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小康啊，犯了錯就要認
第126章 小康啊，犯了錯就要認
李敏鎬連滾帶爬離開後，康寧還沒返回春晚後台，手機便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微微一怔，是那位他在紐約結識，前幾年一直負責對美文化交流的宣傳口官員。
康寧立刻接通：「領導好，給您拜個早年！我還剛想給您打電話匯報工作呢。」
電話那頭傳來劉副部長爽朗的笑聲：「什麼領導不領導的，就是為人民服務嘛。怎麼，準備給我打小報告？」
康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看來對方消息靈通，已經知曉了春晚後台的風波。
他斟酌著措辭：「嗨，都瞞不住您，其實就是和馮導有點理念上的小分歧，溝通上可能急了點。」
劉副部長則是開口數落他：「你啊你，那是急嗎？聽說嗓門大的能把牆皮震下來！」
康寧在電話這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那麼誇張，就是脾氣上來了。」
劉副部長很忒不成鋼地說：「工作上有分歧很正常，但再怎麼樣，面對總導演也不能拍桌子！小康啊，你這次太衝動了。」
康寧以為領導聽信讒言，急忙解釋：「您是不知道，馮曉剛那個老————」
劉部長沒等他說完便立刻打斷：「，不利於團結的話少說。」
康寧心下一沉，以為這條路也走不通，這次春晚恐怕真的要黃了，還是讓那老畢登得了逞。
然而，劉部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語重心長：「不過呢，小康你長期在國外發展，對國內一些工作方式和節奏不熟悉，也情有可原。」
「年輕人有衝勁、有原則不是壞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解決問題可以更講究策略嘛。」
康寧捕捉到話里的轉機，試探著問：「啊？領導，您的意思是————」
劉部長卻沒有明說，只是笑道：「行了，你先安心準備聯排演出吧。」
電話掛斷，康寧握著手機，看來事情未必沒有迴旋餘地。
但他還是忍不住內心吐槽了一句：「謎語人滾出京城！」
當然，這話只敢在心裡過過癮，如果他真的言出法隨，京城估計得十室九空————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拉回聯排，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為獨唱《天地龍鱗》開嗓。
而且他也想留下來看看，沒了李敏鎬，他馮曉剛還能怎麼玩，難不成還能臨時再炒作出一個韓國藝人來？
馮曉剛並沒有注意到李敏鎬已經跑路，還忙著想辦法把康寧這個老鼠屎清理出名單。
他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動用了自己與華藝的關係，在評審團中竭力周旋。
雖然沒能說服評審直接除名康寧的節自，但他最終還是爭取到了多數人的默許或支持，在康寧與李敏鎬完成演出後，直接刷掉他們的節目的意見上，達成一致。
不少評審確實認為康寧公然挑戰導演組權威開了壞頭，他的行為在傳統官僚體系中的確不受待見。
在春晚穩定大過天的原則下，他們願意給總導演這個面子，剔除康寧這個不穩定因素。
馮曉剛借勢達成目的，報復心切，內心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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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啊？這把，他完全不知道怎麼輸。
而且華藝把後續掃尾工作也提前安排到位。
刷掉康寧後，李敏鎬可以與緊急聯絡好的庾澄慶搭檔，演唱《情非得已》。
反正是預錄，有半個月時間足夠讓那位韓星練好對口型。
在他看來，一切都很完美：
康寧滾蛋，自己首日聯排便殺雞做猴立了威，引入韓流賺錢的大計也不受影響。
三贏！
馮曉剛甚至能腦補出，康寧得知結果後既恨又干不掉他，只能灰溜溜滾蛋的模樣。
這麼一想，他胸中積鬱的火氣消散大半，忍不住用他那破鑼嗓子笑了幾聲，頗有些志得意滿。
此刻他很想像《功夫》里一樣，對周圍大喊一聲：「還有誰！」
殊不知，這句話不太吉利，不興喊啊————
這不，意外很快就來了。
眼看快要輪到《天地龍鱗》彩排，馮曉剛的助理卻滿頭大汗地跑來匯報：「馮導，李敏鎬————人沒了！」
馮曉剛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助理滿頭大汗，語速飛快：「找遍了後台，哪兒都沒有！問過門口保安，說他和他經紀人急匆匆走了，樣子挺狼狽，腦門和褲子上好像還沾著灰————」
馮曉剛還抱著一絲僥倖：「會不會是摔倒後回酒店換衣服了？
」
「那也不至於兩個人都聯繫不上啊！手機全關機。馮導，您說————會不會是出什麼事，被————」
助理沒敢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馮曉剛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港台電影看多了把你？動動你的腦子！這兒是央視，是京城！誰敢在這兒綁人？」
他煩躁地揮揮手：「我沒空管這個，你直接聯絡王總他們，派公司的人去聯繫，有消息立刻告訴我！」
助理連連點頭，趕緊跑去聯繫華藝。
馮曉剛也急，但春晚的工作時間緊，剛剛因為康寧的事已經耽誤不少，現在必須回去坐鎮。
他強迫自己把內心的不安暫時壓下，快步走回評審區。
只是心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總覺得這一天處處透著邪性，哪哪都不順。
重新坐定後，他把目光投向舞台，康寧的節目很快要進行表演。
他準備先按計劃把這傢伙解決掉，再來處理李敏鎬的破事，還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李敏鎬那麼大個人，有經紀公司，有華藝對接，能出什麼亂子？
總不至於跑路吧————
正當馮曉剛心中盤算著待康寧結束表演後立刻發難時，一位春晚工作人員的快速走過來，聲音不高卻很嚴肅：「各位領導，春晚巡查組組長、宣傳口的劉副部長到了，帶著來臨時視察春晚聯排。」
話音未落，一行人已推門進入排練廳。
為首的劉部長步伐沉穩，表情看中正平和，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位領導事先毫無通知，卻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現身，讓總導演馮曉剛心頭猛地一沉，泛起不好的預感。
更讓他血往上涌的是，部長和評審們打過招呼後，自光徑直投向了即將登台的通道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馮曉剛順著視線看去，只見康寧正立於舞台入口側光處，竟也朝著部長的方向，笑著點了點頭。
馮曉剛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們認識？有過接觸？
部長這才轉過臉，語氣像拉家常一樣輕鬆：「各位不用緊張，我就是順道過來看看，給大家鼓鼓勁，節目審到哪兒了？」
「劉部長，正好是下一個節目，康寧的————獨唱《天地龍鱗》。」
馮曉剛趕忙回答，嗓子有點發乾。
「哦？《天地龍鱗》？這名字大氣。」
部長很自然地走到觀演位坐下，饒有興致地看向舞台：「那就開始吧，都坐，別因為我耽誤了流程。」
康寧登場站好，伴奏也隨即響起。
一曲終了，康寧退場走向後台。
而評審區呢，按照慣例，現在該是導演組和評委打分並交流意見的時候，但他們卻面面相覷。
馮曉剛捏著手裡早就準備好的評審意見，上面提前羅列著康寧破壞團結、耍大牌等評語，在劉部長身旁如坐針氈，不知是否還要繼續引導針對康寧的發言。
就在這時，部長忽然抬起手，輕輕鼓了幾下掌，幾位評審下意識地跟著拍了幾下手。
「唱得好。」
劉部長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詞曲有筋骨，演唱有氣勢，這種節目，才是能拿得出手，代表我們大國氣象和文化崛起的作品。」
他頓了頓，仿佛隨口一問：「對了，我聽說原定是個合唱？還有個韓國演員？」
馮曉剛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硬著頭皮解釋：「是————是的部長，原計劃是創新合作，但————但合作方那邊臨時有些狀況。」
「狀況？」
部長轉向馮曉剛，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什麼狀況能比春晚的節目安排更重要？」
「馮導，你是總導演，對節目和演員要把好關。尤其是涉及外籍藝人，更要慎之又慎，都要考慮到國家形象和晚會安全的大局。」
「這裡面的主次關係，不能糊塗。」
馮曉剛臉色煞白，只能連連點頭：「是————是，部長您批評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部長身體微微前傾，看向馮曉剛，語氣加重了些：「馮導，你的藝術能力我們是肯定的。」
「但是春晚不能只算經濟帳，更要有文化擔當和覺悟。」
這話已經說的很重了，導演組的人都明白這次華藝和馮曉剛，在節目編排中夾帶了不少私貨，這是在點他呢。
眾人心中都有數，哪怕李敏鎬瞬間移動立刻出現在現場，也再沒機會登台了。
短暫的靜默後，劉部長開口道：「去個人，請康寧同志過來一下。」
馮曉剛心中更是一跳，他們真的認識！
很快，康寧被工作人員引到了評審區，額角還有剛剛賣力表演後留下的細微汗珠。
他對著部長和評審們禮貌地欠身：「領導好，各位老師好。」
部長看著他，臉上那點淺笑收了起來，語氣變得嚴肅：「小康啊，剛才的表演不錯，有氣勢，有格局。」
康寧微微低頭：「謝謝領導。」
「但是」，部長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些，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清，「我聽說在之前的排練中，你和導演組，特別是和馮導，發生了很不愉快的衝突？甚至還拍了桌子？」
評審間內空氣瞬間凝固。
馮曉剛沒想到劉部長會如此直接地切入此事，一時不知是喜是憂。
康寧大概明白了劉副部長的意思，非常配合的委屈地報了抿嘴，沒有否認：「是的領導，當時在節目創意上有些分歧，一時沒能控制住情緒，溝通方式的確欠妥。」
劉部長一臉剛正不阿，但眼角還是有一絲放鬆，心想這小子反應還是這麼快。
「小康啊，年輕氣盛不是壞事，但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年輕人毛躁可以原諒，但犯了錯就要認！」
康寧也是秒懂，態度非常端正，滿臉真誠：「各位老師，我對此前的冒失非常後悔，還對春晚評審造成了不良影響，我願意為此嚮導演組的各位老師誠懇道歉。」
他特意避開了馮曉剛，朝評委和其他導演鞠了一躬：「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請各位老師原諒。」
起身的時候還不忘悄悄給馮曉剛眨了下眼。
這一下，把馮曉剛架住了。
他準備好的所有關於康寧不服管教、耍大牌的責難，瞬間被這一老一少化解了大半。
又驚又怒又無可奈何的他，看看劉部長，再看看康寧，只能僵硬地擺擺手，含糊道：「啊————認識到錯誤就好，年輕人嘛————」
部長點點頭，語氣依舊嚴肅：「認識到錯誤是第一步。春晚是什麼地方？是國家重要舞台！任何個人，在這裡都必須服從大局，尊重導演組的統籌安排，遵守工作紀律！」
「康寧同志，你今天的錯誤，性質是嚴重的！必須深刻檢討！」
康寧態度極為端正：「是，領導批評得對，我一定深刻反思，絕不再犯。」
然而，緊接著部長的話又轉了回來：「當然，我們看問題要全面。」
他拿起節目單，點了點《天地龍鱗》的名字：「就像剛才這個節目，客觀來看，它的藝術性怎麼樣？傳遞的精神氣象怎麼樣？是否符合我們春晚想要向全世界華人、向國際社會展現的當代中國風貌？」
「馮導，各位評審老師，你們都是專家，你們的專業意見呢？」
眾人心中吐槽，您都這麼說了，我們哪裡還有意見————
馮曉剛再不爽康寧，但在劉部長面前，此刻也再難反擊。
他只能順著說：「部、部長說得對。這個節目————藝術上確實是成熟的，也很有正能量。」
其他評審更是紛紛附和：「是啊，演唱很有力量。」
「作品本身立意很高。」
「小康演繹的也非常完美，唱出了華國風骨。」
部長這才似乎緩和了神色，對康寧說：「聽到沒有？同志們肯定的是你的藝術，是你的作品，但不是你個人的脾氣！」
「你要把這份才華和勁頭，用在正地方，用在好好配合導演組打造精品節目上！」
「到了歉，就要拿出實際行動來彌補！能不能做到？」
康寧回答得斬釘截鐵：「能！請領導放心，請各位老師監督！」
部長看了一眼馮曉剛，他站起身：「行了，你們繼續工作，我不多打擾了。馮導，晚會重任在肩，得當個事兒辦啊。」
說完，部長便起身，不再多言，帶著人離開，一行人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但留下的信號讓整個春晚工作組鴉雀無聲。
馮曉剛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
整個過程，部長既嚴厲批評了康寧，令其當眾道款，保全了導演組最基本的顏面；
卻又通過高度肯定康寧節自的價值和並藉由韓國演員不到場的事對馮曉剛發難，讓他不敢再肆意妄為。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全是沖他來的！
這下，就連華藝的春晚韓流引進計劃都完了！
有這關係，康寧你個小兔崽子，踏馬怎麼不早說啊！
而此刻，助理在巡視組離開後，才有機會溜進來，臉色慘白地附在他耳邊顫聲匯報：「馮導，華藝那邊聯繫上了————李敏鎬不是失蹤，是已經單方面毀約並堅持立刻回國，現在人已經到機場了。」
「說————說我們是嚴重商業欺詐，我們安排的合作，也徹底黃了！」
馮曉剛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他一屁股坐到座位上，要不是助理動作快扶了他一下，差點沒坐穩摔在地上。
他想排擠的人，被上級公開肯定；他寄予厚望的棋子，毀約跑路；他精心策劃的立威，成了自取其辱！
之前還想著三贏，現在卻賠了夫人、小姨子還折了兵，簡直是賠慘了！
看著康寧轉身瀟灑離去的背影————還有周圍人灑在他身上的複雜眼神，都讓他的老白臉火辣辣地疼。
馮曉剛這個名義上的總導演，卻感覺自己像個被困在聚光燈下的小丑。
進退維谷，權威掃地————
全完啦！
李敏鎬連滾帶爬離開後，康寧還沒返回春晚後台，手機便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微微一怔，是那位他在紐約結識，前幾年一直負責對美文化交流的宣傳口官員。
康寧立刻接通：「領導好，給您拜個早年！我還剛想給您打電話匯報工作呢。」
電話那頭傳來劉副部長爽朗的笑聲：「什麼領導不領導的，就是為人民服務嘛。怎麼，準備給我打小報告？」
康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看來對方消息靈通，已經知曉了春晚後台的風波。
他斟酌著措辭：「嗨，都瞞不住您，其實就是和馮導有點理念上的小分歧，溝通上可能急了點。」
劉副部長則是開口數落他：「你啊你，那是急嗎？聽說嗓門大的能把牆皮震下來！」
康寧在電話這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那麼誇張，就是脾氣上來了。」
劉副部長很忒不成鋼地說：「工作上有分歧很正常，但再怎麼樣，面對總導演也不能拍桌子！小康啊，你這次太衝動了。」
康寧以為領導聽信讒言，急忙解釋：「您是不知道，馮曉剛那個老————」
劉部長沒等他說完便立刻打斷：「，不利於團結的話少說。」
康寧心下一沉，以為這條路也走不通，這次春晚恐怕真的要黃了，還是讓那老畢登得了逞。
然而，劉部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語重心長：「不過呢，小康你長期在國外發展，對國內一些工作方式和節奏不熟悉，也情有可原。」
「年輕人有衝勁、有原則不是壞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解決問題可以更講究策略嘛。」
康寧捕捉到話里的轉機，試探著問：「啊？領導，您的意思是————」
劉部長卻沒有明說，只是笑道：「行了，你先安心準備聯排演出吧。」
電話掛斷，康寧握著手機，看來事情未必沒有迴旋餘地。
但他還是忍不住內心吐槽了一句：「謎語人滾出京城！」
當然，這話只敢在心裡過過癮，如果他真的言出法隨，京城估計得十室九空————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拉回聯排，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為獨唱《天地龍鱗》開嗓。
而且他也想留下來看看，沒了李敏鎬，他馮曉剛還能怎麼玩，難不成還能臨時再炒作出一個韓國藝人來？
馮曉剛並沒有注意到李敏鎬已經跑路，還忙著想辦法把康寧這個老鼠屎清理出名單。
他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動用了自己與華藝的關係，在評審團中竭力周旋。
雖然沒能說服評審直接除名康寧的節自，但他最終還是爭取到了多數人的默許或支持，在康寧與李敏鎬完成演出後，直接刷掉他們的節目的意見上，達成一致。
不少評審確實認為康寧公然挑戰導演組權威開了壞頭，他的行為在傳統官僚體系中的確不受待見。
在春晚穩定大過天的原則下，他們願意給總導演這個面子，剔除康寧這個不穩定因素。
馮曉剛借勢達成目的，報復心切，內心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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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啊？這把，他完全不知道怎麼輸。
而且華藝把後續掃尾工作也提前安排到位。
刷掉康寧後，李敏鎬可以與緊急聯絡好的庾澄慶搭檔，演唱《情非得已》。
反正是預錄，有半個月時間足夠讓那位韓星練好對口型。
在他看來，一切都很完美：
康寧滾蛋，自己首日聯排便殺雞做猴立了威，引入韓流賺錢的大計也不受影響。
三贏！
馮曉剛甚至能腦補出，康寧得知結果後既恨又干不掉他，只能灰溜溜滾蛋的模樣。
這麼一想，他胸中積鬱的火氣消散大半，忍不住用他那破鑼嗓子笑了幾聲，頗有些志得意滿。
此刻他很想像《功夫》里一樣，對周圍大喊一聲：「還有誰！」
殊不知，這句話不太吉利，不興喊啊————
這不，意外很快就來了。
眼看快要輪到《天地龍鱗》彩排，馮曉剛的助理卻滿頭大汗地跑來匯報：「馮導，李敏鎬————人沒了！」
馮曉剛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助理滿頭大汗，語速飛快：「找遍了後台，哪兒都沒有！問過門口保安，說他和他經紀人急匆匆走了，樣子挺狼狽，腦門和褲子上好像還沾著灰————」
馮曉剛還抱著一絲僥倖：「會不會是摔倒後回酒店換衣服了？
」
「那也不至於兩個人都聯繫不上啊！手機全關機。馮導，您說————會不會是出什麼事，被————」
助理沒敢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馮曉剛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港台電影看多了把你？動動你的腦子！這兒是央視，是京城！誰敢在這兒綁人？」
他煩躁地揮揮手：「我沒空管這個，你直接聯絡王總他們，派公司的人去聯繫，有消息立刻告訴我！」
助理連連點頭，趕緊跑去聯繫華藝。
馮曉剛也急，但春晚的工作時間緊，剛剛因為康寧的事已經耽誤不少，現在必須回去坐鎮。
他強迫自己把內心的不安暫時壓下，快步走回評審區。
只是心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總覺得這一天處處透著邪性，哪哪都不順。
重新坐定後，他把目光投向舞台，康寧的節目很快要進行表演。
他準備先按計劃把這傢伙解決掉，再來處理李敏鎬的破事，還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李敏鎬那麼大個人，有經紀公司，有華藝對接，能出什麼亂子？
總不至於跑路吧————
正當馮曉剛心中盤算著待康寧結束表演後立刻發難時，一位春晚工作人員的快速走過來，聲音不高卻很嚴肅：「各位領導，春晚巡查組組長、宣傳口的劉副部長到了，帶著來臨時視察春晚聯排。」
話音未落，一行人已推門進入排練廳。
為首的劉部長步伐沉穩，表情看中正平和，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位領導事先毫無通知，卻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現身，讓總導演馮曉剛心頭猛地一沉，泛起不好的預感。
更讓他血往上涌的是，部長和評審們打過招呼後，自光徑直投向了即將登台的通道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馮曉剛順著視線看去，只見康寧正立於舞台入口側光處，竟也朝著部長的方向，笑著點了點頭。
馮曉剛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們認識？有過接觸？
部長這才轉過臉，語氣像拉家常一樣輕鬆：「各位不用緊張，我就是順道過來看看，給大家鼓鼓勁，節目審到哪兒了？」
「劉部長，正好是下一個節目，康寧的————獨唱《天地龍鱗》。」
馮曉剛趕忙回答，嗓子有點發乾。
「哦？《天地龍鱗》？這名字大氣。」
部長很自然地走到觀演位坐下，饒有興致地看向舞台：「那就開始吧，都坐，別因為我耽誤了流程。」
康寧登場站好，伴奏也隨即響起。
一曲終了，康寧退場走向後台。
而評審區呢，按照慣例，現在該是導演組和評委打分並交流意見的時候，但他們卻面面相覷。
馮曉剛捏著手裡早就準備好的評審意見，上面提前羅列著康寧破壞團結、耍大牌等評語，在劉部長身旁如坐針氈，不知是否還要繼續引導針對康寧的發言。
就在這時，部長忽然抬起手，輕輕鼓了幾下掌，幾位評審下意識地跟著拍了幾下手。
「唱得好。」
劉部長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詞曲有筋骨，演唱有氣勢，這種節目，才是能拿得出手，代表我們大國氣象和文化崛起的作品。」
他頓了頓，仿佛隨口一問：「對了，我聽說原定是個合唱？還有個韓國演員？」
馮曉剛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硬著頭皮解釋：「是————是的部長，原計劃是創新合作，但————但合作方那邊臨時有些狀況。」
「狀況？」
部長轉向馮曉剛，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什麼狀況能比春晚的節目安排更重要？」
「馮導，你是總導演，對節目和演員要把好關。尤其是涉及外籍藝人，更要慎之又慎，都要考慮到國家形象和晚會安全的大局。」
「這裡面的主次關係，不能糊塗。」
馮曉剛臉色煞白，只能連連點頭：「是————是，部長您批評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部長身體微微前傾，看向馮曉剛，語氣加重了些：「馮導，你的藝術能力我們是肯定的。」
「但是春晚不能只算經濟帳，更要有文化擔當和覺悟。」
這話已經說的很重了，導演組的人都明白這次華藝和馮曉剛，在節目編排中夾帶了不少私貨，這是在點他呢。
眾人心中都有數，哪怕李敏鎬瞬間移動立刻出現在現場，也再沒機會登台了。
短暫的靜默後，劉部長開口道：「去個人，請康寧同志過來一下。」
馮曉剛心中更是一跳，他們真的認識！
很快，康寧被工作人員引到了評審區，額角還有剛剛賣力表演後留下的細微汗珠。
他對著部長和評審們禮貌地欠身：「領導好，各位老師好。」
部長看著他，臉上那點淺笑收了起來，語氣變得嚴肅：「小康啊，剛才的表演不錯，有氣勢，有格局。」
康寧微微低頭：「謝謝領導。」
「但是」，部長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些，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清，「我聽說在之前的排練中，你和導演組，特別是和馮導，發生了很不愉快的衝突？甚至還拍了桌子？」
評審間內空氣瞬間凝固。
馮曉剛沒想到劉部長會如此直接地切入此事，一時不知是喜是憂。
康寧大概明白了劉副部長的意思，非常配合的委屈地報了抿嘴，沒有否認：「是的領導，當時在節目創意上有些分歧，一時沒能控制住情緒，溝通方式的確欠妥。」
劉部長一臉剛正不阿，但眼角還是有一絲放鬆，心想這小子反應還是這麼快。
「小康啊，年輕氣盛不是壞事，但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年輕人毛躁可以原諒，但犯了錯就要認！」
康寧也是秒懂，態度非常端正，滿臉真誠：「各位老師，我對此前的冒失非常後悔，還對春晚評審造成了不良影響，我願意為此嚮導演組的各位老師誠懇道歉。」
他特意避開了馮曉剛，朝評委和其他導演鞠了一躬：「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請各位老師原諒。」
起身的時候還不忘悄悄給馮曉剛眨了下眼。
這一下，把馮曉剛架住了。
他準備好的所有關於康寧不服管教、耍大牌的責難，瞬間被這一老一少化解了大半。
又驚又怒又無可奈何的他，看看劉部長，再看看康寧，只能僵硬地擺擺手，含糊道：「啊————認識到錯誤就好，年輕人嘛————」
部長點點頭，語氣依舊嚴肅：「認識到錯誤是第一步。春晚是什麼地方？是國家重要舞台！任何個人，在這裡都必須服從大局，尊重導演組的統籌安排，遵守工作紀律！」
「康寧同志，你今天的錯誤，性質是嚴重的！必須深刻檢討！」
康寧態度極為端正：「是，領導批評得對，我一定深刻反思，絕不再犯。」
然而，緊接著部長的話又轉了回來：「當然，我們看問題要全面。」
他拿起節目單，點了點《天地龍鱗》的名字：「就像剛才這個節目，客觀來看，它的藝術性怎麼樣？傳遞的精神氣象怎麼樣？是否符合我們春晚想要向全世界華人、向國際社會展現的當代中國風貌？」
「馮導，各位評審老師，你們都是專家，你們的專業意見呢？」
眾人心中吐槽，您都這麼說了，我們哪裡還有意見————
馮曉剛再不爽康寧，但在劉部長面前，此刻也再難反擊。
他只能順著說：「部、部長說得對。這個節目————藝術上確實是成熟的，也很有正能量。」
其他評審更是紛紛附和：「是啊，演唱很有力量。」
「作品本身立意很高。」
「小康演繹的也非常完美，唱出了華國風骨。」
部長這才似乎緩和了神色，對康寧說：「聽到沒有？同志們肯定的是你的藝術，是你的作品，但不是你個人的脾氣！」
「你要把這份才華和勁頭，用在正地方，用在好好配合導演組打造精品節目上！」
「到了歉，就要拿出實際行動來彌補！能不能做到？」
康寧回答得斬釘截鐵：「能！請領導放心，請各位老師監督！」
部長看了一眼馮曉剛，他站起身：「行了，你們繼續工作，我不多打擾了。馮導，晚會重任在肩，得當個事兒辦啊。」
說完，部長便起身，不再多言，帶著人離開，一行人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但留下的信號讓整個春晚工作組鴉雀無聲。
馮曉剛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
整個過程，部長既嚴厲批評了康寧，令其當眾道款，保全了導演組最基本的顏面；
卻又通過高度肯定康寧節自的價值和並藉由韓國演員不到場的事對馮曉剛發難，讓他不敢再肆意妄為。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全是沖他來的！
這下，就連華藝的春晚韓流引進計劃都完了！
有這關係，康寧你個小兔崽子，踏馬怎麼不早說啊！
而此刻，助理在巡視組離開後，才有機會溜進來，臉色慘白地附在他耳邊顫聲匯報：「馮導，華藝那邊聯繫上了————李敏鎬不是失蹤，是已經單方面毀約並堅持立刻回國，現在人已經到機場了。」
「說————說我們是嚴重商業欺詐，我們安排的合作，也徹底黃了！」
馮曉剛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他一屁股坐到座位上，要不是助理動作快扶了他一下，差點沒坐穩摔在地上。
他想排擠的人，被上級公開肯定；他寄予厚望的棋子，毀約跑路；他精心策劃的立威，成了自取其辱！
之前還想著三贏，現在卻賠了夫人、小姨子還折了兵，簡直是賠慘了！
看著康寧轉身瀟灑離去的背影————還有周圍人灑在他身上的複雜眼神，都讓他的老白臉火辣辣地疼。
馮曉剛這個名義上的總導演，卻感覺自己像個被困在聚光燈下的小丑。
進退維谷，權威掃地————
全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