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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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足、禁足。

  梅瑾萱都懷疑李惑腦袋是不是變成了一塊木頭,只剩下這麼兩個字。

  沒當皇帝之前,殺人的手段千姿百態,當了皇帝之後面對這滿宮的女人,他倒是只剩下「禁足」這麼一個懲罰了。

  陳淑芳被禁足,司徒蓁被禁足,梅瑾萱自己被禁足,現在秦愉還是被禁足。

  怎麼李惑不知什麼時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在心裡把李惑嘲諷了一通,梅瑾萱深吸一口氣,最終冷靜下來。

  其實也不怪李惑鍾愛和稀泥,而是這次的事要說是秦愉做的真沒有證據。

  按照喜鵲的口供,李惑把廣安店的人統統扔進宮正司脫了層皮,可是沒有得到半點指向秦愉的證據。

  是找到一個偷偷下藥的宮女,可是那宮女是塊硬骨頭,到死都沒有吐出半個字。

  而這個宮女的來歷身份被扒了個遍,連她宮外爹娘兄弟都被拷問了一遍,也和秦愉和秦家沒有半點關聯。

  這的確,定不了秦愉的罪。

  而且……

  梅瑾萱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是討厭秦愉,也想找人給姚菁笙陪葬,但是她更明白秦愉雖蠢但絕沒有蠢到這個地步。

  有了上一次針對姚菁笙的事,秦愉絕不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對姚菁笙下手,逼得姚菁笙魚死網破。

  說到底,秦愉和姚菁笙有什麼不死不休地仇怨嗎?

  沒有,她們之中有的只是利益糾葛,皇位爭奪。

  可是皇位這東西到最後,還是要看李惑的心意。

  秦愉真的弄死姚菁笙和三皇子,只會讓李惑更加厭棄。就算做得天衣無縫,無法讓她償命,但李惑也絕不可能把皇位傳給二皇子了。

  所以,要殺死姚菁笙的這個人到底想要得到什麼結果呢?

  幫助秦愉,絕對不是。

  和姚菁笙有仇,不太可能。

  他估計只是想把水攪得更渾,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梅瑾萱的手停頓,腦中靈光一現,她想到了答案。

  抬頭去看李惑,深黑眸子和琥珀眼眸相對,一瞬間似乎流動千言萬語。

  將額邊的手放下,梅瑾萱輕聲道:「姚充容也是可憐,請陛下看在三皇子年幼喪母的份上,給他們一個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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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變相地認可了李惑的決定。

  李惑也沒有苛求,大度點頭。

  在宮裡自儘是大罪,哪怕像姚菁笙這樣被人害得命不久矣,破釜沉舟,但宮規就是宮規,真要計較也是要累及家族父母的。

  但李惑同意給姚菁笙體面,就是同意揭過她自盡一事,更不會禍及她的父母和孩子。

  姚菁笙被毒害的事就這麼結束。

  一個人最後用命作為代價地奮起反抗,只不過是一顆小的不能再小的石子。自以為拼盡全力要砸出個驚濤駭浪,只不過盪起幾圈漣漪,最後又被層層湧來的湖水吞沒。

  與其他曾經沉入的石子一樣,永遠留在這冰涼的水中。

  不過,這顆石子比其他石子能幸運那麼一點。

  就在李惑起身要走的時候,梅瑾萱提起裙擺跪了下來。

  「請陛下下旨,令三皇子裎安入住承乾宮,由臣妾撫育。」

  李惑踏出的腳步停頓,轉身低頭去看。

  梅瑾萱跪在冰冷的石磚上,低下頭顱,顯出卑微和祈求。

  李惑定定看了那彎折的脖頸一會,說:「不可。」

  梅瑾萱沒有罷休,而是雙手交疊抵在額頭,匍匐在地,再一次說著:「請陛下允許。」

  儼然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李惑快要氣笑了。

  梅瑾萱就是能用最卑微的姿態脅迫他,嘴裡說著「請」,卻是最冷硬地要求。

  如此,李惑的臉也沉了下來,冷酷地說:「朕說不許就是不許。此事,不要再提。」

  說完,不想再聽梅瑾萱的話,轉身就要離開。

  可是,梅瑾萱卻一把拉住他的衣擺:

  「陛下!」

  她堅定的目光直視著他:

  「姚菁笙臨終前將三皇子託付給臣妾,難道陛下忍心讓她於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嗎!?」

  李惑冷笑,他當然忍心。

  他扯了兩下自己的衣袍,可是梅瑾萱鐵了心不讓他走,一隻手揪得死緊,任憑他如何扯都扯不開。

  李惑一揮袖子,有點氣惱:「朕會派最好的宮人伺候,令最好的先生教習,不用貴妃操心,姚充容也能安寧!」

  梅瑾萱無動於衷,冷冷看著李惑的眼睛,就是不鬆手。

  李惑終於急了:「放手!」

  梅瑾萱的指尖反而更加攥緊,幾乎要戳破那昂貴的錦緞。

  面對李惑這樣冷心冷情,她也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點燃。多日來壓抑的火氣,哄得一下爆炸。

  「陛下是怕臣妾收養三皇子,壞了您的事嗎?」

  梅瑾萱語氣尖銳:「給姚菁笙下毒的人,他的目的,想必陛下也猜了個大概。不肯讓臣妾收養三皇子,就是想等著他繼續對三皇子動手,好順藤摸瓜。可陛下,您不覺得以一個七歲稚童為餌,太過不堪了嗎?」

  「放肆!」李惑呵道。

  梅瑾萱卻半點不怕,她甚至嗤笑出聲:「陛下說派最好的宮人伺候,恐怕是派最好的細作監視吧?生活上用不用心臣妾不知,但面對那背後之人,別說嚴密防護,估計恨不得主動賣他七八個,就怕他不上鉤。」

  梅瑾萱當初利用楚明懷,做了萬全的準備,而且她利用楚明懷也是同樣是保護楚明懷。

  可李惑呢?

  他對三皇子可沒多少責任感。只要符合他的利益,利用任何人,傷害任何人,對於李惑來說都是天經地義。

  不管背後之人是要廢掉三皇子拉攏秦愉,還是收攏三皇子以作備選,或者兩者皆有,到最後只要李惑還是最後的勝利者,那作為博弈棋子的三皇子,最後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最好的結果也是永遠失去競爭儲位的資格。

  但這,絕不是梅瑾萱想見到的。

  李惑被她這番刻薄的話戳中,可以說是惱羞成怒。

  他也不想走了,反手掐住梅瑾萱的脖子俯身凝視她,帶著森森寒意的氣息與她的鼻息交織:

  「朕罰你還是罰得太輕了,多日不見,你更加放肆。」

  梅瑾萱眼裡不見膽怯,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李惑五指收攏,梅瑾萱瑩白的面孔因為窒息染上紅暈,看著她眉間因為痛苦蹙起,李惑聲音反而溫柔:

  「朕做得一切都是為你好,你本就處於漩渦,又何必為他更添危險。聽話。」

  梅瑾萱幾乎要笑出來。

  處於旋渦?

  沒有李惑,又何來漩渦呢?

  但是她並不想糾結這一點。她自己選的路,縱使千難萬險她也不悔。

  不過……

  「陛下說都是為我好。那我娘身死前,你偏偏把我支出去無暇入宮,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再見只留一具屍體,也是為我好嗎?」

  梅瑾萱攥住李惑的手腕,猩紅的眼睛幾乎要透過肉體看穿他的靈魂。

  李惑掐著梅瑾萱脖子的手,不自覺軟了下來。他想收回手,可梅瑾萱攥著他手腕卻不肯鬆開。

  「除掉安王、肅王后,陛下被封為太子,可是先帝身體康健,陛下這個太子又要做多久呢?」

  她跪立起身,眼眸逼近李惑,想要把他看得更清楚:

  「而且隨著安王造反的事情過去越久,朝野安穩,先帝對於陛下的忌憚就越深。當時就算陛下已經得到三公支持,俘獲大半朝臣,可是只要先帝一日不退位,太子府就一日又崩塌的可能。於是在先帝第三次在朝堂當眾呵罵陛下,駁回陛下奏疏,差點把陛下幽禁之後,他病了。」

  梅瑾萱握著李惑的手越來越近,字字如刀:「一病不起。一月之後,驟然離世。」

  李惑眼眸不動,如一潭死水,他問:「你想說什麼?」

  梅瑾萱粲然一笑:「臣妾就是突然想起來,先帝生病之前,您曾經入宮面見齊昭儀。而在先帝病逝後不到半月,齊昭儀也沒了。所以,那日您宮見到昭儀,到底跟她說了什麼?又或者說,在先帝病逝這件事上,您到底做了什麼?」

  之前卓太嬪和梅瑾萱說——是她毒死了先帝。

  可是後來梅瑾萱百般思索,都覺疑點重重。

  卓太嬪怨恨先帝不假,可她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在李惑登上太子之位又岌岌可危之時動手。

  先帝駕崩之後,偏那麼巧,她娘也很快病死。

  而在她娘離世之前,李惑把她派去和烏蘭察部溝通,往日乾脆利落的韃靼漢子突然變得優柔寡斷、推三阻四,明明之前就確定的計劃硬拖了她一個多月。

  當時梅瑾萱還擔心是不是端王妃死後,烏蘭察部想要觀望倒戈,但現在回想簡直漏洞百出。

  而這一切,都是從李惑進宮見完齊昭儀之後開始的。

  所以,李惑那天到底做了什麼?

  卓太嬪給先帝下毒除了有李惑的手筆,是否也和她娘有關?

  李惑喉頭滾動一下,就聽他平靜地問:「是誰與你說了什麼?」

  梅瑾萱也很冷靜:「沒有。」

  她自然不能把卓太嬪牽扯出來。

  「只是臣妾想來不相信巧合。」

  李惑漆黑的眸子倒映出梅瑾萱的影子,似乎清澈見底,他說:

  「我去見昭儀還能說什麼?不過是昭儀擔心你,囑咐我對你多多關照。」

  「那……」

  「行了!」李惑冷聲打斷梅瑾萱:「貴妃實在懷疑朕嗎?」

  梅瑾萱下唇抖了抖,最後咬牙說:「臣妾不敢。」

  李惑把梅瑾萱的手一點一點扒開,退後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若你真的那麼想收養三皇子,那就從承乾宮搬出去。」

  「貴妃之位和李裎安,只有留一個。」

  說完,他不再糾纏,拂袖,冷酷離去。

  這是李惑的讓步,也是李惑的威脅。

  梅瑾萱跌坐在地上,心中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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