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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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神靈

  祂的囈語不是瘋狂的命令,是億萬生靈痛苦的哀鳴在神體內的迴響。

  祂不是在召喚信徒獻祭,祂自己就是永恆的祭品。

  他越是深入了解,越是感受到「主」的偉大和悲憫。

  海納斯的眼眶濕潤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沒有去擦拭。

  他看著那具即將誕生的「神子」,那具由「主」的殘骸和污染構成的軀體。

  他也知曉,這「神子」不是「主」的全部,它只是「主」的一部分,被那些愚蠢的信徒所曲解,被那些貪婪的人們所利用。

  他輕聲說,聲音里充滿了憐惜和堅定:「你不該是任何人期待的樣子。」

  「但你是從祂身上分離出來的。」

  「所以————你也是祂。」

  他相信,只要「神子」降臨,就能減輕「主」的痛苦,就能讓「主」的一部分重獲自由。

  「孕體」炸開了。

  不是爆炸,沒有轟鳴巨響,沒有碎石飛濺。那更像是一種「誕生」,一種內部力量達到極致後,自然而然的破裂。

  一團無法形容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那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令人瘋狂的混沌。

  這光芒沒有溫度,沒有顏色,它只是純粹的「存在」,扭曲著周圍的一切。

  它所到之處,空氣變得粘稠,空間開始模糊,甚至連時間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光芒中,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成形一它有時像人,畸形而扭曲;有時像蛇,盤繞蠕動;有時像一團不斷膨脹收縮的肉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有時又像無數張臉拼接而成的怪物,那些臉孔有的痛苦,有的狂喜,有的空洞,每一個都在無聲地嘶吼。

  「神子」,誕生了。

  在場的極光會成員們,在最初的狂喜之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他們預想中的「主」的降臨,應該帶著神聖的光輝,帶著威嚴的宣告。而不是眼前這種,讓人理智崩塌的混沌景象。

  它沒有睜開眼睛。因為那無數張臉上,本就布滿了無數隻眼睛。

  它沒有發出啼哭。因為那無數張臉上,本就充滿了無聲的嘶吼。

  它只是「看」。

  用那無數張臉上的無數隻眼睛,「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Z先生跪了下來,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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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前這個東西,超出了他所有的想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一切。

  他感到自己的信仰正在被撕裂,被眼前這個混沌的怪物所吞噬。

  他想哭,想喊,想逃,卻發現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制在地上,只能涕淚橫流,發出無意識的嗚咽。

  因斯·贊格威爾握緊了手中的封印物0—08。他感到0—08在顫抖,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恐懼。

  這支筆,這件能夠扭曲現實、書寫命運的封印物,此刻卻完全不聽使喚。

  它像一個孩子,在面對無法理解的恐怖時,選擇了徹底的僵硬和自我保護。

  因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非凡世界的恐怖,也足夠了解「真實造物主」的瘋狂。

  但他錯了,眼前這個「神子」,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百倍。

  他本想利用這個儀式,藉機達成自己的目的,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可能陷入了一個無法想像的深淵。

  他試圖命令0—08書寫,但羽毛筆在他手中紋絲不動,仿佛在說:這東西,我不敢寫,也寫不了。

  潘娜蒂亞臉色鐵青,她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轉身就要離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次的危機感。

  她感覺到了,那具「神子」體內,她教派的戒指正在被「消化」。

  那枚「奇克的戒指」,是她教派最重要的封印物之一,也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她本以為可以趁著儀式混亂,伺機奪回戒指,甚至利用「神子」的力量。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完全錯了。這個「神子」的力量,超出了她的預料,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範疇。她感到戒指的力量正在被抹去,被分解,被吞噬。這讓她感到心痛,感到憤怒,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

  她甚至懷疑,這「神子」會不會在消化完戒指之後,將她也一併消化掉。

  海納斯已經失去了生命,他的身體化作了一團燃燒的靈性,被「神子」完全吸收。

  他的意識雖然已經消散,但他的信仰,他的渴望,卻依然留存在「神子」的體內。

  他用那種平靜得可怕的眼神,「看」著祂。

  祂「看」向海納斯。

  那無數張臉上的無數隻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善意,沒有任何可以被稱為「情感」的東西。它們只是純粹地「存在」,純粹地「觀察」。

  只有空洞。

  只有虛無。

  只有被撕裂、被分食、被腐爛後,殘留的「本能」。

  奈亞站在不遠處的陰影中,雙手插兜,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看到Z先生的信仰崩塌,看到因斯的恐懼,看到潘娜蒂亞的無力。這些都是他樂於見到的「好戲」。

  這些人都被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徹底震撼了。


  奈亞在心裡默默地想,這個「神子」的誕生,比他預想的還要有趣。

  它不僅僅是「真實造物主」的腐朽,不僅僅是阿蒙的「錯誤」,也不僅僅是外神的污染。

  它還融合了海納斯那份純粹到極致的信仰,那份渴望被「看見」的執著。

  這讓這個「神子」變得更加複雜,更加不可預測。

  極光會的人,現在一定感到極度的困惑和恐懼。他們以為自己召喚的是一個能夠帶來救贖的「主」,卻召喚出了一個連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怪物。

  這種巨大的信息差,這種信仰與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正是他所期待的「玩樂值」。

  奈亞注意到,「神子」的目光,似乎在海納斯燃燒的靈性上停留了片刻。

  那無數雙空洞的眼睛中,似平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這讓奈亞感到一絲意外,也感到一絲興趣。

  海納斯的犧牲,絕不僅僅是為「神子」提供了能量,它更像是在這個混沌的容器中,注入了一絲屬於人類的,微弱卻又堅韌的火種。

  他想看看,這火種,最終會如何在這個混沌的容器中燃燒,會如何改變這個「神子」的本質。

  這場「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Z先生跪在地上,涕淚橫流。他曾是極光會的狂熱信徒,對「主」的降臨充滿了無盡的期待。他曾幻想過「主」降臨的宏偉景象,幻想過自己作為「主」的使者,帶領信徒們迎接新時代的到來。但現在,他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主啊!您終於降臨了!您的僕人等候了」Z先生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他無數次在內心演練過的迎接詞。他的聲音充滿了狂熱,充滿了期待,但同時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祂「看」向Z先生。

  那無數張臉上的無數隻眼睛,齊刷刷地轉向Z先生。Z先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進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幅幅畫面,那是墮落而瘋狂的極光會信徒。他看到了他們如何扭曲「主」的教義,如何為了自己的私慾而濫殺無辜,如何將「主」的苦難轉化為自己的瘋狂。

  他看到了那些血腥的祭祀,那些殘忍的殺戮,那些被踐踏的生命。他看到了極光會因著這瘋狂而扭曲,進一步加劇惡化了造物主的情況。他看到了「主」在這些扭曲的信仰

  下,是如何變得更加腐朽,更加瘋狂。

  Z先生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感到一股巨大的衝擊,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他一直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主」,是為了「主」的榮耀。但現在他才明白,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加速「主」的墮落,加劇「主」的痛苦。

  「不————不可能————」Z先生喃喃道,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的信仰,他所堅守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他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灼燒,被眼前這殘酷的真相所吞噬。

  祂「看」向其他信徒。

  一個接一個,那些原本狂熱的極光會信徒,在「神子」的注視下,紛紛跪倒在地。

  他們臉上的狂熱,在瞬間變成了恐懼,變成了茫然,變成了信仰崩塌後的空洞。他們也看到了,看到了那些不為人知的真相,看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如何一步步將「主」推向深淵。他們的眼神變得呆滯,他們的身體開始顫抖,他們發出了無意識的鳴咽。

  祂「看」向陰影中的因斯·贊格威爾。

  因斯握著0—08的手猛地一抖。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深處。

  他感到0—08在顫抖,在抗拒,在發出無聲的哀鳴。他感覺那支羽毛筆在這一刻失去了書寫的能力因為祂本身,就是規則之外的「漏洞」。

  這個「神子」的存在,已經超越了0—08所能理解和書寫的範疇。因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一個無法想像的麻煩。他試圖控制0—08,但羽毛筆在他手中紋絲不動,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祂「看」向教堂外的潘娜蒂亞。

  潘娜蒂亞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表情變得鐵青。她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直接作用在她的「奇克的戒指」上。她感覺到了,那具「神子」體內,除了真實造物主的腐爛之力,除了阿蒙的「錯誤」氣息,除了外神的污染————還有一樣東西。

  那是「原初魔女」的戒指。

  那枚戒指,正在被祂「消化」。

  潘娜蒂亞感到心頭一緊,她的戒指,她教派最重要的聖物,正在被一個未知的存在所吞噬。她感到戒指的力量正在流失,正在被分解,正在被抹去。

  如果戒指被完全消化,她將失去一個巨大的依仗。

  她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卻無法阻止這一切。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的聖物,被眼前這個混沌的「神子」所吞噬。

  最後,祂「看」向了祭壇中央,那個在火焰中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如紙的海納斯。

  海納斯的身體已經化作了灰燼,但他的靈性,他的信仰,他的渴望,卻依然留存在」

  神子」的體內。

  海納斯在火焰中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痛苦,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超脫的平靜和滿足。他想起了那個雨夜,他蜷縮在垃圾堆里,渾身發燙,意識模糊。

  那時他以為自己在做夢一他「看」到了一輪黑色的太陽,正在向下滴落著光。

  一滴光落在他身上。

  不溫暖。

  但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孤獨的。

  「原來那就是你。」

  假設海納斯還活著的話他會這麼輕聲說,他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充滿了溫柔和悲憫。

  「那時候你就在看著我。」

  祂沒有回應。那些無數雙空洞的眼睛,依舊純粹地「觀察」著。

  海納斯繼續說:「我知道你不是祂。你只是祂身上長出的東西。你甚至沒有自己的意

  識,只有祂殘留的本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悲傷,一絲遺憾。

  自己所信仰的「主」,並非一個有意識的神靈,而是一個無意識的「容器」。但他並不後悔,因為他知道,「主」的苦難是真實的,而他的信仰,也是真實的。

  「但你知道嗎?」

  海納斯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起來,他的眼眶濕潤了,但他的聲音卻越來越有力:「我這一生,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真正「看見」過。」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充滿了不甘。他想起自己流浪街頭,被世人唾棄,被社會遺忘的那些日子。

  他想起自己無數次在黑暗中掙扎,卻無人問津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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