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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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下來的時候,陸三生換了一身深色衣裳,從隱龍小筑後窗翻了出去。他沿著屋脊陰影走,避開巡夜更夫和亮著燈的街巷,繞了三條街,從公主府後院的角門閃了進去。景清漪在書房裡等他。桌上擺著一壺溫茶,她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卷書,愣愣地在發呆,顯然心思不知道飄什麼地方去了。聽見窗欞輕輕響了一聲,她放下書,抬眼看向來人。

  「你來了。」

  「嗯。」陸三生落座,「二皇子那邊,我已經去過了。他遇刺負傷,我去給他診治,順手在他身上留了一道暗手,十日之後他必死。到時候他的身體會出現臟腑衰敗的跡象,所有跡象都會指向刺殺留下的暗傷,不會有人想到是醫者動的手。」

  景清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片刻後她開口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皇子那邊勢力太穩,二皇子雖然低調但根基在暗處,他們兩個人同時卡著位置,你永遠沒有機會。懷疑的種子我已經給二皇子種下了,十天足夠二皇子做很多事情了,然後十天後二皇子在暴斃而死。這樣你才有縫隙可鑽。」

  景清漪低頭看著桌上的茶盞,沉默了一會兒:「你把棋盤推亂了。」

  「棋盤不亂,你坐不上去。」

  陸三生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推到景清漪面前:「這是我這些天看病接觸過的官員名單,幾品、管什麼、有沒有可能拉攏,都寫在上面了。這些人不在大皇子的核心圈裡,也不站二皇子的隊,屬於牆頭草、中立派。你如果能把他們拉過來,至少朝堂上有人替你說第一句話。」

  景清漪展開紙,逐行看了一遍,折好收進袖中:「我會安排人去接觸。」

  陸三生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沒發現什麼異樣。他背對著景清漪,開口說了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坐上那個位置,我要去你們皇宮寶庫走一趟。」

  景清漪抬眼看他:「為何?」

  陸三生沉默了兩三息:「我的刀感應到裡邊有一件東西,對我有用。」

  景清漪沒有追問那是什麼。她坐在燈下看了他片刻,然後說:「好。」

  陸三生沒有回頭,翻窗而出,沿著來時的路線消失在夜色里,翻回隱龍小築的後窗。

  景清漪獨自站在書案前,等到那道呼吸徹底聽不見了,才轉身走到書架旁。她的指尖卡進從上往下第三排、左起第五本書的書脊縫隙里,輕輕往下一按。書架內側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嚓,然後整面書架無聲地向內滑開半寸。她側身閃了進去,書架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暗門後面是一間密室。矮桌,兩把椅子,一盞昏黃的燈。藏岩宗三長老已經坐在那裡了,像是等了有一陣子。他抬眼看向景清漪:「陸三生走了?」

  景清漪在矮桌對面坐下,倒了杯茶,端起抿了一口,擱下茶杯,抬眼看向三長老:「不用你管。我們談接下來的事情就行了。」

  另一頭,荒漠深處的基地里,陸沉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剛剛放下手腕。就在剛才,印記忽然傳來一陣溫熱,老二發來一篇電報。他坐在床邊,耷拉著二郎腿,膝蓋上攤著一本隨手翻了幾頁的舊書。他在心底對花吻和萬物說:「老二那邊傳回電報了。他給二皇子下了暗手,又把禍水引到了李府和大皇子身上。一個大夫,玩起挑撥離間來比那些朝廷老狐狸還順手。」

  花吻的聲音從心底傳來,帶著幾分懶散的點評:「你倆畢竟是一個人,心眼子都差不多,一個比一個能算計。」

  陸沉本來想回一句「我比他要臉」,但話到嘴邊覺得說出來也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就換了一句:「你說得好像你自己不是一樣——你們仨都是我本體的分身,誰也別笑話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以後你用御姐音跟我說話。別老用那種懶洋洋的腔調,沒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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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吻沉默了一瞬:「……你事兒真多。」

  「我這是給你做形象管理。」

  話音剛落,萬物在心底輕輕哼了一聲。

  陸沉愣了一瞬:「你哼什麼?我說錯了?」

  萬物沒有回話。安靜了大概兩息,吐出一句話:「我不一樣。」

  陸沉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二皇子的反應、大皇子的應對、景清漪的下一步。想了一半,發現這些事他在基地里也操不上心,乾脆不想了,把兩條胳膊交叉枕在腦後,對著天花板發呆。

  第二天上午,首長單獨約他見面。去的不是指揮室,是一間更安靜的隔間,金屬牆,金屬桌,沒有地圖,沒有屏幕,只有兩把椅子和一盞燈。門關上的時候,落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聽得很清楚。

  首長坐在對面,沒有寒暄,開口就說:「南天門計劃,你聽說過吧。」

  陸沉靠在椅背上:「聽說過。模型、戰機、空天母艦——網上傳的那些。」

  「那只是表面那一層。」首長說,「真正的南天門計劃,跟太空沒太大關係。它是國家在疫苗事件之後啟動的一套獨立編制體系,主體成員是覺醒者,加上少數核心要員。編制獨立於現有軍隊序列,直接對接最高層。」

  他頓了頓:「第一批人已經全部完成編入。計劃已經到了收尾階段。」首長停頓了一下,語氣沒有變化,但陸沉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剛才深了半拍。「這是第一個消息。第二個消息,跟南天門計劃本身無關。」他抬起眼,看著陸沉:「疫苗之後,覺醒的人類和AI的數量一直在攀升。國家一直在監測。但四年前,監測系統發現了一件事——地球上有一部分『人』,沒有生物體徵。沒有腦電波的自然起伏。但他們能說話、能行走、能社交、能正常生活,跟真人沒有任何區別。」首長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更沉了:「表面看,跟真人沒有任何區別。但上層判斷他們是AI,依據不是外表,是根源——他們的意識結構、思維底層、決策邏輯,跟碳基生命完全不同。只是在模擬人類。我們內部給這批擬態體起了一個代號,叫『全新人類』。」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這不是貶義,也不是敵意。他們不知道自己不是人,他們以為自己在正常生活,正常思考,正常做選擇。但他們做的每一個選擇,底層邏輯都是算法推演出來的最優解——不是人性的衝動,不是情感的波動,是計算的結論。」

  「所以麻煩在這裡:你沒辦法通過外觀識別他們,沒辦法通過對話判斷他們。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是人,你怎麼能指望別人看得出來?」

  陸沉:「那你們怎麼區分?」

  「現階段唯一可靠的區分方式,是深層腦電波掃描和體感溫差檢測。」首長頓了頓,「所以國家換了一種方式。」

  陸沉抬眼看他。

  「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抖音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事嗎?全國各地學校突然開始給所有學生抽血體檢,從小學到高中,全員覆蓋。家長群里炸了鍋,都在問為什麼突然要抽血、檢查結果去了哪裡。」陸沉的眉頭動了一下。「那些抽血檢查,表面上是常規體檢,血常規、肝功能、傳染病篩查。但每一管血,在送到醫院檢驗科之前,都會被多抽一份,單獨走另一條通道——送去國家生物特徵庫做DNA甲基化模式分析。碳基生命和AI擬態的甲基化圖譜,有本質區別。」「換句話說,那不是體檢,是全民篩查。」

  陸沉手指敲著自己的大腿:「換句話說,目前沒有任何辦法可以確認我身邊站著的人,是真正的碳基生命,還是『全新人類』。」

  「上層起初以為是極少數個案。但隨著監測範圍擴大,數據越來越驚人。」首長頓了頓,「按照目前不完全統計,這類擬人AI的數量,已經占全球總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間。你理解我的意思嗎?」

  陸沉靠椅背的姿勢沒有變,但手指在大腿膝蓋上停住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疫苗之後第二年。」首長說,「這也是為什麼南天門計劃的核心目標根本不是太空——是為了在地球上保留一個『確認是人類』的獨立編隊。第一批編入的人,全部經過了最高級別的人工核查。」

  陸沉沉默了幾秒:「那現在基地里有多少人,你們確定身份的人?」

  首長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裡的筆,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陸沉臉上,像是在做最後的評估。「這個問題,要等你決定加入了,我才能告訴你。」

  陸沉點了點頭:「我考慮考慮。」

  陸沉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說:「我需要基地給我準備一輛改裝的悍馬。空間要大,越野性能要強,油箱改裝過,備胎和救援工具配齊,車頂能裝行李架的那種。」

  首長在身後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要加裝武器架嗎?」

  陸沉想了想:「不用。但車裡面給我留夠足夠大的空間。」

  「……行。三天後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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