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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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鄆州。

  江南的春天比京城來的更早,城中百姓們此刻早就換下厚重的襖子,穿上輕薄的春衫。

  城南貴人區,一座僻靜的府邸內,海棠花開的正艷。

  清甜的花香被春風裹挾著自窗扇吹入,沁人心脾。

  書房中,幾位幕僚正三三兩兩說著什麼。

  王少甫坐於上首,微微垂著眼,默不作聲的聽著。

  他們父女倆離京已經有了一段日子,撇去路上的時間不算,到鄆州差不多三個來月。

  雖然修建學院,推行女學的差事是王少甫領的,但他實則並沒有主動出面。

  自來鄆州起,除了應州牧劉玥平之邀,赴了兩回宴外,其餘時間王少甫都在閉門謝客,一應事物都交由謝婉去辦。

  遇上難題,但凡女兒請教,他知無不言,耐心教導。

  有親爹坐鎮幕後,加上地區一把手又是親爹的至交好友,謝婉的開局可以算是內廷外放官員中最容易的。

  她只管敞開手腳去做,萬事有人兜底。

  謝婉本就是落落大方,善於與人結交的性子,自懂事起,就在跟著親爹不斷換環境。

  王少甫每任一地,她都得重新尋找新的玩伴,融入當地圈子。

  這個對她來說並不難。

  不需要遵循王家那足不出戶的規矩,謝婉如魚得水,自來鄆州起,便日日早出晚歸。

  她也不端著身份,只要有人下帖子,無論是官宦士族,還是鄉紳富商,但凡在鄆州城裡叫得出名字的人家,她都笑臉結交。

  有給她下帖子,願意主動示好的,自然也有防備抗拒的。

  無論是哪一樣,赴上幾場宴會,吃吃酒,談談天,就能將城內各家對推行女學之事上的明面態度摸個七七八八。

  初來乍到,當務之急是先把學院建起來,而修建學院最要緊的是地皮和銀錢。

  圈地的事兒,劉玥平並未過多為難,但鄆州本就富庶,一時之間要在城內圈出一塊占地面積不小的空置地皮,也不算簡單。

  不過,鄆州就那麼大,圈子擴大了,消息自然就靈通。

  謝婉看上的地皮,沒費太大功夫,就弄到了手。

  至於銀錢,朝廷撥款是統一的。

  無論是富庶的南方,還是偏苦寒的西北,都是一樣的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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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想要修建的大氣點,就有些不夠用了。

  好在,鄆州富商多的很,各個手裡都不缺銀子。

  想要從他們手裡搞到銀子建書院不難,考慮到後續還得招生,不好將人得罪死了。

  不能來硬的,那就得漏點好處權力給人家,以此交換銀錢利益。

  這樣,也更能確定哪些是真正的『自己人』。

  謝婉不是官身,但王少甫將修建學院之事全權交給了她。

  這樁差事在很多人看來是燙手山芋,但這是皇帝的聖旨。

  她是奉旨辦事的欽差。

  只這一個身份,就足夠了了。

  畢竟,女子地位提升,對男人來說是威脅不錯,但總有眼光長遠點的,摸准了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脈。

  堅定認為,這是不可阻擋的趨勢。

  家族未來百十年的前程,或許就在這一念之間。

  此時,天下女子讀書識禮的人少之又少,女子想出頭可比男子簡單多了。

  與其強烈抗拒反對,不如順勢入場,成為第一波吃到紅利的人。

  讓朝廷看到他們的立場。

  日後,家中子弟出仕,先占了一個忠君良臣的身份。

  能當家主的都是些人精,即便已經打算順應大勢,但也沒草率站隊。

  總得見識一下朝廷推行女學的決心,才能讓他們做出決定。

  這幾個月,謝婉忙的腳不沾地,全在跟這些人打交道。

  女兒頭一回為朝廷辦差,王少甫這個當爹的嘴上說放任她自己行事,但也不可能真的萬事不管。

  他所有進度,細枝末節都瞭然於胸。

  甚至因為身體疲乏,精力不濟,還專門調度了幾個幕僚過來效力,就怕有自己考慮不周的地方。

  鄆州女子學院前些天已經建成,這會兒還只是個架子,想要招生、教學,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進度,即便王少甫心繫京城,歸心似箭,也挑不出什麼錯。

  想到京城,王少甫心頭蒙上一層陰霾。

  幾個月了,那狠心的女人,沒有給他捎來隻言片語。

  差人送來的荷包、手帕、書信也全是給女兒的。

  沒了他插入其中,她和石原卿的感情是不是一日千里,情意漸濃?

  腦中閃過一系列的畫面,讓王少甫眸色微沉,一把握住腰間的素色香囊,努力平緩心緒。

  底下,幾個家臣交談停了下來,看向他道:「姚家縱容族人,橫行鄉里的罪證已經確鑿,只是當今陛下寬宥仁慈,這些罪責,怕是不會讓姚家傷筋動骨。」

  傳承百年的世家,祖上都有餘蔭在。

  陛下也得給幾分臉面。

  橫行鄉里,作惡一方,這樣的罪名可大可小,想要借著這個罪名讓姚氏一族傷筋動骨……

  難。

  王少甫當然知道,他語氣淡淡:「罪名不夠大,便想法子給他們加點碼。」

  想快速扳倒一個家族,說起來不簡單,實際上也算不上多複雜。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家族大了,再小心,也總能找到突破口。

  何況姚家本身就算不上乾淨。

  「錦州州牧錢穆昔年拜姚世仁為師,後娶了他的長女,乃姚家乘龍快婿,」

  「錢穆汲汲營營,功利心強善於打點,這些年官運亨通,從一介末流小官步步高升為一洲之長,整個錦州官僚已成黨派,」

  「他受了不少姚世仁這位老丈人的助力,也沒少給姚家進獻銀子,」

  「前年錦州水患,朝廷撥十萬兩賑災銀,有多少進了姚家口袋是個未知數,我要的也是這個未知數。」

  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甚至買賣官爵,這些罪名有一個算一個,能蓋都給姚家蓋上去。

  只要錢穆貪污是事實,給姚家進獻銀兩是事實,至於姚世仁在後面扮演了什麼身份,是不是默許一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拿到錢穆進獻貪污銀兩給姚家的證據。

  「聽著,」王少甫慢條斯理道:「我不止要讓姚家『傷筋動骨』,還要讓他們在京城沒有容身之地,讓大瀚官場百年沒有姚氏一族之人。」

  他既然要動手,當然不會小打小鬧。

  罪名不夠,那就給它補齊了。

  姚家在官場上素以兩袖清風,廉潔而揚名。

  他們自己不搜刮民脂民膏,卻給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員行方便。

  清掃首尾再乾淨,也抵不住抽絲剝繭的追查。

  前世,他萬念俱灰之際,尚且能耐著性子已經搜羅罪證,如今也不差再來一次。

  可惜,盛世之下,皇權屠刀輕易不見血,這些罪名不能讓姚家徹底覆滅。

  若不然,王少甫都恨不得能給姚家栽贓個叛國罪,去滅他全族。

  只是滿門流放,實在不足以解他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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