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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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晴拋去自己疾馬趕往永寧侯府,以及向楚清怡借人和更費口舌地攔住楚清怡不要在魏青青撞柱之前干涉的辛苦不提,只說了楚家護衛的手法精妙,和魏青青的現狀。

  「那護衛少了半條胳膊,可是左手依舊準頭驚人。只見他隨手撿起一顆石子,照著魏青青的膝蓋一彈,就讓魏青青腿軟了一瞬,撞柱子的力氣卸了大半。要不是婢子提前在旁邊看著,真是一點端倪都發現不了。」

  「魏青青雖然頭破血流,當場暈了過去,但命好歹保住了。我聯繫了她的貼身婢女,讓她搶先其他魏家人一步跑到魏青青身邊,就說她當場斃命。魏家人別說檢查了,連大夫都沒有叫一個。一看就是『默認』魏青青死。雖然聽著心寒,但也方便了我們的活動。當晚,我們就把魏青青偷偷從魏家的莊子裡運了出來。」

  「婢子在旁邊守了一晚上,等到大夫確認其性命無憂,這才回來。」

  短短几句話,說著平淡,卻是決定一個女子生死攸關的瞬間。

  每一步只要有一點,魏青青都難逃死亡的命運。

  但她不幸,也幸運。

  「我讓小廚房熱著粥,坐下,邊吃邊說。」

  梅瑾萱看見素雪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小碗瑤柱粥,一碟小菜,和幾片醬肉,便拉過素晴的手坐到軟榻的另一邊。

  素晴說著「不合規矩」,但推辭不過,最後還是落座。

  梅瑾萱支著下巴看著累了一天一夜,猛灌了半碗粥的素晴,臉上是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盈盈笑意。

  五臟空虛緩解,素晴用帕子抹了下嘴巴,接著給梅瑾萱講:

  「魏家姑娘別看長得文文弱弱,但連於大夫都說,身子骨強健得很。連逢大難,腦袋都破了,但硬是沒昏多久,昨天半夜就醒了一次。」

  梅瑾萱看素晴不好意思吃著東西和她說話,挽起袖子捻了片鹵得油紅軟爛的牛肉塞進她嘴裡。

  素晴明白比起那些規矩體統,梅瑾萱更心疼她,遂對她燦爛一笑,又舀了幾口粥,才說:

  「婢子當時看她睜眼真是嚇了一跳。不光是因為大夫預計她最早後天才能醒,更是怕她一醒過來又要尋死覓活。」

  梅瑾萱點點頭,很能理解。

  就像狗被拴久了,就是放開繩子也不會逃跑一樣。

  很多事情,說得久了,做得久了,哪怕它再離譜荒謬,也會有人奉為聖典——包括被聖書典籍壓在山下,被吸乾血液,榨乾骨髓的人。

  她們有可能還會甘之如飴,稱之為「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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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魏青青要是也覺得自己「失了貞潔就該死」,也很正常。

  在救她之前,素晴和梅瑾萱不是各自想過這個問題。

  但素晴是因為不能「熟視無睹」,非要試過才甘心,而梅瑾萱……

  梅瑾萱垂下眼眸,遮住眼中閃爍的眸光。

  她可能是……有點愧疚吧。

  可這一回,事情的結果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她最開始醒過來那樣子……婢子形容不好,總之就像是七老八十癱在床上動彈不得的老人,很麻木很絕望,死氣沉沉的。等婢子告訴了她事情始末,讓她之後離開京城,她突然哭了起來,哭得很大聲。雖然她沒說什麼,但我總覺得,她從那一刻才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素晴歪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想活。」

  梅瑾萱也笑了。

  不用再擔心魏青青一個深閨小姐,以後獨身一人,背井離鄉如何過活了。

  因為只要一個人有欲望,有勇氣,那就算生活有再多的困難,她也能堅韌地走下去。

  而魏青青「活」了,有人就得「死」。

  素晴回宮稟報後不久,一個剃了度身穿灰色僧袍的尼姑就登上了京兆府的大門。狀告陳沐月收買尼姑庵眾人,意圖謀害魏青青。

  她拿出了銀票,指認了陳沐月的貼身婢女,甚至還提供了一張繡著婢女名字的繡帕。

  是啊,若是沒有提前買通散錢僧尼,魏青青呼救時怎麼可能沒有一個人出現。

  但是陳沐月面對鐵證卻是抵死不認,因為——她早就雇了人,殺人滅口。


  當時山賊已經被打斷了兩條胳膊三條腿,很明顯遭受了一番酷刑。對於陳沐月收買之事供認不諱。

  陳沐月當庭暈厥,自此一病不起,每天痴痴傻傻,只會說著「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

  若是按照陳沐月原本的計劃,她做的這些事永遠不會暴露,可是偏偏這次「老天開了眼」。

  裕親王妃老早就盯著她了,陳沐月的一舉一動都在裕親王妃的眼裡,想要從她的屠殺中里救下幾個人,輕而易舉。

  當然,梅瑾萱也在裡面出了一點力。

  總之,最後陳沐月被定罪,看在陳尚書的面子上沒有沒入教坊,而是繳了贖罪金後,還要服徭役五年。

  但這一定罪,最重要的不是對於陳沐月的責罰,而是徹底傷了陳家的名聲,斷送了陳尚書的青雲路。

  試問:哪朝哪代的相公首輔,會教養出一個害人貞潔,傷人性命,陰毒狠辣的女兒呢?

  子不教,父之過。

  陳沐月之錯,便是陳尚書之錯。

  陳沐月這事,牽扯到了肖楠瑾,又牽扯到了肖家。

  李惑在朝上因著陳家事痛罵了那些站隊的大臣御史一通:

  「這就是朕的好臣子,你們推舉的忠良肱骨,輔世之臣!朕要是真聽了你們的,那才是蒙了心,瞎了眼,愧對太祖,斷送了這清明盛世!」

  這話說得太狠了,也就是陳道遠心態堅強,臉皮夠厚,不然就得當場以死謝罪。

  之後李惑話鋒一轉:「無儀,無德,不知純淑恪嫻,陳家女是,肖家女也是。能教育出這樣的子女,想來不只陳尚書,肖家平日裡也多有錯漏吧。」

  這個彎轉得著實生硬,但是沒人敢在這時候反駁李惑。

  「前兩日裕親王家和肖家的官司吵了許久,現在看來裕親王叔雖有過錯,但那肖家女脾性頑劣,也不是你們口中那樣清白無辜。既然雙方都有錯,那就不能只罰一方。鑑於肖家女已然身死,那就讓裕親王叔賠償肖家十萬銀,再讓李慧在家禁足一年,靜心思過吧。」

  李惑揮袖,將事情落定。

  罰裕親王十萬錢,以裕親王的秉性肯定肉痛難耐,但是這錢對於裕親王府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再加一個幾乎沒有傷害的「禁足」,和肖家兩條人命相比,太過微不足道。

  下面的朝臣們自然不滿,可是他們互相看看,又看看站在最前面不言不語閉目養神的太師太保,旁邊臉色黑沉似乎皺紋都在一刻之內多了五六道的太傅。

  再瞅瞅三位後面,低垂著頭,雖然努力維持體面,但難掩頹唐,連背脊都彎了的陳尚書。

  所有的不滿都被他們咽了回去。

  無力回天,僅此而已。

  而金鑾殿裡最開心的人不外乎——

  「臣,叩謝陛下!陛下聖燭永照,萬歲萬歲萬萬歲!」

  裕親王跪拜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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