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裁縫的兒子
沐浴著緋紅的月光，沿著此時還算熱鬧的水仙花街，克萊恩漫步回到家裡，看見梅麗莎坐在餐桌旁，就著輝芒明亮的煤氣燈，埋頭對付著學校布置的練習。
她輕咬鋼筆筆桿，微皺起眉頭，正苦苦思索。
「班森呢？」克萊恩隨意問了一句。
「啊……」梅麗莎抬起頭來，茫然了幾秒才道，「他說今天轉了好幾個區，累得渾身都是汗，要好好泡個澡放鬆一下。」
「好吧。」克萊恩笑了一聲，突然發現梅麗莎穿著條自己從未見過的長裙。
它整體呈米白色，有著時髦的羊腿袖，領口和衣襟邊緣則鑲嵌了薄紗荷葉邊，除此之外，沒有太過繁瑣的設計，屬於輕便日常型，將十六七歲女孩的青春感完美襯託了出來。
「新裙子？」克萊恩含笑問道。
這是之前他和班森強烈要求才定下來的消費。
梅麗莎「嗯」了一聲：
「羅切爾太太今天剛剛做好，我想著等等肯定要洗，不如先試一下。」
克萊恩聽得頗為疑惑道：
「羅切爾太太？」
這不是以前的鄰居嗎？不會是艾克·羅切爾那個羅切爾吧？
梅麗莎點了下頭，認真解釋道：
「羅切爾太太其實是名裁縫，只是不太走運，不得不在家裡幫人縫補衣物，過得，嗯，有點艱難，我知道她手藝不錯，價格也比去女士衣帽店買便宜，而且還很合身，就在她那裡訂做了新裙子，只需要9蘇勒5便士，只需要幾天，同樣款式的裙子，在哈羅德百貨商店，要整整1鎊半！」
好節儉持家……妹啊，我知道，你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同情羅切爾太太……克萊恩沒去指責梅麗莎的自作主張，轉而笑道：
「你什麼時候去過哈羅德百貨商店？」
那在豪爾斯街區，在占卜俱樂部附近，屬於至少中產階級才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梅麗莎一時語塞，好半天才道，「是賽琳娜，還有伊莉莎白，一定要讓我陪她們去，其實，嗯，我其實更喜歡齒輪，更喜歡有蒸汽和機械的地方，嗯。」
「女孩子偶爾逛一下百貨商店，嗯，挺好的。」克萊恩笑著安撫妹妹。
閒聊了幾句，他快步上了二樓。
正當他要回自身臥室拿換洗衣物時，突然聽到靠近小陽台的盥洗室內有動靜傳出。
不過幾秒，班森一邊擦著日漸後退的頭髮，一邊開門而出。
「怎麼樣？有沒有誇獎梅麗莎的新裙子？」他瞄見克萊恩，微笑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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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忘記了，只是問了在哪裡做的……」克萊恩想了下道。
班森頓時呵呵搖頭：
「真是不稱職的哥哥啊，梅麗莎剛拿到那條長裙，就捨不得放下來，好不容易弄好菜，洗過碗，立刻迫不及待地穿上，到現在都還沒脫掉。你說是為了什麼？」
克萊恩有些恍然，隨即好笑地搖了搖頭。
洗漱過後，他走到窗邊，望了一眼窗外沉靜的街道，便熄了燈，上床睡了。
......
鐵十字下街，混亂的事態終於得到平息。
此刻。
倫納德獨自一人站在角落裡急得直跳腳。
他面前空無一人，卻正用一種壓得極低又掩飾不住的急躁語調自語著，像在跟誰交談：
「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沉默了一會。
他用同樣的語氣繼續對著空氣低吼：「下回這種事，你直接說答案！」
等回到人群中，發現幾位官方非凡者都在，唯獨不見隊長鄧恩的身影。
「隊長呢？」倫納德問。
埃里克接過話頭：「不清楚，剛才太混亂了，沒注意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機械之心隊長「維拉·格雷」沉聲道：
「之前約定結束後匯合地點在鐵十字街警務值班室，我們去那裡等他吧。」
「可惜這次還是沒能抓到特里斯。」
......
碼頭區。
鮮血正從艾克的鼻端緩緩淌下，滴落在腳邊的碎石上。
「帷幕之後」發動失敗了。
他先前早已消耗了太多靈性，加上以他的靈性程度，發動這個能力本身成功的概率就低。
艾克毫不意外地失敗了。
碼頭正中央。
零號機仍趴在地上，傳動臂抽搐般一陣陣屈伸，蒸汽閥斷斷續續地噴著稀薄的白霧，卻怎麼也撐不起機身。
怪物依舊騎在龜背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金屬龜殼已被捶得坑坑窪窪，鉚釘一顆顆崩飛出去。
這一幕同樣落在鄧恩眼裡。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於是撐著膝蓋，一點一點站直了身體。
那隻被腐蝕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垂在身側，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了菸斗，在指尖轉了一圈，終究沒有點燃。
鄧恩轉過頭，他的臉上沒有悲壯，只有一種沉靜到底的平靜：
「趁現在快走，我還能拖住它一會兒。你們認識克萊恩，去找他，把這裡發生的事告訴他。」
說完，鄧恩收回目光，朝恩馬特港的某個方向望了最後一眼。
那雙灰色的眼眸隨即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屬於夢魘的力量從他的體內徹底釋放，像一團無聲擴散的黑色潮水，向怪物比伯罩了過去。
夢魘在面對非凡者時效果會大打折扣，尤其是眼前這種已經完全失控的癲狂之物。
它所擁有的位格，遠非尋常非凡者可比。
鄧恩能撐住的時間。
不會太久。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艾克望著這一幕，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的。
使用能力的失敗讓他的腦子陷入一片混沌的鈍痛，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想喊「救命」，卻不知道該呼喊誰的名字。
艾克思緒翻湧著，是一種奇異的惆悵。
原來新的生活，就到此為止了嗎？
心裡忽然漫上一股說不清的難過。
這裡的一切分明那麼糟糕。
落後的設施，拮据的生活，到處是煤煙和魚腥味的街道。
可當死亡真的逼近時，還是會恐懼，還是會不舍。
艾克用力閉了一下眼，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梅麗莎的哥哥克萊恩也是官方非凡者，也許他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還有那幾個教會的人，他們可能抓住了特里斯，馬上就會掉頭來支援鄧恩。
只要再撐一下，一切或許就會不一樣。
可如果......他們都不會來呢？
那我又該指望誰？
這裡的人......要指望誰？
......
每一段故事都有主角和配角。
過於渺小的角色通常不會被冠以名字，只以某種身份代稱。
比如，那個工人，那個女僕。
那個裁縫的兒子......
「鄧恩·史密斯不能死。」
一隻蒼白的手握著一支白色的羽毛筆，在紙頁上書寫著文字。
鄧恩·史密斯的死會導致教會提拔下屬接任值夜者隊長，或從總部調任新的人選。
無論哪種結果，都會讓因斯·贊格威爾此前所做的一切付諸東流。
所以鄧恩·史密斯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裁縫的兒子再次出現在了故事中，他將被賦予名字。
他叫艾克·羅切爾。
他是底層工人與裁縫的兒子。
他是廷根市技術學校的學生。
他是摩斯苦修會的成員。
他本該死在一場取悅惡魔的儀式里，卻因不知名的原因活了下來，而且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動用惡魔的力量。
因斯·贊格威爾對此很感興趣。
艾克·羅切爾剛才試圖使用某種惡魔能力，卻失敗了。
似乎發動那個能力的成功率並不高。
概率低，不代表不會發生。
瑞爾·比伯的失控讓鄧恩·史密斯陷入生死危急，但他會在今晚活下來。
因為艾克·羅切爾將再次使用那個未能發動成功的能力。
這一次，他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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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咬鋼筆筆桿，微皺起眉頭，正苦苦思索。
「班森呢？」克萊恩隨意問了一句。
「啊……」梅麗莎抬起頭來，茫然了幾秒才道，「他說今天轉了好幾個區，累得渾身都是汗，要好好泡個澡放鬆一下。」
「好吧。」克萊恩笑了一聲，突然發現梅麗莎穿著條自己從未見過的長裙。
它整體呈米白色，有著時髦的羊腿袖，領口和衣襟邊緣則鑲嵌了薄紗荷葉邊，除此之外，沒有太過繁瑣的設計，屬於輕便日常型，將十六七歲女孩的青春感完美襯託了出來。
「新裙子？」克萊恩含笑問道。
這是之前他和班森強烈要求才定下來的消費。
梅麗莎「嗯」了一聲：
「羅切爾太太今天剛剛做好，我想著等等肯定要洗，不如先試一下。」
克萊恩聽得頗為疑惑道：
「羅切爾太太？」
這不是以前的鄰居嗎？不會是艾克·羅切爾那個羅切爾吧？
梅麗莎點了下頭，認真解釋道：
「羅切爾太太其實是名裁縫，只是不太走運，不得不在家裡幫人縫補衣物，過得，嗯，有點艱難，我知道她手藝不錯，價格也比去女士衣帽店買便宜，而且還很合身，就在她那裡訂做了新裙子，只需要9蘇勒5便士，只需要幾天，同樣款式的裙子，在哈羅德百貨商店，要整整1鎊半！」
好節儉持家……妹啊，我知道，你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同情羅切爾太太……克萊恩沒去指責梅麗莎的自作主張，轉而笑道：
「你什麼時候去過哈羅德百貨商店？」
那在豪爾斯街區，在占卜俱樂部附近，屬於至少中產階級才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梅麗莎一時語塞，好半天才道，「是賽琳娜，還有伊莉莎白，一定要讓我陪她們去，其實，嗯，我其實更喜歡齒輪，更喜歡有蒸汽和機械的地方，嗯。」
「女孩子偶爾逛一下百貨商店，嗯，挺好的。」克萊恩笑著安撫妹妹。
閒聊了幾句，他快步上了二樓。
正當他要回自身臥室拿換洗衣物時，突然聽到靠近小陽台的盥洗室內有動靜傳出。
不過幾秒，班森一邊擦著日漸後退的頭髮，一邊開門而出。
「怎麼樣？有沒有誇獎梅麗莎的新裙子？」他瞄見克萊恩，微笑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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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忘記了，只是問了在哪裡做的……」克萊恩想了下道。
班森頓時呵呵搖頭：
「真是不稱職的哥哥啊，梅麗莎剛拿到那條長裙，就捨不得放下來，好不容易弄好菜，洗過碗，立刻迫不及待地穿上，到現在都還沒脫掉。你說是為了什麼？」
克萊恩有些恍然，隨即好笑地搖了搖頭。
洗漱過後，他走到窗邊，望了一眼窗外沉靜的街道，便熄了燈，上床睡了。
......
鐵十字下街，混亂的事態終於得到平息。
此刻。
倫納德獨自一人站在角落裡急得直跳腳。
他面前空無一人，卻正用一種壓得極低又掩飾不住的急躁語調自語著，像在跟誰交談：
「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沉默了一會。
他用同樣的語氣繼續對著空氣低吼：「下回這種事，你直接說答案！」
等回到人群中，發現幾位官方非凡者都在，唯獨不見隊長鄧恩的身影。
「隊長呢？」倫納德問。
埃里克接過話頭：「不清楚，剛才太混亂了，沒注意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機械之心隊長「維拉·格雷」沉聲道：
「之前約定結束後匯合地點在鐵十字街警務值班室，我們去那裡等他吧。」
「可惜這次還是沒能抓到特里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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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之後」發動失敗了。
他先前早已消耗了太多靈性，加上以他的靈性程度，發動這個能力本身成功的概率就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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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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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依舊騎在龜背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金屬龜殼已被捶得坑坑窪窪，鉚釘一顆顆崩飛出去。
這一幕同樣落在鄧恩眼裡。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於是撐著膝蓋，一點一點站直了身體。
那隻被腐蝕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垂在身側，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了菸斗，在指尖轉了一圈，終究沒有點燃。
鄧恩轉過頭，他的臉上沒有悲壯，只有一種沉靜到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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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鄧恩收回目光，朝恩馬特港的某個方向望了最後一眼。
那雙灰色的眼眸隨即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屬於夢魘的力量從他的體內徹底釋放，像一團無聲擴散的黑色潮水，向怪物比伯罩了過去。
夢魘在面對非凡者時效果會大打折扣，尤其是眼前這種已經完全失控的癲狂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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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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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新的生活，就到此為止了嗎？
心裡忽然漫上一股說不清的難過。
這裡的一切分明那麼糟糕。
落後的設施，拮据的生活，到處是煤煙和魚腥味的街道。
可當死亡真的逼近時，還是會恐懼，還是會不舍。
艾克用力閉了一下眼，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梅麗莎的哥哥克萊恩也是官方非凡者，也許他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還有那幾個教會的人，他們可能抓住了特里斯，馬上就會掉頭來支援鄧恩。
只要再撐一下，一切或許就會不一樣。
可如果......他們都不會來呢？
那我又該指望誰？
這裡的人......要指望誰？
......
每一段故事都有主角和配角。
過於渺小的角色通常不會被冠以名字，只以某種身份代稱。
比如，那個工人，那個女僕。
那個裁縫的兒子......
「鄧恩·史密斯不能死。」
一隻蒼白的手握著一支白色的羽毛筆，在紙頁上書寫著文字。
鄧恩·史密斯的死會導致教會提拔下屬接任值夜者隊長，或從總部調任新的人選。
無論哪種結果，都會讓因斯·贊格威爾此前所做的一切付諸東流。
所以鄧恩·史密斯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裁縫的兒子再次出現在了故事中，他將被賦予名字。
他叫艾克·羅切爾。
他是底層工人與裁縫的兒子。
他是廷根市技術學校的學生。
他是摩斯苦修會的成員。
他本該死在一場取悅惡魔的儀式里，卻因不知名的原因活了下來，而且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動用惡魔的力量。
因斯·贊格威爾對此很感興趣。
艾克·羅切爾剛才試圖使用某種惡魔能力，卻失敗了。
似乎發動那個能力的成功率並不高。
概率低，不代表不會發生。
瑞爾·比伯的失控讓鄧恩·史密斯陷入生死危急，但他會在今晚活下來。
因為艾克·羅切爾將再次使用那個未能發動成功的能力。
這一次，他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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