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坤殿·對峙
前情：沈復通關五局，集齊四片殘片。老判官曾讓他湊齊七片後先回坤殿。第六局，沈複決定提前回坤殿見老判官。
沈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裴玄和陸九同時看向他。
洞窟中央的積分榜還亮著，判官已經離開了。第五局結束，亡魂們散落在洞窟各處，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數自己的功德。
「現在？「裴玄問。
「現在。「沈復說，「老判官讓我湊齊七片之前先回坤殿。我現在有四片了。「
「四片離七片還差三片。「陸九說，「他說的是湊齊七片之後。「
「他說的是'湊齊七片，打開歸藏台之前，先回坤殿'。「沈復說，「我沒打算打開歸藏台之前才去。我現在就要去。「
裴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周文站在石柱的陰影里，藍衫上沾著霧氣的痕跡。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復手背上的歸藏印上。
「你跟我一起。「沈復對周文說。
周文愣了一下。
「我？「
「你找了三百年殘片。「沈復說，「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歸藏台里有什麼。老判官認識你，他會說實話。「
周文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四個人沿著洞窟西北角的通道往回走。通道很窄，只容兩個人並排。沈復走在最前面，右手手背的歸藏印在發燙，像是在指引方向。
走了大約百步，通道豁然開朗。
坤殿還是老樣子。白色的石柱，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穹頂。青銅燈在角落裡燃著，幽藍色的光把一切都染成了冷色。
坤，為地，為順，為藏。萬物歸藏於中。老判官在坤殿守了三百年，守的就是一個「藏」字——藏真相，藏秘密，藏太史令做過的事。
老判官坐在案後，白髮白須，白色長袍。他面前攤著一卷竹簡，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你來了。「老判官說，「比我想的早。「
「我有四片殘片了。「沈復說，「還差三片。「
「我知道。「老判官放下筆，「你坐下。「
沈復沒有坐。他從袖中取出四片殘片，一片一片地擺在老判官面前的石案上。
竹簡殘片在幽藍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光，古篆在表面遊動。四片拼在一起，已經能看出一幅地圖的輪廓——七條通道，七個卦象，通向同一個終點。
老判官看著那四片殘片，目光很複雜。
「你想問什麼？「他說。
「我想問你，「沈復的聲音很穩，「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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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判官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燒了歸藏易。「沈復說，「你撕了簿冊上記錄崩塌日的那一頁。你讓判官守護斷柱，不讓任何人靠近。但你又給了我第三片殘片，你讓我湊齊七片之後先回坤殿。你在阻止真相被發現，又在等我發現真相。「
他頓了頓：「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攔我？「
坤殿裡安靜了很久。
老判官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案上的青銅燈，湊到眼前，看著燈芯里跳動的火苗。
「你知道天道為什麼會死嗎？「他問。
沈復沒有說話。
「三百年前，九月初七。「老判官的聲音很輕，「歸藏台的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六十四卦的氣機在那一瞬間全部逆轉，天道從根上斷了。「
「我知道。「沈復說，「崩塌日。「
「你不知道的是，「老判官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復臉上，「那道縫，不是自己裂開的。「
沈復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有人劈開的。「老判官說，「那個人，就是太史令。「
坤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沈復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太史令。他生前的上司。那個在他死前三個月失蹤的人。原來太史令沒有失蹤——他是去了歸藏台，劈開了天道。
「為什麼？「沈復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為什麼要劈開天道？「
「因為天道已經病了。「老判官說，「在崩塌日之前的一百年裡，天道的氣機就在一點點衰敗。卦象開始錯亂，陰陽開始失衡，亡魂越來越多，胎元越來越少。太史令推演了三易殘篇，得出了一個結論——天道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劈開了天道？「
「他想讓天道死一次，然後重生。「老判官說，「就像蛇蛻皮，就像樹落葉。舊的天道死了，新的天道才能長出來。「
沈復盯著老判官：「但天道沒有重生。「
「對。「老判官的聲音沉了下來，「天道死了，就沒有再活過來。太史令以為他能控制重生的時機，但他錯了。天道一旦死了，就不是他能叫回來的了。「
「所以你燒了歸藏易。「沈復說。
「我燒歸藏易，是為了不讓任何人知道太史令做了什麼。「老判官說，「如果有人知道天道是被人劈開的，他們會去找劈開天道的方法。到時候，天道會被劈第二次、第三次。這個世界，經不起第二次崩塌。「
「但太史令把歸藏易的卦序刻在了斷柱上。「
「他留了真相。「老判官的目光里有一絲痛苦，「我要毀真相，他要留真相。我們從崩塌日那天起，就分歧了。「
「他刻了歸藏印在我手上。「沈復抬起右手，「也是他安排的。「
「是。「老判官說，「他在你進入幽冥的那一刻，把歸藏印刻在了你的手背上。這個印，是打開歸藏台的鑰匙。「
「他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推演完了三易殘篇。「老判官說，「太史令需要一個能讀懂歸藏易的人，一個能打開歸藏台的人，一個能看到斷柱上卦序的人。你是他選中的人。「
沈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歸藏印在發光，紅光跳動，像一顆不屬於他的心臟在搏動。
「他刻這個印，「老判官的聲音低了下來，「不是為了讓你打開歸藏台。是為了讓你做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
老判官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坤殿的角落裡，從一個石匣里取出一卷竹簡，放在沈復面前。
「這是第四片殘片的內容。「他說，「歸藏易的'天藏'篇。你自己看。「
沈復拿起那捲竹簡，展開。
竹簡上的古篆在幽藍色的燈光下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最上面的三個字，他認識——
天藏篇。
然後是一行小字，記錄著天道的真正名字。
沈復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然後他的呼吸停住了。
那個名字，他認識。
沉復。
沉者，藏也。復者，返也。天道的真名，叫沉復。
而他的名字，叫沈復。
沈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裴玄和陸九同時看向他。
洞窟中央的積分榜還亮著，判官已經離開了。第五局結束，亡魂們散落在洞窟各處，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數自己的功德。
「現在？「裴玄問。
「現在。「沈復說，「老判官讓我湊齊七片之前先回坤殿。我現在有四片了。「
「四片離七片還差三片。「陸九說，「他說的是湊齊七片之後。「
「他說的是'湊齊七片，打開歸藏台之前，先回坤殿'。「沈復說，「我沒打算打開歸藏台之前才去。我現在就要去。「
裴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周文站在石柱的陰影里，藍衫上沾著霧氣的痕跡。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復手背上的歸藏印上。
「你跟我一起。「沈復對周文說。
周文愣了一下。
「我？「
「你找了三百年殘片。「沈復說，「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歸藏台里有什麼。老判官認識你，他會說實話。「
周文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四個人沿著洞窟西北角的通道往回走。通道很窄，只容兩個人並排。沈復走在最前面，右手手背的歸藏印在發燙，像是在指引方向。
走了大約百步，通道豁然開朗。
坤殿還是老樣子。白色的石柱，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穹頂。青銅燈在角落裡燃著，幽藍色的光把一切都染成了冷色。
坤，為地，為順，為藏。萬物歸藏於中。老判官在坤殿守了三百年，守的就是一個「藏」字——藏真相，藏秘密，藏太史令做過的事。
老判官坐在案後，白髮白須，白色長袍。他面前攤著一卷竹簡，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你來了。「老判官說，「比我想的早。「
「我有四片殘片了。「沈復說，「還差三片。「
「我知道。「老判官放下筆，「你坐下。「
沈復沒有坐。他從袖中取出四片殘片，一片一片地擺在老判官面前的石案上。
竹簡殘片在幽藍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光，古篆在表面遊動。四片拼在一起，已經能看出一幅地圖的輪廓——七條通道，七個卦象，通向同一個終點。
老判官看著那四片殘片，目光很複雜。
「你想問什麼？「他說。
「我想問你，「沈復的聲音很穩，「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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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判官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燒了歸藏易。「沈復說，「你撕了簿冊上記錄崩塌日的那一頁。你讓判官守護斷柱，不讓任何人靠近。但你又給了我第三片殘片，你讓我湊齊七片之後先回坤殿。你在阻止真相被發現，又在等我發現真相。「
他頓了頓：「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攔我？「
坤殿裡安靜了很久。
老判官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案上的青銅燈，湊到眼前，看著燈芯里跳動的火苗。
「你知道天道為什麼會死嗎？「他問。
沈復沒有說話。
「三百年前，九月初七。「老判官的聲音很輕，「歸藏台的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六十四卦的氣機在那一瞬間全部逆轉，天道從根上斷了。「
「我知道。「沈復說，「崩塌日。「
「你不知道的是，「老判官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復臉上，「那道縫，不是自己裂開的。「
沈復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有人劈開的。「老判官說，「那個人，就是太史令。「
坤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沈復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太史令。他生前的上司。那個在他死前三個月失蹤的人。原來太史令沒有失蹤——他是去了歸藏台，劈開了天道。
「為什麼？「沈復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為什麼要劈開天道？「
「因為天道已經病了。「老判官說，「在崩塌日之前的一百年裡，天道的氣機就在一點點衰敗。卦象開始錯亂，陰陽開始失衡，亡魂越來越多，胎元越來越少。太史令推演了三易殘篇，得出了一個結論——天道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劈開了天道？「
「他想讓天道死一次，然後重生。「老判官說，「就像蛇蛻皮，就像樹落葉。舊的天道死了，新的天道才能長出來。「
沈復盯著老判官：「但天道沒有重生。「
「對。「老判官的聲音沉了下來，「天道死了，就沒有再活過來。太史令以為他能控制重生的時機，但他錯了。天道一旦死了，就不是他能叫回來的了。「
「所以你燒了歸藏易。「沈復說。
「我燒歸藏易，是為了不讓任何人知道太史令做了什麼。「老判官說，「如果有人知道天道是被人劈開的，他們會去找劈開天道的方法。到時候，天道會被劈第二次、第三次。這個世界，經不起第二次崩塌。「
「但太史令把歸藏易的卦序刻在了斷柱上。「
「他留了真相。「老判官的目光里有一絲痛苦，「我要毀真相，他要留真相。我們從崩塌日那天起，就分歧了。「
「他刻了歸藏印在我手上。「沈復抬起右手，「也是他安排的。「
「是。「老判官說，「他在你進入幽冥的那一刻，把歸藏印刻在了你的手背上。這個印，是打開歸藏台的鑰匙。「
「他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推演完了三易殘篇。「老判官說，「太史令需要一個能讀懂歸藏易的人，一個能打開歸藏台的人，一個能看到斷柱上卦序的人。你是他選中的人。「
沈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歸藏印在發光，紅光跳動，像一顆不屬於他的心臟在搏動。
「他刻這個印，「老判官的聲音低了下來，「不是為了讓你打開歸藏台。是為了讓你做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
老判官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坤殿的角落裡，從一個石匣里取出一卷竹簡，放在沈復面前。
「這是第四片殘片的內容。「他說，「歸藏易的'天藏'篇。你自己看。「
沈復拿起那捲竹簡，展開。
竹簡上的古篆在幽藍色的燈光下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最上面的三個字，他認識——
天藏篇。
然後是一行小字，記錄著天道的真正名字。
沈復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然後他的呼吸停住了。
那個名字，他認識。
沉復。
沉者，藏也。復者，返也。天道的真名，叫沉復。
而他的名字，叫沈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