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晉卦·覲見
前情：沈復通關三局，集齊三片殘片，功德六千八百二十五。歸藏印是被人刻上去的。第四局，火地晉。三人分入乾、坤、震三殿。
「你推演過三易殘篇。連山、歸藏、周易。你最喜歡哪一部？」
聲音從面前傳來。沈復這才看清自己站在什麼地方——四壁是深色的木架，架上堆滿了竹簡和帛書，從地面一直碼到穹頂。
書案後面坐著一個老人。白色長袍，白髮白須，面容蒼老得像一塊風化的石碑。他沒有穿青色官袍，也沒有拿簿冊。
「歸藏。「沈復說，「歸藏易取萬物歸藏於中，最接近天地的本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直接回答了問題，甚至沒有先問「你是誰「。這間書房裡有一種氣場，讓你覺得提問的人不需要自我介紹。他的右手手背在發燙，歸藏印隔著袖子往外滲熱，像是在回應這間書房裡的什麼東西。
老人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像嚼了一口沒熟的果子。
「歸藏易……「他喃喃道，
「你知道歸藏易為什麼失傳嗎？」
「不知道。」
「因為它被燒了。」老人說，「被我們燒了！」
「歸藏易以坤為首，萬物歸藏於中。它記載的是天道的本源——天道從何而來，往何而去，何時會死。」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周易以乾為首，講的是天道如何運轉。但歸藏講的是天道本身。天道本身，是會死的。」
沈復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們？「
「幽冥。「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歸藏易里記載了天道的真相。那個真相，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們燒了它，只留下了殘片——就是你手裡的那些。「
沈復的手伸進袖中，握住了那兩片殘片。
「你燒了歸藏易，又把殘片作為通關獎勵發下來。「沈復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到底想做什麼？「
老人沒有回答。他從案上拿起那捲展開的竹簡，遞了過來。
「這是第三片。「他說，「湊齊七片，你就能打開歸藏台的外門。「
沈復接過來。竹簡入手冰涼，和前兩片的材質完全一致。他剛要細看，右手手背突然燙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燙，像有一塊燒紅的烙鐵直接貼在骨頭上。
他悶哼一聲，攥緊了拳頭。
「第三片給你。「老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湊齊七片之後，打開歸藏台之前，先回坤殿。「老人的聲音很輕，「我有話要對你說。「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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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的印。「老人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蒼老的、疲憊的語氣，而是銳利的、像刀一樣的語氣，「把袖子擼起來。「
沈復沒有動。
「擼起來。「老人又說了一遍，這一次，書房裡的溫度驟降，青銅燈的火苗猛地躥高了半尺。
沈復擼起了袖子。
歸藏印在發光。紅光從印記里滲出來，照亮了他的手背，也照亮了老人的臉。
老人的臉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恐懼，是一種沈復讀不懂的、複雜到極點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個死人，又像是看到了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這個印。「老人的聲音在發抖，「你從哪得來的？「
「奪了一個人的功德之後，自己長出來的。「沈復說。
老人盯著那個印看了很久，久到沈復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然後他站了起來，白色的長袍在幽藍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走到沈復面前，俯下身，壓低了聲音。
「你聽好了。「他說，「這個印，不是奪功德長出來的。它是被人刻上去的。「
沈復渾身一震。
「刻上去的？「
「在你還是亡魂的時候，在你進入第一局之前。「老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有人在你身上刻了歸藏印。那個人，不是幽冥的人。「
他直起身，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來，語氣恢復了蒼老和疲憊。
「問詢合格。「他說，「晉升上一層。出去吧。「
沈復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有人在他身上刻了歸藏印。在他進入第一局之前。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
「等等。「沈復叫住他，「你剛才說，歸藏易里記載了天道的真相。那個真相是什麼？「
老人沒有回頭。
「你湊齊七片殘片，打開歸藏台，自己看。「他說，「但我勸你，想清楚再打開。「
「為什麼？「
老人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讓沈復脊背發涼的話：
「因為天道失衡的真相，不是規則被篡改。是天道本身，就已經死了。「
沈復沒有說話。他把三片殘片從袖中取出來，攤在案上。
「你給了我第三片。「他說，「但第一片是我在蒙卦局裡用命換的，第二片是在師卦局裡用趙鐵的命換的。「他把殘片推過去，「你什麼代價都沒付。「
老人看著那三片殘片，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麼？「
「真相。全部。「沈復說，「天道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死的？「
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很久。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他說，「那一天，歸藏台的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六十四卦的氣機在那一瞬間全部逆轉，天道從根上斷了。我們把那一天叫做——崩塌日。「
崩塌日。
沈復把這三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從那以後，亡魂越來越多，胎元越來越少。「老人的聲音很低，「我們設計了亡魂遊戲，設計了功德競價，都是為了拖延——拖延到有人能找到修復天道的辦法。「
沈復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但書房的門已經開了。門外是洞窟的暗紅色天光，老人的身影在門後變得越來越淡。
他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老人在裡面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終於來了。」
沈復站在門外，右手手背的歸藏印在發燙。他低頭看了一眼，印記的邊緣泛著紅光，像是在回應老判官的那句話。
終於來了。
什麼意思？誰是「終於來了」的那個人？
「你推演過三易殘篇。連山、歸藏、周易。你最喜歡哪一部？」
聲音從面前傳來。沈復這才看清自己站在什麼地方——四壁是深色的木架，架上堆滿了竹簡和帛書，從地面一直碼到穹頂。
書案後面坐著一個老人。白色長袍，白髮白須，面容蒼老得像一塊風化的石碑。他沒有穿青色官袍，也沒有拿簿冊。
「歸藏。「沈復說，「歸藏易取萬物歸藏於中，最接近天地的本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直接回答了問題，甚至沒有先問「你是誰「。這間書房裡有一種氣場，讓你覺得提問的人不需要自我介紹。他的右手手背在發燙，歸藏印隔著袖子往外滲熱，像是在回應這間書房裡的什麼東西。
老人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像嚼了一口沒熟的果子。
「歸藏易……「他喃喃道，
「你知道歸藏易為什麼失傳嗎？」
「不知道。」
「因為它被燒了。」老人說，「被我們燒了！」
「歸藏易以坤為首，萬物歸藏於中。它記載的是天道的本源——天道從何而來，往何而去，何時會死。」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周易以乾為首，講的是天道如何運轉。但歸藏講的是天道本身。天道本身，是會死的。」
沈復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們？「
「幽冥。「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歸藏易里記載了天道的真相。那個真相，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們燒了它，只留下了殘片——就是你手裡的那些。「
沈復的手伸進袖中，握住了那兩片殘片。
「你燒了歸藏易，又把殘片作為通關獎勵發下來。「沈復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到底想做什麼？「
老人沒有回答。他從案上拿起那捲展開的竹簡，遞了過來。
「這是第三片。「他說，「湊齊七片，你就能打開歸藏台的外門。「
沈復接過來。竹簡入手冰涼，和前兩片的材質完全一致。他剛要細看，右手手背突然燙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燙，像有一塊燒紅的烙鐵直接貼在骨頭上。
他悶哼一聲，攥緊了拳頭。
「第三片給你。「老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湊齊七片之後，打開歸藏台之前，先回坤殿。「老人的聲音很輕，「我有話要對你說。「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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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的印。「老人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蒼老的、疲憊的語氣，而是銳利的、像刀一樣的語氣，「把袖子擼起來。「
沈復沒有動。
「擼起來。「老人又說了一遍，這一次，書房裡的溫度驟降，青銅燈的火苗猛地躥高了半尺。
沈復擼起了袖子。
歸藏印在發光。紅光從印記里滲出來，照亮了他的手背，也照亮了老人的臉。
老人的臉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恐懼，是一種沈復讀不懂的、複雜到極點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個死人，又像是看到了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這個印。「老人的聲音在發抖，「你從哪得來的？「
「奪了一個人的功德之後，自己長出來的。「沈復說。
老人盯著那個印看了很久，久到沈復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然後他站了起來，白色的長袍在幽藍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走到沈復面前，俯下身，壓低了聲音。
「你聽好了。「他說，「這個印，不是奪功德長出來的。它是被人刻上去的。「
沈復渾身一震。
「刻上去的？「
「在你還是亡魂的時候，在你進入第一局之前。「老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有人在你身上刻了歸藏印。那個人，不是幽冥的人。「
他直起身，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來，語氣恢復了蒼老和疲憊。
「問詢合格。「他說，「晉升上一層。出去吧。「
沈復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有人在他身上刻了歸藏印。在他進入第一局之前。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
「等等。「沈復叫住他，「你剛才說，歸藏易里記載了天道的真相。那個真相是什麼？「
老人沒有回頭。
「你湊齊七片殘片，打開歸藏台，自己看。「他說，「但我勸你，想清楚再打開。「
「為什麼？「
老人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讓沈復脊背發涼的話：
「因為天道失衡的真相，不是規則被篡改。是天道本身，就已經死了。「
沈復沒有說話。他把三片殘片從袖中取出來，攤在案上。
「你給了我第三片。「他說，「但第一片是我在蒙卦局裡用命換的，第二片是在師卦局裡用趙鐵的命換的。「他把殘片推過去，「你什麼代價都沒付。「
老人看著那三片殘片，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麼？「
「真相。全部。「沈復說，「天道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死的？「
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很久。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他說，「那一天，歸藏台的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六十四卦的氣機在那一瞬間全部逆轉，天道從根上斷了。我們把那一天叫做——崩塌日。「
崩塌日。
沈復把這三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從那以後，亡魂越來越多，胎元越來越少。「老人的聲音很低，「我們設計了亡魂遊戲，設計了功德競價，都是為了拖延——拖延到有人能找到修復天道的辦法。「
沈復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但書房的門已經開了。門外是洞窟的暗紅色天光，老人的身影在門後變得越來越淡。
他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老人在裡面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終於來了。」
沈復站在門外，右手手背的歸藏印在發燙。他低頭看了一眼，印記的邊緣泛著紅光，像是在回應老判官的那句話。
終於來了。
什麼意思？誰是「終於來了」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