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悖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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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悖論之力

  克萊恩死了。

  或者說,在那場精心編織的「巧合」中,他本該死了。

  因斯·贊格威爾的序列5「看門人」全力一擊,配合封印物「0—08」扭曲的規則,足以讓任何一個序列8的「小丑」連灰燼都不剩。

  克萊恩清楚記得,那種被撕裂、被吞噬的感覺,就像整個世界都在對他關門,將他碾成最微小的塵埃。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他腦海中浮現的不是羅塞爾大帝的日記,也不是塔羅會的秘密,而是班森和梅麗莎那兩張熟悉的臉。他想說些什麼,想留下些什麼,但一切都來不及了。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崩塌,黑暗如墨汁般潑灑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然而,那片黑暗並非永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千萬年,克萊恩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從無盡的虛無中拉扯而出。

  那感覺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然後狠狠一拽,他整個人都被拋向了另一個維度。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彈射出去的石子,穿透了無盡的虛空,最終落入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他沒有了身體。他只是一團純粹的意識,漂浮在這片廣袤無垠的灰霧之上。

  周圍是高大的石柱,古老而神秘。遠處,是七盞深紅色的星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知道這裡是哪裡。這裡是他一直以來進行塔羅會的場所,是「愚者」的居所。但他從未以這種方式存在於此。

  他嘗試去感知自己的身體,卻發現什麼都沒有。沒有手臂,沒有雙腿,沒有心臟跳動,沒有呼吸。他只是「存在」著。這種感覺很奇特,沒有痛苦,也沒有飢餓,只有一種純粹的、懸浮在虛空中的茫然。

  他想起了因斯·贊格威爾,想起了0—08。他清楚自己在那場戰鬥中,被徹底擊殺。肉體,連同所有非凡特性,都應該已經消散了。那麼,現在他算什麼?

  「我————我沒死?」這個念頭在意識中浮現,卻又帶著一絲不確定。他明明感覺到自己的死亡,感覺到那種生命被抽離的冰冷。

  他嘗試移動,發現意識可以隨意漂浮。他來到一根石柱前,嘗試去觸摸。意識穿透了石柱,沒有任何阻礙。這讓他感到一絲恐慌。他現在連實體都沒有。

  他看著那七盞深紅色的星辰,它們在他眼中是那麼遙遠,又那麼親近。

  他知道其中一顆代表著他自己,代表著「愚者」。

  但現在,他感覺自己與那顆星辰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他似乎是「愚者」,又似乎不是。

  他只是一個被源堡庇護的殘魂。

  「我變成了幽靈嗎?」他想。這與他之前對幽靈的認知不太一樣。他沒有怨念,沒有束縛,只有一種超然的、但又無法觸及現實的隔絕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漂浮了多久。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他開始思考,自己還能回到現實嗎?班森和梅麗莎會怎麼樣?他們會以為他真的死了,會很傷心吧。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刺痛,即使沒有肉體,這種情感的波動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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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回去。他想要回到那個有家人的世界,回到那個有廷根市的世界。

  強烈的渴望在他的意識中翻湧,像是要衝破這片灰霧的束縛。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但他知道,他不能永遠留在這裡。

  就在這股渴望達到頂點時,灰霧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漩渦。漩渦越來越大,發出一種無聲的吸力。克萊恩的意識被捲入其中,再次穿梭於虛空。

  這次的穿梭比之前更加猛烈,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經歷一場漫長的墜落。周圍的光影飛速變幻,最終,他感覺自己「落」在了一個地方。

  一股久違的觸感傳入意識。風,吹拂著他。地面,堅硬而冰冷。他能感覺到草葉的摩擦,能聞到泥土和枯草的氣味。

  他成功了。他回到了現實。

  他嘗試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真的有眼睛了。他看到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和枯黃的野草。他躺在地上,身體的感覺有些遲鈍,但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他抬起手,看到了自己的手。皮膚蒼白,指節瘦長。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冰涼。

  他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裡是廷根郊外的一片荒野。遠處,隱約能看到城市的輪廓,但非常模糊,像是海市蜃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泥土的黑色值夜者制服,上面有幾道破損的痕跡,但沒有致命傷。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動。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部。

  「我真的回來了?」他喃喃自語。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有些僵硬,但確實是自己的身體。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非凡能力。他能感覺到「小丑」魔藥的力量在體內流淌,雖然剛剛經歷過死亡,但魔藥似平並沒有受到影響。甚至,他能感覺到魔藥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活躍。

  這讓他感到一絲困惑。他明明被因斯殺了,被0—08抹除了生機。為什麼會這樣?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他現在還活著,這比什麼都重要。

  他看向廷根市的方向。水仙花街,班森,梅麗莎。他們現在怎麼樣了?他們收到消息

  了嗎?他們會為他悲傷嗎?

  這些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他知道,他必須回去。

  他邁開腳步,朝著城市的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死而復生的沉重,和對未來的迷茫。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克萊恩·莫雷蒂了。

  他經歷了一次死亡。

  他經歷了一次重生。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命運拋棄,又被命運撿回來的玩偶。

  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克萊恩在荒野中走了很久。

  風吹過枯黃的野草,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耳語。天空中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都會壓下來。他感覺不到飢餓,也感覺不到疲憊,但他知道這具身體需要休息。然而,他停不下來。他腦子裡只有班森和梅麗莎。

  他想他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是會哭得肝腸寸斷,還是會強忍著悲痛,為他操辦簡單的葬禮?他甚至沒有屍體留下,那份死亡通知,會讓他們怎麼想?

  他心裡很亂。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守護他們,為了他們才走上非凡道路。現在,他「死了」,他們卻要承受這份痛苦。這讓他感到一種深切的自責。

  就在他快要走到荒野邊緣,即將踏上通往廷根的土路時,一個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o

  「喲,還活著呢?」

  克萊恩猛地停下腳步,身體瞬間緊繃。他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也沒有感覺到任何靈性波動。對方的出現,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他轉過身,看到奈亞正靠在一棵枯樹上。那棵樹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枝丫乾枯,像是被雷劈過。奈亞穿了一件深色的風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黑色的高領毛衣。他的頭髮有些凌亂,但整個人看起來依然那麼隨意,那麼————玩世不恭。

  奈亞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笑容,眼睛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幾分————瞭然。他似乎早就知道克萊恩會在這裡。

  克萊恩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奈亞有多麼深不可測,也知道他總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

  「你怎麼在這兒?」克萊恩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比平常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絲疲憊。

  奈亞聳了聳肩,慢悠悠地從樹幹上直起身。他手裡把玩著一枚光澤溫潤的黑色鵝卵石,指尖輕輕摩挲著石子的表面。

  「感覺到某個倒霉蛋差點真的死了,過來看看熱鬧。」奈亞說,語氣輕鬆,仿佛在談論天氣。

  克萊恩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奈亞的「看熱鬧」不是真的看熱鬧,他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然後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干預一切。

  「你看到了什麼?」克萊恩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想知道奈亞是否看到了他被因斯擊殺,又如何「復生」的過程。

  奈亞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他把鵝卵石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

  「我看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劇本,一個關於「死亡」與「新生」的劇本。主角嘛,你猜是誰?」

  克萊恩沒有心情猜謎。他知道奈亞是在暗示他。

  「我被因斯殺了。」克萊恩說,語氣平靜,像是陳述一個事實,「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活過來。」

  奈亞走到克萊恩身邊,和他並肩站著,望向遠處那座灰濛濛的城市。他沒有看克萊恩,只是看著遠方,眼神深邃。

  「源堡的力量。」奈亞輕聲說。

  「那我的家人————」克萊恩的聲音有些低沉。他知道奈亞肯定也看到了水仙花街的一

  切。

  奈亞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荒野中冰冷的風。

  克萊恩心裡掙扎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要說的話,對奈亞來說可能只是一個「樂子」,但對他來說,卻是內心最深處的痛苦和請求。

  「幫我一個忙。」克萊恩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奈亞轉過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帶著那種深不可測的好奇o

  「說。」奈亞說,聲音簡短有力。

  「班森和梅麗莎————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我的死訊了。」克萊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讓情緒失控,「我不想讓他們一直活在悲傷里。

  你能不能————抹掉他們對我的記憶?」

  這個請求說出口,克萊恩感覺自己心裡像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抹掉記憶,就等於抹掉了他存在過的痕跡。他會從他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但如果能讓他們不再痛苦,他願意。他寧願他們忘記他,也不願他們因為他而悲傷。

  奈亞挑了挑眉,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玩著手中的鵝卵石,像是在思考什麼。

  克萊恩心裡很緊張。他不知道奈亞會不會答應。他知道奈亞做事從不按常理出牌,他的「樂子」標準,也從來不是他能理解的。

  「抹掉記憶?」奈亞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想讓我對他們說「你從來沒有過這個哥哥」?」

  克萊恩沒有說話,但他緊繃的身體,和那雙緊盯著奈亞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心裡默認了。是的,他就是這個意思。讓他們徹底忘記他。

  奈亞搖了搖頭。

  「不用。那樣反而不真實。」奈亞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抹掉記憶,就像是在一幅畫上塗掉一個人。痕跡沒了,但畫布的空洞永遠都在。那不是真實,那是欺騙。」

  克萊恩心裡一沉。奈亞果然不會做這種簡單粗暴的事情。

  「那你想怎麼做?」克萊恩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他覺得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

  奈亞轉過頭,看著克萊恩。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克萊恩看不懂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實驗品。

  「我給你另一雙手。」奈亞說,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雙手,讓他們「越愛越恨」。」

  克萊恩心裡猛地一震。他沒有聽懂奈亞的意思。越愛越恨?那是什麼?

  他看著奈亞,等待著他的解釋。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奈亞深不可測的恐懼,又有一種莫名的期待。他知道,奈亞總能給出一些出人意料的答案。

  奈亞抬起手。

  他的掌心浮現出一道詭異的、扭曲的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深邃的、幾乎要吞噬一切的色澤。

  它不是純粹的黑,也不是純粹的白,而是介於兩者之間,不斷變幻,像是邏輯的盡頭,又像是混沌的開端。

  這道光,正是序列4「悖論師」的能力。

  克萊恩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那光芒中散發出來。那力量沒有攻擊性,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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