第886 章 何為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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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千界。

  黑水降臨的那一刻,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所有生靈,都在這一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落陽宗內。

  夏荷鳶眼眶通紅,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封書信。

  那是趙去病留給她的。

  她是在趙去病離開數月後,才從那隻竹蜻蜓中發現了這封信。

  信中,趙去病告訴了她一切。

  告訴她,他真正的身份與結局。

  告訴她,三月之後,世上便再也不會有趙去病。

  他在信中叮囑她,往後要好好修行,要安穩活下去,不要困在過去,也不要去尋找陸離……

  這幾日,夏荷鳶一直沉在失去趙去病的悲痛里,像是整個人都還沒真正醒過來。

  可此刻,她又被窗外那末日般的一幕,生生拉回了現實。

  她抬起頭,怔怔望向天穹。

  天空之中,已經再看不到一絲光亮。

  只有一片詭異而死寂的黑海,倒懸在整個大千界之上。

  那黑海之中,隱隱能看到巨浪翻湧,可詭異的是,天地間卻聽不到一絲一毫的浪濤聲。

  無聲。

  死寂。

  壓抑。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那片海吞進了一個沒有聲音的夢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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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荷鳶攥著信紙的手,一點點收緊。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變得無比陌生。

  也無比恐怖。

  而那股恐怖之下,藏著更深的絕望!

  ……

  雲州戰場。

  原本慘烈到極點的廝殺,也在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

  當傳言中的末日真正降臨,眼下所有爭鬥,仿佛都在一瞬間失去了意義。

  雷天盟修士停下了。

  八國聯盟修士停下了。

  那些先前還殺紅了眼、恨不得將彼此徹底撕碎的人,此刻全都抬頭望著天穹,眼中只剩下茫然與恐懼。

  便是雷九、天機老人等人,看向此刻仍在與紅雷對抗的陸離時,眼神都變得無比複雜。

  在這等足以覆滅一切的末日面前,所有真正的強者,不論曾經是敵是友,竟都成了眾生眼中最後能夠仰望的希望。

  這一刻,他們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絲後悔。

  後悔當初為何一定要抹殺陸離。

  為何一定要與他為敵?

  雷九眼中的戰意散了。

  不只是他。

  幾乎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失去了繼續彼此廝殺的念頭。

  「退兵……」

  紫霄雷尊望著天幕,聲音艱澀到了極點。

  「退回雲州。」

  「保存實力,應對黑海降臨。」

  這句話說出口時,幾乎等於放棄了對陸離最後的圍剿。

  此刻的陸離,氣息依舊不穩,可他身上的裂痕已經不再繼續蔓延,甚至隱隱有了穩定下來的跡象。

  若繼續拼殺下去,也未必還能殺死他。

  更何況,黑海已經來了。

  再戰下去,只會是毫無意義的犧牲。

  雷天盟開始如潮水般後退。

  而另一邊,八國聯盟同樣放棄了追殺與爭鬥。

  一艘艘戰舟,一道道遁光,開始如潮水般收攏,最終匯聚到陸離周圍,將他護在中心。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離身上。

  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完全信任陸離。

  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黑海倒懸天穹,眾生皆死的預言,正在所有人眼前化作現實。

  而陸離的大夢世界,此刻,卻成了他們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只要能躲入大夢世界,也許,就還有一線生機!

  戰場上,風停了。

  雷光漸漸散去。

  ……

  一日之後。

  黑海依舊倒懸天穹。

  它尚未真正落下,可一股股陰邪、森冷、令人心神不安的氣息,從黑海之中無聲滲出,開始一點點改變這個世界。

  先是靈氣。

  原本清澈流轉的天地靈氣,在不知不覺間多了一絲渾濁,修士吸納入體時,隱隱會感到經脈發寒,心緒也比往日更容易煩躁。

  隨後,便是生靈。

  最先受到影響的,是那些毫無靈智的野獸。

  它們開始變得狂暴。

  開始不顧一切地衝出山林,攻擊村鎮,攻擊凡人,甚至互相撕咬。

  有人聽聞,深山之中,獸吼聲一夜未停,成群野獸在黑夜裡奔走,雙目泛紅,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驅趕著,漸漸匯聚成潮。

  再往後,是那些低智凶獸。

  它們的眼瞳一點點染上血色,周身妖氣變得混亂而暴躁,原本還會避開人族聚居之地,如今卻像完全失了本能,只剩下殺戮與吞食的欲望。

  凡人城鎮最先遭殃。

  不少靠近山林的村落,一夜之間便被獸群踏平。

  僥倖活下來的人,拖家帶口逃向附近城池,哭聲、喊聲、求救聲混在一起,沿著官道一路蔓延。

  各地城鎮也迅速緊閉城門,收攏百姓,再不敢輕易派人外出。

  可城牆之外,山林深處,獸吼仍舊此起彼伏。

  像是有什麼龐大的災禍,正在黑暗裡慢慢成形。

  僅僅只是黑海滲出的一縷氣息,便已經引動無數凶獸暴亂,造成大量凡人死傷。

  而這,還只是開始。

  只是黑海降臨的第一日!

  天穹之上,那片漆黑海洋依舊無聲翻湧。

  沒有浪濤聲。

  沒有雷鳴聲。

  甚至沒有任何真正落下的徵兆。

  可所有修士都能感覺到,它正在一點點靠近大千界。

  緩慢。

  沉默。

  不可阻擋。

  一旦那片黑海真正落下,便是整個大千界真正的絕望!

  ……

  第二日,大千界的修者,開始瘋狂了。

  這等傾覆天地的危機之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化神強者,絕不會坐以待斃。

  鯤魔族祖地之中,沉睡千年的老祖,終於睜開了雙眼。

  他踏入化神後期多年,卻始終龜縮祖地,極少現世。

  可黑海臨天之後,他再也坐不住了。

  出關第一日,他便將屠刀,斬向了周邊數州的人族。

  鯤魔族有一方自上古流傳下來的頂級大陣,可庇護族地,隔絕天地大劫。

  可此陣若要真正催動,需要數以億計的生靈性命作為血祭,成為大陣燃燒的薪柴。

  「大千界滅,我鯤魔族也不會滅!」

  鯤魔老祖聲音傳遍祖地,冰冷而殘酷。

  「人族數量最多,血脈單一,正適合作為鯤魔大陣的核心燃料!」

  於是,鯤魔族強者盡數殺出。

  他們本就以速度見長,一道道黑影穿梭於州域之間,幾乎無時無刻,都有族人帶著成堆的人族回歸祖地。

  凡人也好。

  修士也罷。

  活著的被鎖鏈拖回,死去的被屍山堆起。

  所有生機,所有血肉,所有魂魄,都被不斷投入鯤魔大陣之中。

  祖地上空,古老大陣一點點亮起,血色光紋如蛛網般蔓延,照得整片天地都像染上了一層血。

  ……

  妖皇盟內,同樣風雲驟變。

  帝無涯本想等陸離渡劫結束,再與其談論一番,可在妖皇盟諸位老祖接連催促之下,他也不得不帶著魅姬,暫時回歸。

  各大妖族化神強者,第一次真正匯聚一堂。

  妖氣衝天。

  往日的仇怨、舊帳、領地爭奪,在黑海面前,全都被暫時壓下。

  他們必須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繼續談仇恨,談血脈,談未來。

  ……

  人族之中,也有消失千年的魔道巨擘,在這一日重新現世。

  此人一出山,便掀起無邊殺戮。

  他要以眾生之血,煉一方百億魂幡。

  凡人城池被屠。

  小宗門被滅。

  無數魂魄被強行攝入幡中,在黑色魔雲里慘叫不止。

  他不在意天下罵名,也不在意因果反噬。

  末日之前,名聲、道義、善惡,全都成了最無用的東西。

  他只要一張能在黑海之劫中替自己多擋一息的底牌。

  ……

  自這一日起,大千界徹底亂了。

  資源、血肉、靈脈、法寶、人口、陣基……所有可以增強底蘊的東西,都成了爭搶之物。

  掠奪,無時無刻都在上演。

  而雲州戰場之上,隨著陸離的氣息逐漸平穩,八國聯盟也不得不開始退去。

  他們各自國內的領地,已經同樣陷入大亂。

  獸災,人禍,魔修屠城,妖族掠人,所有災厄同時爆發,若再無人回去主持大局,八國聯盟的根基也會徹底崩塌。

  滄瀾聖地退了。

  劉家退了。

  其餘諸多勢力,也不得不相繼撤離。

  他們的領地內,或多或少都已經爆發了獸災,又或者遭到強者掠奪,必須儘快回去鎮壓。

  唯有虞家留了下來。

  因為這裡本就是豐州,是虞家的地盤。

  雷天盟亦是如此。

  黑海降臨之後,雷天盟徹底退守雲州之內,鎮守那唯一的大陣裂口,瘋狂尋找修復之法。

  萬象寺與天機閣,相繼退去。

  他們開始將各自底蘊盡數帶出,與雷天盟一同鎮守雲州。

  ……

  第三日。

  越來越多沉睡、閉關、隱世多年的強者出世。

  有老怪物從地底棺槨中爬出,有枯坐古洞的宗門祖師睜眼,也有早已不問世事的散修巨擘踏入人間。

  他們出現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掠奪。

  搶靈石,搶靈魄,搶陣盤,搶血食,搶人,搶一切能讓自己多活一日的東西。

  各大勢力之間的爭鬥,也開始變得更加慘烈。

  他們未必真的相信自己能熬過黑海之劫。

  可哪怕只是在這末日裡比旁人多活幾日,多保存一分底蘊,也足夠讓他們不惜一切!

  ……

  第四日。

  大千界到處都是血腥與爭鬥。

  天地秩序,幾乎徹底崩塌。

  各大勢力,要麼抱團自守,要麼龜縮山門,要麼乾脆趁亂殺出,瘋狂吞併周邊弱小勢力。

  靈氣中的詭異氣息,也越發濃烈。

  到了這一日,那股力量已經不再只是影響野獸與低智凶獸。

  一些修為低微的凝氣修士,也開始受到侵染。

  他們變得暴躁,嗜血,易怒,甚至有人在修煉之中突然失控,雙眼赤紅,拔劍斬向身邊同門。

  宗門內亂,城池暴動,凡人逃亡。

  整個大千界,像是被一點點推入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盤。

  在這等末日之下,弱者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要麼被遺棄。

  要麼被獻祭。

  要麼,只能縮在角落裡,等待死亡降臨!

  ……

  第五日。

  陸離依舊不曾甦醒。

  可他的氣息,已經徹底平穩了下來。

  身上那些猙獰的裂痕,開始一點點退去。

  原本紊亂到幾乎崩碎的氣機,也重新歸於完整,並且在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下,不斷攀升。

  留守在他身旁的虞家眾人,一個個目露驚喜。

  他們知道,陸離快要醒了。

  他真的要扛過了這場化神劫!

  ……

  「我能見見他麼……?」

  這一日,虞家軍陣之外,來了一名女子。

  她一身素衣,身姿婀娜,眼角帶著一顆黑痣,容顏嫵媚到了極點,即便在這末日陰影籠罩之下,也依舊讓人難以忽視。

  方瑤。

  她身後沒有銀月狐族的強者。

  只有她一個人。

  虞家陣營中,一名元嬰修士看清她的來歷後,神色頓時冷了下來。

  「銀月狐族的人?」

  「你也想見陸離?」

  他冷哼一聲,目光中毫不掩飾敵意。

  「你可知,你身後的狐族,與陸離乃是死敵。」

  「我勸你現在便退走,若再往前一步,你未必能活著離開。」

  方瑤沉默了下來。

  她其實早已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甚至,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確實沒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是啊……」

  「我有什麼臉見他呢?」

  「我的族人,曾給他帶來那麼多傷害。」

  「如今黑海將臨,族中又想讓我來求和……」

  她唇邊浮起一絲很淡的苦澀,最終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低頭,轉身便要離開。

  「方瑤。」

  就在這時,虞瑤忽然開口。

  方瑤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只見軍陣之中,一名身披鳳霞的女子緩緩走出。

  她身上鳳火流轉,眉目明艷而堅定,雖只有金丹修為,站在眾多元嬰強者之間,卻沒有半分怯意。

  方瑤望著她,眼底不由浮出一絲複雜。

  她其實有些羨慕虞瑤。

  至少,這個女子可以一直堅定地站在陸離身邊。

  而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陸離與自己的家族一步步結怨。

  越走越遠。

  直到今日,連見他一面,都像是在奢求。

  虞瑤沒有理會身後那些虞家、鳳凰閣強者驟變的臉色,只是抬手制止了他們,隨後一步躍出陣營,落在方瑤身前。

  方瑤看著她,心中微微一動。

  她沒有想到,兩方敵對的情況下,虞瑤竟還敢這樣直接走到自己面前。

  沉默片刻後,她才輕聲問道:

  「他……還好麼?」

  虞瑤看著她,語氣很平穩:

  「他很好。」

  「也快醒了。」

  聽到這句話,方瑤眼中的緊繃,終於鬆開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像是只要得到這個答案,便已經足夠。

  「那就好。」

  說完,她便又要轉身離去。

  「方瑤。」

  虞瑤再次叫住她。

  方瑤回頭,神色有些不解。

  虞瑤望著她,緩緩道:

  「你可以先留在我身邊。」

  「等陸離醒來後,我親自帶你去見他。」

  此話一出,虞家陣營中不少修士頓時皺眉,顯然並不贊同。

  可虞瑤神色不變。

  她心裡很清楚,方瑤今日獨自前來,絕不只是為了問一句陸離好不好。

  這背後,必然有銀月狐族的意思。

  黑海將臨,天地大劫已至。

  這個時候,銀月狐族或許終於想改換立場,向陸離這邊靠攏。

  虞瑤不喜歡銀月狐族。

  也不會忘記他們曾經做過什麼。

  可她更明白,如今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陸離未來要面對的,不只是雷天盟,還有整個大千界各方勢力在末日之下爆發出的瘋狂,甚至是直面黑海!

  這個時候,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底氣。

  哪怕這份力量並不乾淨,也仍有利用的價值。

  方瑤看著虞瑤,眸光輕輕顫了一下,唇邊也泛起一絲苦澀。

  「他或許……並不想見到我。」

  虞瑤沉默片刻,聲音放輕了一些:

  「我知道,你許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你應當也為了陸離,和銀月狐族抗爭過,只是你改變不了整個族群的意志。」

  「陸離未必不知道這一點。」

  方瑤微微抬眸。

  虞瑤看著她,繼續道:

  「他不想見你身後的銀月狐族,不代表他不想見你。」

  這一句話,讓方瑤眼中的苦澀終於鬆動了一些。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點頭,留了下來。

  無論陸離醒來之後會如何看她,是冷漠,是厭惡,甚至是殺她,她都想留下來,再與他說幾句話。

  哪怕最後,陸離依舊註定要滅掉她身後的銀月狐族。

  她也想親眼見一見他。

  ……

  隨著黑海越來越近,越來越多勢力,也開始向各方遞出態度。

  那些原本觀望的中立陣營,終於無法再繼續沉默。

  有勢力帶著族群投向妖皇盟,尋求妖族諸皇的庇護。

  有勢力派出使者,進入雷天盟掌控的雲州。

  雷天即將邁入第二步,哪怕陸離在這一戰中展現出驚世之力,依舊有人相信,真正能帶他們活下去的,還是即將破境的雷天。

  也有許多勢力,選擇了原本最不被看好的八國聯盟。

  在親眼見證陸離渡劫一戰後,大量中立勢力終於動搖,紛紛派出使者,來到雲州之外,請求拜見陸離。

  當然,能在這等時候被稱作「中立陣營」的,最差也要有元嬰強者坐鎮。


  末日來臨之前,弱小便是最大的罪。

  至於凡人,更是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甚至不知黑海為何物,不知天穹上那片無聲翻湧的黑暗意味著什麼,只能在恐懼與茫然中等待死亡靠近。

  無聲無息。

  無人問津。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天穹之上,黑海越來越近。

  到了這一日,人們終於看清,黑海之中,並非一片死寂。

  那漆黑海面下,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恐怖身影。

  有的似人族,有的似妖族,有的身軀龐大如山嶽,有的瘦削如鬼影。

  它們在黑水中掙扎、咆哮、撞擊,像是正在不斷嘗試脫離那片黑海,將屠刀伸向大千界的生靈。

  那一股股氣息,凶戾、嗜血、瘋狂。

  沒有理智。

  沒有憐憫。

  只有殺戮。

  「序列……」

  這個詞,再一次在人群中響起。

  那些專門為殺戮而生的生靈,終於在黑海中顯露出了真正的輪廓。

  這一次,不再是分身。

  而是本體將臨。

  有人認出了其中幾道身影,臉色瞬間慘白。

  因為那些人,曾經都是大千界威名赫赫的強者。

  有人曾是坐鎮一方的宗門老祖。

  有人曾是鎮壓一個時代的妖族巨擘。

  也有人,曾是各大聖地古籍中早已隕落多年的傳奇人物。

  可如今,他們全都出現在了黑海之中。

  修為比生前更強。

  氣息比生前更恐怖!

  眼中卻再沒有半分屬於過去的記憶。

  只剩下極致的瘋狂與殺意。

  他們已不再是曾經的自己。

  而是黑海麾下的序列。

  是專門為殺戮而生的機器。

  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替黑海巨靈復甦而殺,替那片死亡之海吞盡一切生機。

  ……

  大千界,浮屍遍野,天地崩壞,靈氣紊亂。

  黑海臨天之後,原本尚且維繫著表面秩序的各州,徹底陷入了混亂與血腥之中。

  而就在這一日。

  雲州之內,忽然有一片漆黑雷雲緩緩壓來。

  那雷雲極低,幾乎貼著天穹而行,其中雷光翻滾,卻遲遲不落,仿佛被人以某種驚世手段強行壓住。

  所有人都抬頭望去。

  很快,有人認出了那雷劫的氣息。

  那是蕭雲的劫。

  第二步之劫!

  他從雲州之中走了出來。

  身後,跟著蕭魚。

  蕭魚斷了一臂,臉色蒼白,衣衫在風中微微擺動,眼中卻藏著極深的複雜與期待。

  而蕭雲走在前方。

  他頭頂雷劫,身上氣息狂暴到了極點,像是隨時都會引動天罰降臨。

  那股威壓太過恐怖,連虞家眾人都在這一刻變了臉色。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的蕭雲,已經站在了第二步門檻之前。

  他要面對的,是那傳說中真正邁向第二步的天罰!

  「蕭雲!」

  虞家陣營中,有強者怒聲開口。

  「你也曾是陸離堅定不移的支持者,曾庇護他成長,怎麼如今,也成了雷天的走狗麼?」

  一邊怒吼,那名虞家強者一邊不斷傳音各方勢力。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蕭雲頭頂那片劫雲遮天蔽日,威壓恐怖到令人窒息。

  若他效仿陸離,將這第二步雷劫帶入虞家陣中,後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此刻陸離尚未徹底醒來。

  他盤坐在陣中,周身氣息狂暴而不穩,外人根本無法靠近。

  若蕭雲真懷惡意,這將是極致危險的一刻。

  然而,蕭雲並沒有解釋太多。

  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前方,聲音蒼老,卻很平靜:

  「讓我見陸離……」

  「我只和他說幾句話。」

  「說完,我便走。」

  虞家陣營頓時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看得出,蕭雲此刻正在強行壓制雷劫。

  而且,他如今半步第二步的修為,根本無人能攔。

  片刻之後,虞家老祖終於開口。

  「虞家眾人,退開。」

  「讓他進去。」

  此話一出,虞家眾人雖仍有不甘,卻還是緩緩讓出了一條路。

  蕭雲低頭,輕輕摸了摸蕭魚的頭,聲音溫和:

  「走吧。」

  隨後,他便頂著那片漆黑雷雲,一步步朝陸離走去。

  蕭魚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她望著遠處站立不動的陸離,眼眶微微泛紅,腳步卻始終沒有停下。

  直到蕭雲靠近的那一刻。

  始終閉目的陸離,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著眼前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沒有喊「蕭雲」。

  而是低聲開口:

  「村長。」

  這兩個字落下,蕭雲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他看著陸離,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笑意。

  「陸離。」

  「你真的成長了……也變強了。」

  陸離神色複雜。

  這個老人,曾是他在微末時最早遇到的庇護者之一,曾一次次為他出手,甚至不惜為了他,站到整個大千界的對立面。

  不久前,在陸離化神劫最危急之時,蕭雲更是不顧自身,強行出手截斷紅雷與蕭魚之間的感應,替陸離擋下了真正可能致命的一環。

  也正因如此,強行引動了屬於自己的第二步雷劫,還違背了和雷天的道誓!

  此刻的他,頭頂漆黑劫雲,氣息衰敗,像是隨時都會燃儘自身最後一點生機。

  陸離望著他頭頂那片漆黑劫雲,沉聲問道:

  「村長……這第二步劫,你有把握麼?」

  蕭雲搖了搖頭,答得很坦然:

  「沒有。」

  「但仍有一試的決心!」

  陸離沉默下來。

  蕭雲看了一眼身旁的蕭魚,又將目光落回陸離身上,聲音依舊溫和:

  「陸離。」

  「蕭魚,我給你帶回來了。」

  「她以後,就交給你了。」

  蕭魚聽到這裡,眼眶終於徹底紅了,聲音發顫:

  「村長爺爺……」

  蕭雲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像是不願在此刻多看她一眼。

  因為多看一眼,便會多一分不舍。

  而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蕭雲抬頭望向天穹,望向那片倒懸在整個大千界之上的黑海,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只剩下一種沉靜到極點的決然。

  「……接下來,我會帶著這第二步雷劫,學你一次……

  我將殺去黑海!」

  「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能劈開多少,便劈開多少。」

  「我這一身道,這一條命,這最後一場劫,總要給大千界爭一點時間……」

  他說到這裡,重新看向陸離,目光深而重。

  「我走後,剩下的一切,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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