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殘紋溯源

  廢樓四樓之中，三具陰傀消散殆盡，三道亡魂悠悠遠去，屋內刺骨的陰冷一點點褪去，漸漸恢復成一棟老舊空樓本該有的沉寂。張磊迅速收斂心神，拿出對講機安排外勤警力封鎖整層樓道，重點看守繪製著三階法陣的房間。警員依次進場，小心翼翼拍攝地麵粉筆紋路、土壇、三隻陶碗，所有物證一一登記封存。小李站在牆邊，指尖還在微微發顫。方才陰傀撲殺而來的畫面反覆在腦海盤旋，多年建立的認知被徹底撼動，一時間難以平復。老周靠在門框上一言不發，面上看不出情緒，只是目光不斷掃過空蕩蕩的房間，心底已然清楚，尋常案件邏輯，再也解釋不了今晚發生的一切。「今晚所見，僅限我們幾人知曉，不得向外散播半個字，回去簽保密協議。」張磊沉聲叮囑二人，語氣嚴肅，「卷宗只能記錄常規墜樓案情，其餘異象，單獨歸檔封存。」二人紛紛點頭應下。隨後張磊轉頭看向陸三生，簡單做了例行問詢。陸三生沒有細說玄門術法、陰傀秘事，只是淡淡提醒：「做好準備，近期城裡，恐怕不會太平，多配備高壓浮電擊棍」特殊情況下這玩意或許比槍好事。張磊心中一震，將這句話默默記下。天邊泛起魚肚白，凌晨的冷風順著樓道窗戶灌入。陸三生和三人道別，獨自離開廢棄樓宇。走在路上，他下意識蹙眉，空氣中漂浮的陰寒之氣格外濃郁，遠超往年同一時節。異樣感在心底一閃而過，他暫且歸為渡三途陣潰散留下的餘波，暫時沒有深究。天色蒙蒙亮時，他回到自家的鋪子。厚重木門落下閂鎖，隔絕街道的喧囂。屋內光線偏暗，陸三生取出短刀，又將那塊自土壇拾得的青銅殘片一併擺放在木桌上。他俯身仔細端詳，殘片表面鐫刻的紋路曲折玄奧，和剛剛吞噬陰煞後，刀身新生的細密符號脈絡相通，仿佛本就是一體割裂而出。他捏住青銅殘片，緩緩向短刀靠近。嗡——一聲低沉震顫自刀身響起，短刀表層紫金微光自行涌動，殘片之上同步漾開淡淡的灰芒，二者隔空產生共振。一縷極其細微、古樸溫潤的氣息從殘片剝離，順著刀鋒湧入短刀內部。只見刀身之上新長出的紋路色澤持續加深，新舊符號彼此銜接，愈發清晰立體。陸三生心中瞭然。這塊青銅殘片，必然和手中短刀同源。幕後之人持有同源古器，清楚飼刀、符文復甦的秘密，對方的謀劃，遠比自己預估的更加深遠。他拉過木凳靜坐，從頭復盤昨夜四樓的遭遇。渡三途陣原本的計劃，是以三名陰命死者魂魄為根基，布下引靈獻祭之局，引誘自己踏入圈套。可陣法被破，對方明明有機會糾纏，卻選擇抽身退走。起初他尚有疑惑，此刻結合青銅殘片與古刀的特性，一切脈絡豁然開朗。對方放棄當場獻祭，不是無力再戰，而是改換策略。將大陣半月以來積蓄的陰煞盡數散入整座城市，催生更多陰邪鬼魅。往後城中異象頻發，自己不可能坐視普通人受難，必然會出手斬除陰煞。每一次廝殺，消散的邪煞都會被短刀吞噬，滋養符文。簡單來說，整座城市將化作巨大的獵場，而他陸三生，成了對方用來養刀的棋子。思索間，他敏銳捕捉到一絲異常。這些四散滋生的陰邪，不單是陣法遺留煞氣催生。天地之間，似乎有一股無形氣機正在緩緩涌動，滋養陰物滋生。他一時找不到頭緒，只將這份疑慮深埋心底。天色徹底破曉，晨光灑向街巷。陸三生推開鋪子大門，街道上人來人往，看似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可若是用心感知便能發現，街角低洼處、老舊巷弄背光之地，一縷縷稀薄的灰霧悄然凝聚。路上不少行人眉頭緊鎖，莫名焦躁、心神不寧。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亡魂低語，隨風飄蕩在城市各處。他佇立門前，目光望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低聲開口：呵呵，好算計呀，想把我當飼養員，咱們走著瞧……想通一切，他收好短刀與青銅殘片，轉身走向鋪子後院。鑽進廚房，打開冰箱，平日裡有空，他便會在這裡研究點吃喝。不多時，一鍋色澤紅亮的麻辣小龍蝦出鍋，擺上木桌，又取出一瓶冰鎮小啤酒。褪去一夜廝殺的緊繃，陸沉悠閒落座，一邊剝著蝦殼，一邊小口喝著啤酒，享受這片刻的安寧。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猛地震動起來，打破了院中靜謐。陸三生擦了擦沾著油漬的手指，拿出手機，屏幕備註:張隊。他按下接聽鍵。「三生兄弟，沒打擾你休息吧？」聽筒里，張磊的聲音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正在後院填肚子，有事直說。」城西一片老舊居民樓，一戶居民連夜報警，說家中怪事層出不窮，一家人嚇得不敢繼續待在家裡。現場我們初步勘察過，找不到任何人為痕跡，我隱隱覺得，這事和你先前提醒的隱患脫不開干係。」陸三生指尖輕輕叩擊桌面。幕後之人散播在全城的陰煞，終究開始作祟了「地址發我，等我吃完這盤小龍蝦就動身。」都啥時候還吃，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除了生死，吃喝最大。掛斷電話後他把備註改成:張磊真煩。陸沉看向滿滿一盆小龍蝦，方才鬆弛下來的心靜已然斂去大半。短暫的思索後，繼續開造，平靜只是短暫的假象，這座城市的風波，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