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師卦·行軍
前情：沈復通關兩局，集齊兩片殘片，功德四千五百五十。手背上的歸藏印第一次發燙。第三局，地水師。
「你手怎麼了？「
陸九的聲音從旁邊擠過來。沈復把右手往袖子裡縮了縮，但晚了——手背上那個圓圈套三角形的印記，正在發燙。
奪來的功德，帶債。他當時只當是個比喻。現在看來，這債是真的。
「沒事。「沈復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印記。
洞窟深處的鐘又響了。這一次比上次更急，一聲疊著一聲，像催命。人群開始騷動，有人朝中央石台涌去，有人往後縮。
「第三局，地水師。「判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局名'行軍'。亡魂自行組隊，每隊五至八人，穿越古戰場，抵達終點。時限兩個時辰。「
他頓了頓：「隊伍中有人死亡，全隊功德減半。隊伍中若有人通敵——故意引導隊伍走向陷阱——通敵者可獲得死者全部功德。「
人群炸了。
「通敵？「
「自己人殺自己人？「
「這怎麼組隊？誰知道身邊的人是不是內鬼？「
沈復站在原地，手指摩挲著袖中的竹簡殘片。
師卦。上坤下坎，地中有水，君子以容民畜眾。軍隊之卦。師出以律，否臧凶。軍隊必須有紀律，否則必敗。
但這局的規則，故意在紀律里埋了一顆釘子——通敵者可得死者功德。這不是行軍，這是養蠱。
「沈大哥，我們跟誰組隊？「陸九的臉色發白。
沈復的目光掃過人群。
裴玄站在不遠處，手裡把玩著銅錢，目光和他對上，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中等身材，藍衫，左眉有一顆痣。
陸九也看到了，渾身一僵：「是他……第一局那個藍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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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衫人似乎察覺到了目光，轉過頭來看了沈復一眼，嘴角動了動，然後轉身走向石台。
「我們走。「沈復說。
「跟他一隊？！「陸九瞪大了眼。
「跟他一隊。「沈復的語氣很平靜，「師卦說，師出以律。要知道律在哪裡斷的，就得站在斷律的人旁邊。「
陸九咽了口唾沫，跟了上去。
裴玄也走了過來，銅錢在指尖翻飛：「卜官，不介意加我一個？「
「你也想跟藍衫人一隊？「沈復看了他一眼。
「有趣的人，總要湊在一起。「裴玄笑了笑，「而且我也想知道，第一局把人往冰鏡里引的，到底是個什麼角色。「
五人隊很快湊齊了。除了沈復、陸九、裴玄、藍衫人，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壯漢，自稱趙鐵，生前是個鏢師。他走路的時候總不自覺地護著左邊肋骨，像是那裡有一道好不了的舊傷。
藍衫人自報家門：「我叫周文，生前是個貨郎。」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很穩，語氣很自然，左眉那顆痣在石珠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如果不是陸九親耳聽過他在霧裡喊假方向，沈復幾乎要相信他真是個普通貨郎。
但沈復注意到了他的袖口。袖口的里側，繡著一個很小的字——「易」。太史監的標記。那個字只露出一角，如果不是有意去找，根本看不到。
五人走進古戰場的入口，身後的石門轟然關閉。
沈復摸了摸袖中的兩片殘片。判官說過，湊齊七片之後，打開歸藏台之前，先回坤殿。坤殿在哪裡，他不知道。但他記住了。
眼前是一片焦黑的荒原。
地面龜裂，到處是殘破的兵器和倒伏的旌旗，旗杆上掛著碎布，在陰風裡獵獵作響。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遠處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動，走近了才發現是插在地上的木樁，每根木樁上都掛著一個骷髏。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鐵鏽味。
「規則說穿越古戰場抵達終點。「趙鐵瓮聲瓮氣地說，「終點在哪？「
沒有人回答。
沈復蹲下來，伸手按在地面上。地面冰涼，傳來微弱的震動——不是地震，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移動。
他起了一卦。
初爻，陰。二爻，陰。三爻，陰。四爻，陰。五爻，陽。上爻，陰。
坤上坎下。地水師。
師卦，一陽統五陰。陽是統帥，陰是士兵。找到統帥，就找到生路。
師卦的六爻，只有五爻是陽——那是統帥的位置。其餘五爻全陰，是士兵。一陽統五陰，這是師卦的核心結構。
但沈復注意到，五爻的陽爻，氣機不穩。
統帥的位置在動搖。
「這局的關鍵不是走到終點。」沈復站起身，「是找到誰是統帥。」
「統帥？」陸九不解。
「師卦，一陽統五陰。」沈復說，「簡單說，五個人里有一個是頭。找到頭，就跟上了。」
陸九點了點頭：「那誰是頭？」
「師卦說，長子帥師，弟子輿屍。統帥必須保持權威，一旦權威動搖，隊伍就會翻車。」沈復的目光掃過四個人。
「你說的統帥，是規則還是人？」裴玄突然問。
沈復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周文——藍衫人——笑了笑：「那誰是統帥？」
「走著看。」沈復說。
「因為如果他說了，他就不是統帥了。「沈復的目光掃過四個人，「師卦說，長子帥師，弟子輿屍。統帥必須保持權威，一旦權威動搖，隊伍就會翻車。「
「你說的統帥，是規則還是人？「裴玄突然問。
沈復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周文——藍衫人——笑了笑：「那誰是統帥？「
「走著看。「沈復說。
隊伍開始行軍。趙鐵走在最前面開路，裴玄斷後，沈復和陸九在中間，周文走在沈復左側。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岔路。
左邊是一條狹窄的山谷，兩側是高聳的岩壁，谷底有霧氣。右邊是一片開闊的荒地，地面上散落著白骨。
「走哪邊？「趙鐵問。
周文立刻開口：「走右邊。左邊山谷有霧，看不清路，容易中埋伏。右邊雖然有白骨，但至少看得清。「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生前跑貨的時候走過類似的地形，開闊地比山谷安全。「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真心實意地提建議。
沈復沒有說話，只是蹲下來看了看地面。
右邊的荒地上，白骨散落的方向很有規律——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倒下，像是在逃跑。左邊山谷的入口處，地面上有幾道很深的拖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進了山谷。
「走左邊。「沈復說。
「左邊？「周文的眉頭皺了一下，「山谷里有霧——「
「右邊的白骨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跑。「沈復打斷他，「他們在逃離什麼。而左邊山谷的拖痕，是從里往外拖的——有東西從山谷里出來，把人拖了進去。「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拖痕只有三道。如果山谷里真有危險，拖痕應該更多。三道拖痕，說明進去的人大多活著出來了。「
周文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笑：「你說得有道理。「
隊伍走進山谷。
霧氣比想像中濃，但走了大約百步，霧突然散了。山谷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石台，石台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八卦紋路，中央有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一行字：師出以律，失律則凶。
沈復走過去，伸手觸碰石碑。
石碑冰涼，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他縮回手，看到指尖上沾了一層黑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陸九湊過來。
「骨灰。「沈復說。
他抬頭看向山谷兩側的岩壁。岩壁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痕，仔細看，是一個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功德數。
「這些是……「裴玄的聲音沉了下來。
「死在這局裡的亡魂。「沈復說。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突然停住了。
其中一個名字後面，功德數是零。但名字旁邊，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一個圓圈裡套著一個三角形。
和他手背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沈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右手，袖子滑下來一截，露出了手背上的印記。
周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恐懼，是一種沈復讀不懂的、複雜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你手上的東西……「周文的聲音低了下來，「你從哪得來的？「
「你手怎麼了？「
陸九的聲音從旁邊擠過來。沈復把右手往袖子裡縮了縮，但晚了——手背上那個圓圈套三角形的印記，正在發燙。
奪來的功德，帶債。他當時只當是個比喻。現在看來，這債是真的。
「沒事。「沈復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印記。
洞窟深處的鐘又響了。這一次比上次更急，一聲疊著一聲，像催命。人群開始騷動，有人朝中央石台涌去，有人往後縮。
「第三局，地水師。「判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局名'行軍'。亡魂自行組隊，每隊五至八人，穿越古戰場，抵達終點。時限兩個時辰。「
他頓了頓：「隊伍中有人死亡，全隊功德減半。隊伍中若有人通敵——故意引導隊伍走向陷阱——通敵者可獲得死者全部功德。「
人群炸了。
「通敵？「
「自己人殺自己人？「
「這怎麼組隊？誰知道身邊的人是不是內鬼？「
沈復站在原地，手指摩挲著袖中的竹簡殘片。
師卦。上坤下坎，地中有水，君子以容民畜眾。軍隊之卦。師出以律，否臧凶。軍隊必須有紀律，否則必敗。
但這局的規則，故意在紀律里埋了一顆釘子——通敵者可得死者功德。這不是行軍，這是養蠱。
「沈大哥，我們跟誰組隊？「陸九的臉色發白。
沈復的目光掃過人群。
裴玄站在不遠處，手裡把玩著銅錢，目光和他對上，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中等身材，藍衫，左眉有一顆痣。
陸九也看到了，渾身一僵：「是他……第一局那個藍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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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衫人似乎察覺到了目光，轉過頭來看了沈復一眼，嘴角動了動，然後轉身走向石台。
「我們走。「沈復說。
「跟他一隊？！「陸九瞪大了眼。
「跟他一隊。「沈復的語氣很平靜，「師卦說，師出以律。要知道律在哪裡斷的，就得站在斷律的人旁邊。「
陸九咽了口唾沫，跟了上去。
裴玄也走了過來，銅錢在指尖翻飛：「卜官，不介意加我一個？「
「你也想跟藍衫人一隊？「沈復看了他一眼。
「有趣的人，總要湊在一起。「裴玄笑了笑，「而且我也想知道，第一局把人往冰鏡里引的，到底是個什麼角色。「
五人隊很快湊齊了。除了沈復、陸九、裴玄、藍衫人，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壯漢，自稱趙鐵，生前是個鏢師。他走路的時候總不自覺地護著左邊肋骨，像是那裡有一道好不了的舊傷。
藍衫人自報家門：「我叫周文，生前是個貨郎。」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很穩，語氣很自然，左眉那顆痣在石珠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如果不是陸九親耳聽過他在霧裡喊假方向，沈復幾乎要相信他真是個普通貨郎。
但沈復注意到了他的袖口。袖口的里側，繡著一個很小的字——「易」。太史監的標記。那個字只露出一角，如果不是有意去找，根本看不到。
五人走進古戰場的入口，身後的石門轟然關閉。
沈復摸了摸袖中的兩片殘片。判官說過，湊齊七片之後，打開歸藏台之前，先回坤殿。坤殿在哪裡，他不知道。但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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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鐵鏽味。
「規則說穿越古戰場抵達終點。「趙鐵瓮聲瓮氣地說，「終點在哪？「
沒有人回答。
沈復蹲下來，伸手按在地面上。地面冰涼，傳來微弱的震動——不是地震，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移動。
他起了一卦。
初爻，陰。二爻，陰。三爻，陰。四爻，陰。五爻，陽。上爻，陰。
坤上坎下。地水師。
師卦，一陽統五陰。陽是統帥，陰是士兵。找到統帥，就找到生路。
師卦的六爻，只有五爻是陽——那是統帥的位置。其餘五爻全陰，是士兵。一陽統五陰，這是師卦的核心結構。
但沈復注意到，五爻的陽爻，氣機不穩。
統帥的位置在動搖。
「這局的關鍵不是走到終點。」沈復站起身，「是找到誰是統帥。」
「統帥？」陸九不解。
「師卦，一陽統五陰。」沈復說，「簡單說，五個人里有一個是頭。找到頭，就跟上了。」
陸九點了點頭：「那誰是頭？」
「師卦說，長子帥師，弟子輿屍。統帥必須保持權威，一旦權威動搖，隊伍就會翻車。」沈復的目光掃過四個人。
「你說的統帥，是規則還是人？」裴玄突然問。
沈復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周文——藍衫人——笑了笑：「那誰是統帥？」
「走著看。」沈復說。
「因為如果他說了，他就不是統帥了。「沈復的目光掃過四個人，「師卦說，長子帥師，弟子輿屍。統帥必須保持權威，一旦權威動搖，隊伍就會翻車。「
「你說的統帥，是規則還是人？「裴玄突然問。
沈復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周文——藍衫人——笑了笑：「那誰是統帥？「
「走著看。「沈復說。
隊伍開始行軍。趙鐵走在最前面開路，裴玄斷後，沈復和陸九在中間，周文走在沈復左側。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岔路。
左邊是一條狹窄的山谷，兩側是高聳的岩壁，谷底有霧氣。右邊是一片開闊的荒地，地面上散落著白骨。
「走哪邊？「趙鐵問。
周文立刻開口：「走右邊。左邊山谷有霧，看不清路，容易中埋伏。右邊雖然有白骨，但至少看得清。「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生前跑貨的時候走過類似的地形，開闊地比山谷安全。「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真心實意地提建議。
沈復沒有說話，只是蹲下來看了看地面。
右邊的荒地上，白骨散落的方向很有規律——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倒下，像是在逃跑。左邊山谷的入口處，地面上有幾道很深的拖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進了山谷。
「走左邊。「沈復說。
「左邊？「周文的眉頭皺了一下，「山谷里有霧——「
「右邊的白骨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跑。「沈復打斷他，「他們在逃離什麼。而左邊山谷的拖痕，是從里往外拖的——有東西從山谷里出來，把人拖了進去。「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拖痕只有三道。如果山谷里真有危險，拖痕應該更多。三道拖痕，說明進去的人大多活著出來了。「
周文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笑：「你說得有道理。「
隊伍走進山谷。
霧氣比想像中濃，但走了大約百步，霧突然散了。山谷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石台，石台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八卦紋路，中央有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一行字：師出以律，失律則凶。
沈復走過去，伸手觸碰石碑。
石碑冰涼，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他縮回手，看到指尖上沾了一層黑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陸九湊過來。
「骨灰。「沈復說。
他抬頭看向山谷兩側的岩壁。岩壁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痕，仔細看，是一個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功德數。
「這些是……「裴玄的聲音沉了下來。
「死在這局裡的亡魂。「沈復說。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突然停住了。
其中一個名字後面，功德數是零。但名字旁邊，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一個圓圈裡套著一個三角形。
和他手背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沈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右手，袖子滑下來一截，露出了手背上的印記。
周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恐懼，是一種沈復讀不懂的、複雜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你手上的東西……「周文的聲音低了下來，「你從哪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