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暴露
阿顏咽下嘴裡的一小截麵條，張張嘴。
想說些什麼安慰或感慨的話，卻發現言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她索性輕輕放下筷子，雙手托著腮。
一雙在黑市里總是閃爍著精明計算光芒的眼睛，此刻變得異常專注和柔和。
認真地傾聽著。
她能感覺到。
這很可能是對面這位神秘莫測的「爺」，第一次對他人，或許可以稱之為「朋友」，說出這些埋藏在心底的話。
是那種從未對別人吐露過的、帶著溫情的記憶。
這些話里。
無形間甚至暴露出了他很可能出身正道學府、曾有家人等許多身份信息。
但阿顏沒有深究，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聯想和算計。
只是安靜地做一個傾聽者。
許壽繼續說著，聲音裡帶上一絲當初年少時的意氣風發。
「那時的我，豪氣干雲，覺得自己馬上就將成為修士，無所不能！
「騰雲駕霧，操弄五行，搬山移海……
「覺得自己一定能一步步突破靈氣、道基、胎初，甚至，成為人人敬仰的丹宗真君！
「所以，我一直在跟她說，等我成修士後，就給她買什麼什麼……就帶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天福王朝之大，任我們遨遊。」
阿顏聽著聽著。
那雙漂亮的、如黑琉璃般的眸子裡，閃爍出興奮而嚮往的光芒。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許壽描述的那份單純而美好的憧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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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感情……真好啊。」
她輕聲感嘆，帶著由衷的羨慕，隨即小心翼翼地問。
「那，那位姐姐她現在……」
許壽的神色瞬間沉了下去。
方才那一絲追憶的思緒徹底湮滅，心情也隨之跌入谷底。
他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瞼。
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現在的他……
不僅無法兌現當初那些意氣風發的豪言壯語。
甚至連成為一個正常的、好好「活著」的修士都做不到。
更甚者。
他連找到妹妹、確認她是否安好都做不到！
因為這個修仙界，太殘酷也太絕望了——
阿顏看到他瞬間變化的臉色和那聲嘆息，心中立刻瞭然。
許壽是正道學府出身。
而混跡黑市、見識過太多陰暗面的她，很清楚那些看似光鮮的正道學府出身的「天才」，最終會遭遇何等殘酷的經歷……
或許。
正是這許多不為人知的磨難與絕望。
才一步步將曾經意氣風發的他，變成如今這個遊走於灰色地帶、兜售著詭異材料的神秘商人吧？
她深吸一口氣。
仿佛想驅散這突然變得沉重的氣氛。
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種故作輕鬆的調侃。
「爺，是不是因為我總拉著你說東道西，有點瑣碎地說出我的許多計劃……」
「還總喋喋不休的，試圖教你黑市裡的那些規矩，偽裝的一些經驗……
「所以，爺覺得，我和那位姐姐…有點像嗎？」
許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嗯。」
阿顏臉上綻放出一個輕柔的、帶著些許狡黠的微笑。
但眼神卻很認真。
「但是呢，我畢竟不是你心中的那個妹妹。」
「嗯。」
許壽再次應了一聲。
阿顏的笑容加深了些，帶著一種與她此刻「少年」外表不符的靈動。
「所以…我可以做一些『妹妹』不能做的事哦。
「而且，我現在就要做了。」
「？」
許壽迷茫地一抬頭。
忽然。
他看到面前瘦瘦小小一隻的「少年」猛地站起身。
湊近他有些僵硬的臉龐。
那動作快得讓他來不及反應。
帶著點清甜氣息的呼吸近在咫尺，在他的嘴唇前停了一瞬，隨後偏開位置。
「吧唧！」
溫熱、柔軟，帶著蜻蜓點水般力道的觸感。
印在他的側臉上！
許壽：「？？？」
他如被驚到的貓，猛地戰術後仰。
差點帶倒身後的凳子。
完全沒料到對方竟然會來這麼一下！
「你做什麼？！」
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錯愕。
阿顏看著他失措的樣子，嘻嘻一笑。
重新坐回座位，雙手托腮，歪著頭看他。
「或許…是因為我很渴望有個能這麼寵著我的哥哥吧。
「我和你就不一樣啦，我家裡只有個姐姐，而且脾氣暴躁，總要和我吵架。
「害的我有家都不敢回。」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但很快被笑意掩蓋。
「我很喜歡爺方才說起妹妹時，那溫柔又寵溺的眼神。」
「你就是這麼對哥哥的？」
許壽眉頭微蹙。
「是挺冒昧的，」
阿顏承認得乾脆，卻理直氣壯。
「但不管爺信不信，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嗯，親別人。
「對我來說還挺珍貴的。」
她眨眨眼。
「能算是……第三個條件提前兌現了嗎？
「我和爺之間就這樣扯平了哦。」
許壽：「？」
他差點被她的強盜邏輯氣笑了。
「占便宜沒夠是吧？」
他無奈道。
「爺，你怎麼說話呢？」
阿顏立刻不服氣地反駁，小臉一揚。
「我不敢說長得多麼清秀可人，起碼也不算丑吧？
「占便宜的明明是爺才對！」
她抱起胳膊，哼哼唧唧的說，帶著點報復的小得意。
「我不管，就這樣定了！」
「不行。」
許壽試圖維持最後的「威嚴」。
「就行！」
阿顏寸步不讓，甚至又拍案而起。
雖然只是輕輕一拍，沒有任何威懾力。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嗯，雖然身高也並不占優勢。
「誰讓爺上次說我發育不良，還是『幼女』的！
「我再和爺鄭重聲明一次，我、已、經、二、十、歲、啦！二十歲！」
她幾乎是咬著字說出最後三個字。
帶著股洗刷「冤屈」的快意。
然後。
沒再理會許壽複雜難言的反應，她扭頭就像只偷吃到魚的小貓，腳步輕快的跑出麵館。
許壽摸著臉上隱約還殘留溫潤觸感的地方。
怔了片刻。
最終搖著頭，失笑的低聲自語。
「二十歲？誰信呢……
「都說了我對小女娃不感興趣，真是荒唐。」
不過經過這一番小插曲，他的心情確實是舒緩了許多。
他很肯定自己無暇男歡女愛。
這也不是什麼男歡女愛。
或許只是一種，在兩個偽裝堅強的人之間…彼此給予對方的一點…小小救贖吧？
……
……
另一邊。
跑出麵館的阿顏，在一個無人的拐角迅速變換一副新的、更不起眼的偽裝。
徑直朝著黑市的方向返回。
她下意識伸出小手，輕拍拍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
感覺像是揣了只不聽話的小鹿。
剛才那一瞬間的衝動…現在回想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和不可思議。
但她們蝶淵的姑娘，向來是想做就做的。
想親就親啦。
你能拿我怎麼樣？
……
……
萬壽堂。
燈火通明的後堂。
堂主霍景龍提著個沉甸甸的錢箱，面無表情地走出來。
剛走到門口。
就看到個打扮得像只「小黑猴」似的少年，正腳步輕快地從不遠處走過。
似乎心情不錯。
走兩步還稍稍蹦躂一小下。
霍景龍只是隨意掃上一眼，便收回目光。
之前已經派人暗中考察過這個叫「小黑」的傢伙幾天了。
表現很正常，沒發現什麼別的問題。
對萬壽堂也算「忠心耿耿」。
每天繳納上來的錢款一分不少，有時甚至還會主動將每日盈利的一多半上繳過來。
很守「規矩」。
一個還算懂事的跑腿罷了。
不值得過多關注。
他不再理會，提著錢箱，身影幾個模糊的閃爍，便已離開喧鬧的區域。
來到太平城郊外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月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一片晦暗。
「薛大家。」
霍景龍停下腳步。
對著空無一人的林地，恭敬喚了一聲。
他面前的空氣，傳來一陣詭異的、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
一隻白皙粉嫩、手指修長，仿佛精心保養過的手，憑空從漣漪中心緩緩伸出。
然而。
手臂後的部分，卻仍舊隱匿在虛空中，不見任何人的蹤跡顯現。
霍景龍恭敬地將手中的錢箱遞上去。
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希冀，試探著問。
「薛大家，不知這次…可否……」
「老廟山，不會接受你。」
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打斷霍景龍的話。
那聲音聽不出男女。
帶著一種非人的淡漠，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只負責，保住你的錢。
「不負責，保護你的人。」
霍景龍臉上閃過一絲急切和不甘。
「可我這些年來，為您鞍前馬後，勤勤懇懇，收集那麼多資源、在黑市大行斂財……
「真的就不能……」
「不能。」
那聲音毫無波動，斬釘截鐵。
霍景龍一時語塞，滿腔的話被堵在喉嚨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就在這時。
那空氣的漣漪再次波動一下。
薛大家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只是隨口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萬壽堂中，有人在大量兜售高質量的詭材。
「繼續下去，說不準…會引來仙司衙門的注意。」
「大量兜售高質量詭材？」
霍景龍瞬間眉頭緊鎖，心思立刻被這句話吸引過去。
「誰？」
下面的人每天完成的交易，帳本上他都親自過目。
記得清清楚楚。
他怎麼不知道，堂里最近有這種能引起「薛大家」注意的大宗、高質量交易？！
他正待詳細追問。
那隻懸在空中的、白皙粉嫩的手掌，卻如它出現時一樣突兀。
悄無聲息的縮回虛空漣漪中，連同那錢箱一起消失不見。
顯然。
對方只願給他這一點模糊的提示。
至於他能不能從中找到線索，揪出那隻「老鼠」。
對方根本懶得關心。
霍景龍看著空蕩蕩的眼前。
感受著林中冰冷的夜風，一股被愚弄和背叛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忍不住低聲罵道。
「媽的！竟然有人敢背著老子干私活？！」
「還是能引起仙司衙門注意的私活兒……」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別讓老子找到！否則……哼！」
真要是找到……甚至挖出「貨源」來。
或許就能說通薛大家，讓他加入老廟山。
就算不行。
他也能將這個貨源主動送給仙司衙門，也許能抱上仙司衙門這條大粗腿！
在黑市。
背後沒有後台靠山撐著的感覺，如水中浮萍，空中樓閣。
著實太難熬了！
想說些什麼安慰或感慨的話，卻發現言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她索性輕輕放下筷子，雙手托著腮。
一雙在黑市里總是閃爍著精明計算光芒的眼睛，此刻變得異常專注和柔和。
認真地傾聽著。
她能感覺到。
這很可能是對面這位神秘莫測的「爺」，第一次對他人，或許可以稱之為「朋友」，說出這些埋藏在心底的話。
是那種從未對別人吐露過的、帶著溫情的記憶。
這些話里。
無形間甚至暴露出了他很可能出身正道學府、曾有家人等許多身份信息。
但阿顏沒有深究，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聯想和算計。
只是安靜地做一個傾聽者。
許壽繼續說著，聲音裡帶上一絲當初年少時的意氣風發。
「那時的我，豪氣干雲，覺得自己馬上就將成為修士，無所不能！
「騰雲駕霧，操弄五行，搬山移海……
「覺得自己一定能一步步突破靈氣、道基、胎初，甚至，成為人人敬仰的丹宗真君！
「所以，我一直在跟她說，等我成修士後，就給她買什麼什麼……就帶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天福王朝之大，任我們遨遊。」
阿顏聽著聽著。
那雙漂亮的、如黑琉璃般的眸子裡，閃爍出興奮而嚮往的光芒。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許壽描述的那份單純而美好的憧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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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感情……真好啊。」
她輕聲感嘆，帶著由衷的羨慕，隨即小心翼翼地問。
「那，那位姐姐她現在……」
許壽的神色瞬間沉了下去。
方才那一絲追憶的思緒徹底湮滅，心情也隨之跌入谷底。
他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瞼。
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現在的他……
不僅無法兌現當初那些意氣風發的豪言壯語。
甚至連成為一個正常的、好好「活著」的修士都做不到。
更甚者。
他連找到妹妹、確認她是否安好都做不到！
因為這個修仙界，太殘酷也太絕望了——
阿顏看到他瞬間變化的臉色和那聲嘆息，心中立刻瞭然。
許壽是正道學府出身。
而混跡黑市、見識過太多陰暗面的她，很清楚那些看似光鮮的正道學府出身的「天才」，最終會遭遇何等殘酷的經歷……
或許。
正是這許多不為人知的磨難與絕望。
才一步步將曾經意氣風發的他，變成如今這個遊走於灰色地帶、兜售著詭異材料的神秘商人吧？
她深吸一口氣。
仿佛想驅散這突然變得沉重的氣氛。
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種故作輕鬆的調侃。
「爺，是不是因為我總拉著你說東道西，有點瑣碎地說出我的許多計劃……」
「還總喋喋不休的，試圖教你黑市裡的那些規矩，偽裝的一些經驗……
「所以，爺覺得，我和那位姐姐…有點像嗎？」
許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嗯。」
阿顏臉上綻放出一個輕柔的、帶著些許狡黠的微笑。
但眼神卻很認真。
「但是呢，我畢竟不是你心中的那個妹妹。」
「嗯。」
許壽再次應了一聲。
阿顏的笑容加深了些，帶著一種與她此刻「少年」外表不符的靈動。
「所以…我可以做一些『妹妹』不能做的事哦。
「而且，我現在就要做了。」
「？」
許壽迷茫地一抬頭。
忽然。
他看到面前瘦瘦小小一隻的「少年」猛地站起身。
湊近他有些僵硬的臉龐。
那動作快得讓他來不及反應。
帶著點清甜氣息的呼吸近在咫尺，在他的嘴唇前停了一瞬，隨後偏開位置。
「吧唧！」
溫熱、柔軟，帶著蜻蜓點水般力道的觸感。
印在他的側臉上！
許壽：「？？？」
他如被驚到的貓，猛地戰術後仰。
差點帶倒身後的凳子。
完全沒料到對方竟然會來這麼一下！
「你做什麼？！」
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錯愕。
阿顏看著他失措的樣子，嘻嘻一笑。
重新坐回座位，雙手托腮，歪著頭看他。
「或許…是因為我很渴望有個能這麼寵著我的哥哥吧。
「我和你就不一樣啦，我家裡只有個姐姐，而且脾氣暴躁，總要和我吵架。
「害的我有家都不敢回。」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但很快被笑意掩蓋。
「我很喜歡爺方才說起妹妹時，那溫柔又寵溺的眼神。」
「你就是這麼對哥哥的？」
許壽眉頭微蹙。
「是挺冒昧的，」
阿顏承認得乾脆，卻理直氣壯。
「但不管爺信不信，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嗯，親別人。
「對我來說還挺珍貴的。」
她眨眨眼。
「能算是……第三個條件提前兌現了嗎？
「我和爺之間就這樣扯平了哦。」
許壽：「？」
他差點被她的強盜邏輯氣笑了。
「占便宜沒夠是吧？」
他無奈道。
「爺，你怎麼說話呢？」
阿顏立刻不服氣地反駁，小臉一揚。
「我不敢說長得多麼清秀可人，起碼也不算丑吧？
「占便宜的明明是爺才對！」
她抱起胳膊，哼哼唧唧的說，帶著點報復的小得意。
「我不管，就這樣定了！」
「不行。」
許壽試圖維持最後的「威嚴」。
「就行！」
阿顏寸步不讓，甚至又拍案而起。
雖然只是輕輕一拍，沒有任何威懾力。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嗯，雖然身高也並不占優勢。
「誰讓爺上次說我發育不良，還是『幼女』的！
「我再和爺鄭重聲明一次，我、已、經、二、十、歲、啦！二十歲！」
她幾乎是咬著字說出最後三個字。
帶著股洗刷「冤屈」的快意。
然後。
沒再理會許壽複雜難言的反應，她扭頭就像只偷吃到魚的小貓，腳步輕快的跑出麵館。
許壽摸著臉上隱約還殘留溫潤觸感的地方。
怔了片刻。
最終搖著頭，失笑的低聲自語。
「二十歲？誰信呢……
「都說了我對小女娃不感興趣，真是荒唐。」
不過經過這一番小插曲，他的心情確實是舒緩了許多。
他很肯定自己無暇男歡女愛。
這也不是什麼男歡女愛。
或許只是一種，在兩個偽裝堅強的人之間…彼此給予對方的一點…小小救贖吧？
……
……
另一邊。
跑出麵館的阿顏，在一個無人的拐角迅速變換一副新的、更不起眼的偽裝。
徑直朝著黑市的方向返回。
她下意識伸出小手，輕拍拍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
感覺像是揣了只不聽話的小鹿。
剛才那一瞬間的衝動…現在回想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和不可思議。
但她們蝶淵的姑娘，向來是想做就做的。
想親就親啦。
你能拿我怎麼樣？
……
……
萬壽堂。
燈火通明的後堂。
堂主霍景龍提著個沉甸甸的錢箱，面無表情地走出來。
剛走到門口。
就看到個打扮得像只「小黑猴」似的少年，正腳步輕快地從不遠處走過。
似乎心情不錯。
走兩步還稍稍蹦躂一小下。
霍景龍只是隨意掃上一眼，便收回目光。
之前已經派人暗中考察過這個叫「小黑」的傢伙幾天了。
表現很正常，沒發現什麼別的問題。
對萬壽堂也算「忠心耿耿」。
每天繳納上來的錢款一分不少，有時甚至還會主動將每日盈利的一多半上繳過來。
很守「規矩」。
一個還算懂事的跑腿罷了。
不值得過多關注。
他不再理會，提著錢箱，身影幾個模糊的閃爍，便已離開喧鬧的區域。
來到太平城郊外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月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一片晦暗。
「薛大家。」
霍景龍停下腳步。
對著空無一人的林地，恭敬喚了一聲。
他面前的空氣，傳來一陣詭異的、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
一隻白皙粉嫩、手指修長，仿佛精心保養過的手，憑空從漣漪中心緩緩伸出。
然而。
手臂後的部分，卻仍舊隱匿在虛空中，不見任何人的蹤跡顯現。
霍景龍恭敬地將手中的錢箱遞上去。
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希冀，試探著問。
「薛大家，不知這次…可否……」
「老廟山，不會接受你。」
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打斷霍景龍的話。
那聲音聽不出男女。
帶著一種非人的淡漠，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只負責，保住你的錢。
「不負責，保護你的人。」
霍景龍臉上閃過一絲急切和不甘。
「可我這些年來，為您鞍前馬後，勤勤懇懇，收集那麼多資源、在黑市大行斂財……
「真的就不能……」
「不能。」
那聲音毫無波動，斬釘截鐵。
霍景龍一時語塞，滿腔的話被堵在喉嚨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就在這時。
那空氣的漣漪再次波動一下。
薛大家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只是隨口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萬壽堂中，有人在大量兜售高質量的詭材。
「繼續下去，說不準…會引來仙司衙門的注意。」
「大量兜售高質量詭材？」
霍景龍瞬間眉頭緊鎖，心思立刻被這句話吸引過去。
「誰？」
下面的人每天完成的交易，帳本上他都親自過目。
記得清清楚楚。
他怎麼不知道，堂里最近有這種能引起「薛大家」注意的大宗、高質量交易？！
他正待詳細追問。
那隻懸在空中的、白皙粉嫩的手掌，卻如它出現時一樣突兀。
悄無聲息的縮回虛空漣漪中，連同那錢箱一起消失不見。
顯然。
對方只願給他這一點模糊的提示。
至於他能不能從中找到線索，揪出那隻「老鼠」。
對方根本懶得關心。
霍景龍看著空蕩蕩的眼前。
感受著林中冰冷的夜風，一股被愚弄和背叛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忍不住低聲罵道。
「媽的！竟然有人敢背著老子干私活？！」
「還是能引起仙司衙門注意的私活兒……」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別讓老子找到！否則……哼！」
真要是找到……甚至挖出「貨源」來。
或許就能說通薛大家，讓他加入老廟山。
就算不行。
他也能將這個貨源主動送給仙司衙門，也許能抱上仙司衙門這條大粗腿！
在黑市。
背後沒有後台靠山撐著的感覺，如水中浮萍，空中樓閣。
著實太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