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沒有白塔的塔羅會（6k第二更）
第73章 沒有白塔的塔羅會（6k第二更）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克萊恩像往常一樣逆走四步登上灰霧，在恢弘的神殿中坐定，然後一一感應那幾顆熟悉的深紅星辰：「正義」、「倒吊人」、以及「白塔」。
但當他將靈性探向第三顆星辰時，他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那顆深紅星辰仍然亮著，但它的亮度比之前幾次暗淡了不少，靈性的波動也變得斷斷續續，像一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滅的油燈。
就像失去靈魂的軀殼，克萊恩腦海里突然冒出來這個想法。
但是靈性就是靈魂的體現啊，怎麼可能有靈性沒靈魂呢？
更讓克萊恩在意的是，他嘗試順著那道聯繫延伸靈性、像往常一樣將「白塔」的投影拉入這片空間時，他感覺到一種使不上勁的感覺，就像在用手抓一團空氣。
克萊恩收回靈性，手指在青銅長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他開始快速地回顧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白塔」上次聚會時說要去探索神棄之地，說那裡可能有一些「更有價值的發現」，還說會「在之後的聚會中分享發現」。但這次他沒有按時出現，也沒有提前傳遞任何信息。是遇到了麻煩？還是單純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又或者，「白塔」在神棄之地發現了什麼需要他長時間停留的東西，來不及趕回？
克萊恩往後靠了靠，讓椅背支撐住自己的重量，他試圖從林恩那邊的渠道獲取一些補
充信息，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妥。白塔和林恩之間的關係他還沒有完全摸清，貿然去問林恩「你那位前輩今天怎麼沒來開會」，很可能會暴露他在灰霧上的活動。
於是他做出了決定：正常召開塔羅會，暫時不提白塔缺席的事情。
如果正義和倒吊人問起，再隨機應變。
下午三點整，克萊恩伸手虛點那兩顆深紅星辰。古老而斑駁的青銅長桌旁邊突然出現了兩團深紅，模糊著拉伸成虛幻的人影。
「下午好，愚者先生。」附加了朦朧效果的奧黛麗行了一禮，淺笑道，「可惜這裡沒有美酒，否則就能為您嘗試成功乾杯了。」
她指的是儀式魔法那件事情。
「您的強大遠超我們的想像。」阿爾傑·威爾遜也跟著讚美了一句。
克萊恩身周依舊籠罩著濃郁到極點的灰霧，右手虛按，仿佛在回答一件普通平常的事情般開口：「很好，這表明我們走在卓有成效的道路上，以後如果你們有事情，周一下午脫不開身，那就提前舉行儀式，向我告知，嗯，只需要將咒文里的祈求一個好夢」等內容修改為具體的理由。」
奧黛麗入座後，視線習慣性掃過整個青銅長桌，她的動作很自然，這是她在那些貴族茶會上養成的習慣，入座後優雅而隱蔽地環顧一圈，確認誰來了、誰沒來。
然後她看到了「白塔」的空位。
奧黛麗的動作輕微頓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將目光從那個空位上移開，重新落回克萊恩的方向。
阿爾傑也注意到了「白塔」的缺席，他比奧黛麗更沉穩，目光只在那個空位上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姿態沒有發生任何可見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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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先生缺席了？因為在探索神棄之地？真是的，連參加愚者先生的聚會的時間都沒有嗎？」
想到這，奧黛麗悄悄鼓了鼓腮幫子，奧黛麗，你怎麼能怪白塔先生呢，搞不好他現在正在大危機呢。」
此時已經飛出屏障的林恩：是的，我在大危機裡面。
看著星界中出現巨大的象徵空洞、命運河流中出現斷流、靈界信息詭異消失、現實里一個有著雷霆多靈性和物理能量的東西從地球上飛出來的眾外神：啊對對對。
這是處於危險之中，還是就是危險本身？
接著，奧黛麗交上了她新收集的一頁羅塞爾日記。
在這頁日記里，克萊恩得知了查拉圖是秘修會的首領，並證實了秘修會掌控占卜家途徑。
以及得知了羅塞爾的名言：占卜家見一個打一個！
簡稱「占、見、打」。
克萊恩讀完了日記，指出了低序列的消化快的話一個月就行。
接著倒吊人分享了風暴教會的流言，克萊恩評價真實造物主為墮落造物主，狠狠地賺了一波逼格。
畢竟倒吊人這個序列零本身確確實實的「墮落」的，哪怕格里沙完全清醒了，這個名稱都不能算是錯的。
「愚者先生，您說的太準確了，關於墮落造物主」，我也有一個消息。」
長桌上，沉默的「世界」開口了。
克萊恩此時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他在教會裡聽到了關於真實造物主的一些消息。根據值夜者內部最新的通報，原本極光會成員在各地頻繁活動的趨勢，在過去一周里突然出現了斷崖式下降。
經過調查，這不是簡單地邪教徒準備低調行事，而是更徹底、更突兀的轉變，其中至少有一半的極光會據點主動遣散了外圍成員、切斷了彼此之間的聯繫，這看起來更像是在執行某個統一的指令。
在聖堂傳來的加急通報里，聖堂定性為極光會出現了分裂，需要謹慎對待，要把不同
的極光會當作兩種人看待。
「世界」說：「恐怖組織極光會的活動大量減少。他們的據點正在關閉，人手正在撤走，相互之間的聯絡正在切斷。這在過去一周內非常突然地發生了。」
阿爾傑點點頭，他也收到了風暴大教堂的傳訊，裡面提到要加強打擊極光會，趁他病要他命。
克萊恩想到白塔去了神棄之地之後立刻發生了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措辭，用愚者的口吻緩緩開口：「墮落造物主有了變化。」
這話是正確的廢話，而且可以萬能地應對各種情況。
狂信徒組織出現變化多半就是神變化了，至於什麼變化，反正愚者沒說。
阿爾傑想起了白塔說過的話：「神棄之地————那裡可能有一些更有價值的發現。」白塔找到了神棄之地，而極光會也在找它————
奧黛麗也聯想到了這一點。她微微偏了偏頭，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不過她的視線又不自覺地飄向那張空著的椅子，過了一會，奧黛麗終於忍不住了，她以一種儘量顯得隨意的語氣開口道：「說起來————白塔先生今天似乎沒有來？」
克萊恩早就準備好了回答方式，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既不會暴露自己的無知也不會顯得掌控不足。
「他有自己的安排。」克萊恩開口道，聲音平淡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必在意。」
如果白塔有需要說明的事情，讓祂自己找機會開口吧，在此之前，最好的做法是維持一切如常的表象。
反正不是因為愚者先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奧黛麗明顯鬆了一口氣，像是確認了一件自己一直在擔心的事情終於得到了安撫。「好的，愚者先生。」她乖巧地點頭，不再追問。
阿爾傑也微微垂下目光，顯然接受了這個解釋。
克萊恩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個回答至少沒有露出破綻。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也開始在他腦海里盤旋：如果白塔下次聚會還是不出現呢？如果他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回歸呢？到時候他又該用什麼藉口？
他暫時把這些擔憂壓了下去，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聚會上。
「倒吊人」阿爾傑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個話題：「愚者先生，我還有另一個發現。最近海上出現了一股新的趨勢一些原本不起眼的小島正在被來歷不明的人占領，那些人自稱是某個新宗教的信徒，他們的教義非常————特別。」
「特別？」奧黛麗微微歪了歪頭，「怎麼個特別法？」
阿爾傑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形容：「他們信仰一個叫煮」的存在。據說是從一碗在天空中飛行的食物那裡得到啟示的。他們的教會叫飛天胡辣湯教會」，他們的先知自稱「先吃」。」
奧黛麗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她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努力地消化這個信息，她的那雙碧綠眼眸明亮地閃爍著，顯然是完全被這個天馬行空的描述給抓住了。
「————飛天胡辣湯？」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每一個字都念得很清楚，「這是在開玩笑嗎？這聽起來像是一種食物」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某種秘密組織的幌子，」阿爾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但經過調查，那些信徒確實是認真的。他們每周日在給食物打折，不額外收錢、不需祈禱、不需要證明信仰，只要來，就能吃打折食品。」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困惑：「而且他們聲稱食物是用煮」的意志賜予的————
最奇怪的是，那些食物確實有效，吃下去的人精神狀態都會變好。」
克萊恩差點沒繃住。
他太了解這個教會了，而且越是了解越會在別人一本正經地談論時想笑，他只能慶幸灰霧掩蓋了他此刻的表情。
奧黛麗顯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像一隻看到新奇玩具的金毛犬：「這個教會的信仰體系聽起來好奇怪————他們的大主教叫什麼？先吃」？那他下面的神職人員呢？」
阿爾傑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據說叫「第一後吃」、再後吃」，————以此類推，還有什麼「飯桶」之類的編外人員。」
奧黛麗的笑聲終於沒能壓住，在灰霧上輕輕傳開：「這個教會的等級制度和食物有關嗎？」
「倒吊人」阿爾傑看起來有些困窘，顯然這個教會的古怪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談論這種東西感覺讓他的格調都下降了。
作為一個水手，他對海上的種種奇聞異事早已習以為常，什麼幽靈船、海妖、會說話的魚，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談論。但這個「飛天胡辣湯教會」的設定實在太過獨特，讓他不知該如何評價。
克萊恩坐在長桌最上首，看著這一場景，內心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林恩以那種近乎玩笑的方式建立了一個不要求信徒跪拜、獻祭的教會，一個純粹以「讓所有人吃飽飯」為核心的信仰體系。
而這個世界還沒準備好理解它。
不過他們的動作這麼快————是林恩半夜跑去海上傳教了嗎？
號的巨大胡辣湯————」
克萊恩再次慶幸自己有灰霧遮擋表情。
奧黛麗笑夠了之後，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這個教會聽起來好有意思————有機會的話，我真想去看看他們的周末活動！」
阿爾傑咳了一聲：「正義小姐，我建議您保持謹慎。雖然目前看來這個教會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但任何新興宗教都可能在短時間內發生劇變，而且這個」
「我知道。」奧黛麗點了點頭，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我只是覺得————如果真的有教會不需要信徒跪拜、不需要信徒獻出財產、而且不需要信徒獻出靈魂，只需要他們吃一頓飽飯————那這樣的教會，感覺真的很好。」
她的聲音很輕，但那種真誠是藏不住的。
正統教會固然平等地庇護人，但是有些人更加平等。
而邪教確實有教無類，但那是因為過來的在他們眼裡都是「人材」，是要拿走靈魂和生命的。
一個什麼都不要的教會，確實很新奇。
克萊恩沉默地聽完這段對話，內心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白塔的缺席和林恩的教會，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林恩可能知道白塔正在神棄之地探索，而白塔的原定計劃是參加這次聚會分享成果————如果白塔在神棄之地遇到了什麼意外，林恩會不會有所察覺？
他沒有答案，但他決定在聚會結束之後，用占卜的方式嘗試確認一下白塔的狀態。雖然以他的序列層次，直接占卜一位天使的狀態很可能完全無效，但如果白塔希望有人占卜，或許會主動提供一些信號。
「還有其他信息需要分享嗎？」克萊恩開口，將話題帶回正軌。
「倒吊人」阿爾傑在最後時刻又補充了一條信息：「最近海上關於神秘海怪的目擊報告變少了。之前那些聲稱看到海怪的水手，有一部分開始改口說是醉酒後的幻覺。」
奧黛麗的情緒顏色仍然明亮，但比剛才多了幾縷更審慎的色調。她似平在思考那條關於海怪的消息，也可能是在想白塔缺席的事情。阿爾傑則保持著那種沉穩的姿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上移動，像是正在心中整理信息。
克萊恩環視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需要緊急討論的話題，雖然白塔缺席，但這天的聚會總體而言進行得相當順利，信息的交流也保持了應有的量級。
「今天的聚會就到這裡。」克萊恩開口，聲音在恢弘的神殿中輕輕迴蕩，「下次聚會時間不變。」
「遵從您的意志。」奧黛麗和阿爾傑同時起身行禮。
兩道深紅的光芒在青銅長桌兩側同時破碎、消散，像兩盞被吹滅的燈。恢弘的神殿裡重新恢復了那種亘古的寂靜，只剩下灰霧在石柱間無聲流淌。
克萊恩沒有立刻離開，他留在座位上，看著那顆閃爍著的、屬於「白塔」的深紅星
辰。
他伸出手，用靈性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顆星辰，還是沒有回應。
但在靈性觸碰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有些機械化的信息波動，像是有自動回應機器在遠方聽到了他的呼喚，但因為距離太遠、或者因為中間隔著什麼無法穿透的東西，回應被困在了半路上，沒能完整地傳遞迴來。
感覺像被隱秘了一樣。
克萊恩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白塔還活著，這一點他可以確定。但祂的位置離他非常非常遠，遠到連灰霧的連結都被削弱到了這種程度。
沉默片刻，克萊恩又試著以回應祈求，而不是建立聯繫的方式接觸其他星辰，想摸索一下灰霧的規律。
一片安寧與死寂中，他沒有從附近十來顆深紅星辰上獲得任何信息。
只有先建立聯繫，將人拉入灰霧之上，才能「回應」？克萊恩若有所思點頭，略感失望。
他並不想違背別人的意願，強行將對方拉入這片神秘空間。
嗯————克萊恩開始準備離去，但慣性地接觸到了附近一顆虛幻星辰。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那深紅里有微弱不明顯的「祈求」！
克萊恩精神一振，按照上次窺視「倒吊人」的辦法，讓本身靈性蔓延，觸碰向那團深紅。
他的眼前頓時浮現出模糊而扭曲的畫面，只隱約能看見一位棕黃色頭髮的少年雙膝著地，面對著一個純淨的水晶球。
那位少年穿著的黑色緊身衣物，與魯恩王國的流行趨勢截然不同，也和克萊恩從雜誌上看見的弗薩克帝國、因蒂斯共和國等外國的傳統服裝存在較大區別。
他說著克萊恩聽不懂的語言。
灰霧散去後，克萊恩站在自己的臥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他的手裡捏著一枚銅便士，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動。
他正在反覆思考白塔的缺席，會不會影響塔羅會的長期穩定。
從今天的反饋來看，正義和倒吊人雖然注意到了那個空位，但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信任或動搖的跡象。正義小姐雖然多問了一句，但在得到「白塔有祂自己的事務」這個解釋後立刻就放下心來。倒吊人更是連問都沒有問，只是安靜地接受了一切。
這意味著「愚者」這個身份在塔羅會中已經建立起了足夠的權威。成員的信任是建立
在愚者身上，而不是建立在任何一個具體成員身上，這很好。
但克萊恩也意識到另一個問題：白塔長期缺席，意味著塔羅會會失去一個最重要的知識來源，那些關於神棄之地、關於魔女教會、關於非凡體系深層規則的知識，全部來自白塔的分享，如果白塔持續不出現，塔羅會的討論深度和廣度都會下降。
除了用羅塞爾日記的信息彌補空缺，還有一些可能的方法：
第一，他可以更積極地引導對話，讓正義和倒吊人分享更多他們各自領域的信息正義在貴族社交圈中有豐富的資源和人脈，倒吊人在海上有廣闊的視野和消息渠道；第二，他可以考慮引入新的成員，但必須嚴格篩選，確保加入者不會對塔羅會的安全構成威脅；第三，他可以用「世界」這個身份更主動地參與討論，問一些克萊恩想知道但「愚者」不方便問的問題。
他走到窗邊，將那枚銅便士拋向空中，看著它在暮光中翻轉、下墜，然後穩穩地接住。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銅便士，來回翻轉著。那本筆記、白塔的缺席、極光會的動向、
林恩的教會、海怪的消失————這些線索像一張正在被慢慢編織的網，每一根線都延伸到不同的方向，又隱隱約約地彼此交錯。
他有一種預感，這張網會在某個時間點被突然拉緊，把所有線索收攏到同一個節點。
而那個節點，可能比他想像中更接近。
克萊恩將銅便士重新揣回口袋，轉身走向書桌，在黑暗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寫下一段話：「第五次聚會的時候，白塔會回來嗎？」
克萊恩將靈擺垂下，默念這句話七遍，然後睜開眼睛。
靈擺沒有移動。
他合上日記本，靠在椅背上，摸出胸前的鐵製捲菸盒，把絲線人偶放出來透透氣。
林恩明天應該會來碼頭區，到時候問問他吧。
末日之戰時期，星界屏障。
在全宇宙最強一批舊日的注視下，幽綠的軌跡划過天空，如同倒懸的流星自地而升，落向天空。
一道聲音如滾雷般在星界炸響：「我看這外神獲得勝利，已成驕兵，而驕兵必敗。
「我迷路了，已成哀兵，而哀兵必勝！」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克萊恩像往常一樣逆走四步登上灰霧，在恢弘的神殿中坐定，然後一一感應那幾顆熟悉的深紅星辰：「正義」、「倒吊人」、以及「白塔」。
但當他將靈性探向第三顆星辰時，他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那顆深紅星辰仍然亮著，但它的亮度比之前幾次暗淡了不少，靈性的波動也變得斷斷續續，像一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滅的油燈。
就像失去靈魂的軀殼，克萊恩腦海里突然冒出來這個想法。
但是靈性就是靈魂的體現啊，怎麼可能有靈性沒靈魂呢？
更讓克萊恩在意的是，他嘗試順著那道聯繫延伸靈性、像往常一樣將「白塔」的投影拉入這片空間時，他感覺到一種使不上勁的感覺，就像在用手抓一團空氣。
克萊恩收回靈性，手指在青銅長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他開始快速地回顧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白塔」上次聚會時說要去探索神棄之地，說那裡可能有一些「更有價值的發現」，還說會「在之後的聚會中分享發現」。但這次他沒有按時出現，也沒有提前傳遞任何信息。是遇到了麻煩？還是單純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又或者，「白塔」在神棄之地發現了什麼需要他長時間停留的東西，來不及趕回？
克萊恩往後靠了靠，讓椅背支撐住自己的重量，他試圖從林恩那邊的渠道獲取一些補
充信息，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妥。白塔和林恩之間的關係他還沒有完全摸清，貿然去問林恩「你那位前輩今天怎麼沒來開會」，很可能會暴露他在灰霧上的活動。
於是他做出了決定：正常召開塔羅會，暫時不提白塔缺席的事情。
如果正義和倒吊人問起，再隨機應變。
下午三點整，克萊恩伸手虛點那兩顆深紅星辰。古老而斑駁的青銅長桌旁邊突然出現了兩團深紅，模糊著拉伸成虛幻的人影。
「下午好，愚者先生。」附加了朦朧效果的奧黛麗行了一禮，淺笑道，「可惜這裡沒有美酒，否則就能為您嘗試成功乾杯了。」
她指的是儀式魔法那件事情。
「您的強大遠超我們的想像。」阿爾傑·威爾遜也跟著讚美了一句。
克萊恩身周依舊籠罩著濃郁到極點的灰霧，右手虛按，仿佛在回答一件普通平常的事情般開口：「很好，這表明我們走在卓有成效的道路上，以後如果你們有事情，周一下午脫不開身，那就提前舉行儀式，向我告知，嗯，只需要將咒文里的祈求一個好夢」等內容修改為具體的理由。」
奧黛麗入座後，視線習慣性掃過整個青銅長桌，她的動作很自然，這是她在那些貴族茶會上養成的習慣，入座後優雅而隱蔽地環顧一圈，確認誰來了、誰沒來。
然後她看到了「白塔」的空位。
奧黛麗的動作輕微頓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將目光從那個空位上移開，重新落回克萊恩的方向。
阿爾傑也注意到了「白塔」的缺席，他比奧黛麗更沉穩，目光只在那個空位上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姿態沒有發生任何可見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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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先生缺席了？因為在探索神棄之地？真是的，連參加愚者先生的聚會的時間都沒有嗎？」
想到這，奧黛麗悄悄鼓了鼓腮幫子，奧黛麗，你怎麼能怪白塔先生呢，搞不好他現在正在大危機呢。」
此時已經飛出屏障的林恩：是的，我在大危機裡面。
看著星界中出現巨大的象徵空洞、命運河流中出現斷流、靈界信息詭異消失、現實里一個有著雷霆多靈性和物理能量的東西從地球上飛出來的眾外神：啊對對對。
這是處於危險之中，還是就是危險本身？
接著，奧黛麗交上了她新收集的一頁羅塞爾日記。
在這頁日記里，克萊恩得知了查拉圖是秘修會的首領，並證實了秘修會掌控占卜家途徑。
以及得知了羅塞爾的名言：占卜家見一個打一個！
簡稱「占、見、打」。
克萊恩讀完了日記，指出了低序列的消化快的話一個月就行。
接著倒吊人分享了風暴教會的流言，克萊恩評價真實造物主為墮落造物主，狠狠地賺了一波逼格。
畢竟倒吊人這個序列零本身確確實實的「墮落」的，哪怕格里沙完全清醒了，這個名稱都不能算是錯的。
「愚者先生，您說的太準確了，關於墮落造物主」，我也有一個消息。」
長桌上，沉默的「世界」開口了。
克萊恩此時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他在教會裡聽到了關於真實造物主的一些消息。根據值夜者內部最新的通報，原本極光會成員在各地頻繁活動的趨勢，在過去一周里突然出現了斷崖式下降。
經過調查，這不是簡單地邪教徒準備低調行事，而是更徹底、更突兀的轉變，其中至少有一半的極光會據點主動遣散了外圍成員、切斷了彼此之間的聯繫，這看起來更像是在執行某個統一的指令。
在聖堂傳來的加急通報里，聖堂定性為極光會出現了分裂，需要謹慎對待，要把不同
的極光會當作兩種人看待。
「世界」說：「恐怖組織極光會的活動大量減少。他們的據點正在關閉，人手正在撤走，相互之間的聯絡正在切斷。這在過去一周內非常突然地發生了。」
阿爾傑點點頭，他也收到了風暴大教堂的傳訊，裡面提到要加強打擊極光會，趁他病要他命。
克萊恩想到白塔去了神棄之地之後立刻發生了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措辭，用愚者的口吻緩緩開口：「墮落造物主有了變化。」
這話是正確的廢話，而且可以萬能地應對各種情況。
狂信徒組織出現變化多半就是神變化了，至於什麼變化，反正愚者沒說。
阿爾傑想起了白塔說過的話：「神棄之地————那裡可能有一些更有價值的發現。」白塔找到了神棄之地，而極光會也在找它————
奧黛麗也聯想到了這一點。她微微偏了偏頭，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不過她的視線又不自覺地飄向那張空著的椅子，過了一會，奧黛麗終於忍不住了，她以一種儘量顯得隨意的語氣開口道：「說起來————白塔先生今天似乎沒有來？」
克萊恩早就準備好了回答方式，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既不會暴露自己的無知也不會顯得掌控不足。
「他有自己的安排。」克萊恩開口道，聲音平淡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必在意。」
如果白塔有需要說明的事情，讓祂自己找機會開口吧，在此之前，最好的做法是維持一切如常的表象。
反正不是因為愚者先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奧黛麗明顯鬆了一口氣，像是確認了一件自己一直在擔心的事情終於得到了安撫。「好的，愚者先生。」她乖巧地點頭，不再追問。
阿爾傑也微微垂下目光，顯然接受了這個解釋。
克萊恩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個回答至少沒有露出破綻。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也開始在他腦海里盤旋：如果白塔下次聚會還是不出現呢？如果他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回歸呢？到時候他又該用什麼藉口？
他暫時把這些擔憂壓了下去，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聚會上。
「倒吊人」阿爾傑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個話題：「愚者先生，我還有另一個發現。最近海上出現了一股新的趨勢一些原本不起眼的小島正在被來歷不明的人占領，那些人自稱是某個新宗教的信徒，他們的教義非常————特別。」
「特別？」奧黛麗微微歪了歪頭，「怎麼個特別法？」
阿爾傑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形容：「他們信仰一個叫煮」的存在。據說是從一碗在天空中飛行的食物那裡得到啟示的。他們的教會叫飛天胡辣湯教會」，他們的先知自稱「先吃」。」
奧黛麗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她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努力地消化這個信息，她的那雙碧綠眼眸明亮地閃爍著，顯然是完全被這個天馬行空的描述給抓住了。
「————飛天胡辣湯？」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每一個字都念得很清楚，「這是在開玩笑嗎？這聽起來像是一種食物」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某種秘密組織的幌子，」阿爾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但經過調查，那些信徒確實是認真的。他們每周日在給食物打折，不額外收錢、不需祈禱、不需要證明信仰，只要來，就能吃打折食品。」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困惑：「而且他們聲稱食物是用煮」的意志賜予的————
最奇怪的是，那些食物確實有效，吃下去的人精神狀態都會變好。」
克萊恩差點沒繃住。
他太了解這個教會了，而且越是了解越會在別人一本正經地談論時想笑，他只能慶幸灰霧掩蓋了他此刻的表情。
奧黛麗顯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像一隻看到新奇玩具的金毛犬：「這個教會的信仰體系聽起來好奇怪————他們的大主教叫什麼？先吃」？那他下面的神職人員呢？」
阿爾傑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據說叫「第一後吃」、再後吃」，————以此類推，還有什麼「飯桶」之類的編外人員。」
奧黛麗的笑聲終於沒能壓住，在灰霧上輕輕傳開：「這個教會的等級制度和食物有關嗎？」
「倒吊人」阿爾傑看起來有些困窘，顯然這個教會的古怪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談論這種東西感覺讓他的格調都下降了。
作為一個水手，他對海上的種種奇聞異事早已習以為常，什麼幽靈船、海妖、會說話的魚，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談論。但這個「飛天胡辣湯教會」的設定實在太過獨特，讓他不知該如何評價。
克萊恩坐在長桌最上首，看著這一場景，內心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林恩以那種近乎玩笑的方式建立了一個不要求信徒跪拜、獻祭的教會，一個純粹以「讓所有人吃飽飯」為核心的信仰體系。
而這個世界還沒準備好理解它。
不過他們的動作這麼快————是林恩半夜跑去海上傳教了嗎？
號的巨大胡辣湯————」
克萊恩再次慶幸自己有灰霧遮擋表情。
奧黛麗笑夠了之後，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這個教會聽起來好有意思————有機會的話，我真想去看看他們的周末活動！」
阿爾傑咳了一聲：「正義小姐，我建議您保持謹慎。雖然目前看來這個教會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但任何新興宗教都可能在短時間內發生劇變，而且這個」
「我知道。」奧黛麗點了點頭，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我只是覺得————如果真的有教會不需要信徒跪拜、不需要信徒獻出財產、而且不需要信徒獻出靈魂，只需要他們吃一頓飽飯————那這樣的教會，感覺真的很好。」
她的聲音很輕，但那種真誠是藏不住的。
正統教會固然平等地庇護人，但是有些人更加平等。
而邪教確實有教無類，但那是因為過來的在他們眼裡都是「人材」，是要拿走靈魂和生命的。
一個什麼都不要的教會，確實很新奇。
克萊恩沉默地聽完這段對話，內心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白塔的缺席和林恩的教會，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林恩可能知道白塔正在神棄之地探索，而白塔的原定計劃是參加這次聚會分享成果————如果白塔在神棄之地遇到了什麼意外，林恩會不會有所察覺？
他沒有答案，但他決定在聚會結束之後，用占卜的方式嘗試確認一下白塔的狀態。雖然以他的序列層次，直接占卜一位天使的狀態很可能完全無效，但如果白塔希望有人占卜，或許會主動提供一些信號。
「還有其他信息需要分享嗎？」克萊恩開口，將話題帶回正軌。
「倒吊人」阿爾傑在最後時刻又補充了一條信息：「最近海上關於神秘海怪的目擊報告變少了。之前那些聲稱看到海怪的水手，有一部分開始改口說是醉酒後的幻覺。」
奧黛麗的情緒顏色仍然明亮，但比剛才多了幾縷更審慎的色調。她似平在思考那條關於海怪的消息，也可能是在想白塔缺席的事情。阿爾傑則保持著那種沉穩的姿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上移動，像是正在心中整理信息。
克萊恩環視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需要緊急討論的話題，雖然白塔缺席，但這天的聚會總體而言進行得相當順利，信息的交流也保持了應有的量級。
「今天的聚會就到這裡。」克萊恩開口，聲音在恢弘的神殿中輕輕迴蕩，「下次聚會時間不變。」
「遵從您的意志。」奧黛麗和阿爾傑同時起身行禮。
兩道深紅的光芒在青銅長桌兩側同時破碎、消散，像兩盞被吹滅的燈。恢弘的神殿裡重新恢復了那種亘古的寂靜，只剩下灰霧在石柱間無聲流淌。
克萊恩沒有立刻離開，他留在座位上，看著那顆閃爍著的、屬於「白塔」的深紅星
辰。
他伸出手，用靈性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顆星辰，還是沒有回應。
但在靈性觸碰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有些機械化的信息波動，像是有自動回應機器在遠方聽到了他的呼喚，但因為距離太遠、或者因為中間隔著什麼無法穿透的東西，回應被困在了半路上，沒能完整地傳遞迴來。
感覺像被隱秘了一樣。
克萊恩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白塔還活著，這一點他可以確定。但祂的位置離他非常非常遠，遠到連灰霧的連結都被削弱到了這種程度。
沉默片刻，克萊恩又試著以回應祈求，而不是建立聯繫的方式接觸其他星辰，想摸索一下灰霧的規律。
一片安寧與死寂中，他沒有從附近十來顆深紅星辰上獲得任何信息。
只有先建立聯繫，將人拉入灰霧之上，才能「回應」？克萊恩若有所思點頭，略感失望。
他並不想違背別人的意願，強行將對方拉入這片神秘空間。
嗯————克萊恩開始準備離去，但慣性地接觸到了附近一顆虛幻星辰。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那深紅里有微弱不明顯的「祈求」！
克萊恩精神一振，按照上次窺視「倒吊人」的辦法，讓本身靈性蔓延，觸碰向那團深紅。
他的眼前頓時浮現出模糊而扭曲的畫面，只隱約能看見一位棕黃色頭髮的少年雙膝著地，面對著一個純淨的水晶球。
那位少年穿著的黑色緊身衣物，與魯恩王國的流行趨勢截然不同，也和克萊恩從雜誌上看見的弗薩克帝國、因蒂斯共和國等外國的傳統服裝存在較大區別。
他說著克萊恩聽不懂的語言。
灰霧散去後，克萊恩站在自己的臥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他的手裡捏著一枚銅便士，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動。
他正在反覆思考白塔的缺席，會不會影響塔羅會的長期穩定。
從今天的反饋來看，正義和倒吊人雖然注意到了那個空位，但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信任或動搖的跡象。正義小姐雖然多問了一句，但在得到「白塔有祂自己的事務」這個解釋後立刻就放下心來。倒吊人更是連問都沒有問，只是安靜地接受了一切。
這意味著「愚者」這個身份在塔羅會中已經建立起了足夠的權威。成員的信任是建立
在愚者身上，而不是建立在任何一個具體成員身上，這很好。
但克萊恩也意識到另一個問題：白塔長期缺席，意味著塔羅會會失去一個最重要的知識來源，那些關於神棄之地、關於魔女教會、關於非凡體系深層規則的知識，全部來自白塔的分享，如果白塔持續不出現，塔羅會的討論深度和廣度都會下降。
除了用羅塞爾日記的信息彌補空缺，還有一些可能的方法：
第一，他可以更積極地引導對話，讓正義和倒吊人分享更多他們各自領域的信息正義在貴族社交圈中有豐富的資源和人脈，倒吊人在海上有廣闊的視野和消息渠道；第二，他可以考慮引入新的成員，但必須嚴格篩選，確保加入者不會對塔羅會的安全構成威脅；第三，他可以用「世界」這個身份更主動地參與討論，問一些克萊恩想知道但「愚者」不方便問的問題。
他走到窗邊，將那枚銅便士拋向空中，看著它在暮光中翻轉、下墜，然後穩穩地接住。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銅便士，來回翻轉著。那本筆記、白塔的缺席、極光會的動向、
林恩的教會、海怪的消失————這些線索像一張正在被慢慢編織的網，每一根線都延伸到不同的方向，又隱隱約約地彼此交錯。
他有一種預感，這張網會在某個時間點被突然拉緊，把所有線索收攏到同一個節點。
而那個節點，可能比他想像中更接近。
克萊恩將銅便士重新揣回口袋，轉身走向書桌，在黑暗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寫下一段話：「第五次聚會的時候，白塔會回來嗎？」
克萊恩將靈擺垂下，默念這句話七遍，然後睜開眼睛。
靈擺沒有移動。
他合上日記本，靠在椅背上，摸出胸前的鐵製捲菸盒，把絲線人偶放出來透透氣。
林恩明天應該會來碼頭區，到時候問問他吧。
末日之戰時期，星界屏障。
在全宇宙最強一批舊日的注視下，幽綠的軌跡划過天空，如同倒懸的流星自地而升，落向天空。
一道聲音如滾雷般在星界炸響：「我看這外神獲得勝利，已成驕兵，而驕兵必敗。
「我迷路了，已成哀兵，而哀兵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