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只想回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道森的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身體立刻向側方翻滾,準備奪路而逃。

  不過他忽然反應過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喜歡用這種悄無聲息的方式出現在別人的背後。

  他轉過頭,看到莎倫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她依舊穿著那套繁複的黑色宮廷長裙,淡金色的髮絲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光。

  「過於旺盛的好奇心,會害了你。」

  「我見過太多和你一樣,對未知充滿好奇的年輕人,他們試圖窺探超凡,最終被瘋狂吞噬。」

  「不要貪圖那些不屬於凡人的力量。」

  莎倫的聲音缺乏起伏,隱隱帶著說教意味。

  道森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看著莎倫,頗有些不屑地說道:

  「貪圖力量?您可能不知道,之前在酒吧里有個男人,非要塞給我兩瓶水,說是魔藥,喝了就能讓我變成什麼非凡者,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

  「結果呢?我兩天之內連續喝了兩瓶那玩意兒,除了覺得肚子疼外,身體連一點變化都沒有,我懷疑那孫子拿假藥騙我。」

  聽到這句話,莎倫精緻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變化,心中卻想:他似乎還不知道我和馬里奇是同伴……

  等等,那兩瓶魔藥可是花了我足足幾百金鎊才買來的!

  明明是你這個怪人,喝了魔藥之後一點反應都沒有,居然還說是假藥?真是豈有此理!

  一絲名為憤怒的情緒,突然在莎倫的內心深處蔓延開來。

  莎倫在心中猛地一驚。

  奇怪,我為什麼會生氣?

  作為節制派的怨魂,我不應該有這種情緒波動,我到底怎麼了?

  她立刻閉上眼睛,在心中默誦起節制派的教義:「節制是抵禦瘋狂的唯一盾牌,不放縱慾望,不沉淪情感……」

  默誦了幾遍之後,莎倫將心中的情緒和想法強行克制下去,再次變成了一個精緻的人偶。

  她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眼前的少年,用平靜的聲音問道:「既然你認為那是假藥,為什麼還要跑到這裡來偷聽?為什麼對這些神秘的知識這麼感興趣?」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道森看著莎倫的眼睛,表情逐漸變得沉重起來,他長嘆一聲,聲音中透露出與他的年紀完全不符的滄桑,有些疲憊地回答道:

  「其實,我對那什麼超凡力量並不感興趣。」

  道森轉過頭,望著頭頂的星空,聲音變得有些傷感。

  「我只是在找回家的路。」

  ……

  午夜時分,勇敢者酒吧已經打烊。

  道森坐在大廳的一張酒桌旁,將錢箱裡的硬幣和鈔票倒在桌面上,開始清點今天的收入。

  卡斯帕斯站在一旁,看著那一座由金鎊和蘇勒堆成的小山,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驚嘆。

  「風暴在上!今天的收入,都已經快趕上酒吧過去一個月收入的總和了!」

  「我原本以為賣軍火和走私已經是這世上最暴利的生意了,沒想到連那些掉腦袋的買賣,也比不上這台神奇機器的賺錢能力,你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道森將最後一疊紙幣整理好,語氣輕鬆地說道:

  「我平時在鄉下喜歡讀點書,看到那些傳統的有線電報,按字數收費,價格極其昂貴,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所以,我就萌生了改進的念頭,沒想到一下就成功了。」

  少年拍了拍那台擺在吧檯上的機器,繼續說道:「這種機器,只要有足夠長的銅線,就可以從王國的一端直接朝另一端進行實時通話,效率要遠高於傳統的信件和有線電報。」

  「最重要的是,它的製造成本非常低,一旦規模化生產,連普通的工薪階層都用得起,只是目前我還沒想好給這台機器取什麼名字。」

  卡斯帕斯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懂什麼規模化生產,但他聽懂了「成本低」和「所有人都能用」這兩個詞。

  這意味著無法估量的財富。

  「而且,這只是個開始。」

  道森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

  「只要拿著圖紙和原型機去貝克蘭德專利局申請專利,然後再找個有錢的貴族或者大富商合作,讓他們投資生產,光是後續的股份分紅,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這破酒吧的買賣也不用幹了,死老頭子你以後就買棟別墅,每天躺在搖椅上等著數錢吧。」

  卡斯帕斯被少年描繪的美好未來徹底震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已經開始幻想自己穿著昂貴的禮服,在女僕的簇擁下,一邊喝高檔葡萄酒,一邊抽雪茄的場景。

  就在這時,廚房旁邊紙牌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馬里奇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他看起來非常疲憊,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搏鬥。

  「馬里奇先生,您這是怎麼了?」卡斯帕斯立刻從幻想中驚醒,快步走上前去。

  「今天凌晨前,不要讓任何人進去。」馬里奇沙啞地囑咐道。

  「我明白了。」卡斯帕斯恭敬地點頭,把紙牌室的門重新關好,又吩咐兩個夥計,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口。

  道森也好奇地湊了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馬里奇在大廳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先讓道森給他搬來一桶南威爾啤酒,一邊喝一邊對少年說:

  「剛才和活屍打了一架。」

  和活屍打架?

  道森有些疑惑,那些活屍不都挺聽話的嗎?難道說馬里奇和它們玩牌時出老千?導致群屍激奮?

  見少年有些難以理解,馬里奇只好耐心地解釋:「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原本被我完全控制的活屍,突然之間全都『活』了過來,它們變得異常狂躁,充滿攻擊性,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它們重新鎮壓下去。」

  道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們當然不知道,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今晚來到酒吧的克萊恩,以及他身上攜帶的那枚阿茲克銅哨。

  道森將桌面上清點好的錢款分成了三份,一份給卡斯帕斯作為場地費,一份給馬里奇,這是他搖動發電機的報酬。

  最後,他將最大的一份裝進了一個布袋裡,準備拿回閣樓,當做投資回報交給莎倫。

  做完這一切,少年向兩人道了聲晚安,拿起那把七弦琴,順著樓梯回到閣樓。

  他沒有點蠟燭,只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坐在床邊,將七弦琴放在膝蓋上,輕輕撥動琴弦。

  這一次,他彈奏的不再是歡快的民謠,也不是可以讓馬里奇平靜的神奇音樂,而是一首悲哀婉轉的曲子,旋律中充滿了對故鄉的思念,就連樓下的馬里奇聽到後也微微出神,腦海中浮現出他在南大陸的故鄉。

  一曲終了,琴音在閣樓里迴蕩許久,最終歸於沉寂。

  道森放下七弦琴,準備躺下睡覺,就在這時,他聽到附近的空氣中,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隨後,一個飄忽不定的女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你想回家嗎?我可以幫忙。」

  「但我必須先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道森知道是莎倫,但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平躺在床上,閉上雙眼,過了半天才淡淡地說道:「莎倫女士,這個忙,您幫不了。」

  「我能。」莎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固執。

  作為序列5的怨魂,她擁有著普通人難以想像的力量,莎倫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她完全無能為力的事情,除非是涉及天使或者神明的領域。

  道森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沒有嘲諷,只有看透了一切的無奈。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莎倫,用行動表明了拒絕交流的態度。

  幾秒鐘後,莎倫的聲音再度響起:「你的家,到底在哪裡?」

  「離這裡很遠。」道森閉著眼睛回答。

  「有多遠?」莎倫微微歪頭。

  「遠到你無法想像。」少年喃喃地說道。

  莎倫沉默了一會兒,剛才那首悲傷的曲子,同樣讓她想起了南大陸的故鄉,想起了寵愛自己的老師。

  難道,他和我一樣,都是迫不得已漂泊在外的旅人?

  「有一件事,我始終不清楚。」

  莎倫換了一個話題,繼續問道:

  「你的信仰是什麼?是黑夜女神?是風暴之主?還是蒸汽與機械之神?自從你來到這裡,我從沒見過你祈禱,也從沒見過你去任何一間教堂做禮拜。」

  道森有些不耐煩地扯了扯毯子,隨口說道:「信什麼不都一樣嗎?我都行,無所謂。」

  聽到這種敷衍的回答,莎倫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這是褻瀆神明,難道不怕被神罰嗎?」

  「哪來的神?」

  道森猛地轉過身,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莎倫。

  「你成天就知道這些封建迷信,真要是像你們說的那樣有神存在,那為什麼東區和橋區的街頭,每天都有那麼多人餓死?難道你們口中的神,不愛世人嗎?」

  「我之前還救助過一位翻垃圾箱找食物的流浪漢,我給他麵包,他居然還讚美女神?那女神要是真的靈驗,為什麼不給流浪漢麵包吃?」

  「我看還不如讚美我,畢竟我真給了他麵包和錢。」

  聽到這一連串的反問,莎倫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試圖用教義來反駁,試圖解釋,那些凡人的苦難,都是神明的考驗與救贖。

  但在道森注視下,她發現自己竟然一時語塞,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著莎倫那副啞口無言的模樣,道森嘆了口氣,一把抓起枕頭蒙在腦袋上,徹底切斷了與莎倫的談話。

  閣樓里再次恢復寂靜。

  莎倫漂浮在原處,看著那個用枕頭蒙著腦袋的少年,許久之後,她緩緩降下身體,坐在了床邊。

  莎倫伸出一隻纖細的手,托住臉頰,靜靜地注視著道森,直到天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