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鬼市子
第84章 鬼市子
直到瘋女人的歌聲消失在珠璣巷的盡頭，梁小鼠才回過神來，看著巷子內堆疊的屍體。
「這些人，該不會都是被她殺的？難道是倀鬼附身————不，也不太像。」
梁小鼠努力用著靈感感應著。
由於是被強行捆竅催生出來的靈感，像是突然多了一個類似眼睛或是鼻子的感知器官，還不太穩定。
用來在黑暗中分辨地形的時候，靈感還算好用。
但是用來感應剛剛的瘋女人，或是遺落在地上的屍體時，梁小鼠只覺得朦朦朧朧，混雜著許多干擾信息。
尤其是受到情緒的影響，梁小鼠越是想要用靈感挖掘出真相，越是感到一片模糊朦朧，昏昏沉沉。
「停！」
素素對著梁小鼠的腦袋重重敲了一下，打得坐在梁小鼠頭上的小松鼠都微微晃動。
「靈感不是這麼用的，再怎麼感應下去，你會瘋的。」
看著抱頭呼痛的梁小鼠，素素板著臉勸誡，「像你這樣的野路子，就是容易犯錯誤。」
「你在用靈感感應外界的時候，外界的存在同樣能夠對你產生影響。」
「尤其是死者，症的人，本身就帶著許多負面信息，如果你太過沉迷深入地進行感應，這些信息也會反過來干涉你。」
「萬一你用靈感感應的是倀鬼，怨靈，邪祟，輕則性格大變，失去理智，甚至身體發生變異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梁小鼠眨了眨眼，「這麼嚴重？那蟬哥兒，小花他們怎麼都沒事。」
「小花，皮姐，陰九燭這些夜啼郎，本身就經過多年的修行，心神穩定，還有修行鎮物經錨定自我，沒那麼容易被邪祟污染。」
素素攤攤手，「至於你的蟬哥兒，就當他天賦異稟吧。」
梁小鼠點點頭，隨後抓了抓頭上的小松鼠，「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小松鼠一臉不屑，「我也不知道你膽子這麼肥啊？」
笑鬧之間，徐蟬面色淡然地向著摞成一堆的屍體走去，背對著兩人一鼠，又補充了一句，「不止是梁小鼠，素素你也是，在這地下，最好不要再用外放式的感應方式。」
「不要太過相信靈感。靈感有時候也會騙人。」
與前幾次來到地下老峪城時候的狀態相比，經過了棺材的多次擴容，徐蟬的靈感在質量和精細度上都有了顯著的提升。
因此，也更能感知出地表與地下的細微差別。
在這地下，似乎精神更容易失控。
或者說，這地下老峪城本身，就像是個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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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話直說出來，或許也有些敏感，或許會令隊友不安。
徐蟬只能簡單提醒一句，令素素和梁小鼠注意。
徐蟬俯下身子，忍著惡臭，翻動著堆疊在一起的屍體，「剛剛那個女人，只是單純的精神失常。這些人不是她殺的，死亡的時間不同，傷勢也不同。」
「確實。」
素素也走上前仔細觀察，「剛剛她殺死的那名乞丐，是被用柴刀一刀封喉，至於這些屍體————更像是被野獸的利爪撕裂。」
地上的屍體，大致分成兩類。
身體大致完好的乞丐和流浪漢，統統被削去了腦袋。
而有著明顯畸形的屍體，則被刨開了胸腔，取走了心臟。
不論是頭頸，還是胸腔，傷口明顯有著不規則的撕裂傷痕。
「嘔。」
在腐臭血腥的惡臭薰染下，梁小鼠忍住乾嘔的衝動，也跟著上前觀察著，「蟬哥兒，殺死這些人的————東西，只要腦袋和心這兩樣東西，該不會是為了布置陣法吧？」
轉化為邪祟的陣法。
馬一禾在墓園村布置的風水陣法，以及蘇挽月自述，被轉化成青面獠牙怪物的陣法，似乎已經有些不同。
至於那個能夠入夢的存在，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將自己轉化為邪祟，誰也說不好。
「或許吧。」
徐蟬輕輕將手按在最上方的一具屍體上感應著，「殺死他們的，應該只是普通的倀鬼。不過以它的風格，將自己隱藏起來，利用倀鬼來收集儀式所需的祭品，也不奇怪。」
珠璣巷內，已經沒有其他的線索。
沒有收斂屍體的時間和餘裕，在小松鼠的指引下，三人沿著污穢的小路繼續前行。
後方，隱約又傳來瘋女人的歌聲。
梁小鼠停下腳步，面露疑惑，「————為什麼，倀鬼沒有挖去她的心臟或是腦袋？」
徐蟬轉過頭，看了一眼歌聲傳來的方向，「或許是因為她已經夠慘了。」
倀鬼的殺戮目標，有著很明顯的針對性。
普通流浪漢，乞丐的腦袋，畸形兒的心臟。
或許精神失常的瘋子，並不在倀鬼的狩獵目標之中。
當初和役卒們進入地下城踩點尋找蜣螂蟲邪祟時，出賣蜣螂蟲靈媒薛醫生的老乞丐，手中一直牽著一條繩子，栓著這個瘋女人。
就像是一件物品。
老乞丐被活屍咬死之後，這個瘋女人又像是物品一樣被轉手給了別人。
那些人被鬼殺死，對於她來說，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半個時辰後。
在一處洞窟前，徐蟬停下了腳步。
面前，同樣是堆疊起來的屍體。
梁小鼠皺緊了眉頭，「又是同樣的傷口。」
洞窟內，有著一個個淺洞，用木板和破磚搭出了窩棚。
從鬼市子購買的木牌驅邪木牌，也沒能保護得了這個小聚落的居民。
比起住在珠璣巷的乞丐和流浪漢們，這裡的居民的衣料更加殘破，身體也更加枯瘦，但倀鬼也並沒有挑剔，按照之前的相同的方式，分門別類地取走了他們的心臟和腦袋。
「已經是第四個聚落了。」
素素微微嘆了口氣。
算上珠璣巷，沿途途經的四個聚落，毫無例外，都被倀鬼殘害。
徐蟬俯下身，細細觀察，「傷口有些不一樣。前面三個聚落的屍體，傷口的撕裂處更加粗獷，但是這裡的屍體，傷口處更加平滑。」
「不同的倀鬼做的，目標卻是一致的。」
梁小鼠抿了抿嘴，「太慘了。」
「走吧，鬼市子應該快到了。」
徐蟬搖搖頭，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聽到洞窟深處傳來嘶啞的喊聲。
「鬼市子，別去，別去。」
一個面色驚惶的乾瘦老頭，畏畏縮縮地爬了出來，瞳孔不斷收縮著，「鬼市子沒有活人了！」
「別去，別去！」
徐蟬目光一凝，看向狀若瘋癲的老頭，「你去過鬼市子？什麼時候的事？那裡發生了什麼？」
老頭雙臂交叉，兩隻手掐著胳膊，不斷發抖，似乎又想起了不久前的記憶，「他們，他們在交易陽壽，血肉，皮，骨頭。」
「別去！別去！」
「啊！！啊啊啊啊啊！！」
「別抓我！別抓我！」
一邊尖叫著，老頭又縮回了洞窟深處。
「連鬼市子都淪陷了？」
看著驚慌失措的老頭，素素有些驚訝，「不應該啊。怎麼會這麼快。」
對比地下老峪城零星分布的小聚落，鬼市子坐擁更多的人口，以幫派的形式進行經營，每一個鬼市子，都對應著地面上某個大勢力。
能在地下老峪城紮根，這些幫派也有著各自不同的手段。
旺盛的人氣，加上基礎的防衛力量，鬼市子理應能夠支持得更久才是。
徐蟬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去看看就知道了。都打起精神來，做好戰鬥準備。」
蘇挽月第一次在夢中見到幕後黑手，便是在鬼市子外的妓寨。
或許，這些小聚落遭遇倀鬼的根源，便是從鬼市子開始的。
「要到了。
「」
素素提醒道。
有著之前洞窟里瘋癲老頭的提醒，梁小鼠和小松鼠瞬間繃緊神經。
穿過漆黑甬道，是一片寬闊的廣場。
首先傳來的是一陣又一陣粗啞急促的叫賣聲。
「熱餅熱餅！一文一塊！或是三個陰錢！要拿趕緊！磨蹭的滾！」
「陰糧磚三文一份！拒不賴帳！」
簡陋的油燈，零零散散懸在石壁和攤棚之上。
青石板路和黑泥地面交錯鋪成小道。
整個市集外圍，皆是竹木搭就的簡易棚屋。
缺了條腿的老漢，在靠牆的餅攤前一邊叫賣，一邊用凶戾的眼神警告著攤位旁幾名滿身泥垢的少年。
老漢右手邊的攤位上，一名滿臉刀疤的中年人優哉游哉地坐在地上叫賣。
「舊鞋破襖、爛布衣裙！能穿能蓋能禦寒！」
還有賣草藥的，賣淨水的，賣濁酒的，單看這熱鬧的場面，與地面的市井無異。
唯一有區別的是，這裡除了可以用銅錢交易，還有便是這地下私自發放的陰錢鐵片。
「這也不像是鬧鬼的樣子啊？」
梁小鼠喃喃自語，「該不會出事的不是這個鬼市子————該說不說，這地方修的還真像個模樣！」
素素左顧右盼，一邊小心提防著，一邊介紹，「這裡原本是老峪城的騾馬大市廣場，後來被平波會改建成鬼市子。」
徐蟬掃了一眼在街道兩旁，灰褐短褂打扮的打手，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平波會，又是這些老熟人了。」
那位被白色蜣螂蟲看中的靈媒江無涯，便是平波會的堂主。
那艘被沉入運河的玲瓏舫，也是平波會負責運營的。
梁小鼠有些訝異，低聲詢問，「他們不是負責運河上的生意，怎麼跑地下來了。」
素素撇撇嘴，同樣低聲回應，「你以為這鬼市就靠賣些破衣服破布掙錢？地下黑市，賺錢的買賣是私鹽，漕糧，還有軍中流出的兵刃武器，毒藥，偽造的文書路引，還有人。
「」
「我感覺到了！」
梁小鼠突然用稚嫩的聲音嘀咕了一句，「你們要找的兩個人，也路過這裡。」
「你怎麼又用我的嘴說話？」
梁小鼠神情一變，有些不滿地向上翻了個白眼，恢復正常嗓音。
「瞧你說的，這裡人來人往的，一隻松鼠說話不會顯得很奇怪嗎？」
「我一個大男人突然用小孩的聲音說話，不也很奇怪。」
徐蟬有些無奈地回頭斜了梁小鼠和小松鼠一眼，「先做正事。他們在什麼地方出現過。」
小松鼠：「稍等，我想想。」
就在小松鼠自顧自地憋著靈感的時候，遠遠已經有幾個平波會打手的視線瞧了過來。
素素小聲提醒，「徐蟬？那些人？」
徐蟬搖搖頭，「不必管他們。」
先不說梁小鼠和他頭上的小松鼠，光是幾人的打扮乾淨光鮮，在這地下老峪城已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進入鬼市子後被人盯上也是正常的。
不過徐蟬原本的預期是這裡是一群群凶神惡煞的倀鬼，加上正體不明的幕後黑手。
如今只是被些平波會的幫眾包圍，根本就沒有什麼好顧慮的。
「在那邊！」
小松鼠伸出小爪子，指明方向。
比起外圍相對市井的氣氛，鬼市子內側便是真正的生意所在。
不少商販甚至是買家，都是蒙著面低聲交流。
私鹽，熟鐵，甚至是甲冑，就這麼大方擺在攤上。
在十幾名平波會幫眾的監視下，徐蟬，素素以及梁小鼠，越過人群，視若無物地向著鬼市子深處走去。
梁小鼠突然停下腳步，趴在地上嗅了嗅，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奇怪。氣息在這裡斷了。」
梁小鼠：「你不要又隨便操控我的身體，好歹先說一聲啊！」
「我的錯」
小松鼠撓了撓頭，第一次低頭認錯，甚至顯得有些焦急不安，「蟬哥兒，他們，他們的氣息就是突然在這裡突然斷掉了。」
「我找不下去了！」
「不，你已經找到了。」
徐蟬和素素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這裡太乾淨了。」
這鬼市子匯聚了這麼多人氣，又經營了許多年頭，此處的氣息原本應該是雜亂無章，充滿混亂甚至帶著些令人膽寒的感覺。
但是此處卻乾淨異常，明顯剛剛被清理過。
說話間，附近正在交易攤販已經被清退。
二三十名平波會幫眾，穿著灰褐短褂打扮的打手隱隱將徐蟬三人包圍。
徐蟬眼神一動，正準備握住位於腰側的殺豬刀，其中一名平波會幫眾快步上前，一臉恭敬，「請問，是靖夜司的黑羽衛大人嗎？」
？？？
不是要開打嗎？
徐蟬遲疑了一下，「是。」
緊接著，是二三十人壓抑的歡呼聲。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直到瘋女人的歌聲消失在珠璣巷的盡頭，梁小鼠才回過神來，看著巷子內堆疊的屍體。
「這些人，該不會都是被她殺的？難道是倀鬼附身————不，也不太像。」
梁小鼠努力用著靈感感應著。
由於是被強行捆竅催生出來的靈感，像是突然多了一個類似眼睛或是鼻子的感知器官，還不太穩定。
用來在黑暗中分辨地形的時候，靈感還算好用。
但是用來感應剛剛的瘋女人，或是遺落在地上的屍體時，梁小鼠只覺得朦朦朧朧，混雜著許多干擾信息。
尤其是受到情緒的影響，梁小鼠越是想要用靈感挖掘出真相，越是感到一片模糊朦朧，昏昏沉沉。
「停！」
素素對著梁小鼠的腦袋重重敲了一下，打得坐在梁小鼠頭上的小松鼠都微微晃動。
「靈感不是這麼用的，再怎麼感應下去，你會瘋的。」
看著抱頭呼痛的梁小鼠，素素板著臉勸誡，「像你這樣的野路子，就是容易犯錯誤。」
「你在用靈感感應外界的時候，外界的存在同樣能夠對你產生影響。」
「尤其是死者，症的人，本身就帶著許多負面信息，如果你太過沉迷深入地進行感應，這些信息也會反過來干涉你。」
「萬一你用靈感感應的是倀鬼，怨靈，邪祟，輕則性格大變，失去理智，甚至身體發生變異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梁小鼠眨了眨眼，「這麼嚴重？那蟬哥兒，小花他們怎麼都沒事。」
「小花，皮姐，陰九燭這些夜啼郎，本身就經過多年的修行，心神穩定，還有修行鎮物經錨定自我，沒那麼容易被邪祟污染。」
素素攤攤手，「至於你的蟬哥兒，就當他天賦異稟吧。」
梁小鼠點點頭，隨後抓了抓頭上的小松鼠，「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小松鼠一臉不屑，「我也不知道你膽子這麼肥啊？」
笑鬧之間，徐蟬面色淡然地向著摞成一堆的屍體走去，背對著兩人一鼠，又補充了一句，「不止是梁小鼠，素素你也是，在這地下，最好不要再用外放式的感應方式。」
「不要太過相信靈感。靈感有時候也會騙人。」
與前幾次來到地下老峪城時候的狀態相比，經過了棺材的多次擴容，徐蟬的靈感在質量和精細度上都有了顯著的提升。
因此，也更能感知出地表與地下的細微差別。
在這地下，似乎精神更容易失控。
或者說，這地下老峪城本身，就像是個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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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話直說出來，或許也有些敏感，或許會令隊友不安。
徐蟬只能簡單提醒一句，令素素和梁小鼠注意。
徐蟬俯下身子，忍著惡臭，翻動著堆疊在一起的屍體，「剛剛那個女人，只是單純的精神失常。這些人不是她殺的，死亡的時間不同，傷勢也不同。」
「確實。」
素素也走上前仔細觀察，「剛剛她殺死的那名乞丐，是被用柴刀一刀封喉，至於這些屍體————更像是被野獸的利爪撕裂。」
地上的屍體，大致分成兩類。
身體大致完好的乞丐和流浪漢，統統被削去了腦袋。
而有著明顯畸形的屍體，則被刨開了胸腔，取走了心臟。
不論是頭頸，還是胸腔，傷口明顯有著不規則的撕裂傷痕。
「嘔。」
在腐臭血腥的惡臭薰染下，梁小鼠忍住乾嘔的衝動，也跟著上前觀察著，「蟬哥兒，殺死這些人的————東西，只要腦袋和心這兩樣東西，該不會是為了布置陣法吧？」
轉化為邪祟的陣法。
馬一禾在墓園村布置的風水陣法，以及蘇挽月自述，被轉化成青面獠牙怪物的陣法，似乎已經有些不同。
至於那個能夠入夢的存在，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將自己轉化為邪祟，誰也說不好。
「或許吧。」
徐蟬輕輕將手按在最上方的一具屍體上感應著，「殺死他們的，應該只是普通的倀鬼。不過以它的風格，將自己隱藏起來，利用倀鬼來收集儀式所需的祭品，也不奇怪。」
珠璣巷內，已經沒有其他的線索。
沒有收斂屍體的時間和餘裕，在小松鼠的指引下，三人沿著污穢的小路繼續前行。
後方，隱約又傳來瘋女人的歌聲。
梁小鼠停下腳步，面露疑惑，「————為什麼，倀鬼沒有挖去她的心臟或是腦袋？」
徐蟬轉過頭，看了一眼歌聲傳來的方向，「或許是因為她已經夠慘了。」
倀鬼的殺戮目標，有著很明顯的針對性。
普通流浪漢，乞丐的腦袋，畸形兒的心臟。
或許精神失常的瘋子，並不在倀鬼的狩獵目標之中。
當初和役卒們進入地下城踩點尋找蜣螂蟲邪祟時，出賣蜣螂蟲靈媒薛醫生的老乞丐，手中一直牽著一條繩子，栓著這個瘋女人。
就像是一件物品。
老乞丐被活屍咬死之後，這個瘋女人又像是物品一樣被轉手給了別人。
那些人被鬼殺死，對於她來說，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半個時辰後。
在一處洞窟前，徐蟬停下了腳步。
面前，同樣是堆疊起來的屍體。
梁小鼠皺緊了眉頭，「又是同樣的傷口。」
洞窟內，有著一個個淺洞，用木板和破磚搭出了窩棚。
從鬼市子購買的木牌驅邪木牌，也沒能保護得了這個小聚落的居民。
比起住在珠璣巷的乞丐和流浪漢們，這裡的居民的衣料更加殘破，身體也更加枯瘦，但倀鬼也並沒有挑剔，按照之前的相同的方式，分門別類地取走了他們的心臟和腦袋。
「已經是第四個聚落了。」
素素微微嘆了口氣。
算上珠璣巷，沿途途經的四個聚落，毫無例外，都被倀鬼殘害。
徐蟬俯下身，細細觀察，「傷口有些不一樣。前面三個聚落的屍體，傷口的撕裂處更加粗獷，但是這裡的屍體，傷口處更加平滑。」
「不同的倀鬼做的，目標卻是一致的。」
梁小鼠抿了抿嘴，「太慘了。」
「走吧，鬼市子應該快到了。」
徐蟬搖搖頭，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聽到洞窟深處傳來嘶啞的喊聲。
「鬼市子，別去，別去。」
一個面色驚惶的乾瘦老頭，畏畏縮縮地爬了出來，瞳孔不斷收縮著，「鬼市子沒有活人了！」
「別去，別去！」
徐蟬目光一凝，看向狀若瘋癲的老頭，「你去過鬼市子？什麼時候的事？那裡發生了什麼？」
老頭雙臂交叉，兩隻手掐著胳膊，不斷發抖，似乎又想起了不久前的記憶，「他們，他們在交易陽壽，血肉，皮，骨頭。」
「別去！別去！」
「啊！！啊啊啊啊啊！！」
「別抓我！別抓我！」
一邊尖叫著，老頭又縮回了洞窟深處。
「連鬼市子都淪陷了？」
看著驚慌失措的老頭，素素有些驚訝，「不應該啊。怎麼會這麼快。」
對比地下老峪城零星分布的小聚落，鬼市子坐擁更多的人口，以幫派的形式進行經營，每一個鬼市子，都對應著地面上某個大勢力。
能在地下老峪城紮根，這些幫派也有著各自不同的手段。
旺盛的人氣，加上基礎的防衛力量，鬼市子理應能夠支持得更久才是。
徐蟬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去看看就知道了。都打起精神來，做好戰鬥準備。」
蘇挽月第一次在夢中見到幕後黑手，便是在鬼市子外的妓寨。
或許，這些小聚落遭遇倀鬼的根源，便是從鬼市子開始的。
「要到了。
「」
素素提醒道。
有著之前洞窟里瘋癲老頭的提醒，梁小鼠和小松鼠瞬間繃緊神經。
穿過漆黑甬道，是一片寬闊的廣場。
首先傳來的是一陣又一陣粗啞急促的叫賣聲。
「熱餅熱餅！一文一塊！或是三個陰錢！要拿趕緊！磨蹭的滾！」
「陰糧磚三文一份！拒不賴帳！」
簡陋的油燈，零零散散懸在石壁和攤棚之上。
青石板路和黑泥地面交錯鋪成小道。
整個市集外圍，皆是竹木搭就的簡易棚屋。
缺了條腿的老漢，在靠牆的餅攤前一邊叫賣，一邊用凶戾的眼神警告著攤位旁幾名滿身泥垢的少年。
老漢右手邊的攤位上，一名滿臉刀疤的中年人優哉游哉地坐在地上叫賣。
「舊鞋破襖、爛布衣裙！能穿能蓋能禦寒！」
還有賣草藥的，賣淨水的，賣濁酒的，單看這熱鬧的場面，與地面的市井無異。
唯一有區別的是，這裡除了可以用銅錢交易，還有便是這地下私自發放的陰錢鐵片。
「這也不像是鬧鬼的樣子啊？」
梁小鼠喃喃自語，「該不會出事的不是這個鬼市子————該說不說，這地方修的還真像個模樣！」
素素左顧右盼，一邊小心提防著，一邊介紹，「這裡原本是老峪城的騾馬大市廣場，後來被平波會改建成鬼市子。」
徐蟬掃了一眼在街道兩旁，灰褐短褂打扮的打手，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平波會，又是這些老熟人了。」
那位被白色蜣螂蟲看中的靈媒江無涯，便是平波會的堂主。
那艘被沉入運河的玲瓏舫，也是平波會負責運營的。
梁小鼠有些訝異，低聲詢問，「他們不是負責運河上的生意，怎麼跑地下來了。」
素素撇撇嘴，同樣低聲回應，「你以為這鬼市就靠賣些破衣服破布掙錢？地下黑市，賺錢的買賣是私鹽，漕糧，還有軍中流出的兵刃武器，毒藥，偽造的文書路引，還有人。
「」
「我感覺到了！」
梁小鼠突然用稚嫩的聲音嘀咕了一句，「你們要找的兩個人，也路過這裡。」
「你怎麼又用我的嘴說話？」
梁小鼠神情一變，有些不滿地向上翻了個白眼，恢復正常嗓音。
「瞧你說的，這裡人來人往的，一隻松鼠說話不會顯得很奇怪嗎？」
「我一個大男人突然用小孩的聲音說話，不也很奇怪。」
徐蟬有些無奈地回頭斜了梁小鼠和小松鼠一眼，「先做正事。他們在什麼地方出現過。」
小松鼠：「稍等，我想想。」
就在小松鼠自顧自地憋著靈感的時候，遠遠已經有幾個平波會打手的視線瞧了過來。
素素小聲提醒，「徐蟬？那些人？」
徐蟬搖搖頭，「不必管他們。」
先不說梁小鼠和他頭上的小松鼠，光是幾人的打扮乾淨光鮮，在這地下老峪城已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進入鬼市子後被人盯上也是正常的。
不過徐蟬原本的預期是這裡是一群群凶神惡煞的倀鬼，加上正體不明的幕後黑手。
如今只是被些平波會的幫眾包圍，根本就沒有什麼好顧慮的。
「在那邊！」
小松鼠伸出小爪子，指明方向。
比起外圍相對市井的氣氛，鬼市子內側便是真正的生意所在。
不少商販甚至是買家，都是蒙著面低聲交流。
私鹽，熟鐵，甚至是甲冑，就這麼大方擺在攤上。
在十幾名平波會幫眾的監視下，徐蟬，素素以及梁小鼠，越過人群，視若無物地向著鬼市子深處走去。
梁小鼠突然停下腳步，趴在地上嗅了嗅，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奇怪。氣息在這裡斷了。」
梁小鼠：「你不要又隨便操控我的身體，好歹先說一聲啊！」
「我的錯」
小松鼠撓了撓頭，第一次低頭認錯，甚至顯得有些焦急不安，「蟬哥兒，他們，他們的氣息就是突然在這裡突然斷掉了。」
「我找不下去了！」
「不，你已經找到了。」
徐蟬和素素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這裡太乾淨了。」
這鬼市子匯聚了這麼多人氣，又經營了許多年頭，此處的氣息原本應該是雜亂無章，充滿混亂甚至帶著些令人膽寒的感覺。
但是此處卻乾淨異常，明顯剛剛被清理過。
說話間，附近正在交易攤販已經被清退。
二三十名平波會幫眾，穿著灰褐短褂打扮的打手隱隱將徐蟬三人包圍。
徐蟬眼神一動，正準備握住位於腰側的殺豬刀，其中一名平波會幫眾快步上前，一臉恭敬，「請問，是靖夜司的黑羽衛大人嗎？」
？？？
不是要開打嗎？
徐蟬遲疑了一下，「是。」
緊接著，是二三十人壓抑的歡呼聲。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