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歸藏台
紅光從眼底衝出來的時候，沈復的魂已經不在洞窟里了。
他在另一個地方。
歸藏台。
三百年前的歸藏台。
和現在的歸藏台不同。那時候的歸藏台有光。不是幽藍，不是暖黃。是那種很正的白光。像正午的日頭。
台上立著一根柱子。
斷柱。
但那時候，柱子還沒斷。完整地立在那裡。通體漆黑。上面刻滿古篆。
沈復看見一個人站在柱子前。
穿卜官的官袍。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是沉復。
沉復手背上的地天泰印亮著。比沈復的亮。是那種正紅，像燒著的炭。
柱子另一邊，站著老大。
灰袍。袖口的「易「字。手按在柱子上。
柱子裡面，有一個人影。
老三。
「老三撐住我。「老大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撐住天道。「
沈復看見老三的臉。從柱子裡透出來。隔著柱子，像隔著一層水。
「哥。「老三說。
沈復的心揪了一下。
哥。
他們是三胞胎。
柱子開始裂。
從底部開始。一條縫。然後是一條一條，像蛛網一樣爬上去。
老大沒躲。
他站在原地。手還按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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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裂開的那一瞬間，老大的腳踝陷進去了。像柱子張開嘴，把他吞了進去。
「哥！「老三喊。
「別慌。「老大說。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柱子合攏。老大被封進去。臉上最後的表情，是眼睛。
亮的。像兩顆星。
然後畫面轉了。
沉復站在歸藏台上。看著斷柱。
他的臉，沈復看不清。但沈復看見他抬起右手，地天泰印的紅光，照在斷柱上。
「天道真名，沉復。「一個聲音說。
「今日起，你不再記得。「
沈復看見沉復的眼睛。那雙眼睛開始亮。是那種從眼底燒出來的亮。
「忘了吧。「那個聲音說。「忘了你是誰。忘了歸藏台。忘了三百年前。「
「你去做個凡人。叫沈復。「
「忘了你是誰，天道才撐得住。「
沈復猛地睜眼。
紅光退下去。洞窟回來了。暖黃色的光還在。
影子還在。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你看見了。「影子說。
「看見什麼？「沈復問。
「看見你把自己丟了。「
沈復沒說話。
他的右眼在流血。血順著臉頰淌。他沒擦。
「三百年前。「影子說，「天道塌了。你把自己的記憶封起來，丟進輪迴。你忘了你是誰。你做了三百年的凡人。「
「為什麼？「
「因為天道塌了，需要一個凡人替它活著。「影子說，「你把自己做成人，天道才有人撐著。你忘了自己，天道才撐得住。「
沈復沒聽懂。
「撐住天道的不是老大？「
「老大撐的是柱子。「影子說，「柱子撐的是天道。但撐住天道不塌的，是你。「
「我？「
「你是天道的命。「影子說，「天道所有的記憶都在你腦子裡。你忘了，天道就空了。空了，就不會塌了——因為它什麼都沒了。「
沈復站在洞窟里。很久。
「所以益局第一關——「沈復說。
「找回你自己。「影子說。
「找回我，天道就滿了。滿了，就塌了。「
影子沒回答。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地天泰印亮了一下。
「找回你，你才能知道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影子說，「是誰讓天道塌的。「
「你不想知道嗎？「
沈復沉默了。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是誰改了規則，是誰把天道弄成這樣，是誰讓娘死了，讓趙鐵死了，讓那麼多亡魂困在這裡三百年。
「怎麼找回？「沈復問。
「摸我。「影子說。
「你摸過我。「
「那是看的。這是認的。「
「認什麼？「
「認你自己。「影子說，「認了，你就是沉復。天道就滿了。「
沈復看著影子。
影子也看著他。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印。
「我不認。「沈復說。
影子看著他。
「我不是沉復。「沈復說，「我是沈復。我娘的兒子。我妻子的丈夫。我是被人推出來頂罪的那個卜官。「
「我的執念，不是天道。是我娘。是我妻子。是那三枚沒花出去的銅錢。「
「天道塌不塌，關我什麼事。「
洞窟里的暖黃光，暗了一下。
影子沒動。
「你說得對。「影子說。
「那我呢？「
沈復沒回答。
「我是你的執念。「影子說，「我是你不敢認的那部分自己。你把我丟在這兒三百年，現在你要走了，你得把我接回去。「
「不接呢？「
「不接。「影子說，「你就出不了益局。你出不了益局，就回不了家。「
「你娘在等你。你妻子在等你。「
「你忘了？「
沈復的手，攥緊了袖口裡的銅錢。
「我沒忘。「他說。
「我全都記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影子面前。
「接回去。「他說，「但我是沈復。「
「接回去之後，我還是要做沈復。「
「我娘的兒子。我妻子的丈夫。「
影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終於「的笑。
「好。「影子說，「那你就接我回去吧。「
他伸出手。
沈復看著那隻手。
手背上，地天泰印亮著。
沈復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那個瞬間，右眼炸了。
不是疼。不是亮。
是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流出來了。
熱的。
不是血。
是淚。
「歡迎回來，沉復。「影子說。
然後影子碎了。化成暖黃色的光，湧進沈復的右眼。
洞窟里安靜了。
木牌上的字，沒了。
沈復站在石案前。
他的右眼，不再流血了。
痂還在。但疼，沒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右眼。
不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地天泰印，還在。但印的顏色，變了。
不再是暗紅色。
是暖黃色。
「第一關。「沈復說。
「過了。「
他在另一個地方。
歸藏台。
三百年前的歸藏台。
和現在的歸藏台不同。那時候的歸藏台有光。不是幽藍，不是暖黃。是那種很正的白光。像正午的日頭。
台上立著一根柱子。
斷柱。
但那時候，柱子還沒斷。完整地立在那裡。通體漆黑。上面刻滿古篆。
沈復看見一個人站在柱子前。
穿卜官的官袍。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是沉復。
沉復手背上的地天泰印亮著。比沈復的亮。是那種正紅，像燒著的炭。
柱子另一邊，站著老大。
灰袍。袖口的「易「字。手按在柱子上。
柱子裡面，有一個人影。
老三。
「老三撐住我。「老大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撐住天道。「
沈復看見老三的臉。從柱子裡透出來。隔著柱子，像隔著一層水。
「哥。「老三說。
沈復的心揪了一下。
哥。
他們是三胞胎。
柱子開始裂。
從底部開始。一條縫。然後是一條一條，像蛛網一樣爬上去。
老大沒躲。
他站在原地。手還按在柱子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柱子裂開的那一瞬間，老大的腳踝陷進去了。像柱子張開嘴，把他吞了進去。
「哥！「老三喊。
「別慌。「老大說。
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柱子合攏。老大被封進去。臉上最後的表情，是眼睛。
亮的。像兩顆星。
然後畫面轉了。
沉復站在歸藏台上。看著斷柱。
他的臉，沈復看不清。但沈復看見他抬起右手，地天泰印的紅光，照在斷柱上。
「天道真名，沉復。「一個聲音說。
「今日起，你不再記得。「
沈復看見沉復的眼睛。那雙眼睛開始亮。是那種從眼底燒出來的亮。
「忘了吧。「那個聲音說。「忘了你是誰。忘了歸藏台。忘了三百年前。「
「你去做個凡人。叫沈復。「
「忘了你是誰，天道才撐得住。「
沈復猛地睜眼。
紅光退下去。洞窟回來了。暖黃色的光還在。
影子還在。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你看見了。「影子說。
「看見什麼？「沈復問。
「看見你把自己丟了。「
沈復沒說話。
他的右眼在流血。血順著臉頰淌。他沒擦。
「三百年前。「影子說，「天道塌了。你把自己的記憶封起來，丟進輪迴。你忘了你是誰。你做了三百年的凡人。「
「為什麼？「
「因為天道塌了，需要一個凡人替它活著。「影子說，「你把自己做成人，天道才有人撐著。你忘了自己，天道才撐得住。「
沈復沒聽懂。
「撐住天道的不是老大？「
「老大撐的是柱子。「影子說，「柱子撐的是天道。但撐住天道不塌的，是你。「
「我？「
「你是天道的命。「影子說，「天道所有的記憶都在你腦子裡。你忘了，天道就空了。空了，就不會塌了——因為它什麼都沒了。「
沈復站在洞窟里。很久。
「所以益局第一關——「沈復說。
「找回你自己。「影子說。
「找回我，天道就滿了。滿了，就塌了。「
影子沒回答。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地天泰印亮了一下。
「找回你，你才能知道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影子說，「是誰讓天道塌的。「
「你不想知道嗎？「
沈復沉默了。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是誰改了規則，是誰把天道弄成這樣，是誰讓娘死了，讓趙鐵死了，讓那麼多亡魂困在這裡三百年。
「怎麼找回？「沈復問。
「摸我。「影子說。
「你摸過我。「
「那是看的。這是認的。「
「認什麼？「
「認你自己。「影子說，「認了，你就是沉復。天道就滿了。「
沈復看著影子。
影子也看著他。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印。
「我不認。「沈復說。
影子看著他。
「我不是沉復。「沈復說，「我是沈復。我娘的兒子。我妻子的丈夫。我是被人推出來頂罪的那個卜官。「
「我的執念，不是天道。是我娘。是我妻子。是那三枚沒花出去的銅錢。「
「天道塌不塌，關我什麼事。「
洞窟里的暖黃光，暗了一下。
影子沒動。
「你說得對。「影子說。
「那我呢？「
沈復沒回答。
「我是你的執念。「影子說，「我是你不敢認的那部分自己。你把我丟在這兒三百年，現在你要走了，你得把我接回去。「
「不接呢？「
「不接。「影子說，「你就出不了益局。你出不了益局，就回不了家。「
「你娘在等你。你妻子在等你。「
「你忘了？「
沈復的手，攥緊了袖口裡的銅錢。
「我沒忘。「他說。
「我全都記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影子面前。
「接回去。「他說，「但我是沈復。「
「接回去之後，我還是要做沈復。「
「我娘的兒子。我妻子的丈夫。「
影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終於「的笑。
「好。「影子說，「那你就接我回去吧。「
他伸出手。
沈復看著那隻手。
手背上，地天泰印亮著。
沈復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那個瞬間，右眼炸了。
不是疼。不是亮。
是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流出來了。
熱的。
不是血。
是淚。
「歡迎回來，沉復。「影子說。
然後影子碎了。化成暖黃色的光，湧進沈復的右眼。
洞窟里安靜了。
木牌上的字，沒了。
沈復站在石案前。
他的右眼，不再流血了。
痂還在。但疼，沒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右眼。
不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地天泰印，還在。但印的顏色，變了。
不再是暗紅色。
是暖黃色。
「第一關。「沈復說。
「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