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黑夜女神
教會提供的晚餐比較簡樸，只有兩條燕麥麵包，以及一盆蛤蜊奶油濃湯，不過味道還算不錯，道森風捲殘雲般地吃下不少。
莎倫出於節制派的習慣，只是象徵性地撕了一小塊麵包，放在嘴裡細細咀嚼，目光時刻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吃完晚飯後，距離午夜還有好幾個小時，道森索性領著莎倫，在教堂對外開放的區域四處閒逛。
他們穿過擺滿長椅的祈禱大廳，欣賞著牆壁上那些描繪著傳說的古老壁畫，又在巨大的管風琴前駐足片刻，聆聽著唱詩班排練時傳出的悠揚歌聲。
少年一邊欣賞，一邊評頭論足，莎倫則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他們現在的狀態，完全沒有屬於朝聖者的虔誠，反倒像是兩個趁著假期來參觀名勝古蹟的普通遊客。
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當時鐘的指針指向午夜十二點時，阿里安娜女士再次於陰影中出現，手持一盞提燈，在前方帶路。
道森和莎倫跟隨著她，順著旋轉石梯，一路向下，來到了教堂地底的一處寬敞休息室。
休息室的地板上，有一個以銀粉和精油繪製成的圓形儀式法陣，邊緣還擺放著幾根香薰蠟燭。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看不見天空和大地，少年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腳邊生長著一叢叢的夜香草和深眠花，微風拂過，花海搖曳，帶來一陣陣令人心神寧靜的幽香。
道森站起身，在四周掃了一圈，發現在黑暗深處，剛剛似乎有一點微弱的燈光亮起。
也許那裡有一戶人家？或者是一個生著篝火的營地？
他撓了撓後腦勺，也懶得細想，雙手插在褲兜，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踩著柔軟的花叢，向著燈光的方向大步前進。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點燈光逐漸放大，道森發現，燈光的來源，居然是一棟造型精緻的花園別墅，孤零零地矗立在這片無垠的黑暗花海之中，窗戶里正透出暖黃色的光芒，給人帶來一種莫名的溫馨感。
少年快步向前，踩上石質台階，抬起手，敲了敲別墅的橡木門。
還沒等他放下手，那木門便發出一聲輕響，自動向內敞開。
道森探頭向內望去，意外地在客廳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怎麼也在？
少年邁步進入別墅，這裡的裝飾十分古舊，地板上鋪著帶有繁複花紋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色彩柔和的風景油畫。
客廳的正中心，擺放著一張圓形的紅木茶桌，周圍錯落有致地放著幾把木質靠背椅。
而此時，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坐著一位年輕女子，淡金色的長髮盤在腦後，繁複的黑色宮廷式長裙，以及一頂帶薄紗的小巧軟帽……
這不莎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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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日裡宛如人偶般的精緻模樣，整個人蜷縮在木椅上，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女孩，雙手緊緊地抱著膝蓋，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少年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肩膀，低聲問道：
「誒，老師？你怎麼也進來了？」
莎倫抬起頭，用虛弱的聲音回答道：
「那位天使……那位天使說，讓我也躺在法陣的中央……我不敢違抗一位天使的意志……就只能躺在你旁邊了……結果一睜眼，就到了這裡……」
少年聽完，見她這幅嚇嚇唧唧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勾起手指，在莎倫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打趣道：
「看你平時威風凜凜的，總把節制教義掛在嘴邊，說什麼能克制一切情緒。」
「我還以為，老師你遇到什麼大場面都不會害怕呢，怎麼今天嚇得跟三孫子似的？節制派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莎倫被他這麼一激，原本的恐懼稍微退去了一些，狠狠地白了少年一眼，沒好氣地反駁道：
「自從遇到你這個怪人之後，我就……我就越來越難克制自己的情緒了！」
「而且……而且這裡……好像是黑夜女神的神國……唔……好可怕……」
少年滿不在乎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輕聲安慰道：
「有什麼好怕的？你看我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嗎？」
就在這時，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突然在客廳里瀰漫開來，隨後，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別墅深處的走廊里勾勒出來。
莎倫的身體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只是慌亂地伸出一隻蒼白的小手，拽了拽道森的外套：
「快低頭！」
「怎麼了？」道森不解地側過頭。
「不可直視神明！」莎倫將頭埋在膝蓋里，低聲警告道。
少年輕哼一聲，推開莎倫的小手，不屑地說道：
「切，哪來的這麼多破規矩？」
「我就不低頭，我就要看，他奶奶的，要是今天帶了照相機過來，我還要給這位女神拍幾張寫真，帶回去做紀念呢。」
莎倫只好縮回手，再也不去理會旁邊這個口無遮攔的瘋子。
她緊閉雙眼，在心中默默地向自己的老師蕾妮特祈禱，希望祂在冥界能夠保佑自己，千萬不要被旁邊這個膽大包天的褻瀆者給牽連了。
只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道身影終於走到了茶桌旁。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層疊卻不繁複的幽黑長裙，裙擺之上，還點綴著數不清的璀璨光點，如同將浩瀚的星空直接披在了身上。
祂的頭部隱隱約約，就像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難以看清具體的五官，只能從那優雅的身段確認，來人是一位女性。
這正是黑夜女神，一位執掌著隱秘、厄難與安眠的真神。
然而，祂卻沒有展現出屬於神明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位在午後招待客人的女主人，手中端著一個陶瓷茶壺，動作優雅地將琥珀色的茶水，慢慢倒入桌上的兩個茶杯中。
「不必害怕，要喝茶嗎？」
祂的聲音就像夜晚的安眠曲，輕柔，空靈。
在這聲音的安撫下，一旁原本抖如篩糠的莎倫，也奇蹟般地停止了顫抖，壯著膽子，抬起頭，偷偷看了黑夜女神一眼。
道森見此情景，也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好，聲音平緩地回答道：
「我的榮幸，女士。我想，我們確實需要好好聊一聊了。」
莎倫出於節制派的習慣，只是象徵性地撕了一小塊麵包，放在嘴裡細細咀嚼，目光時刻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吃完晚飯後，距離午夜還有好幾個小時，道森索性領著莎倫，在教堂對外開放的區域四處閒逛。
他們穿過擺滿長椅的祈禱大廳，欣賞著牆壁上那些描繪著傳說的古老壁畫，又在巨大的管風琴前駐足片刻，聆聽著唱詩班排練時傳出的悠揚歌聲。
少年一邊欣賞，一邊評頭論足，莎倫則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他們現在的狀態，完全沒有屬於朝聖者的虔誠，反倒像是兩個趁著假期來參觀名勝古蹟的普通遊客。
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當時鐘的指針指向午夜十二點時，阿里安娜女士再次於陰影中出現，手持一盞提燈，在前方帶路。
道森和莎倫跟隨著她，順著旋轉石梯，一路向下，來到了教堂地底的一處寬敞休息室。
休息室的地板上，有一個以銀粉和精油繪製成的圓形儀式法陣，邊緣還擺放著幾根香薰蠟燭。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看不見天空和大地，少年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腳邊生長著一叢叢的夜香草和深眠花，微風拂過，花海搖曳，帶來一陣陣令人心神寧靜的幽香。
道森站起身，在四周掃了一圈，發現在黑暗深處，剛剛似乎有一點微弱的燈光亮起。
也許那裡有一戶人家？或者是一個生著篝火的營地？
他撓了撓後腦勺，也懶得細想，雙手插在褲兜，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踩著柔軟的花叢，向著燈光的方向大步前進。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點燈光逐漸放大，道森發現，燈光的來源，居然是一棟造型精緻的花園別墅，孤零零地矗立在這片無垠的黑暗花海之中，窗戶里正透出暖黃色的光芒，給人帶來一種莫名的溫馨感。
少年快步向前，踩上石質台階，抬起手，敲了敲別墅的橡木門。
還沒等他放下手，那木門便發出一聲輕響，自動向內敞開。
道森探頭向內望去，意外地在客廳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怎麼也在？
少年邁步進入別墅，這裡的裝飾十分古舊，地板上鋪著帶有繁複花紋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色彩柔和的風景油畫。
客廳的正中心，擺放著一張圓形的紅木茶桌，周圍錯落有致地放著幾把木質靠背椅。
而此時，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坐著一位年輕女子，淡金色的長髮盤在腦後，繁複的黑色宮廷式長裙，以及一頂帶薄紗的小巧軟帽……
這不莎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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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日裡宛如人偶般的精緻模樣，整個人蜷縮在木椅上，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女孩，雙手緊緊地抱著膝蓋，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少年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肩膀，低聲問道：
「誒，老師？你怎麼也進來了？」
莎倫抬起頭，用虛弱的聲音回答道：
「那位天使……那位天使說，讓我也躺在法陣的中央……我不敢違抗一位天使的意志……就只能躺在你旁邊了……結果一睜眼，就到了這裡……」
少年聽完，見她這幅嚇嚇唧唧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勾起手指，在莎倫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打趣道：
「看你平時威風凜凜的，總把節制教義掛在嘴邊，說什麼能克制一切情緒。」
「我還以為，老師你遇到什麼大場面都不會害怕呢，怎麼今天嚇得跟三孫子似的？節制派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莎倫被他這麼一激，原本的恐懼稍微退去了一些，狠狠地白了少年一眼，沒好氣地反駁道：
「自從遇到你這個怪人之後，我就……我就越來越難克制自己的情緒了！」
「而且……而且這裡……好像是黑夜女神的神國……唔……好可怕……」
少年滿不在乎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輕聲安慰道：
「有什麼好怕的？你看我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嗎？」
就在這時，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突然在客廳里瀰漫開來，隨後，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別墅深處的走廊里勾勒出來。
莎倫的身體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只是慌亂地伸出一隻蒼白的小手，拽了拽道森的外套：
「快低頭！」
「怎麼了？」道森不解地側過頭。
「不可直視神明！」莎倫將頭埋在膝蓋里，低聲警告道。
少年輕哼一聲，推開莎倫的小手，不屑地說道：
「切，哪來的這麼多破規矩？」
「我就不低頭，我就要看，他奶奶的，要是今天帶了照相機過來，我還要給這位女神拍幾張寫真，帶回去做紀念呢。」
莎倫只好縮回手，再也不去理會旁邊這個口無遮攔的瘋子。
她緊閉雙眼，在心中默默地向自己的老師蕾妮特祈禱，希望祂在冥界能夠保佑自己，千萬不要被旁邊這個膽大包天的褻瀆者給牽連了。
只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道身影終於走到了茶桌旁。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層疊卻不繁複的幽黑長裙，裙擺之上，還點綴著數不清的璀璨光點，如同將浩瀚的星空直接披在了身上。
祂的頭部隱隱約約，就像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難以看清具體的五官，只能從那優雅的身段確認，來人是一位女性。
這正是黑夜女神，一位執掌著隱秘、厄難與安眠的真神。
然而，祂卻沒有展現出屬於神明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位在午後招待客人的女主人，手中端著一個陶瓷茶壺，動作優雅地將琥珀色的茶水，慢慢倒入桌上的兩個茶杯中。
「不必害怕，要喝茶嗎？」
祂的聲音就像夜晚的安眠曲，輕柔，空靈。
在這聲音的安撫下，一旁原本抖如篩糠的莎倫，也奇蹟般地停止了顫抖，壯著膽子，抬起頭，偷偷看了黑夜女神一眼。
道森見此情景，也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好，聲音平緩地回答道：
「我的榮幸，女士。我想，我們確實需要好好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