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家
炙熱的陽光。
焦灼的土地。
滿眼枯黃的野草。
稀稀拉拉的土坯屋子茅草屋子沿著山腳分布，都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致。
陳晚夏知道剛才的不是夢。
她低頭，看到左手的饅頭白面等，右手拎著的裝滿水的水桶，甚至裡面的水都沒漏一滴下來！
她抬頭看著自家院子門，小心翼翼抱著水桶跨進院子。
「娘，嫂子大哥我回來了！」
聽到動靜，屋子裡鑽出幾個身影。
最前方的是家裡體力最好的陳初春，他艱難迎上去，擔憂問道：「小妹你去哪了？我和你嫂子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看到你身影；
剛娘還在問，我們沒敢說，你快讓人急死了！」
說完，看到妹妹手上的東西愣住。
陳晚夏聽到大哥說娘剛還問起了她，心終於定了下來。
她生怕她來不及！
「小、小小」陳初春磕磕巴巴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隨後跟出來的雷桂芬目瞪口呆，乾涸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吃了一個半饅頭又喝足了水的陳晚夏恢復了力氣，她悄聲道：「先什麼都別說，來，大哥嫂子你倆去拿碗，給家裡每個人分大半碗水！」
陳初春雷桂芬立即照做。
兩人腳步雖然還是虛浮無力，但明顯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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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晚夏像抱著稀世珍寶一樣，將水桶抱到堂屋，輕輕放下。
孩子們立即圍了上來，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清亮亮的水上。
陳春初抱著碗，雷桂芬拿來水瓢。
葫蘆一破兩半做成的水瓢有些大，陳晚夏小心翼翼的舀水，生怕漏了一滴半點。
她給每個粗陶碗裡舀了半碗。
東家說了，這是自來水，煮開更好，直接喝也沒事。
「喝吧，先喝一半。」
所有人忙不迭的捧著大大的粗陶碗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陳晚夏拿出方便袋中的饅頭，加上懷中的大半個，分成十四份，稍大份的給年歲大的，小的給年紀小的。
三歲的小花小朵分的更小。
不是她偏心，而是東家說過，餓狠了的人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容易撐死。
她還帶回了白面，可以少量多次。
雷桂芬分到了半塊饅頭，她看著饅頭不相信自己雙眼看到的。
這是饅頭，還是白面的！
足足半個！
她忍不住說道：「小妹，這、這不用添些樹皮粉、草根野草進去一起煮嗎？
我手上的半個就夠咱們吃一天了，其他的留著吧？」
圍成一圈的孩子們，原本亮起的雙眼聽到留著後又黯淡下去，但哪怕只有三歲的小花小朵，也沒有吵吵嚷嚷的要吃。
自從天旱後，家裡的吃食都是大舅母做主，如果不是她精打細算，一大家子人早就死了，根本熬不到現在。
陳初春贊同的看向自家妹子。
陳晚夏搖頭：「不留，現在就吃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待會我有活讓你們做。」
聽到要做活，雷桂芬反而心定下來，朝孩子們示意：「吃吧，慢點，別噎著。」
孩子們連歡呼都沒力氣，捧著分到的小小饅頭塊小口小口咀嚼著。
香！
軟！
細！
一點不刮嗓子。
一不小心就滑下去了，他們不敢大口吃，就怕沒嘗到味就進了肚子。
雷桂芬也是小口小口抿著饅頭，眼淚快要落下來。
白面饅頭啊，以往過年勉強才能吃上一回，想不到在災荒年竟然吃上了！
陳初春想進去餵娘，被晚夏攔住：「大哥我去餵吧，我在外吃過了。」
陳初春有一肚子話想說，都咽了回去。
半個白面饅頭很金貴，但又很小，哪怕刻意放慢了吃的速度，對餓急了的人來說，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也全部吃完了。
陳母早上昏倒時被餵了一些糊糊，晚夏將饅頭掰碎了泡在水裡，餵給娘喝。
好在娘的求生本能在，比預想中的順利。
餵好後，將娘放在炕頭半靠著，陳晚夏不敢耽擱的回到堂屋分派任務。
「大哥你去生火，把野草樹葉剁碎，再舀幾碗白面進去，熬成糊糊。
大傢伙餓了就去吃，不過每次只能舀小半碗，你給控制量。
嫂子、金銀珠寶花，你們跟著我到屋檐下。
滿倉大牛你們把底下的弟弟妹妹看好，還有你們阿奶，有事就叫我們！」
滿倉大牛他們也有八九歲，串珠子應該也不成問題，但這手串太貴重了，一個單單工錢都有八毛呢！
可以買四兩白面，可不能被這些小子弄壞了。
今天他們體力還沒恢復，等過個兩天恢復好了，他們就能幫大哥打下手，做撿柴火燒水做飯等活。
「好！」
所有人不問，只聽話照做。
晚夏知道東家講究，手串必須乾乾淨淨才行，從水桶僅剩的水中又倒出一半給五人洗手，發現半盆水變黑污後竟然沒還洗乾淨！
沒法子，只能由勻出一小盆水繼續洗手，直到洗乾淨為止。
不過洗了手的水也沒倒，重新倒入水缸中，只是沾了手上的髒污而已，和深山水溝里的水相比，這點髒污根本不算什麼。
晚夏搬來椅子，將手串材料倒在椅子上，家裡椅子不夠，她直接坐在地上，開始一邊編織一邊教。
雷桂芬、金銀珠寶四個花都是手巧的，平日裡沒少編草鞋草帽藤筐等。
雖然手藝沒有晚夏能拿去賣的地步，但總體也不算差，看了兩三根後，五人嘗試著上手編織。
「糊糊熬好了，我晾涼了六碗，你們先喝。「陳初春前來匯報。
晚夏剛準備說她吃了一個半饅頭，不餓，不需要吃，就被雷桂芬眼神制止：「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如今全家的希望都在你一人身上，你萬萬不可有事！」
晚夏咽回話語，跟著來到廚房。
怕六人手弄髒，都是陳初春端著粗陶碗一個個餵。
碗裡的野草草根難嚼又難咽，但和以往相比多了白面調和，已經好上太多；
加上家裡多了糧食、多了營生，所有人充滿幹勁，晾涼的糊糊大口大口喝進肚子，野草草根快速嚼吧嚼吧咽了進去。
每個人都想快點幹活！
晚夏是午時回來，她無比慶幸現在是夏季，天長。
一天能有六個時辰天是亮的，能借著日光一直酉時！
一行六人，緊鑼密鼓的編織手串，天色擦黑時怕編錯了，方才依依不捨的結束。
晚夏三個時辰編了二十條，劉桂芬編了十五，金銀珠花畢竟年歲不大，每個人大約編了十二條左右。
一共編好了八十三條，超出了晚夏的預期。
她對四個侄女說道：「去喝碗糊糊，早點睡，明早起來了再編剩下的。」
她問了東家什麼時辰過去，東家說的她八點是什麼她聽不懂，但大概意思是太陽升起吃過早食後。
那就是能在天亮後還能繼續編一會。
還剩十七條，六個人，完全來得及。
現在，她要先和大哥嫂子以及娘說今天發生的事。
焦灼的土地。
滿眼枯黃的野草。
稀稀拉拉的土坯屋子茅草屋子沿著山腳分布，都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致。
陳晚夏知道剛才的不是夢。
她低頭，看到左手的饅頭白面等，右手拎著的裝滿水的水桶，甚至裡面的水都沒漏一滴下來！
她抬頭看著自家院子門，小心翼翼抱著水桶跨進院子。
「娘，嫂子大哥我回來了！」
聽到動靜，屋子裡鑽出幾個身影。
最前方的是家裡體力最好的陳初春，他艱難迎上去，擔憂問道：「小妹你去哪了？我和你嫂子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看到你身影；
剛娘還在問，我們沒敢說，你快讓人急死了！」
說完，看到妹妹手上的東西愣住。
陳晚夏聽到大哥說娘剛還問起了她，心終於定了下來。
她生怕她來不及！
「小、小小」陳初春磕磕巴巴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隨後跟出來的雷桂芬目瞪口呆，乾涸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吃了一個半饅頭又喝足了水的陳晚夏恢復了力氣，她悄聲道：「先什麼都別說，來，大哥嫂子你倆去拿碗，給家裡每個人分大半碗水！」
陳初春雷桂芬立即照做。
兩人腳步雖然還是虛浮無力，但明顯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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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晚夏像抱著稀世珍寶一樣，將水桶抱到堂屋，輕輕放下。
孩子們立即圍了上來，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清亮亮的水上。
陳春初抱著碗，雷桂芬拿來水瓢。
葫蘆一破兩半做成的水瓢有些大，陳晚夏小心翼翼的舀水，生怕漏了一滴半點。
她給每個粗陶碗裡舀了半碗。
東家說了，這是自來水，煮開更好，直接喝也沒事。
「喝吧，先喝一半。」
所有人忙不迭的捧著大大的粗陶碗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陳晚夏拿出方便袋中的饅頭，加上懷中的大半個，分成十四份，稍大份的給年歲大的，小的給年紀小的。
三歲的小花小朵分的更小。
不是她偏心，而是東家說過，餓狠了的人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容易撐死。
她還帶回了白面，可以少量多次。
雷桂芬分到了半塊饅頭，她看著饅頭不相信自己雙眼看到的。
這是饅頭，還是白面的！
足足半個！
她忍不住說道：「小妹，這、這不用添些樹皮粉、草根野草進去一起煮嗎？
我手上的半個就夠咱們吃一天了，其他的留著吧？」
圍成一圈的孩子們，原本亮起的雙眼聽到留著後又黯淡下去，但哪怕只有三歲的小花小朵，也沒有吵吵嚷嚷的要吃。
自從天旱後，家裡的吃食都是大舅母做主，如果不是她精打細算，一大家子人早就死了，根本熬不到現在。
陳初春贊同的看向自家妹子。
陳晚夏搖頭：「不留，現在就吃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待會我有活讓你們做。」
聽到要做活，雷桂芬反而心定下來，朝孩子們示意：「吃吧，慢點，別噎著。」
孩子們連歡呼都沒力氣，捧著分到的小小饅頭塊小口小口咀嚼著。
香！
軟！
細！
一點不刮嗓子。
一不小心就滑下去了，他們不敢大口吃，就怕沒嘗到味就進了肚子。
雷桂芬也是小口小口抿著饅頭，眼淚快要落下來。
白面饅頭啊，以往過年勉強才能吃上一回，想不到在災荒年竟然吃上了！
陳初春想進去餵娘，被晚夏攔住：「大哥我去餵吧，我在外吃過了。」
陳初春有一肚子話想說，都咽了回去。
半個白面饅頭很金貴，但又很小，哪怕刻意放慢了吃的速度，對餓急了的人來說，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也全部吃完了。
陳母早上昏倒時被餵了一些糊糊，晚夏將饅頭掰碎了泡在水裡，餵給娘喝。
好在娘的求生本能在，比預想中的順利。
餵好後，將娘放在炕頭半靠著，陳晚夏不敢耽擱的回到堂屋分派任務。
「大哥你去生火，把野草樹葉剁碎，再舀幾碗白面進去，熬成糊糊。
大傢伙餓了就去吃，不過每次只能舀小半碗，你給控制量。
嫂子、金銀珠寶花，你們跟著我到屋檐下。
滿倉大牛你們把底下的弟弟妹妹看好，還有你們阿奶，有事就叫我們！」
滿倉大牛他們也有八九歲，串珠子應該也不成問題，但這手串太貴重了，一個單單工錢都有八毛呢！
可以買四兩白面，可不能被這些小子弄壞了。
今天他們體力還沒恢復，等過個兩天恢復好了，他們就能幫大哥打下手，做撿柴火燒水做飯等活。
「好！」
所有人不問，只聽話照做。
晚夏知道東家講究，手串必須乾乾淨淨才行，從水桶僅剩的水中又倒出一半給五人洗手，發現半盆水變黑污後竟然沒還洗乾淨！
沒法子，只能由勻出一小盆水繼續洗手，直到洗乾淨為止。
不過洗了手的水也沒倒，重新倒入水缸中，只是沾了手上的髒污而已，和深山水溝里的水相比，這點髒污根本不算什麼。
晚夏搬來椅子，將手串材料倒在椅子上，家裡椅子不夠，她直接坐在地上，開始一邊編織一邊教。
雷桂芬、金銀珠寶四個花都是手巧的，平日裡沒少編草鞋草帽藤筐等。
雖然手藝沒有晚夏能拿去賣的地步，但總體也不算差，看了兩三根後，五人嘗試著上手編織。
「糊糊熬好了，我晾涼了六碗，你們先喝。「陳初春前來匯報。
晚夏剛準備說她吃了一個半饅頭，不餓，不需要吃，就被雷桂芬眼神制止：「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如今全家的希望都在你一人身上，你萬萬不可有事！」
晚夏咽回話語，跟著來到廚房。
怕六人手弄髒，都是陳初春端著粗陶碗一個個餵。
碗裡的野草草根難嚼又難咽，但和以往相比多了白面調和，已經好上太多；
加上家裡多了糧食、多了營生，所有人充滿幹勁，晾涼的糊糊大口大口喝進肚子，野草草根快速嚼吧嚼吧咽了進去。
每個人都想快點幹活！
晚夏是午時回來，她無比慶幸現在是夏季，天長。
一天能有六個時辰天是亮的，能借著日光一直酉時！
一行六人，緊鑼密鼓的編織手串，天色擦黑時怕編錯了，方才依依不捨的結束。
晚夏三個時辰編了二十條，劉桂芬編了十五，金銀珠花畢竟年歲不大，每個人大約編了十二條左右。
一共編好了八十三條，超出了晚夏的預期。
她對四個侄女說道：「去喝碗糊糊，早點睡，明早起來了再編剩下的。」
她問了東家什麼時辰過去，東家說的她八點是什麼她聽不懂，但大概意思是太陽升起吃過早食後。
那就是能在天亮後還能繼續編一會。
還剩十七條，六個人，完全來得及。
現在，她要先和大哥嫂子以及娘說今天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