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植物人,三神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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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植物人,三神詛咒

  「你最好不要打什麼歪主意。」

  特角青年方尋在前方帶路,背對著徐蟬冷冷地發出警告。

  徐蟬一臉不耐煩,「行了行了,這句話你不是已經說過一次了。我真想打什麼歪主意,你能攔得住我?」

  」

  方尋陷入沉默。

  回想著前不久,在寨子外徐蟬將畸變的柳堂主殘暴轟殺的一幕,方尋還有些心有餘悸。

  這少年確實不是寨子裡的護衛力量所能應付的。

  徐蟬寬慰道,「我真想做什麼,早就做了對不對?不要瞎操心了。而且,你也攔不住姥姥想要見我嘛。」

  人在想做壞事的時候,話會變多。

  雖然上一次方尋警告的時候,徐蟬確實對於槐樹姥姥還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但是這一次就說不準了。

  方尋在樹屋前停下腳步。

  這是村長,也就是槐樹姥姥靈媒的住所。

  徐蟬有些疑惑,「你不是帶我去見姥姥嗎?」

  「姥姥無法開口。只能藉助村長和他人進行溝通。」

  方尋警惕地看向徐蟬。

  就算不是姥姥的要求,方尋自己也絕不想讓徐蟬這個危險的傢伙接近槐樹姥姥本體。

  徐蟬:「行吧。」

  八名看守樹屋的護衛這一次沒有再攔路,讓開了一條通道,任由徐蟬走上台階。

  樹屋自動向外開啟,像是區分了兩個世界。

  樹屋之外,樹蔭下自然產生的涼意,帶著平靜心神的氛圍。

  樹屋之內,則是幾乎要刺穿骨髓的冰冷寒意,如果是大夏天,這裡倒不失為一個避暑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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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蟬面色平靜進入樹屋之內。

  身後,兩扇大門嚴絲合縫地關閉。

  樹屋之內空洞簡陋,幾乎完全封閉。

  沒有桌碗瓢盆,沒有油糧米麵,沒有一點正常生活居住的痕跡。

  似乎是為了照顧徐蟬,樹屋的四壁亮起點點微弱螢光。

  構成樹屋牆壁的枯根微微開裂,紋路中有青氣流轉,氤氳不散。

  偶爾有纖細的嫩根從牆壁縫隙中鑽出。

  樹屋正中央,由數十條槐樹根系重疊交錯形成粗糲的蓮台法座。

  蓮台之上,盤坐著半人半木的女子軀殼。

  下半身被根系纏繞同化,整個人完全鑲嵌在蓮台之中,連成一體。

  上半身尚且還留存著人形輪廓,但是肌膚,面容也已經開始異化,化作老槐樹獨有的暗褐色木質紋理,看不出年齡。


  女子張口,兩重聲音重疊,一個蒼老底層的婦人聲音,另一個則像是樹枝折裂的聲響。

  徐蟬在蓮台前停下。

  「我算是明白為什麼你不想見福生叔了。」

  「哦?」

  「你的靈媒,她已經快死了,對吧。」

  第一個你,指的是全身木質化的村長。

  第二個你,指的是正附身在村長身上的槐樹姥姥。

  這位被琵琶鬼寨的村民稱為村長的女人。

  沒有呼吸,身體也沒有起伏或是輕微的晃動。

  所以,林福生見不到村長,也不能全怪他的倔脾氣。

  「我已經儘量延緩了她的生機。」

  槐樹姥姥嘶啞地笑著,「我也提議在寨子裡另選一個靈媒,替換她的位置。只是,這是她自己的意願,想要和我一起守護寨子。」

  徐蟬歪著腦袋,「有沒有可能,她是不想有其他人和她一樣,被你同化成植物人,活受罪?」

  蓮台之中,女子搖頭,「我也希望她能儘可能地活下去。否則,以她的年紀,按照寨

  中的規矩,她也要化作我身上的果實。」

  啪啪啪。

  徐蟬微笑著鼓掌。

  「那她還真是三生有幸,遇到了你這麼個心軟的神。」

  琵琶鬼寨,東側。

  素素將符紙燒化,融入水杯之中。

  「喝下去!趕緊的!」

  正在咳血的少女被扯著頭髮,揚起腦袋,一臉懵懂地咕咚咕咚地灌下符水。

  一絲絲黑氣從少女身上散開。

  數息之後。

  少女渾身出汗,但是咳血的症狀卻減弱了。

  只是昏睡過去,偶爾輕微的咳嗽幾下。

  素素輕輕揮了揮手,掃去空中因符紙燃燒飄散的點點火光。

  「這就是最後一個了吧?」

  一旁東倒西歪,昏昏大睡的十幾名男女。

  這些琵琶鬼寨的村民,都是忽然患上了咳血症,被集中在這裡單獨管理。

  原本只是輕微的咳嗽,隨後是咳血,然後口吐黑泥加上囈語,症狀急劇惡化。

  如果不是素素及時出手,或許這些患上咳血症的村民,也要像那位試圖逃離琵琶鬼寨的豬鼻少年一樣陷入瘋狂,自殺身亡。

  「嗯,這就是最後一個患者了。」

  白毛大叔看著症狀消退,昏迷過去的少女,重重舒了一口氣,隨後看向素素,「謝謝,多謝。多虧了你幫忙————不然,他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模樣————」

  對於白毛大叔的感謝,素素一臉無所謂,「之後再有出現咳血症的村民,都帶過來由我進行治療。」

  「好!你們還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

  素素擺了擺手,「省省吧。就你們這山窮水盡的樣子,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你們能少

  安排點人監視我們,我就很滿意了。」

  「這,對不住,寨子裡的人對於外人向來比較警惕。我去和他們說說。」

  白毛大叔有些尷尬。

  梁小鼠站在素素身旁,冷哼一聲,「他們這麼防著我,要我說,你就不該救他們!」

  素素看向寨子外,四處贊垛的方向,「救他們是為了爭取時間。」

  「他們咳血,不是單純的疫病。」

  「那四個木塔正在不斷地將污染和詛咒滲透進來。」

  「如果放著這些患者不管,他們體內的污染程度加劇,寨子內的環境還會繼續惡化。」

  「什麼!?」

  白毛大叔一愣,「寨子是姥姥的保護範圍————」

  素素撇了撇嘴,「那顆大槐樹的自愈和守衛能力已經捉襟見肘了,要不然,她怎麼會讓徐蟬去村長的樹屋見面?」

  」

  雖然素素貶低了姥姥,但白毛大叔卻說不出反駁的話語,只能苦笑。

  在寨子入口,姥姥沒能救下因為精神污染而自殺的豬鼻少年,成為了一個巨大的轉折點。

  整座琵琶鬼寨,之所以能持續存在,全是因為槐樹姥姥作為保護者提供的安全感。

  如今,雖然寨子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但是已經有不少村民信仰崩塌,開始惡言惡語,指責著琵琶鬼寨歷來的規矩。

  而且,如果真如素素所說,那四座木塔的詛咒和污染已經開始越過姥姥的防護,開始侵蝕村民,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光是想想,白毛大叔就有些不寒而慄。

  「徐蟬進樹屋了?」

  林福生瞪大了眼睛。

  對於素素之前的話語,林福生的關注點完全不同。

  白毛大叔下意識地點頭,「對啊。方尋剛剛帶他去的。」

  看到白毛大叔再次確認,林福生的一對招風耳像兩把扇子前後扇動著。

  什麼叫徐蟬去見村長了?

  結果自己連村長的面都見不到。

  林福生懵了。

  「這不對吧!?」

  樹屋內。

  徐蟬收斂起笑容。

  「說正事吧。你找我來做什麼?」

  槐樹姥姥的語調變得陰鬱,「合作。除掉墨修白。」

  「墨修白————你認識他?」

  蓮台之上,被姥姥附身的靈媒點了點頭,「有段時間了。那個該死的小子,殘酷,暴虐,強迫我接受他的合作條件。」

  徐蟬皺眉,「你沒想過找靖夜司求助?」

  姥姥尖銳地笑起來,「求助!?呵,呵呵。我一個邪祟,找靖夜司求助,說什麼笑話?如果我真的從這地下走出去,他們見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除魔衛道!」

  「有道理。」

  徐蟬無話可說。

  因為自己也正考慮著除魔衛道。

  笑夠了,姥姥的聲音再次低沉下來,「至於這琵琶鬼寨的村民,常人避之不及,也不會有人傾聽他們的求助。」

  「我的本體不能離開寨子。還有寨中村民作為人質,墨修白這小子甚至不屑於對我隱瞞真正的身份。」

  徐蟬:「他的計劃是什麼?」

  「你覺得他會跟我說?我所能做的,只是儘可能配合他的要求,讓寨子接收倀鬼們帶來的活人囚犯。」

  「誰能想到,他居然會突然翻臉,對著琵琶鬼寨,對著我動手!」

  徐蟬踱著步子,「他為什麼要特意引著安安下來。這個女孩有什麼特別的?」

  「安安?」

  「就是林福生的孫女。」

  槐樹姥姥若有所思,「哦,那個孩子啊,我知道。她的體質挺稀奇的,適合煉製成法器。」

  徐蟬沉默片刻,「確實。但是這個理由還不夠。為了一個法器,他用得著籌備這麼久,搞出這麼大場面?」

  「那我就不知道了。後生,要不是你說,我還以為林福生和他孫女是被意外卷進來的。」

  徐蟬嗤笑一聲,「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覺得我有和你合作的必要?」

  「後生,我的根須看到你和那位畸變術士戰鬥的場景了。你的實力確實很強,但是比起墨修白那個怪物,還是遠遠不如。」

  「你需要我的力量。只有合作,我們才能有活下來的希望。」

  「而且,我大概能猜到他的目的。」

  徐蟬挑了挑眉,「目的?」

  蓮台之上,姥姥嘆了口氣,「原本,我以為他不會注意到這點,我也一直保守著秘

  密。只是,既然他將琵琶鬼寨作為目標,那他想要的,就只能是這個了。」

  說著。

  由數十根粗壯根須纏繞的蓮台,微微移開少許,從中間露出一道縫隙。

  「這是?」

  雙目純黑,流淌黑血,徐蟬自動進入靈視狀態。

  「力量。偉大的力量。」

  槐樹姥姥乾枯的聲音漸漸遙遠。

  樹屋,蓮台,以及蓮台上的女子,在徐蟬面前化作扭曲錯亂的線條,像是血肉,屍骨,觸手,或是別的什麼。

  不是用靈感感覺,或是用雙眼看到。

  模糊的碎塊,黑色的符文,不斷蠕動著,鑽進瞳孔,鑽進大腦。

  然後,徐蟬看到了。

  不可名狀的巨物沉在無盡深淵,輕微地呼吸著。

  沉沉疊疊的詛咒,封印,惡意,恐怖,怨念,化作實體,壓在巨物之上,令祂陷入昏

  睡。

  隨後。

  祂輕輕地動了一下。

  就像是在睡夢之中,舒展了下手臂,或者翻了個身子。

  不,比那更加輕微。

  只是一根觸鬚緩慢地掃過。

  剎那間。

  超越邏輯的呢喃,在徐蟬腦中炸開。

  樹屋之中。

  徐蟬靜止不動,像是失去了意識。

  四面牆壁之上,一道道根須,開始輕輕顫動,從四面八方,向著徐蟬的身軀延伸。

  最前面的一道枯枝,甚至即將觸碰到徐蟬的鼻尖。

  隨即。

  蓮台座位之上,女子抬起手。

  根須的蔓延停止了。

  「姥姥!你想做什麼?」

  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聲音,溫柔的女聲,但是卻帶著些許怒意。

  重疊乾枯的女聲再度響起,「讓他代替你,成為我的靈媒。」

  「所以你就要讓他看那個封印!?」

  「呵,呵呵!傻丫頭,你就喜歡瞎操心。這可是那三位偉大尊神施加的封印,詛咒,沒有那麼脆弱。甚至,這也只是眾多封印節點中的,微不起眼的一個。」

  姥姥寵溺地笑著,「只是稍微打開一道縫隙,讓他看一眼,寨子也不會出事。」

  溫柔的女聲,聲調愈發激昂,「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他是為了救福生,才來到寨子裡。我不會讓你傷他!」

  「傻丫頭。這是唯一的辦法。我的根須看到了這個少年和畸變術士戰鬥的場景。他的身體,精神,足夠強韌。只有將他轉化為我的靈媒,才有可能對抗墨修白那個怪物————」

  「達子的娃兒剛剛能跑,二狗的女兒才懷上了孩子。方尋,巧兒,這些娃子,都是你看著長大了。」

  「還有林福生那小子和他的孫女,他們也被困在這裡。」

  「想要救下寨子,只有這個辦法了。」

  「而且,將他化作我的靈媒,你也可以解脫。」

  「你難道不想,再看林福生最後一眼。」

  」

  溫柔的女聲猶豫片刻,「不行。就算你這麼做,也不一定能對抗他。他謀劃了這麼久」

  「傻丫頭,你根本就不懂。他不可能成功的。區區一介凡人,怎能染指神明的力量?

  你根本沒見過,沒見過————」

  「哦,所以你見過?」

  蓮台之上,被附身的靈媒像是見了鬼一樣,傻傻地看向徐蟬。

  少年純黑的雙目,脫離了靈視,再次變得一片清澈,黑白分明。

  「你繼續說,我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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