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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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時間一到,卡倫迪爾沒有在休息室里多待,和科恩黎他們打了聲招呼,便徑直回了水仙花街。

  進了家門,他先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用記錄來的「畫家」能力一點點畫上那副白蝶面具。蝶翼依舊輕薄,銀紋沿著眼尾舒展,整張臉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比平時更沉靜的眼睛。白金色長袍也是上次那件,披上之後,整個人便和白天那個懶散的值夜者判若兩人。

  他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盥洗室中。

  再出現時,已經是一間不算寬敞的公寓客廳。

  屋裡燈只點了一盞,昏黃的光落在堆滿紙張的矮桌上。佛爾思正窩在沙發里,抱著一塊薄木板當寫字檯,眉頭緊蹙,手裡的筆快得像在跟誰賽跑。她顯然正在趕稿,聽見身後有風輕輕一響,筆尖猛地一頓。

  「誰?!」

  她回頭,看清那白金色袍子和白蝶覆面的熟悉形象後,先是一驚,又迅速化作一股夾雜著惱怒的無力。

  「你能不能……」她深吸一口氣,「算了。說了你也不改。」

  卡倫迪爾沒接這茬。他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門口那道剛剛走進來的嬌小身影上。

  休回來了。

  她顯然是出去辦過事,靴子上還沾著泥,手臂下夾著一個舊紙包。一進門就看見客廳里多了個「白蝶臉」,腳步立刻停在原地,整個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都繃緊了。

  「又是你。」休皺了皺眉,語氣不善。

  「好久不見。」卡倫迪爾朝她點點頭,像完全忘了上回被一拳打飛的事。

  佛爾思生怕兩人再起什麼衝突,忙從沙發里站起來,把薄木板往旁邊一丟,出聲打斷:「好了好了,都坐下。你來找我們,總不會是因為無聊吧?」

  「有正事。」卡倫迪爾說。

  他在沙發對面的一把舊椅上坐下來,白金色長袍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休關上門,把紙包放在柜子上,走到佛爾思旁邊坐下,眼睛仍警惕地打量著他。

  「你們有沒有能兌換賞金的渠道?」卡倫迪爾開門見山。

  佛爾思愣了一下。

  「賞金?」她問,「誰的?」

  卡倫迪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行囊里拎出兩個用帆布和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往茶几上一放。包裹不重,但落到桌面上時,發出兩聲沉悶的「咚」。

  「自己看。」

  佛爾思沒動。休倒是不怕,伸手把油紙扯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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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顆人頭露了出來。

  是男人。深藍色頭髮被血污黏在額角,臉面還保持著一絲扭曲而恍惚的表情。傷口的血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在油紙邊角結成了厚厚一層。

  休的瞳孔縮了一下。她見過死人,也見過被砍下的頭顱,但這麼突然地在家裡的茶几上看見一顆,還是讓她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佛爾思的臉色也白了,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她湊近些看了兩眼,忽然像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卡倫迪爾。

  「這該不會是……」她聲音低了下去。

  「哈爾·康斯坦丁。」卡倫迪爾說,「人稱深海中將。賞格三萬鎊。」

  他頓了頓,又指向另一個包裹:「那邊那個是『拆骨者』巴茲爾。賞格一萬。」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佛爾思和休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動。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深海中將的名號,在蘇尼亞海沿岸跑過的人都知道。那是多洛克海軍部掛了號的大海盜,別說殺了,連找到他的船隊都難如登天。

  「你做的?」佛爾思問。

  「嗯。」卡倫迪爾應得平淡。

  休皺起眉,目光從人頭重新轉到他身上:「你為什麼不去自己領?以你的能力,換個賞金不該是什麼難事。」

  「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和我有關。」卡倫迪爾說,「我需要一個乾淨的中間人。你們若是有可靠的渠道,可以拿走兩成佣金。若是沒有,我再去想別的辦法。」

  佛爾思沒有馬上答應。她靠在沙發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一縷鬢髮,像在快速權衡著什麼。

  她在貝克蘭德的灰色地帶混了不短的時間,認識些處理「不方便出面」的事務的人。四萬鎊的賞金,就算抽走兩成,還剩下三萬兩千鎊。這對誰來說都不是小數。更重要的是,這四萬鎊背後的「投名狀」,足以讓她和休在某個圈子裡真正站穩腳跟。

  「我認識一個人。」片刻後,她開口了,「以前幫幾個退役軍官處理過類似的懸賞。他有門路,嘴也緊。只是人家做事,佣金不低。」

  「佣金的抽成,從你們那份里出。」卡倫迪爾說。

  佛爾思挑了挑眉:「你倒是算得清。」

  「不,我是怕你們不算。」卡倫迪爾笑了一下,蝶翼下的語氣帶著點揶揄。

  休一直在旁邊沉默,這會兒忽然開口:「你既然能殺了他們,為什麼還缺這些錢?」

  「缺錢是很正常的。」卡倫迪爾說。


  佛爾思想了想,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去聯繫那個人。他不會多問,但需要一份能證明身份的信物。光有人頭還不夠,最好有船主徽記或者隨身佩刀之類的東西。」

  卡倫迪爾從行囊里取出兩樣東西,一樣是半枚暗藍色的金屬徽記,上面還沾著乾涸的海泥;另一樣是柄刻著章魚紋樣的短刀。他把東西放在茶几上。

  「這些夠嗎?」

  「夠了。」佛爾思說,「海軍部認這個。」

  事情說定,氣氛也鬆了一些。佛爾思把兩顆人頭重新裹好,又從廚房拿了塊防潮的厚布出來,把它們包得結結實實,暫時塞進了儲物間最裡面的角落。等她回來時,卡倫迪爾已經把一張紙條放在了桌上。

  「以後有急事找我,就按這個儀式召喚我的信使。它會把消息帶給我。」他指著紙條,「不過別常用。那位信使脾氣不算壞,但她忙不忙,我不保證。」

  佛爾思拿起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用古赫密斯語寫著一行規規矩矩的咒文。她把紙條折好,收進腰間的暗袋裡。

  「好。」她說,「有消息了,我會讓信使告訴你。」

  卡倫迪爾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沉靜,貝克蘭德的街燈在遠處連成斷斷續續的金色光帶。他回頭看她們一眼。

  「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兩清。」他說,「以後你們若還想合作,我們再談。」

  「等等。」佛爾思叫住他,「你幫了休,又讓我經手這麼大一筆賞金。卻連個稱呼都不願意留?」

  卡倫迪爾偏了偏頭,蝶翼在昏黃的燈光里像一片微微翕動的花瓣。

  「下次見面,你們可以叫我『惡魔』。」他說完,身影如被風吹散的薄霧,從原地悄然淡去。

  佛爾思站在窗邊,望著他消失的位置,輕輕吐出一口氣。

  「惡魔……」休小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複雜,「好裝啊。」

  佛爾思聞言,輕笑了一聲。她走回沙發邊,重新拿起那塊薄木板,卻發現剛才趕稿時寫下的字句已經亂成了一團。她嘆了口氣,把紙頁揉成團,丟進了腳邊的廢紙簍里。

  「今晚這稿,是別想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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