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安眠曲
第二天，卡倫迪爾又埋頭在檔案室里待了大半個下午，翻閱那些與符咒、鍊金、紋路相關的書籍。自打有了「工匠」能力之後，他看書的速度和理解力都提升了不少。那些原本晦澀的符文結構，如今在他眼裡像是拆開了的齒輪，哪一環嵌著哪一環，雖不說一眼通透，卻也遠沒有從前那般吃力。
到了下班時間，他飛快地收拾好東西，朝羅珊揮了下手，便一陣風似地衝出了公司大門。羅珊正端著茶杯要跟他說明天天氣的事，話還沒出口，人已經沒影了。她愣愣地看著還在輕輕晃動的門板，半天才嘀咕了一句：「跑得比來報案的人還快。」
卡倫迪爾先去了秘密基地。他把這些天攢下的空白金屬薄片、顏料、刻刀以及所有還沒用過的材料，一股腦塞進行囊，又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才離開基地，往家裡趕去。
回到水仙花街，他飯也顧不上吃幾口，便把自己鎖在臥室里。幾縷靈性沉入胸口處「惡魔」的牌面。
不多時，鈴蘭便出現在他房間裡。她沒走尋常路，直接從他書桌上那面小鏡子裡跨了出來，像從畫中落地，灰金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一盪。
「又來了？」她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行囊上，心下瞭然，「這麼快就準備做你那張『安眠曲』了？」
「對。」卡倫迪爾提起行囊，「這次可能要久一點，所以想借你的畫中世界用用。」
鈴蘭「嘖」了一聲，似乎對他這麼不見外一點也不意外。她抬手朝牆面虛虛一推，一扇由灰金色光塵凝成的門扉便浮現出來。門後，是那片熟悉的靛藍草原。
卡倫迪爾跟她走了進去。上次那間半開放式工作室還保持著原樣，透明穹頂下，工具整齊，風從四面八方來，帶著淺淡的草香。他也不多廢話，在桌邊坐下，取出早已處理好的中間薄片，開始製作「安眠曲」的牌面與牌背。
他先用銀白色的靈性金屬做底，熔鑄、壓平、裁成比標準塔羅牌略小的尺寸。接著以極細的刻刀在牌面外側雕出藤蔓般的裝飾紋路，再蘸取那罐以冤魂粉末調成的特殊顏料，沿著七節點循環的外圍細細勾畫。淺藍與淡紫的線條在銀白底上緩緩展開，像夜色里凝結的月光，又像一段沒人聽過的旋律被一點點寫成了形。
牌背則比牌面更素淨。他只在中央刻下一個小小的月牙符號，周圍鋪開三層極淡的同心波紋，像把一顆石子投進靜止的湖面後，凝固住了那圈圈漣漪。
約莫兩個小時後，他放下刻刀，將三層薄片合一，再以靈性熔液封邊、打磨。最終，一張小巧纖薄、銀白為骨、藍紫為韻的卡牌靜靜躺在了掌心。
灰白與藍紫交織的光芒從紋路中浮起，像有一陣極輕極柔的困意從牌面溢出來，連空氣都跟著慢了幾拍。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像是被一層涼而軟的薄霧托住了，腦海里的雜念一點點沉下去，只想合上眼，好好睡一覺。
「不錯。」鈴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下巴幾乎擱在他肩頭。她端詳了兩秒，卻忽然伸手在牌面上輕輕一點。
那一點之下，原本平穩的光紋微微一顫，竟從卡牌邊緣溢出了幾個細小而真實的音符。那些音符是光做的，卻像活了一般，在空氣中上下浮動，帶著極淡極輕的嗡鳴，像月光下有人用指尖碰了一下水晶杯口。
「這樣才像樣。」鈴蘭直起身，滿意地拍了拍手，「力量強是一回事，氣勢也得跟上。你原來那個太安靜了，像塊會發光的鐵片，一點品味都沒有。」
卡倫迪爾低頭看著那幾張浮起的音符，又看看鈴蘭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求知慾。
「這個效果怎麼做的？教我。」他幾乎脫口而出。
鈴蘭斜睨了他一眼：「想學？」
「想。」
「我很貴的。」
「我們誰跟誰。」卡倫迪爾當即擺出那副最真誠不過的表情，「再說了，你教我，以後你讓我做小玩意兒的時候，我才能做得更好看，你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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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被他逗樂了，擺了擺手，從桌上拿起一支炭筆：「行吧，看在你這麼上道的份上。這種效果本質上是在紋路中額外加入一條極細的『共鳴迴路』，把溢出的靈性碎屑轉換成可視的樂符。關鍵在於節奏和頻率……」
她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起來。卡倫迪爾聽得極認真，很快也拿起一塊邊角料嘗試。可那「共鳴迴路」看著容易，真正刻起來卻需要讓靈性與刀尖始終保持在一個極窄的頻率帶上，稍一分神，輕則紋路黯淡，重則整塊金屬片共振碎裂。
他試了又試，從最初連個光點都擠不出來，到後來勉強能催出幾個破碎的小音符。時間在這片沒有日夜的空間裡飛快流淌。他幾乎忘了自己在哪裡，眼裡只有刀尖、紋路和那些不肯聽話的靈性碎屑。
不知過了多久，鈴蘭忽然站起身來，一掌拍在他後頸上。
「行了，別練了。」
卡倫迪爾猛地抬頭，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眼睛也酸得厲害。
「你在這裡待太久了。雖然畫中世界能讓你多出時間，但你的精神消耗可不會因為時間流速變慢就打折。」鈴蘭揪著他的後領，像拎貓一樣把他從椅子上提起來，朝門外拖去。
「等等，我還能再刻幾刀……」
「明天再來。」她不由分說，抬腳把一扇光門踹開，直接將卡倫迪爾扔了出去。
卡倫迪爾只覺天旋地轉，等再站穩時，人已經摔回了自己的臥室。他揉著被揪過的後頸，看著面前那扇尚未完全消散的光門，從裡面悠悠飄出一幅捲起的畫來。
那幅畫落在他手裡。展開一看，是一小片畫中草原的縮影，筆觸輕靈，顏色溫和。最下方還留著一行極小的古赫密斯語。
「以後想進去，用靈性溝通這幅畫就行。別再每次都召喚我，煩不煩。」
卡倫迪爾看著畫，嘴角抽了抽，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後半夜。
到了下班時間，他飛快地收拾好東西，朝羅珊揮了下手，便一陣風似地衝出了公司大門。羅珊正端著茶杯要跟他說明天天氣的事，話還沒出口，人已經沒影了。她愣愣地看著還在輕輕晃動的門板，半天才嘀咕了一句：「跑得比來報案的人還快。」
卡倫迪爾先去了秘密基地。他把這些天攢下的空白金屬薄片、顏料、刻刀以及所有還沒用過的材料，一股腦塞進行囊，又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才離開基地，往家裡趕去。
回到水仙花街，他飯也顧不上吃幾口，便把自己鎖在臥室里。幾縷靈性沉入胸口處「惡魔」的牌面。
不多時，鈴蘭便出現在他房間裡。她沒走尋常路，直接從他書桌上那面小鏡子裡跨了出來，像從畫中落地，灰金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一盪。
「又來了？」她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行囊上，心下瞭然，「這麼快就準備做你那張『安眠曲』了？」
「對。」卡倫迪爾提起行囊，「這次可能要久一點，所以想借你的畫中世界用用。」
鈴蘭「嘖」了一聲，似乎對他這麼不見外一點也不意外。她抬手朝牆面虛虛一推，一扇由灰金色光塵凝成的門扉便浮現出來。門後，是那片熟悉的靛藍草原。
卡倫迪爾跟她走了進去。上次那間半開放式工作室還保持著原樣，透明穹頂下，工具整齊，風從四面八方來，帶著淺淡的草香。他也不多廢話，在桌邊坐下，取出早已處理好的中間薄片，開始製作「安眠曲」的牌面與牌背。
他先用銀白色的靈性金屬做底，熔鑄、壓平、裁成比標準塔羅牌略小的尺寸。接著以極細的刻刀在牌面外側雕出藤蔓般的裝飾紋路，再蘸取那罐以冤魂粉末調成的特殊顏料，沿著七節點循環的外圍細細勾畫。淺藍與淡紫的線條在銀白底上緩緩展開，像夜色里凝結的月光，又像一段沒人聽過的旋律被一點點寫成了形。
牌背則比牌面更素淨。他只在中央刻下一個小小的月牙符號，周圍鋪開三層極淡的同心波紋，像把一顆石子投進靜止的湖面後，凝固住了那圈圈漣漪。
約莫兩個小時後，他放下刻刀，將三層薄片合一，再以靈性熔液封邊、打磨。最終，一張小巧纖薄、銀白為骨、藍紫為韻的卡牌靜靜躺在了掌心。
灰白與藍紫交織的光芒從紋路中浮起，像有一陣極輕極柔的困意從牌面溢出來，連空氣都跟著慢了幾拍。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像是被一層涼而軟的薄霧托住了，腦海里的雜念一點點沉下去，只想合上眼，好好睡一覺。
「不錯。」鈴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下巴幾乎擱在他肩頭。她端詳了兩秒，卻忽然伸手在牌面上輕輕一點。
那一點之下，原本平穩的光紋微微一顫，竟從卡牌邊緣溢出了幾個細小而真實的音符。那些音符是光做的，卻像活了一般，在空氣中上下浮動，帶著極淡極輕的嗡鳴，像月光下有人用指尖碰了一下水晶杯口。
「這樣才像樣。」鈴蘭直起身，滿意地拍了拍手，「力量強是一回事，氣勢也得跟上。你原來那個太安靜了，像塊會發光的鐵片，一點品味都沒有。」
卡倫迪爾低頭看著那幾張浮起的音符，又看看鈴蘭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求知慾。
「這個效果怎麼做的？教我。」他幾乎脫口而出。
鈴蘭斜睨了他一眼：「想學？」
「想。」
「我很貴的。」
「我們誰跟誰。」卡倫迪爾當即擺出那副最真誠不過的表情，「再說了，你教我，以後你讓我做小玩意兒的時候，我才能做得更好看，你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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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被他逗樂了，擺了擺手，從桌上拿起一支炭筆：「行吧，看在你這麼上道的份上。這種效果本質上是在紋路中額外加入一條極細的『共鳴迴路』，把溢出的靈性碎屑轉換成可視的樂符。關鍵在於節奏和頻率……」
她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起來。卡倫迪爾聽得極認真，很快也拿起一塊邊角料嘗試。可那「共鳴迴路」看著容易，真正刻起來卻需要讓靈性與刀尖始終保持在一個極窄的頻率帶上，稍一分神，輕則紋路黯淡，重則整塊金屬片共振碎裂。
他試了又試，從最初連個光點都擠不出來，到後來勉強能催出幾個破碎的小音符。時間在這片沒有日夜的空間裡飛快流淌。他幾乎忘了自己在哪裡，眼裡只有刀尖、紋路和那些不肯聽話的靈性碎屑。
不知過了多久，鈴蘭忽然站起身來，一掌拍在他後頸上。
「行了，別練了。」
卡倫迪爾猛地抬頭，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眼睛也酸得厲害。
「你在這裡待太久了。雖然畫中世界能讓你多出時間，但你的精神消耗可不會因為時間流速變慢就打折。」鈴蘭揪著他的後領，像拎貓一樣把他從椅子上提起來，朝門外拖去。
「等等，我還能再刻幾刀……」
「明天再來。」她不由分說，抬腳把一扇光門踹開，直接將卡倫迪爾扔了出去。
卡倫迪爾只覺天旋地轉，等再站穩時，人已經摔回了自己的臥室。他揉著被揪過的後頸，看著面前那扇尚未完全消散的光門，從裡面悠悠飄出一幅捲起的畫來。
那幅畫落在他手裡。展開一看，是一小片畫中草原的縮影，筆觸輕靈，顏色溫和。最下方還留著一行極小的古赫密斯語。
「以後想進去，用靈性溝通這幅畫就行。別再每次都召喚我，煩不煩。」
卡倫迪爾看著畫，嘴角抽了抽，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後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