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什麼東西記不起來了
客房內，煤氣燈管發出單調的噝噝聲。
林晴離去後，單人沙發上依舊端坐著體態威嚴的金毛大狗。它微昂著下頜，兩隻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前方，像是兩顆失去生氣的玻璃珠。
對面的硬木凳上，蒙頓·懷特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單薄的亞麻襯衣。
他臉上擠出熱情的假笑，雙手在膝蓋上不自然地比劃著名：
「……哈哈，所以說啊林先生，值夜者的文職卷宗其實乏味得很，成天就是報銷單據，完全沒有驚心動魄的事情發生……說起來，『報銷』還是羅塞爾大帝帶來的詞彙……」
對面的大狗毫無反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深邃卻呆板的目光讓年輕人的心臟一陣陣發緊。他藏在後腰握槍的掌心已經滿是冷汗。
「堅持住……蒙頓，就剩十分鐘了，千萬別掉鏈子……」
他在心底反覆對自己念叨著。
宛如一個世紀的十分鐘在沉悶的自言自語中一點點磨過。
蒙頓下意識地眨了一下有些酸澀的雙眼，而就在他眼皮再次掀開的時候，之前線條分明、毛髮纖毫畢現的金毛大狗，竟模糊了一下。
緊接著蒙頓便看到，大狗的輪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褶皺，瞬間坍塌。原本屬於大狗腿腳的地方漸漸和枕頭的褶皺重合，屬於耳朵的地方則和枕頭四角金色的流蘇重合，整隻大狗變回了松垮垮陷在扶手椅正中央的薑黃色枕頭！
「呼……見鬼，感情剛才我看到的只是錯覺！？」
蒙頓如釋重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湊上前去仔細端詳，這才哭笑不得地發現，自己方才竟然鬼使神差地將靠枕中央被壓陷的陰影當成了狗的軀幹，將兩側翹起的布料折角誤認作了耷拉的耳朵。
「這就是非凡者的力量嗎……」
蒙頓的心中不可避免地閃過心悸，但同時又心生艷羨，想像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這樣想著，他也不敢有絲毫耽誤。他霍然從木凳上彈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呢外套，貓著腰快步摸到門邊，以幾乎無聲的動作旋開門鎖，隨後一把推開大門，以最快的速度扎進了貝克蘭德濃稠的迷霧當中！
平斯特街距離聖塞繆爾大教堂並不遙遠，日常步行都只需要十多分鐘，而全速奔跑只需要不到五分鐘。
微涼的濃霧包裹住了一盞盞煤氣路燈，毛茸茸的光線僅僅能照亮附近的一小片地方，更多的則是黑暗。
蒙頓一邊狂奔，一邊用眼角的餘光不斷掃視著街道兩側的巷子，謹防著不知道從哪裡就會竄出來的危險！
萬幸的是，一路上並未出現任何異常，他花費了五分鐘，順利地來到了聖塞繆爾教堂。
來到教堂前幽暗寬闊的廣場，蒙頓停下腳步，背靠著一根冰冷的鑄鐵燈柱，扶著膝蓋劇烈喘息，同時警惕地扭過頭望向身後來時的街道。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貝克蘭德的黑霧沉沉堆疊。兩側街道上的煤氣路燈被厚重的霧氣包裹，只能透出一圈圈微弱泛黃的光暈，搖曳在深濃的夜色里，像是他上輩子聽聞過在鄉村野墳出現的點點鬼火。
「呼……看來沒跟上來，那不如就這樣回家吧……」
蒙頓下意識地想要轉身原路折返，但剛邁出一步，腦海中便回想起林先生對自己的告誡，以及自己穿越以來見識到的各種詭異的非凡事件。
略作思忖，他還是壓低了帽檐，邁開步子踏上了大理石台階，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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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聖塞繆爾教堂內莊嚴而幽暗，唯有前方的布道台上點燃著幾排微弱的白色蠟燭。
蒙頓挑了後排靠牆角的長椅坐下，雙手交疊抵住前額，做出虔誠祈禱的姿態。他一邊平復著心跳，一邊仰望著穹頂壁畫上緋紅之月聖徽，暗自祈禱自己的同僚可千萬別在這時候把他當成行為古怪的嫌疑分子抓去問話。
就在這時，聖塞繆爾教堂周圍的濃霧逐漸散去，如同薄紗的緋紅月光透過彩窗灑了進來，給蒙頓披上了一層淡淡的紅紗。
在角落裡足足挨了半個小時，直到前方布道台巡守的兩位黑袍教士完成了換崗交接，蒙頓才悄悄貼著牆根溜出了偏門，快步趕回了平斯特街22號。
返回的路上，他在腦海中逐條梳理著接下來的諸多任務：
明天一早得抽空去一趟巴伐特銀行提取五百鎊現金，打包裝信寄往普利茲港的「勇士與海」酒吧；隨後還得調閱文書庫的公開檔案，設法打聽希爾斯頓區華爾納街5號，西爾維婭小姐平時的社交軌跡……
走著走著，蒙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懊惱地一拍大腿：
「該死！剛才光顧著緊張……我怎麼把幾頁日記里的事情全給忘了問了？！」
他記得自己在翻閱日記時，明明看到了許多令他非常疑惑的神秘學上的專業術語，並且對於大帝加入的一個隱秘組織很感興趣。
原本打定主意要向林先生討教一番，可現在任憑他如何搜腸刮肚，那段記憶就是怎麼都想不起來，而且越是思考，就越是模糊。
「算了算了，反正想不起來了，等下次碰頭再問也一樣。」
大男孩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不再糾結。他快步穿過門廊，推開了自家的大門，徑直回房脫下外套倒頭便睡。
然而，在蒙頓完全沒有察覺到的街角陰影深處。
距離平斯特街22號約莫數十米外的一堵殘破紅磚牆下。
一團粘稠的陰影翻湧了一下。緊接著，一隻肩高堪比小牛犢、通體覆蓋著油亮黑毛的黑狗，緩緩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它猩紅瞳孔盯著平斯特街22號緊閉的二樓窗扉凝視了數秒，片刻後，黑狗收回視線，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化在貝克蘭德午夜的濃霧之中。
林晴離去後，單人沙發上依舊端坐著體態威嚴的金毛大狗。它微昂著下頜，兩隻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前方，像是兩顆失去生氣的玻璃珠。
對面的硬木凳上，蒙頓·懷特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單薄的亞麻襯衣。
他臉上擠出熱情的假笑，雙手在膝蓋上不自然地比劃著名：
「……哈哈，所以說啊林先生，值夜者的文職卷宗其實乏味得很，成天就是報銷單據，完全沒有驚心動魄的事情發生……說起來，『報銷』還是羅塞爾大帝帶來的詞彙……」
對面的大狗毫無反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深邃卻呆板的目光讓年輕人的心臟一陣陣發緊。他藏在後腰握槍的掌心已經滿是冷汗。
「堅持住……蒙頓，就剩十分鐘了，千萬別掉鏈子……」
他在心底反覆對自己念叨著。
宛如一個世紀的十分鐘在沉悶的自言自語中一點點磨過。
蒙頓下意識地眨了一下有些酸澀的雙眼，而就在他眼皮再次掀開的時候，之前線條分明、毛髮纖毫畢現的金毛大狗，竟模糊了一下。
緊接著蒙頓便看到，大狗的輪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褶皺，瞬間坍塌。原本屬於大狗腿腳的地方漸漸和枕頭的褶皺重合，屬於耳朵的地方則和枕頭四角金色的流蘇重合，整隻大狗變回了松垮垮陷在扶手椅正中央的薑黃色枕頭！
「呼……見鬼，感情剛才我看到的只是錯覺！？」
蒙頓如釋重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湊上前去仔細端詳，這才哭笑不得地發現，自己方才竟然鬼使神差地將靠枕中央被壓陷的陰影當成了狗的軀幹，將兩側翹起的布料折角誤認作了耷拉的耳朵。
「這就是非凡者的力量嗎……」
蒙頓的心中不可避免地閃過心悸，但同時又心生艷羨，想像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這樣想著，他也不敢有絲毫耽誤。他霍然從木凳上彈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呢外套，貓著腰快步摸到門邊，以幾乎無聲的動作旋開門鎖，隨後一把推開大門，以最快的速度扎進了貝克蘭德濃稠的迷霧當中！
平斯特街距離聖塞繆爾大教堂並不遙遠，日常步行都只需要十多分鐘，而全速奔跑只需要不到五分鐘。
微涼的濃霧包裹住了一盞盞煤氣路燈，毛茸茸的光線僅僅能照亮附近的一小片地方，更多的則是黑暗。
蒙頓一邊狂奔，一邊用眼角的餘光不斷掃視著街道兩側的巷子，謹防著不知道從哪裡就會竄出來的危險！
萬幸的是，一路上並未出現任何異常，他花費了五分鐘，順利地來到了聖塞繆爾教堂。
來到教堂前幽暗寬闊的廣場，蒙頓停下腳步，背靠著一根冰冷的鑄鐵燈柱，扶著膝蓋劇烈喘息，同時警惕地扭過頭望向身後來時的街道。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貝克蘭德的黑霧沉沉堆疊。兩側街道上的煤氣路燈被厚重的霧氣包裹，只能透出一圈圈微弱泛黃的光暈，搖曳在深濃的夜色里，像是他上輩子聽聞過在鄉村野墳出現的點點鬼火。
「呼……看來沒跟上來，那不如就這樣回家吧……」
蒙頓下意識地想要轉身原路折返，但剛邁出一步，腦海中便回想起林先生對自己的告誡，以及自己穿越以來見識到的各種詭異的非凡事件。
略作思忖，他還是壓低了帽檐，邁開步子踏上了大理石台階，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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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頓挑了後排靠牆角的長椅坐下，雙手交疊抵住前額，做出虔誠祈禱的姿態。他一邊平復著心跳，一邊仰望著穹頂壁畫上緋紅之月聖徽，暗自祈禱自己的同僚可千萬別在這時候把他當成行為古怪的嫌疑分子抓去問話。
就在這時，聖塞繆爾教堂周圍的濃霧逐漸散去，如同薄紗的緋紅月光透過彩窗灑了進來，給蒙頓披上了一層淡淡的紅紗。
在角落裡足足挨了半個小時，直到前方布道台巡守的兩位黑袍教士完成了換崗交接，蒙頓才悄悄貼著牆根溜出了偏門，快步趕回了平斯特街22號。
返回的路上，他在腦海中逐條梳理著接下來的諸多任務：
明天一早得抽空去一趟巴伐特銀行提取五百鎊現金，打包裝信寄往普利茲港的「勇士與海」酒吧；隨後還得調閱文書庫的公開檔案，設法打聽希爾斯頓區華爾納街5號，西爾維婭小姐平時的社交軌跡……
走著走著，蒙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懊惱地一拍大腿：
「該死！剛才光顧著緊張……我怎麼把幾頁日記里的事情全給忘了問了？！」
他記得自己在翻閱日記時，明明看到了許多令他非常疑惑的神秘學上的專業術語，並且對於大帝加入的一個隱秘組織很感興趣。
原本打定主意要向林先生討教一番，可現在任憑他如何搜腸刮肚，那段記憶就是怎麼都想不起來，而且越是思考，就越是模糊。
「算了算了，反正想不起來了，等下次碰頭再問也一樣。」
大男孩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不再糾結。他快步穿過門廊，推開了自家的大門，徑直回房脫下外套倒頭便睡。
然而，在蒙頓完全沒有察覺到的街角陰影深處。
距離平斯特街22號約莫數十米外的一堵殘破紅磚牆下。
一團粘稠的陰影翻湧了一下。緊接著，一隻肩高堪比小牛犢、通體覆蓋著油亮黑毛的黑狗，緩緩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它猩紅瞳孔盯著平斯特街22號緊閉的二樓窗扉凝視了數秒，片刻後，黑狗收回視線，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化在貝克蘭德午夜的濃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