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德妃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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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殿內燭火跳了兩下,映得她鬢邊珠花微微顫動,眼中慌亂無處遁形。

  蕭晏的目光冷冽,落在她臉上不帶半分溫度。

  她攥緊袖中絹帕,指尖掐得掌心發疼,硬著頭皮強辯:「皇上何出此言?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蕭晏抬眸,眼裡沉凝的帝王威嚴,讓殿內空氣都滯了幾分,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認也好,不認也罷。」

  他的聲音平淡,「這麼些年,你布下的心腹遍布後宮,從御膳房到慎刑司,滲透各處要害,如今已盡數被拿下。慎刑司的刑具向來不會冤枉人,你的陪嫁丫頭雪晴熬不住酷刑,早已招供了。德妃,你認不認,都不重要了。」

  德妃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雪晴是她自幼一同長大的人,最是清楚她的底細,如今連雪晴都招了,她再無半分辯駁的餘地。

  結局已定。

  「想來這是元賢妃的主意吧。」

  她望著眼前這個帝王,緩緩道:「淑妃、元賢妃演得逼真,連皇上都配合著演戲,步步為營,原來所有人都在陪臣妾演這一齣戲,從一開始,皇上就知道是臣妾做的,對嗎?」

  她盼著能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否認,哪怕只是轉瞬的猶豫。

  可蕭晏只是輕嗤一聲,那抹輕蔑的笑意從唇角一閃而過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德妃渾身脫力,雙腿一軟,癱跪在地。

  「求皇上告訴臣妾,臣妾的母親在哪?」

  她帶著哭腔,聲音沙啞,「她只是一介婦人,什麼都不知道,從未參與任何事,求皇上高抬貴手,饒了她一命。」

  「你父親身為都察院副都御史,卻借著職權徇私枉法,劣跡斑斑。」

  蕭晏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明日天一亮,陸家便從這京中除名了。」

  徇私枉法,劣跡斑斑,京中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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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嗡鳴,腦中轟然作響。

  這十二個字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耳畔嗡鳴,腦中轟然一響。

  原來皇上早已算盡一切,從她的罪跡到陸家的結局,樁樁件件,竟無半分情分、半分退路給陸家留。

  哪怕父親確有徇私之舉,陸家縱然有錯,何至於落得滿門傾覆的下場?

  她忽然明白,

  皇上是要借陸家立威,殺雞儆猴,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在她身上。

  是她的執念、她的貪婪,將整個陸家拖入了深淵。

  她不該算計元賢妃。

  德妃死死咬著唇,逼回眼眶裡的淚水,

  自己似乎從未真正了解過這位帝王。

  他是薄情的,是冷血的。

  可他也曾有過溫柔,只是那份溫柔,從來不屬於她,不屬於陸家。

  「皇上,您當真是半分情分不留……半分退路不給……」她聲音發啞。

  「您是從何時起開始懷疑臣妾?」

  蕭晏背對著她,「從你聯合陸家構陷賢妃是昭陽煞的時候。你太急功近利了,手腳做得不夠乾淨。」

  「從那時你就疑心臣妾了?」德妃慘然笑道。

  從昭陽煞之事起,她就一步步走進了皇上布下的網。

  是她親手給了皇上對付陸家的機會,是她將陸家推入深淵。

  她才是陸家的罪人。

  蕭晏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溫婉卻早已失色的面容上。

  「為何要給皇后下毒?當初又為何設計讓淑妃難產?」

  既無退路,德妃索性不再隱瞞。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痕,臉上再無半分哀戚,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恨意。

  那恨意像藤蔓,死死纏繞著她的眼眸。

  「當初皇后暗中下手,在我懷泓煜時動了手腳,讓他自幼身子孱弱,湯藥不斷,受盡苦楚。」

  她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怨毒,「她能下毒害人,臣妾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皇后那毒,就藏在她日常用的脂粉香膏里,日復一日,潤物無聲。如今毒已入骨,那是她活該。」

  「這麼多年,她裝得溫婉賢善,一副母儀天下的賢后模樣,可暗地裡心腸歹毒至極。她害我兒受苦,落得這般下場,全是她咎由自取。」

  她語氣又添了幾分輕蔑,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至於淑妃,不過是個蠢笨不堪的貨色。本以為設計她難產,定能讓她一屍兩命,再順勢栽贓給皇后,一石二鳥。沒想到她運氣這般好,竟硬生生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上次是她走運,可這次她可沒這福氣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三公主中的這毒,沒有解藥,會一輩子纏著她,耗著她,讓她生不如死。」

  最後,她抬眸看向蕭晏,臉上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得意:「還有元賢妃,她那食慾大增的怪症,與淑妃之事異曲同工。這藥既無解藥,發作起來又難以控制,哪怕發現得及時,她也要吃一陣子苦頭,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殿內迴蕩,顯得格外悽厲。

  蕭晏睨著她瘋狂的模樣,薄唇微撇,吐出兩個字:「錯了。」

  德妃的笑聲戛然而止。

  臉上的得意凝固。

  「安兒並未中那毒。」

  「淑妃心思縝密,早察覺奶娘有異,提前做了防備,連那奶娘也是在同你演戲。賢妃確有食慾大增的怪症,卻也早已制住,並無大礙。至於皇后,當年暗中算計泓煜,朕自會讓她受應有的懲罰,你即便算計了她,也毫無意義。」

  他頓了頓,「你做這些事時,可曾想過泓煜?」

  「泓煜,泓煜……」德妃喃喃地念著兒子的名字,眼神漸漸渙散。

  「泓煜若是知曉自己的母妃如此歹毒,待他長大成人,旁人問起他的母妃是誰,他的外祖父一家為何落得那般下場,他該如何啟齒?又該有多自卑?」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德妃最後的防線。

  她瞬間崩潰,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哭聲里滿是悔恨與絕望。

  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泓煜啊!

  皇后本就該死!

  元賢妃盛寵在身,若她腹中的孩子是皇子,那泓煜的儲位之路便又多了一重阻礙。

  泓煜聰慧伶俐,本就是儲位最合宜的人選。

  她只是想為兒子掃清障礙。

  可她被執念沖昏了頭,被嫉妒蒙住了眼,偏偏忘了最致命的一點——

  東窗事發,該如何收場?

  她的所作所為,最終會給泓煜帶來什麼?

  是啊。

  她的泓煜,他日長大,旁人會在他背後指指點點,說他有一個歹毒的母妃,有一個謀逆的外祖父家。

  那時,泓煜該怎麼開口?心裡該有多難堪,多自卑?

  德妃跪爬著上前,死死攥住蕭晏的衣擺,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皇上,臣妾知錯了!求您開恩,別牽累了泓煜,他什麼都沒做,全是臣妾的錯,所有罪責臣妾一力承擔,任憑皇上處置,只求您護泓煜周全……」

  蕭晏冷冷地收回衣擺,後退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泓煜是朕的兒子,朕自有考量。自然,朕也會抹去你這個污點,不讓你影響到泓煜的將來。」

  *

  熙和三年六月十五,德妃於宮中芙蓉池意外落水,不治薨逝。

  消息傳出,宮中上下雖有議論,卻無人敢多言。

  同月,永寧侯陸家案發。

  經查,永寧侯陸淵身任都察院副都御史期間,借職權徇私枉法,收受賄賂,劣跡昭彰。

  更甚者,妄構昭陽煞天象異象,散播流言,意圖擾亂朝綱、蠱惑人心,其罪當誅。

  皇上震怒,下旨削去陸家永寧侯爵位,褫奪其原職,貶為偏遠小縣主簿,奪京籍舉家遷任,終身不得調回京城、不得晉升,以此儆效尤。

  大皇子泓煜為德妃所出,皇上念及父子情分,未降德妃位份,然德妃喪儀一切從簡,無諡無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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