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雪地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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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的傷口很深,血源源不斷地滴落下來,梅瑾萱顧不得身邊人想要為她包紮的叫喊,隨手拿上一件披風就飛奔出去。

  提著裙擺奔跑在曲折的宮道上,清掃過的雪堆積在紅牆底下,看著滿目紅白交錯,不知怎得梅瑾萱感覺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又似被深埋在那些積雪之中,她的心臟忐忑跳動,不祥的預感催促著她不斷前行。梅瑾萱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她剛剛進入這朱紅高牆的時候。人的感官在冰冷的空氣中麻木,只剩下慌亂和恐懼。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來到坤寧宮,裡面人群匆匆忙忙的穿梭,氣氛緊張而凝重,除了隱約透出的太醫的命令,沒人再敢發出丁點聲音。一盆一盆混著鮮血的水從裡面送了出來,梅瑾萱被那紅色刺中雙眼,腦中一片空白。

  她隨手抓住一個剛從寢室內出來的宮女,問她:「皇后怎麼樣?」

  那宮女被嚇得一抖,鐵盆咣當落地,裡面的血水灑了梅瑾萱一身。

  宮女跪到地上,帶著哭腔說:「太醫...太醫說血止不住,皇后,皇后娘娘要不行了。」

  瞬間,梅瑾萱眼前漆黑一片,她踉蹌一步。

  「貴妃娘娘!」

  宮女驚呼,想去扶她,卻被她一下揮開。

  「你胡說!」

  然後,她看到了殿內於人群中負手而立的帝王。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梅瑾萱驟然撲了上去。

  「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她!」

  皇帝下意識接住梅瑾萱的身體,注意到她鮮血淋漓的左手,眉間擰起。他把梅瑾萱的傷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拿開,小心捧在手中,對身邊人說:「叫個太醫過來。」

  可不等劉寧海動作,梅瑾萱的聲音就再次響起了。

  「陛下!」梅瑾萱將手從男人掌心裡抽出,緊緊拽著他胸前的衣襟:「皇后不能死,她不能死!皇后外祖於家滿門忠烈,於老將軍父子一輩子駐守西北,元平二年三部聯合來犯,是他們誓死不退守住了北境防線,雙雙戰死。而老將軍唯一的孫子,一個不過十四歲的孩子,為了守住榆林城,保護近千百姓不被屠戮,最後也慘死在巴彥卓部的刀下。陛下,於家沒人了,她沒有親人了!」

  沈星辰母親于氏難產而亡,半年之後沈國公就扶正了妾室。沈國公與繼室接連生下沈詩文、沈詩倩,一家子和和美美,沈星辰倒變成了「外人」。老爺夫人不重視,下人們也捧高踩低。小小的沈星辰雖然沒被餓死,但都三歲還不會開口說話,身形也瘦小的可憐,更別提綢緞錦衣,金銀首飾,那模樣走出去說是國公府的小姐根本沒人信。還是於老將軍臨時被先皇召回京城封賞,才發現了女兒唯一的孩子竟過著這樣的日子。於老將軍大鬧國公府,據說沈國公被打的一個月下不來床,後來沈星辰就被於老將軍抱回了邊關,養在膝下。

  梅瑾萱眼圈泛紅,聲音幾近哽咽,但她沒有停。思索之後,語速更急:「就算...就算現在於家軍已經不在,但當年倖存的將領都還在軍中。齊將軍,趙將軍,李將軍...他們依舊還駐守西北。對了,還有寧安候。寧安候府與於家世代交好,現任寧安候更是和皇后從小一起長大。陛下,軍中最不缺的就是重情重義之人。」

  梅瑾萱直直望著皇帝的眼睛,皇帝也深深地看著她,只是臉色越來越沉。兩人仿佛拉扯了起來,沉默讓氣氛漸漸凝滯。

  咔嚓。

  多日來厚重的積雪壓斷了窗外的枯枝,似乎是被這聲驚醒,皇帝漆黑的眼眸動了動,半晌後,他終於開口:「你是在懷疑朕?」

  梅瑾萱:「臣妾不敢。」

  話落,一隻手掌就掐住了梅瑾萱的下頜,男人的怒氣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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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對朕說話,何時也這樣虛假了?」

  梅瑾萱倔強地注視著眼前的人:「那陛下對臣妾就完全坦誠嗎?淑妃之事臣妾早已安排妥當,陛下又何必瞞著臣妾動手。」

  「妥當?」皇帝簡直氣笑了:「一個小小的孫德全能糊弄住誰?不過是張粉飾的紙罷了。若不是朕替你遮掩,陳道遠那老狐狸早就把你找出來了。」

  梅瑾萱沒有說話,她並不認同,也不想爭辯。兩人再次陷入僵持。

  但很快,梅瑾萱率先軟化了態度。她知道現在不是和陛下對峙的時候,她要做的是救人。所以她垂下眼睛說:「當年我奉命去龍興寺與烏蘭察部的人見面,半路遇到截殺。若不是皇后出手相救,現在的我應該只剩下一副白骨了。」

  下顎上的手力道鬆了松,梅瑾萱繼續:

  「陛下,不提皇后對我的救命之恩,就說當年,我若是死在半路,沒有與烏蘭察部的人見面,將先端王妃的消息傳遞給他們,陛下與先王妃針對肅王的計劃恐怕不會那麼順利。肅王,更不會那麼快就失去了繼承大統的資格。雖然皇后本人並不知曉,但她的確為陛下奪得皇位出了力。她是有功勞的。」

  聽到這話皇帝目光中的尖銳退去一些,鬆開了手。

  「我早就教過你,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你說你會謹記自己該做的事,可你若真的記得今日就不會是這番場景。是你的軟弱,你的猶豫,你的不忍最終害了她。」他的眼睛一寸不移地看著梅瑾萱,語氣依舊冷硬:「齊居正早就在裡面了,不光是太醫院,朕的私庫也任他取用。皇后,朕從來沒說不救。」

  沒說不救,但能不能救過來,不看皇帝,不看太醫,只看天命。

  好像一直撐著的氣突然泄了,梅瑾萱踉蹌後退一步,她臉色蒼白,神情倉惶,好像皇帝說出的不是話語而是利劍,那劍正刺中她的心臟。

  皇帝說的沒錯,齊居正早跟她說,可以動手了,他有十足的把握不傷及皇后的性命。是她,是她拒絕了,是她選擇了拖延。她看著那雙自從進宮就越來越了無生氣的眼睛被重新點亮,她看著皇后整個人好像有了新的支撐有了新的希望,她明白,那是因為皇后又一次擁有了家人。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就是於府上下盡數戰死後,她再次擁有的家人。所以梅瑾萱下不去手,她不想看到她再次失去一切。更別說,還是在冬天......

  在她曾經救過她的冬天。

  可是現在,就是因為下手的不是她,皇后生命垂危。

  梅瑾萱想:她真的錯了。

  「陛下...娘娘......」

  微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竟是齊居正出來了。

  在兩人猶如實質的目光下,齊居正的腿抖若篩糠,嘴張了半天只擠出了三個字:

  「臣...無能。」

  梅瑾萱雙腿一軟,耳朵里瞬間穿過尖銳的嗡鳴。是皇帝立時攙住她,才沒讓她倒在地上。

  梅瑾萱大腦一片空白,她聽不懂齊居正的話,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還沒等她緩過神來,下一刻一個人影就衝到了她的面前。

  其實芳若也不知道為什麼,皇后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要找的人竟是貴妃,但她已經無法思考,只義無反顧地沖了出來。幸好,貴妃就在外面。

  芳若幾乎是跪著滑到梅瑾萱面前,哭腫的眼睛看不到除了梅瑾萱之外的任何人:「求貴妃..去見皇后娘娘......」

  梅瑾萱根本不用求,甚至在芳若開口的瞬間就已經沖了出去。

  沈星辰,沈星辰,沈星辰......

  梅瑾萱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名字,這個她曾經找了好久的名字。

  ......

  先皇后期,二王並立。還是端王的皇帝沒有母家扶持,不得先皇寵愛,只能在大皇子肅王和三皇子安王勢力的夾縫中蟄伏待發。幸好,端王被烏蘭察部的公主看中,與烏蘭察部聯姻,有了兵力的支撐終於能在朝堂上初露鋒芒。

  當時的梅瑾萱作為端王的貼身侍女也出了宮,在端王府當差。就在皇位爭鬥最激烈的時候,她聽從先王妃的吩咐,去往龍興寺與烏蘭察部的人偷偷會面,傳達先王妃的命令。

  不知道是消息走漏,還是碰巧想殺了她給端王一個威嚇,在去往龍興寺的山路上梅瑾萱遇到了截殺。三個穿的像流寇一樣的男人,用的卻是軍械局才能煉製的精鐵刀。

  梅瑾萱奮力奔跑,可她就像貓捉耗子的那隻耗子。過膝的積雪,崎嶇的山路,讓她怎樣都無法擺脫追兵。

  重重摔在地上後,梅瑾萱絕望看著近在咫尺的殺手。他們獰笑著,對她舉起了手中的刀。

  就在這命懸一線之際,一個黑衣少年騎著馬踏雪而來,拔劍出鞘,鋒銳的劍芒在空中閃過,不過幾個呼吸,三個壯年男人就倒在地上,鮮紅在白雪上鋪展。

  梅瑾萱嚇得甚至忘記眨眼,好半晌,她的眼睛從男人們猙獰的死相上轉到少年臉上,可依舊只是呆呆地看著。

  少年不是人們口中的劍眉星目,但鼻子高挺鳳眼深邃,依舊清俊好看。

  少年見梅瑾萱嚇傻了,將劍掛在馬鞍上,翻身下馬赤手來到她面前:「姑娘,沒事吧?」

  他對梅瑾萱伸出手,陽光在他身後,為他染上一層光暈。

  可能是梅瑾萱怔住的樣子太呆,少年突然笑了起來。他拍了下梅瑾萱的頭:「回神了,你已經安全了。」

  往常冬日裡沒什麼溫度的太陽,此刻竟變得如夏日時燙人。梅瑾萱覺得自己的臉頰灼熱,心臟砰砰砰跳得飛快。她聽到自己結結巴巴地說:「哦...哦!謝謝,謝謝公子。」

  梅瑾萱被少年拉起來。

  少年環視了一眼這荒涼的小路,皺起眉頭:「你一個姑娘家怎麼來這麼僻靜地方,多危險。你是要去哪裡?」

  聽到這話,梅瑾萱停止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她唰得抽回自己的手,迅速編了個謊話遮掩自己的真實目的。

  「我要去山上的龍興寺還願的,走這裡是因為天氣冷,想快一點。」

  少年嘆氣:「以後可不要這樣了,天氣雖冷但忍一忍總比丟了命好。」

  梅瑾萱低下頭點了點。

  少年看她這樣竟又笑了。他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到梅瑾萱的身上,為她擋住了衣擺上濺到的血跡。

  「走吧,我送你到龍興寺。」

  說著,他就要去拉梅瑾萱上自己的馬。

  但梅瑾萱想到自己的秘密任務,兔子一樣地跳開。

  「不用...啊!」

  腳剛落地,踝間便是一痛。梅瑾萱身子一歪,就要跌坐回雪地上。少年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的後背,這才讓她穩住身體。

  感受到身後支撐自己的力量,看著近在咫尺少年明亮純淨的眼睛,梅瑾萱心頭一跳,立時自己站穩身體。

  「你這腳應該是崴到了。」

  說著,少年彎下身子,要去查看梅瑾萱的傷處。

  梅瑾萱臉上漲紅,立刻把腳縮到自己的身後。

  「不...不用,我沒事!」

  他抬眸詫異看她。好像是察覺到自己這個舉動的不妥,張口想跟她解釋,但梅瑾萱飛快地說:

  「今天真是謝謝您,不用再麻煩了,我自己能上去。」

  話落,梅瑾萱就支著自己疼痛地腳踝,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跑。

  「等等!姑娘,你......」

  少年在她身後喊。

  但梅瑾萱充耳不聞,就是往前跑。還嘴硬地說:「我能行!我沒事!」

  隨後身影就消失在了樹影間,留下少年在原地僵硬地伸著手,懷疑自己:

  「我看起來,這麼可怕嗎?」

  梅瑾萱以為,雪地上的這次交集只是一場美好的意外,就像之前生命里遇到過的很多人一樣,相見一次而後散於人海。所以她沒想到,很快他們又會相遇。

  那是在不久後的臘八節前,她出府替端王採買東西。當她站在一個攤位前發呆的時候,年輕人輕快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你想要這個嗎?」

  梅瑾萱回頭,看到了那一張她不會忘記的臉。

  「是你?」

  少年越過她的肩膀,拿過她面前的東西,向商家付了錢後,把那物件遞到了她的面前。

  「給。」

  梅瑾萱睜大眼睛手足無措:「我不是......」

  少年歪頭:「你看了那麼久,不是想要嗎?」

  說著他把東西舉到眼前:「是挺可愛的,和你很相配,送給你。」

  然後,他就把它插進了梅瑾萱的發間。

  梅瑾萱抬手去摸——那是一隻不算精緻昂貴但很可愛的絨花雙兔簪。

  那天之後,梅瑾萱偷偷打聽過京中的勛貴後代將門子弟,倒不是有什麼妄想,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如果可以,遠遠再望一眼也好。但奈何,那少年再無音訊。

  而多年之後終於有機會再次相見,便是封后大典之上。

  鎮國公府嫡長女,威遠將軍於寰忠的外孫女,皇后沈氏,沈星辰。

  梅瑾萱終於知道了——她的名字。

  ......

  「你來了。」

  推開寢室的門,梅瑾萱一步步向床榻走去。

  用著最昂貴的燈油,一室燈火通明,但她卻還是覺得照不亮床上的人。

  沈星辰平躺在錦被裡,長發被宮女梳理整齊壓在腦後,如果不是臉上毫無血色,看起來跟常人無異。

  沈星辰看到梅瑾萱的第一眼就笑了起來。

  那笑容中沒有生命瀕臨盡頭的絕望,只有灑脫。

  梅瑾萱來到床前單膝跪在腳踏上,看著那個笑容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年冬天,雪地里為她披上衣服的「少年」。

  沈星辰把手抬起來,手裡握著一枚碧綠的翡翠,遞到梅瑾萱的面前。

  「這個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我也沒有別人可以給,若是不嫌棄,你就留在身邊吧。」

  梅瑾萱下意識接過來。那翡翠被雕成一個平安扣的樣式,玉璧上還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像是佛經。翠綠通透,瑩潤無瑕,一看就是被人貼身收藏,時時把玩的珍愛之物。

  沈星辰見到梅瑾萱沒有拒絕,笑得更開心了。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梅瑾萱的臉,幫她擦掉滾燙的淚珠。

  「別哭,也不要傷心太久,我只是可以回家了。他們已經等我太長時間了。」

  梅瑾萱握住那蒼白的手,她想說,別胡說,我一定會救你的;她想說,沒事的,你一定能好起來的;她還想說,別走,別離開......

  但她的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樣,除了淚水洶湧,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星辰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眼裡終於有了不舍。

  「其實,進宮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你。只是看著你想裝成不認識的樣子,我就沒有靠近,也假裝不認識。對了,我還記得...那年去往龍興寺的山路上,你穿著青色的披風,披風外面有一圈白白的毛。你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我,我當時就想起來我家裡的那窩兔子。就跟你一樣,毛茸茸,呆呆的,很可愛。當年我祖父病逝,我不得不回京。看到國公府那些人我就厭煩,京都里的人我都不喜歡,直到遇到了你。」

  沈星辰說著吃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拍了下梅瑾萱的頭髮,

  「小時候夫子教我們《左傳》,有一個詞叫『冬日可愛』。我當時不懂,覺得太陽有什麼可愛,但看到你一下子就明白了。原來真的有一人,第一眼見到就覺得溫暖,親切。」

  梅瑾萱眼淚流得更凶,她把沈星辰的手貼在臉頰上感受著那僅餘的溫度。

  沈星辰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她:「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有努力想保護我。想來...我真是沒用。現在,我要回家了。我沒有別的東西,唯獨能把這個玉給你...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順遂......」

  沈星辰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比如,以後不要總是勉強自己。她知道梅瑾萱其實是一個很敏感很柔軟的人。還比如,以後不要總逼迫自己,逼著自己冷硬,逼著自己兇狠,逼著自己去做那些不願意做的害人的事。梅瑾萱太緊繃了,她怕她終有一日會崩斷,她想讓她放鬆一些。

  可是,現在的沈星辰已經沒有力氣把這些話說出來了。她只能盡力睜著眼睛,注視著梅瑾萱的臉龐,好似要把她的樣子記在心裡。這樣,就算到了黃泉路上,也不會忘記。

  真是可惜啊,沈星辰想。

  為什麼這些年就錯過了那麼多時光呢?為什麼就沒有多說兩句快樂的溫柔的話呢?

  可能是因為最開始入宮的自己心如死水,可能是因為在這宮裡待得越久越能體會到帝王的忌憚,也可能是她察覺到梅瑾萱之於帝王究竟代表著什麼。她察覺到梅瑾萱的背負的東西,也察覺到她的顧忌,所以才不敢親近,總是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疏遠的距離。

  愈是珍重之物,愈是心生膽怯。

  深刻在梅瑾萱記憶中的眼睛越來越黯淡,最後慢慢閉上,再也不會睜開。

  這隻屬於西北的蒼鷹終於掙脫囚困她的牢籠,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草原。

  她現在一定是開心的,不然為什麼她的臉上帶著笑容呢。梅瑾萱想。

  就像沈星辰說的,她只是和她的家人團聚了。

  元平四年,皇后沈氏病逝,年僅二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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