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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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瑾萱皮笑肉不笑地,真的對她笑了一下。

  然後施施然往空出來的李惑下首左側的位置上坐下。

  南平朝以左為尊,所以左手才是首座之下第一位。也是秦愉位列四妃,只要梅瑾萱在一天,她就不配坐的位置。

  梅瑾萱坐好,理了理寬大泛著流光的裙擺,漫不經心地說:

  「茶點送到了。賢妃是不是可以走了?」

  正大光明地趕人。

  秦愉最恨地就是梅瑾萱這樣一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點面子都不給別人留的模樣!

  她暈了一口氣,挺直上身,義正言辭地說:「臣妾承蒙不棄,身為四妃,自然也要為陛下分憂。臣妾……」

  「夠了!」

  一直沉默的男人終於說話。

  嚴厲的 語氣,威嚴盡播,讓殿內瞬間一靜。

  李惑轉動著手上的扳指不耐煩地說:「你們是來幹什麼的?要是只想說些無謂的廢話,那就給朕滾回去。」

  秦愉臉上又羞又惱,訕訕地抿緊了嘴。

  她瞪向梅瑾萱,梅瑾萱對她歪歪頭,給了她一個挑釁的眼神。

  秦愉手裡的絲帕都要被她扯破了。

  別看陛下沒有順著貴妃的話讓她離開,默認了她可以留下。

  但是明明否認梅瑾萱的意見,卻偏要在她說話的時候打斷。還訓話斥責,這不是偏袒是什麼!

  這不就是不想讓梅瑾萱難看,故意拿她開刀嗎!?

  秦愉一口銀牙都要咬斷了。

  見到兩方消停下來,李惑面色陰沉地對著齊寧安看過去:

  「齊寧安,你說。」

  事情終於被拉上正軌。

  齊寧安謙卑地低著頭,好像和梅瑾萱沒有一點私下裡的聯繫,公正不阿地說:

  「奴婢來兩儀殿前,就派人去毓秀宮找過齊家女。不過人並不在,同時那支帶有銀葉片的首飾,也不翼而飛。」

  秦愉聽著眼前一亮,假裝很小心地問:「不會是有人提前通知了她,齊家女畏罪而逃,銷毀證據了吧?」

  梅瑾萱白她一眼:「賢妃自己愚蠢,就不要覺得別人和你一樣蠢。這宮裡守衛森嚴,逃?她一個小姑娘,能逃到哪去?「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被梅瑾萱罵蠢了,秦愉再好的涵養也維持不住。

  心裡想:行,不就是撕破臉嗎?誰不會!

  然後,她就直抒胸臆地開口:」看來貴妃娘娘對齊家女的行蹤很了解。難道是貴妃把人藏起來了?「

  梅瑾萱也不藏著掖著,坦然承認:「對,人在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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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李惑,給他解釋:「小姑娘東西壞了,來找我,拜託我想辦法修修。」

  李惑看著梅瑾萱的眼睛。

  兩雙瞳孔相似,都是最純正的烏黑色的眼睛,相互映照。

  過了一會兒,李惑才說:「她人在哪裡?」

  梅瑾萱溫順回答:「承乾宮。」

  ……

  是的,齊岫玉此時正在承乾宮。

  從宮正司認完人之後,素凝便把她帶回了承乾宮,安靜等待。

  齊岫玉在偏殿裡坐立難安。她一會兒不停地喝茶倒茶,一會兒在室內沒有規律的到處亂轉,一會兒又不停地去茅房。

  總之就是緊張地一刻都停不下來。

  齊岫玉覺得,這就是人世間最大的酷刑了。她寧願去到陛下面前,給她一個痛快。

  可當人真的來到殿門前,傳她去兩儀殿面聖的時候。

  齊岫玉又腿軟地跌坐在椅子裡,一動都動不了。

  她怕極了。她反悔了。她一點都不想去兩儀殿……

  不!應該是,她根本就不應該進宮!

  可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她。

  齊岫玉面如死灰地邁進兩儀殿的大門。哆哆嗦嗦地在皇帝面前跪了下來。

  直到梅瑾萱的眼刀射在她的身上,那氣勢就像要把她千刀萬剮,齊岫玉這才打起精神。

  沒有了「認罪伏法」的氣質,挺起來腰杆。

  秦愉看出了齊岫玉的膽怯心虛,心裡默念: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抓住齊岫玉的弱點率先開口:「齊家女,你可認罪!」

  威嚴冷厲的呵斥,讓齊岫玉身子一抖,剛剛打起來的精氣神,就要被瞬間擊潰。

  但沒等她嚇得趴下,咣當一聲。

  又把她的腦子震醒。

  ——是梅瑾萱。

  大家被這一聲吸引,就看見貴妃腳邊一灘碎片和水跡茶葉。而剛剛還好好放在她身邊木几上的茶盞已經消失不見。

  面對眾人的目光,梅瑾萱搓搓手指,只說了兩字:「手滑。」

  秦愉眼神陰沉,但她明白現在不是和梅瑾萱痴纏的時候。只要攻陷齊岫玉,一切就無可迴旋了。

  於是,她吸了一口氣,再次用視線給予齊岫玉壓力:

  「葉盼兒的死到底和你……」

  但這回,她的話沒有說完。

  「賢妃。」

  梅瑾萱懶洋洋地聲音,不容忽視地打斷了她。

  「陛下和太妃還沒有說話,用得著你越俎代庖嗎?」

  她的話語散漫,但不軟弱,相反就如剛剛開刃的刀劍,銳利無比。

  「怎麼,上回毓秀宮裡,本宮對你說的話,你這麼快就忘了?」

  毓秀宮裡什麼話?

  是說這後宮還不姓秦?還是說她兒子還不是皇帝,這天下還不姓秦?

  秦愉一想起那天的直指她秦家反禁之言,就忍不住脊背發涼。

  她怨恨地看向梅瑾萱,但是就如那天一樣,她別無他話可說。必須第一時間說的永遠都是——

  「臣妾不敢!」

  向陛下否認自己的不臣之心。

  梅瑾萱滿意挑眉。

  這邊堵了秦愉的嘴,那邊她就得敲開李惑的嘴。

  梅瑾萱謙遜地對著李惑低下頭顱:

  「陛下,臣妾剛才聽了賢妃講述,發現她說齊岫玉的簪子是她謀害葉盼兒的確鑿證據。正好,今日齊岫玉發現簪子壞了,想拜託臣妾找人修復。臣妾便幫她,請了製作這簪子的匠人。這匠人此時正在白虎門前等候。陛下不如召見問詢。」

  秦愉冷哼:「貴妃娘娘,這才是巧。今天找到證據,今天就發現損壞要修復,連匠人都請到皇宮門口。」

  梅瑾萱一副你奈我何地樣子:「就是這麼巧。本宮就是喜歡請這東西的製作者,為它原模原樣的修。而且,哪怕隔著宮門,也得讓人親自看著它一點點恢復原狀,才開心。怎麼,賢妃有意見?「

  非常牽強,非常厚臉皮。但是只要你沒有證據證明她是提前收到消息,故意的,你跟她糾纏這個問題,就是浪費時間。

  」陛下!」

  賢妃看向李惑。

  她不信李惑看不出來梅瑾萱在編瞎話。

  但李惑卻沒有回答。他深沉的眼神看了地上齊岫玉一會兒,問梅瑾萱:

  「召見這匠人有何用?」

  梅瑾萱笑著為他解釋:「金銀柔軟易折,尤其做成流蘇,那東西又多又小,掉落一個兩個發現其實很難被人發現。像陛下之前賜給臣妾的那支,用幾十顆小珍珠串成流蘇做的步搖。臣妾極其喜愛,總是佩戴。可就這樣幾乎日日都見,那些珍珠直到丟失了十來顆,臣妾才察覺。「

  說著,梅瑾萱抬手一指齊岫玉:「所以臣妾就想著,齊岫玉的這隻步搖會不會也如臣妾那支一樣,佩戴久了,流蘇上的小東西,就容易脫落呢。」

  秦愉心中警惕,開口:「貴妃娘娘,這樣豈不更證實了,齊家女是在去往西院害死葉家女的途中,銀葉不小心遺留在拱門。」

  梅瑾萱絲毫不慌,悠悠反問:「那它要是掉了不止一片呢?」

  秦愉皺眉:「什麼?」

  梅瑾萱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這銀葉子不止缺了一片。那誰又能保證掉在拱門邊上的葉子,就是那天晚上掉落的,而不是之前掉的。「

  說著,她扭頭,目光投向殿外跪著的眾多宮女太監身上,語氣森然。地說:

  」或者,是被別人撿了去,扔到那裡,栽贓嫁禍。「

  秦愉臉上烏雲密布。梅瑾萱說得不無道理,甚至秦愉自己也猜測,這突然出現的證物,是背後的那位「主子」派人偷取齊岫玉的東西,栽贓的。但是,她絕不能就這樣被梅瑾萱帶跑。

  秦愉冷聲反駁:「貴妃娘娘太能狡辯了。若現場有什麼證物,犯人都能說是自己丟的,被偷的。那天底下就沒有可以查明的案子了。」

  「怎麼沒有?」梅瑾萱反問:「沒有,只能證明,你拿出的證據不夠確鑿。」

  她眼神銳利地盯著秦愉:「一個不夠確鑿的證據,憑什麼給人定罪。」

  梅瑾萱扭頭看向李惑:「陛下。據宮正司勘查,葉盼兒溺死的井邊上沒有打鬥拖行的痕跡,那附近白天多有人使用,連腳印都不足以為證。可是臣妾覺得,這恰恰證明,兇手絕不可能是齊岫玉。」

  梅瑾萱的語氣,肯定得讓人不敢相信。

  「齊岫玉一直年僅十五的女孩,比葉盼兒更加瘦小。首先,她是不可能把葉盼兒打暈或者迷暈,再弄到井邊上的。托,背,抱,都不是她的力氣可以做到的。」

  秦愉不屑:「誰說她把葉家女弄暈了。她可以把人約到井邊,再從背後推下去。」

  梅瑾萱嗤笑:「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嗎?深更半夜,一約就出去?還是一個曾經和自己有矛盾的人?」

  聽到這裡,齊岫玉尷尬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地磚里。

  秦愉:「她可以不用自己的名義約。誰知道,葉盼兒有什麼把柄落在了別人的手裡。」

  「呵……」梅瑾萱冷笑一聲。

  然後,她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句話不說,徑直走到對面。

  在眾人不解她要幹什麼時,她突然抬起手臂,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啪!

  一記耳光,就清脆地落在秦愉的臉上。

  這動作,這聲音讓兩儀殿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梅瑾萱。有的人甚至在心裡驚愕地想——

  貴妃莫不是被人說中,惱羞成怒了,發瘋了!????

  很快,五個指印浮現在秦瑜的臉上。

  她木木地呆坐在原地,明顯是被打懵了。

  秦瑜做夢都沒想到,她會被梅瑾萱扇第二次。

  而且還是當著皇帝的面。

  梅瑾萱這也太猖狂了!

  「梅瑾萱!」

  秦愉尖叫。

  梅瑾萱絲毫沒覺得自己做了了不得的事情,甩了甩自己扇人臉的手,退後一步,十分乖巧向李惑稟報:

  「陛下您看,誰受到了意外的攻擊,只要人還能說話,就一定會發出聲音。就算葉盼兒是被人從後面,猝不及防推下井的。但是在落下的過程中,她會尖叫。掉進水了,她會喊救命。可是毓秀宮裡的人卻沒有一個聽見聲音。」

  「那處水井就在毓秀宮西院之中,可不是什麼皇宮西北角、東北角,鮮少有人經過的廢井,就算叫一宿也不會有人聽到。」

  梅瑾萱話落,齊寧安也開口:

  「回陛下,奴婢也懷疑葉家女是被人迷暈的。可能是一種無色無味的藥,用量也少,所以仵作檢查不出。不過因為沒有證據,奴婢也不敢肯定。」

  他們兩個說得很在理。

  在毓秀宮,一個住著近百人的宮院裡,無聲無息死了一個人。所有證據都指認在一個十五歲的世家小姐身上,本來就是很可疑的一點。

  李惑沉聲問:「葉盼兒家在梓潼郡,來京城不到一個月,誰會這樣費盡心機的殺了她呢?」

  賢妃被貴妃打耳光的事情,就這樣輕飄飄地揭過了。

  不管秦愉心裡多委屈,皇權面前也只能把血吞回去。

  梅瑾萱和齊寧安對視一眼,重頭戲終於來了。

  齊寧安躬身:「回陛下,奴婢審問指認齊家女的宮女時,發現一個可疑之人。事關後宮,斗膽,請諸位娘娘迴避。」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引人心悸。

  事關後宮?

  後宮裡的誰?什麼事?為什麼要讓所有人都離開!?

  秦愉心裡一緊,剛剛的憤怒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淹沒。

  此時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行!不能走!

  做賊心虛,就非常精準地描寫她現在的心理狀態。

  就聽,秦瑜遲疑開口:

  「陛下,臣妾以為……」

  她腦筋急轉,想分辨個二三理由,留下來聽聽齊寧安接下來要說什麼。

  若真是關於她的,她也好第一時間想到對策,為自己辯駁。

  可沒想到——

  「既然如此,為了避嫌,臣妾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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