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安娜的意外發現
第171章 安娜的意外發現
當安娜伊斯抬頭看到壁爐旁坐著的格林，以及室內溫暖的光亮和瀰漫的咖啡香時，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驚喜，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意的淺褐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格林先生！您回來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雀躍，下意識地就想小跑過來。
但緊接著，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腳步猛地頓住，臉頰迅速飛上兩朵紅雲，抱著文件袋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她低下頭，聲音一下子變得細如蚊蚋：「早、早上好，格林先生。」
格林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微暖，臉上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壺，醇厚的香氣更加濃郁。
「早上好，安娜伊斯。要不要來一杯？」他指了指壁爐上另一個乾淨的杯子，「剛煮好，味道應該不錯。」
格林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遞給安娜伊斯。
安娜伊斯雙手接過，隨即拉過旁邊一張稍矮的椅子，在格林側對面坐下，小口啜飲著咖啡。
「唔————」濃郁的苦味讓她不自覺地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但很快又努力舒展開，似乎不想表現出嫌棄。
格林看著她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熱氣，問道：「說說吧，我不在的這幾天，港務局這邊，還有歷史與考古學會那邊，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嗎？」
安娜伊斯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一些：「港務局這邊————一切正常。亨利主管昨天來過一次，見你沒在就走了，囑咐我等您回來，讓我告訴他。」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身體也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興奮：「歷史與考古學會那邊————我按照您之前的吩咐，繼續整理那些古代航運文獻。但是————格林先生，我在整理一批剛歸檔的、據說來自某個私人收藏家捐贈的雜項手稿時，發現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格林原本放鬆的坐姿微微調整，眼神專注起來：「奇怪的東西？具體說說。」
「是一些非常零散的羊皮紙碎片，夾雜在一堆十七世紀的某本日記里。」安娜伊斯回憶著，語速加快，「它們本身年代似乎更久遠，但保存狀態很差，字跡模糊，用的是一種————我不完全認識的古代變體文字，混合著一些奇怪的符號。我本來以為是某種早期的密碼或者行業暗語，就試著對照學會裡的古文字詞典和符號學圖鑑————」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我辨認出幾個反覆出現的詞組碎片，比如不應被記錄的」、「帷幕之後」、失落的迴響」————還有一個————一個組織的名稱縮寫，或者說是代稱，被小心翼翼地隱藏在一些裝飾性的花紋里。」
「什麼代稱？」格林追問，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安娜伊斯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劃了幾個字母，然後抬起頭，用口型無聲地說：「M.R.S.」
M.R.S.？
格林疑惑的皺起眉，因為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代稱。但下一秒，安娜伊斯的話卻讓他怔在原地。
「就是默示記錄會。」安娜伊斯小聲說道。
「默示記錄會？！」
這個名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格林腦海中炸響。他端著咖啡杯的手指瞬間收緊，滾燙的杯壁幾乎感覺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五個字吸引。
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為他從未真正接觸過這個組織的核心，甚至對其具體構成和目的都知之甚少。
熟悉，是因為這個名字如同幽靈般，始終縈繞在他踏入非凡世界後的軌跡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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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人在找，繁華園在找，似乎就連猩紅教團也在找。
一段塵封的歷史。一個令各方勢力都為之著迷、不惜代價追尋的秘密。
聽克拉麗絲說過，就連自己身上那把緘默使者也曾經是這個組織的非凡物品。
而此刻，安娜伊斯，他細心但本質上仍是普通人的助手，竟然在歷史與考古學會的故紙堆里，直接發現了指向這個神秘組織的碎片痕跡？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代稱，但安娜伊斯卻如此肯定地將其與「默示記錄會」劃上了等號o
她是怎麼知道的？是那些碎片上明確寫著的，還是————她憑藉自己的學識推斷出來的？
如果是後者，那她對古代文字和隱秘符號的了解，恐怕遠超他的預期。
「你————確定是「默示記錄會」？」格林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放下咖啡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安娜伊斯，「你是怎麼認出來的？那些碎片上明確寫出了全稱？」
安娜伊斯被格林驟然嚴肅，甚至有些凌厲的眼神嚇了一跳，身體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又鼓起勇氣，小聲說：「碎片上沒有全稱，只有那個隱藏的「M.R.S.」縮寫，以及那些詞組————「不應被記錄的」、「帷幕之後」、「失落的迴響」————」
「我認得那個半眼被書籍和鎖鏈環繞的符號。在我祖父的遺物里，一本他從不離身的舊筆記本扉頁上，就有這個標記的拓印，旁邊用花體字標註著M.R.S.「。小時候我問過他，他只說那是一個「記錄失落之物的老朋友」的徽記，讓我不要對外人提起。」
「所以，當我看到那些碎片上的符號和縮寫時，我立刻就聯想到了。他晚年一直在研
究一些非常古老、甚至有些————危險的傳說和遺蹟。」
「他的日記里，偶爾會提到帷幕後的真相」、「被抹去的歷史迴響」這樣的詞句。
他去世後，大部分手稿都遺失了，只剩下幾本普通的筆記和那本有標記的舊本子。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他學術上的某種個人癖好或隱喻，直到今天看到這些碎片————」
格林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驚濤駭浪逐漸平息。
安娜伊斯的祖父，一位研究古老傳說和遺蹟的學者，這就說的通了。
不得不說，亨利將安娜伊斯安排在自己身邊，簡直就是給自己送了一個大禮。
格林點了點頭，「你觀察得很仔細，聯想也很敏銳，安娜伊斯。這確實是一個重要的發現。」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但是，這件事，從現在起，對任何人都不要提及。包括學會的埃德加先生，港務局的同事，甚至————你其他的家人。明白嗎？」
聞言，安娜伊斯立刻坐直身體，用力點頭：「我明白，格林先生。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很好。」
格林身體微微前傾，「默示記錄會牽扯的東西非常複雜，也非常危險。它就像一塊磁石，會吸引來各種各樣你無法想像的人和事。你的發現可能只是一個偶然，但也可能已經觸動了某些敏感的神經。所以，保持沉默，就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學會或者其他地方，再發現任何與「M.R.S.」、那個符號，或者類似「帷幕」、「失落迴響」這類詞組相關的東西，，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得到肯定，安娜伊斯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還有————港務局原來那些同事————」
「他們怎麼了？」格林問。
「有些人————知道我調來跟您一起工作後，挺羨慕的，說守夜人待遇好，又能接觸————接觸神秘事件。」安娜伊斯的聲音低了下去，「但也有人說————說閒話。」
「什麼閒話？」格林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安娜伊斯的頭埋得更低了，耳根都紅透了，聲音細若遊絲，幾乎難以聽清：「他們————他們說————說我這麼快就能從普通文員調進守夜人輔助崗位，肯定是————肯定是靠了不正當的關係————說我是————是您的情————」
「噗咳咳咳！」
格林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咖啡還沒來得及咽下，聽到最後幾個字，猛地嗆住，滾燙的液體刺激了喉嚨和舌頭，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啊！格林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安娜伊斯嚇得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足無措，想上前幫忙拍背又不敢，只能慌亂地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急得眼圈都微微泛紅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這些的！您沒事吧？要不要喝水？」
格林擺擺手，又咳了幾聲，才勉強順過氣來，舌頭火辣辣地疼。
他擦了擦眼角，看著安娜伊斯驚慌失措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夾雜著一絲無奈。
「沒————沒事。」他聲音還有些沙啞，清了清嗓子，「不關你的事，是咖啡太燙了。」
他示意安娜伊斯坐下，自己又喝了一口涼水壓了壓驚，才苦笑著搖搖頭：「這些人——
——想像力還真是豐富。」
安娜伊斯重新坐下，但依舊坐立不安，低著頭不敢看格林，聲音帶著愧疚和委屈：「我————我知道他們是胡說八道，格林先生您是為了任務才需要助手，而且一直對我很————很嚴格。可是————可是這種話傳出去，對您的名聲————」
「我的名聲？」格林失笑，揉了揉還在發疼的眉心，「安娜伊斯，在守夜人這個行當里，尤其是在奧伯哈芬現在這種局面下，名聲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之一。」
他看向安娜伊斯，語氣認真了些：「重要的是，你自己不要被這些話影響。你能夠坐在這裡，是因為你的細心、謹慎和可靠，而不是其他任何原因。明白嗎？」
安娜伊斯抬起頭，眼眶還有些紅，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格林先生。我不會讓這些閒話影響工作的。」
「那就好。」格林重新端起杯子，這次小心地吹了吹，「至於那些流言————暫時不用理會。有時候，一些無傷大雅的誤會」或傳聞」，反而能成為不錯的掩護。只要你自己心裡清楚底線在哪裡就行。」
「不過，如果以後有人當面用這些話來騷擾你，或者讓你感到不舒服，不要忍氣吞聲，告訴我或者————嗯，必要時，你可以表現得強硬」一點。你現在是我的人，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守夜人的臉面。」
他頓了頓，「呃，是我的助手。」
格林急忙修改自己的措辭。
然而，就在這時，房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一個略顯粗啞的男聲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傳了進來。
格林和安娜伊斯扭頭望去，是亨利。
「安娜，最近有沒有————」
身材微胖、面色紅潤的中年男人，穿著熨燙得筆挺但款式老舊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原本臉上帶著慣常的、對下屬那種略帶隨意和吩咐意味的表情，話說到一半，目光掃過室內，瞬間定格在壁爐旁坐著的格林身上。
亨利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隨即以一種近乎滑稽的速度切換。
那點隨意立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熱情，甚至有點誇張的恭維神色。
他快步走到格林面前，仿佛沒看到旁邊的安娜伊斯，伸出雙手似乎想握手，又覺得不太合適，轉而搓了搓手，語氣諂媚：「您可算回來了！這幾天您不在，港務局都感覺少了主心骨啊！怎麼樣？出差還順利嗎？身體可還安好？」
格林坐在椅子上，微微抬了抬眼皮，臉上露出疲憊的淺笑。
「亨利主管，早啊。」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既不冷淡也不熱情，「談不上出差，只是處理一些私事。勞您掛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亨利連連點頭，目光在格林臉上掃過，又瞥了一眼旁邊低著頭、顯得有些侷促的安娜
伊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揣測，但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您回來就好！有什麼需要我這邊配合的，儘管吩咐！」
「嗯，我會的。」格林淡淡道，「還有其他的事嗎？」
當安娜伊斯抬頭看到壁爐旁坐著的格林，以及室內溫暖的光亮和瀰漫的咖啡香時，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驚喜，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意的淺褐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格林先生！您回來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雀躍，下意識地就想小跑過來。
但緊接著，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腳步猛地頓住，臉頰迅速飛上兩朵紅雲，抱著文件袋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她低下頭，聲音一下子變得細如蚊蚋：「早、早上好，格林先生。」
格林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微暖，臉上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壺，醇厚的香氣更加濃郁。
「早上好，安娜伊斯。要不要來一杯？」他指了指壁爐上另一個乾淨的杯子，「剛煮好，味道應該不錯。」
格林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遞給安娜伊斯。
安娜伊斯雙手接過，隨即拉過旁邊一張稍矮的椅子，在格林側對面坐下，小口啜飲著咖啡。
「唔————」濃郁的苦味讓她不自覺地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但很快又努力舒展開，似乎不想表現出嫌棄。
格林看著她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熱氣，問道：「說說吧，我不在的這幾天，港務局這邊，還有歷史與考古學會那邊，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嗎？」
安娜伊斯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一些：「港務局這邊————一切正常。亨利主管昨天來過一次，見你沒在就走了，囑咐我等您回來，讓我告訴他。」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身體也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興奮：「歷史與考古學會那邊————我按照您之前的吩咐，繼續整理那些古代航運文獻。但是————格林先生，我在整理一批剛歸檔的、據說來自某個私人收藏家捐贈的雜項手稿時，發現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格林原本放鬆的坐姿微微調整，眼神專注起來：「奇怪的東西？具體說說。」
「是一些非常零散的羊皮紙碎片，夾雜在一堆十七世紀的某本日記里。」安娜伊斯回憶著，語速加快，「它們本身年代似乎更久遠，但保存狀態很差，字跡模糊，用的是一種————我不完全認識的古代變體文字，混合著一些奇怪的符號。我本來以為是某種早期的密碼或者行業暗語，就試著對照學會裡的古文字詞典和符號學圖鑑————」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我辨認出幾個反覆出現的詞組碎片，比如不應被記錄的」、「帷幕之後」、失落的迴響」————還有一個————一個組織的名稱縮寫，或者說是代稱，被小心翼翼地隱藏在一些裝飾性的花紋里。」
「什麼代稱？」格林追問，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安娜伊斯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劃了幾個字母，然後抬起頭，用口型無聲地說：「M.R.S.」
M.R.S.？
格林疑惑的皺起眉，因為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代稱。但下一秒，安娜伊斯的話卻讓他怔在原地。
「就是默示記錄會。」安娜伊斯小聲說道。
「默示記錄會？！」
這個名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格林腦海中炸響。他端著咖啡杯的手指瞬間收緊，滾燙的杯壁幾乎感覺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五個字吸引。
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為他從未真正接觸過這個組織的核心，甚至對其具體構成和目的都知之甚少。
熟悉，是因為這個名字如同幽靈般，始終縈繞在他踏入非凡世界後的軌跡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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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人在找，繁華園在找，似乎就連猩紅教團也在找。
一段塵封的歷史。一個令各方勢力都為之著迷、不惜代價追尋的秘密。
聽克拉麗絲說過，就連自己身上那把緘默使者也曾經是這個組織的非凡物品。
而此刻，安娜伊斯，他細心但本質上仍是普通人的助手，竟然在歷史與考古學會的故紙堆里，直接發現了指向這個神秘組織的碎片痕跡？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代稱，但安娜伊斯卻如此肯定地將其與「默示記錄會」劃上了等號o
她是怎麼知道的？是那些碎片上明確寫著的，還是————她憑藉自己的學識推斷出來的？
如果是後者，那她對古代文字和隱秘符號的了解，恐怕遠超他的預期。
「你————確定是「默示記錄會」？」格林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放下咖啡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安娜伊斯，「你是怎麼認出來的？那些碎片上明確寫出了全稱？」
安娜伊斯被格林驟然嚴肅，甚至有些凌厲的眼神嚇了一跳，身體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又鼓起勇氣，小聲說：「碎片上沒有全稱，只有那個隱藏的「M.R.S.」縮寫，以及那些詞組————「不應被記錄的」、「帷幕之後」、「失落的迴響」————」
「我認得那個半眼被書籍和鎖鏈環繞的符號。在我祖父的遺物里，一本他從不離身的舊筆記本扉頁上，就有這個標記的拓印，旁邊用花體字標註著M.R.S.「。小時候我問過他，他只說那是一個「記錄失落之物的老朋友」的徽記，讓我不要對外人提起。」
「所以，當我看到那些碎片上的符號和縮寫時，我立刻就聯想到了。他晚年一直在研
究一些非常古老、甚至有些————危險的傳說和遺蹟。」
「他的日記里，偶爾會提到帷幕後的真相」、「被抹去的歷史迴響」這樣的詞句。
他去世後，大部分手稿都遺失了，只剩下幾本普通的筆記和那本有標記的舊本子。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他學術上的某種個人癖好或隱喻，直到今天看到這些碎片————」
格林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驚濤駭浪逐漸平息。
安娜伊斯的祖父，一位研究古老傳說和遺蹟的學者，這就說的通了。
不得不說，亨利將安娜伊斯安排在自己身邊，簡直就是給自己送了一個大禮。
格林點了點頭，「你觀察得很仔細，聯想也很敏銳，安娜伊斯。這確實是一個重要的發現。」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但是，這件事，從現在起，對任何人都不要提及。包括學會的埃德加先生，港務局的同事，甚至————你其他的家人。明白嗎？」
聞言，安娜伊斯立刻坐直身體，用力點頭：「我明白，格林先生。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很好。」
格林身體微微前傾，「默示記錄會牽扯的東西非常複雜，也非常危險。它就像一塊磁石，會吸引來各種各樣你無法想像的人和事。你的發現可能只是一個偶然，但也可能已經觸動了某些敏感的神經。所以，保持沉默，就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學會或者其他地方，再發現任何與「M.R.S.」、那個符號，或者類似「帷幕」、「失落迴響」這類詞組相關的東西，，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得到肯定，安娜伊斯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還有————港務局原來那些同事————」
「他們怎麼了？」格林問。
「有些人————知道我調來跟您一起工作後，挺羨慕的，說守夜人待遇好，又能接觸————接觸神秘事件。」安娜伊斯的聲音低了下去，「但也有人說————說閒話。」
「什麼閒話？」格林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安娜伊斯的頭埋得更低了，耳根都紅透了，聲音細若遊絲，幾乎難以聽清：「他們————他們說————說我這麼快就能從普通文員調進守夜人輔助崗位，肯定是————肯定是靠了不正當的關係————說我是————是您的情————」
「噗咳咳咳！」
格林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咖啡還沒來得及咽下，聽到最後幾個字，猛地嗆住，滾燙的液體刺激了喉嚨和舌頭，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啊！格林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安娜伊斯嚇得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足無措，想上前幫忙拍背又不敢，只能慌亂地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急得眼圈都微微泛紅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這些的！您沒事吧？要不要喝水？」
格林擺擺手，又咳了幾聲，才勉強順過氣來，舌頭火辣辣地疼。
他擦了擦眼角，看著安娜伊斯驚慌失措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夾雜著一絲無奈。
「沒————沒事。」他聲音還有些沙啞，清了清嗓子，「不關你的事，是咖啡太燙了。」
他示意安娜伊斯坐下，自己又喝了一口涼水壓了壓驚，才苦笑著搖搖頭：「這些人——
——想像力還真是豐富。」
安娜伊斯重新坐下，但依舊坐立不安，低著頭不敢看格林，聲音帶著愧疚和委屈：「我————我知道他們是胡說八道，格林先生您是為了任務才需要助手，而且一直對我很————很嚴格。可是————可是這種話傳出去，對您的名聲————」
「我的名聲？」格林失笑，揉了揉還在發疼的眉心，「安娜伊斯，在守夜人這個行當里，尤其是在奧伯哈芬現在這種局面下，名聲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之一。」
他看向安娜伊斯，語氣認真了些：「重要的是，你自己不要被這些話影響。你能夠坐在這裡，是因為你的細心、謹慎和可靠，而不是其他任何原因。明白嗎？」
安娜伊斯抬起頭，眼眶還有些紅，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格林先生。我不會讓這些閒話影響工作的。」
「那就好。」格林重新端起杯子，這次小心地吹了吹，「至於那些流言————暫時不用理會。有時候，一些無傷大雅的誤會」或傳聞」，反而能成為不錯的掩護。只要你自己心裡清楚底線在哪裡就行。」
「不過，如果以後有人當面用這些話來騷擾你，或者讓你感到不舒服，不要忍氣吞聲，告訴我或者————嗯，必要時，你可以表現得強硬」一點。你現在是我的人，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守夜人的臉面。」
他頓了頓，「呃，是我的助手。」
格林急忙修改自己的措辭。
然而，就在這時，房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一個略顯粗啞的男聲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傳了進來。
格林和安娜伊斯扭頭望去，是亨利。
「安娜，最近有沒有————」
身材微胖、面色紅潤的中年男人，穿著熨燙得筆挺但款式老舊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原本臉上帶著慣常的、對下屬那種略帶隨意和吩咐意味的表情，話說到一半，目光掃過室內，瞬間定格在壁爐旁坐著的格林身上。
亨利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隨即以一種近乎滑稽的速度切換。
那點隨意立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熱情，甚至有點誇張的恭維神色。
他快步走到格林面前，仿佛沒看到旁邊的安娜伊斯，伸出雙手似乎想握手，又覺得不太合適，轉而搓了搓手，語氣諂媚：「您可算回來了！這幾天您不在，港務局都感覺少了主心骨啊！怎麼樣？出差還順利嗎？身體可還安好？」
格林坐在椅子上，微微抬了抬眼皮，臉上露出疲憊的淺笑。
「亨利主管，早啊。」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既不冷淡也不熱情，「談不上出差，只是處理一些私事。勞您掛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亨利連連點頭，目光在格林臉上掃過，又瞥了一眼旁邊低著頭、顯得有些侷促的安娜
伊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揣測，但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您回來就好！有什麼需要我這邊配合的，儘管吩咐！」
「嗯，我會的。」格林淡淡道，「還有其他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