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奇怪的男人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接過酒保取下的七弦琴，用袖口拭去琴頸上的灰塵，手指在鬆弛的琴弦上撥弄了幾下，側耳傾聽。
隨後，他熟練地扭動弦軸，將琴弦一根根調緊，便開始彈奏。
伴隨著第一個音符在酒吧里響起，少年低垂著腦袋，邊彈邊唱，他的嗓音雖然青澀，卻透出一股歷經滄桑的平靜。
「我看見綠樹和紅玫瑰，我看見它們為你我開放，我情不自禁地想到，這是一個多麼美妙的世界……」
「我看見藍天和白雲，明亮的白天，深邃的夜晚，我情不自禁地想到，這是一個多麼美妙的世界……」（注1）
悠揚的琴聲，宛如一股清泉，流淌過這片充斥著酒精和暴力的空間。
正在低頭擦拭吧檯的酒保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這個渾身都是油煙味的鄉下少年，仿佛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幻象。
角落裡，幾個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顧客，也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竟然出現些許短暫的清明。
一曲終了，少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一直緊繃的心情舒暢許多，身體上的疲憊也緩和了不少。
他將七弦琴遞還給酒保，酒保卻搖了搖頭，神色複雜地說：
「你拿著吧，反正放在這裡，也沒人會彈。你彈的……還真不賴。」
這時，那幾個醉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其中一個男人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幾枚銅便士，扔在吧檯上，含糊不清地說道：
「小子，彈……彈得不錯，這是給你的賞錢。」
少年連忙搖頭，露出一個淳樸的笑容：「謝謝，先生們，不過這是為我自己彈的，所以不要錢。」
突然，卡斯帕斯不知從哪兒走了出來，那張刀疤臉在煤氣燈下顯得陰晴不定。
他看了少年一眼，低聲命令道：「跟我來，有人要見你。」
少年愣了一下，但不敢違抗，只好緊緊抱著七弦琴，不知所措地跟在卡斯帕斯身後。
二人來到了廚房旁邊的一個房間，卡斯帕斯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這是一間紙牌室，房間裡的光線十分昏暗，四周的窗戶都被黑布封住，只有正中央的賭桌上方，懸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煤氣燈。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少年看到房間裡大約有十幾個人站在桌旁，手中拿著紙牌，正玩著德州撲克。
然而，他剛邁出步子，身體突然猛地一怔，瞪大了眼睛，目光飛速掃視了一遍那些站在牌桌前的人。
那些「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面部僵硬，沒有表情，眼睛雖然睜著，但瞳孔渙散，宛如失去理智的野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煤氣燈的照映下，這十幾個人的胸口竟然沒有任何起伏！
難道他們都是屍體？
可屍體又怎麼會動？
一旁的卡斯帕斯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看著少年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頗有些讚賞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不用怕，你進去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卡斯帕斯用力在他的背後推了一把。
少年猝不及防，踉蹌著跌進了房間，緊接著，身後的大門被重重關上，還有鎖舌彈出的聲響。
他在心中暗罵：這死老頭子，居然把門給反鎖了，這下可好，想跑都跑不了。
一想到自己正和一群活屍共處一室，少年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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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些屍體突然撲上來咬我怎麼辦？難道要拿著這把破琴和它們搏鬥？
他將七弦琴抱在胸前，手指握住琴頸，一旦有什麼異變，就將這把琴倒轉過來，當做棍棒，狠狠揮舞出去。
就在少年思考著如何逃跑時，那些活屍突然齊刷刷地轉過頭，十幾雙毫無生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隨後，它們向兩側退去，為少年讓開了一條通往房間深處的道路。
在道路的盡頭，有一張破舊的單人沙發，上面坐著一個男人，看起來二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白襯衣和黑色馬甲，棕色的頭髮十分凌亂，那雙褐色的眼眸里，仿佛藏著濃濃的惡意與瘋狂。
「剛才的琴，是你彈的？」男人用沙啞的嗓音問道。
少年嚇得渾身發抖，差點癱倒在地上，但還是艱難地點頭。
「你一個鄉下來的流浪漢，怎麼可能會彈出那種音樂？」眼神充滿惡意的男人繼續問道。
「俺……俺不是流浪漢……」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
「俺家以前有點錢，俺爸是大廚，俺媽是村裡的音樂老師……這都是俺媽教給俺滴……」
男人眯起眼睛，用充滿惡意的目光審視了他一會兒，隨後命令道：「你再彈一首，和剛才差不多的那種。」
少年沒有立刻開始演奏，目光驚恐地看著兩旁那些面無表情的活屍。
「它們……它們……俺不敢。」他有些為難地往後退了退，後背緊緊貼著木門。
男人冷哼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些活屍立刻邁著僵硬的步伐，無聲無息地退入煤氣燈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開始吧。」
男人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少年這才顫抖著舉起七弦琴，按照男人的要求，彈奏起了一首節奏舒緩的曲子。
在演奏的過程中，他的目光時不時瞥向房間左側的一個角落，角落裡雖然空無一物，但他卻總感覺那裡的空氣異常冰冷，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演奏完畢，男人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驚訝地發現，自己心中的瘋狂，居然減弱了一分。
他讚許地微微點頭，從馬甲口袋裡摸出兩枚銅便士扔給少年。
「以後，你每天晚上都要來這裡彈琴。」男人說道。
「每天？」少年接過硬幣，隨後有些不情願地問道。
如果有選擇的話，他絕對不會再次踏入這個充斥著死亡氣息的房間，
「每天。」男人伸手指了指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活屍。
「不然，就讓你加入它們……現在，滾吧！」
聽到這句話，少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沖向門外。
隨著大門重新關上，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男人閉上雙眼，靠在沙發上，回味了一下剛才那首奇妙音樂帶來的寧靜感。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惡意真的減少了一些。
男人轉過頭，對著房間那個空無一物的角落低聲說道：
「很奇妙的音樂，我感覺心中的瘋狂減輕了，你覺得怎麼樣？」
幾秒鐘後，一個飄忽不定的女聲，在那個幽暗的角落裡響起：
「他的話有問題，半真半假。」
男人微微皺眉，坐直身體，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這小子身上有古怪？」
那個聲音沒有立即回答，似乎在仔細回憶剛才少年演奏時的細節，隨後繼續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道：
「他的靈感很高，剛才在彈琴的時候，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男人沉默了片刻，撓了撓頭髮問道：「下一步呢？」
角落裡的空氣扭曲了一下，那個空靈的聲音回答道：
「占卜。」
「我來。」
注1：出自路易斯·阿姆斯特朗《What a Wonderful World》
隨後，他熟練地扭動弦軸，將琴弦一根根調緊，便開始彈奏。
伴隨著第一個音符在酒吧里響起，少年低垂著腦袋，邊彈邊唱，他的嗓音雖然青澀，卻透出一股歷經滄桑的平靜。
「我看見綠樹和紅玫瑰，我看見它們為你我開放，我情不自禁地想到，這是一個多麼美妙的世界……」
「我看見藍天和白雲，明亮的白天，深邃的夜晚，我情不自禁地想到，這是一個多麼美妙的世界……」（注1）
悠揚的琴聲，宛如一股清泉，流淌過這片充斥著酒精和暴力的空間。
正在低頭擦拭吧檯的酒保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這個渾身都是油煙味的鄉下少年，仿佛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幻象。
角落裡，幾個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顧客，也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竟然出現些許短暫的清明。
一曲終了，少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一直緊繃的心情舒暢許多，身體上的疲憊也緩和了不少。
他將七弦琴遞還給酒保，酒保卻搖了搖頭，神色複雜地說：
「你拿著吧，反正放在這裡，也沒人會彈。你彈的……還真不賴。」
這時，那幾個醉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其中一個男人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幾枚銅便士，扔在吧檯上，含糊不清地說道：
「小子，彈……彈得不錯，這是給你的賞錢。」
少年連忙搖頭，露出一個淳樸的笑容：「謝謝，先生們，不過這是為我自己彈的，所以不要錢。」
突然，卡斯帕斯不知從哪兒走了出來，那張刀疤臉在煤氣燈下顯得陰晴不定。
他看了少年一眼，低聲命令道：「跟我來，有人要見你。」
少年愣了一下，但不敢違抗，只好緊緊抱著七弦琴，不知所措地跟在卡斯帕斯身後。
二人來到了廚房旁邊的一個房間，卡斯帕斯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這是一間紙牌室，房間裡的光線十分昏暗，四周的窗戶都被黑布封住，只有正中央的賭桌上方，懸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煤氣燈。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少年看到房間裡大約有十幾個人站在桌旁，手中拿著紙牌，正玩著德州撲克。
然而，他剛邁出步子，身體突然猛地一怔，瞪大了眼睛，目光飛速掃視了一遍那些站在牌桌前的人。
那些「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面部僵硬，沒有表情，眼睛雖然睜著，但瞳孔渙散，宛如失去理智的野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煤氣燈的照映下，這十幾個人的胸口竟然沒有任何起伏！
難道他們都是屍體？
可屍體又怎麼會動？
一旁的卡斯帕斯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看著少年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頗有些讚賞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不用怕，你進去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卡斯帕斯用力在他的背後推了一把。
少年猝不及防，踉蹌著跌進了房間，緊接著，身後的大門被重重關上，還有鎖舌彈出的聲響。
他在心中暗罵：這死老頭子，居然把門給反鎖了，這下可好，想跑都跑不了。
一想到自己正和一群活屍共處一室，少年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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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些屍體突然撲上來咬我怎麼辦？難道要拿著這把破琴和它們搏鬥？
他將七弦琴抱在胸前，手指握住琴頸，一旦有什麼異變，就將這把琴倒轉過來，當做棍棒，狠狠揮舞出去。
就在少年思考著如何逃跑時，那些活屍突然齊刷刷地轉過頭，十幾雙毫無生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隨後，它們向兩側退去，為少年讓開了一條通往房間深處的道路。
在道路的盡頭，有一張破舊的單人沙發，上面坐著一個男人，看起來二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白襯衣和黑色馬甲，棕色的頭髮十分凌亂，那雙褐色的眼眸里，仿佛藏著濃濃的惡意與瘋狂。
「剛才的琴，是你彈的？」男人用沙啞的嗓音問道。
少年嚇得渾身發抖，差點癱倒在地上，但還是艱難地點頭。
「你一個鄉下來的流浪漢，怎麼可能會彈出那種音樂？」眼神充滿惡意的男人繼續問道。
「俺……俺不是流浪漢……」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
「俺家以前有點錢，俺爸是大廚，俺媽是村裡的音樂老師……這都是俺媽教給俺滴……」
男人眯起眼睛，用充滿惡意的目光審視了他一會兒，隨後命令道：「你再彈一首，和剛才差不多的那種。」
少年沒有立刻開始演奏，目光驚恐地看著兩旁那些面無表情的活屍。
「它們……它們……俺不敢。」他有些為難地往後退了退，後背緊緊貼著木門。
男人冷哼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些活屍立刻邁著僵硬的步伐，無聲無息地退入煤氣燈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開始吧。」
男人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少年這才顫抖著舉起七弦琴，按照男人的要求，彈奏起了一首節奏舒緩的曲子。
在演奏的過程中，他的目光時不時瞥向房間左側的一個角落，角落裡雖然空無一物，但他卻總感覺那裡的空氣異常冰冷，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演奏完畢，男人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驚訝地發現，自己心中的瘋狂，居然減弱了一分。
他讚許地微微點頭，從馬甲口袋裡摸出兩枚銅便士扔給少年。
「以後，你每天晚上都要來這裡彈琴。」男人說道。
「每天？」少年接過硬幣，隨後有些不情願地問道。
如果有選擇的話，他絕對不會再次踏入這個充斥著死亡氣息的房間，
「每天。」男人伸手指了指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活屍。
「不然，就讓你加入它們……現在，滾吧！」
聽到這句話，少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沖向門外。
隨著大門重新關上，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男人閉上雙眼，靠在沙發上，回味了一下剛才那首奇妙音樂帶來的寧靜感。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惡意真的減少了一些。
男人轉過頭，對著房間那個空無一物的角落低聲說道：
「很奇妙的音樂，我感覺心中的瘋狂減輕了，你覺得怎麼樣？」
幾秒鐘後，一個飄忽不定的女聲，在那個幽暗的角落裡響起：
「他的話有問題，半真半假。」
男人微微皺眉，坐直身體，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這小子身上有古怪？」
那個聲音沒有立即回答，似乎在仔細回憶剛才少年演奏時的細節，隨後繼續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道：
「他的靈感很高，剛才在彈琴的時候，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男人沉默了片刻，撓了撓頭髮問道：「下一步呢？」
角落裡的空氣扭曲了一下，那個空靈的聲音回答道：
「占卜。」
「我來。」
注1：出自路易斯·阿姆斯特朗《What a Wonderful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