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二件陪葬品
第79章 第二件陪葬品
守墓人林福生的孫女，林念安。
身具靈性，但是並不適合成為術士靈媒，反而天生便適合被製造為法器。
能夠入夢的幕後黑手，通過陣法從一名仙娘轉化為青面獠牙怪物的蘇挽月，以及那位曾經住在墓園村的黑羽衛，馬一禾。
馬一禾在墓園村布置風水陣法，想要藉助安安完成邪祟轉化儀式。
他已經死了，但是還有人沒有放棄？
剎那之間，所有的線索似乎連在一起。
「咳咳，咳！」
小曹的手掌覆蓋之下，蘇挽月忽然開始吐血。
同時，蘇挽月畸形的身體不斷扭曲變形。
徐蟬皺眉，「你怎麼了？」
蘇挽月猙獰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慌亂，「它，它發現了！一定是，它發現我出賣它了！」
「它已經來了？」
徐蟬雙眼純黑，迅速進入走陰狀態，靈感不斷感應著周邊區域。
墓園村的範圍內，除了自己，小曹，蘇挽月，以及唐先生，徐蟬並未感應到第五個生靈。
「我，我不知道！」
蘇挽月搖晃著腦袋，看向徐蟬的目光中，滿是乞求。
徐蟬的靈感能夠模糊感應到，蘇挽月身上的傷勢，並非受到外力，而是從內部開始自我分裂，導致無法維持形體。
是那個能夠入夢的幕後黑手，在蘇挽月的意識中，設下了某個機關，只要蘇挽月提到它的存在就會自動觸發？
或是直接通過陣法遠程收回蘇挽月身上的力量？
「小曹，放開她。」
早就有些嫌棄血液污穢的小曹，如同被火燒般，迅速從蘇挽月的臉上跳開。
全身燒灼的痛苦之中，蘇挽月略帶些遲疑地看向徐蟬。
「按照約定，你可以復仇了。」
徐蟬用手指了指不遠處被殺豬刀貫穿大腿，正在如同蠕蟲般逃跑的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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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那位官夫人復仇已經來不及了。但是殺這位唐大師，時間還是綽綽有餘。」
「需要幫你把他拖過來嗎？」
徐蟬貼心地建議道。
「不必。我還能動。」
蘇挽月搖搖晃晃站起，任由肌肉骨骼不斷崩解，一瘤一拐向著唐先生走去。
「大人！大人！救我，救我啊！」
唐先生努力想要拔出插在大腿上的殺豬刀，但是只要手輕輕輕輕觸碰到刀身或是刀柄，殺豬刀內蘊含的紅色煞氣便會間歇式地高漲，令身體陷入麻痹。
「您是靖夜司的黑羽衛！怎可以見死不救！！這就是靖夜司的作風嗎！
徐蟬聳聳肩，「我們靖夜司就是這樣子的。黑羽衛的職責是殺邪祟，又不是救人。」
看著愈發醜陋的青面怪物正在向著自己靠近，唐先生只能一邊用手指扣抓著地面，不斷匍匐前進，一邊不斷看向徐蟬，「那你快殺了她啊！她不是邪祟，也是倀鬼！」
「我看她馬上就要死了。用不著我殺。」
唐先生聲嘶力竭，「您要錢？我的全部身家，全給你！我有不少貴人的人脈！我還有用！今後您說什麼，我做什麼！只求您保我一命！」
「我只想知道，是誰將蘇挽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我知道！是我和春梅將蘇挽月賣到鬼市子的！我有線索！」
「你又在騙人了。」
徐蟬搖了搖頭，背過身去。
徐蟬不願伸出援手，想跑也跑不了，唐先生只得看向蘇挽月，轉過身子，不斷跪地磕頭。「挽月！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嘭！嘭！嘭！
唐先生的腦袋不斷撞擊著地面的石板。
「我不該聽信春梅蠱惑！」
「我不該財迷心竅！」
「我不該指使信眾排擠你！」
嘭！嘭！嘭！
再次從石板上抬起頭，唐先生的發束散開，泥土混著血髒污了五官。
「看在我曾經收留你的份上！」
「看在我們曾經的交情份上！」
「你就饒我這一次吧！」
蘇挽月單手掐著唐先生的脖子，將其舉至面前，「所以，你為什麼不能看在曾經的交情份上，饒過我，饒過方回哥呢？」
皮肉融化的痛苦，再加上心底不斷湧起的恐懼，令唐先生涕淚橫流，「我後悔啊！」
「我悔不當初啊！為什麼我要將春梅那毒婦帶進安心齋！」
「是春梅嫉恨你年輕漂亮，將你驅逐出安心齋。」
「是春梅嫉恨你一心為善，才毀了你的供堂！」
「當我知道她毀了供堂，殺了沈方回，一切都已經晚了！」
蘇挽月搖了搖頭，手指收緊。
唐先生全身的皮肉如同豬油般融化，糊成一團，恬淡自若的風度蕩然無存。
「唐大師，你騙了人一輩子，也騙了自己一輩子。」
「安心齋里發生的所有事情，逃不過你的眼睛。」
「你又聰明，又膽小，又謹慎。」
「你知道自己沒什麼本事，但是想要的又太多。」
端詳著唐先生臉上不斷融化的五官，蘇挽月輕聲說道，「害死方回哥的，不是春梅，是你心裡的惡。」
「為什麼，我沒有更早一點看出來呢？」
「嗚嗚！嗚嗚嗚！」
唐先生的四肢在空中舞動著，已經模糊成一片的嘴，還在努力地發出聲音，想要辯解，想要欺騙，想要保住自己一命。
嘩啦啦！
下一刻。
唐先生的頭臉徹底融化，順著蘇挽月的手，滑落地面。
「現在，我該去陪他了。
蘇挽月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蘇挽月怪物般的身軀便縮小一分。
十步之後，獠牙，利爪，畸形的身軀，風化為灰燼。
徐蟬回過頭。
叮鈴鈴。
在不斷飄散的灰燼之中，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心臟落在地面。
水晶心臟的旁邊，是一隻精緻的鈴鐺。
河灘旁，孩童們踩著細沙玩耍嬉戲，在鬆軟的沙地上撒丫子奔跑，或是撿取著鵝卵石互相攀比。
老者，女人們亂糟糟地站著，偶爾交談幾句，便不自覺地往北看向墓園村的方向。
這處河灘是平時墓園村的村民們取水的地方。
——
為了避讓府知事家公子的下葬，在林福生的帶領下，除了外出務工的青壯年，剩下的村民都被聚攏到了此處，安靜等待。
邋遢的青年蹲在地上，撥弄著狗尾巴草，一邊嘴裡嘟囔著，「下個葬，居然讓我們所有人避讓。在墓園村待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上這般規矩。」
啪！
林福生打了下青年的腦袋，「不該你管的事，少管。昨天我不是給你找了個修屋頂的活，怎麼沒去？」
青年一臉不在乎，「錢沒談攏。」
「周大柱！」
「行行行，我知道了，福生叔，人得先活著嘛，不要眼高手低，有個散工先做著總比在家待著強。」
啪！
林福生又敲了下青年的腦袋，「現在你還會搶詞了？」
周大柱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著轉移話題，「福生叔。這次來墓園村的，到底是個多大的官啊？」
「你不要命了？少看，少問，才能活的久一些。」
林福生面色嚴肅地斥責了一句。
雖然從徐蟬口中，林福生已經知道了蔣氏的身份，以及府知事家的公子作為活戶即將在墓園村下葬。
但是為了避免引起墓園村住戶們恐慌，關於這次事件的細節，林福生並未向村民們公開。
甚至就連避讓下葬儀式，也說成是官夫人強行要求所有人退讓。
直到下葬儀式完成，跟徐蟬確認一切安全之後，林福生才準備帶著村民們返回。
周大柱看向墓園的方向，「大傢伙都在說，說事出反常准沒好事。咱們今後住著不會出毛病吧？」
聽著周大柱發問，左右幾個老頭老太太的目光瞟了過來，一幅小心傾聽的姿態。
林福生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在著等著我呢！我專門托人去看著，保准不會出事。」
福生叔是墓園的管理人，也是給墓園村統一收租，類似村長的角色，這位主心骨發話了，沒人會質疑。
聽到林福生的承諾，周圍的人群終於安定下來，默默散開。
「阿爹！」
林福生的女兒林夏，突然穿過人群闖了進來，「安安不見了！」
林福生瞳孔一縮，「周圍找過了嗎？」
「找過了！其他娃娃們說，在林子裡有看到她，但是後來一起玩水的時候就不見了。」
「我去看看！」
林福生快步向外走去。
看到林福生一幅焦急的樣子，周大柱連忙起身，「福生叔，我也陪你一起去找！」
對於林福生的孫女林念安，周大柱也算是熟悉。
這女娃子膽子大的很，就喜歡到處跑，偶爾在外邊睡著了，晚點兒自己也能找回家。
但是別的時候就算了，今天剛好趕上有貴人來墓園村下葬，而且說不定還會搞點神神鬼鬼的事情。
一旁有些駝背的老太太也顫顫巍巍地邁開步子，「我去東邊看看！」
有老頭也吆喝著，「我也林子裡找找！」
「李嬸，你們就別添亂了！」
周大柱連忙攔住老頭老太太們，「到時候如果連你們也走丟了，福生叔怎麼交代？」
「阿嫂，我跟著福生叔，去去就回！」
說著，周大柱快步跟上林福生，向著林子裡走去。
「小曹，這個不能吃。」
享堂門口，徐蟬將晶瑩剔透的水晶心臟從地面上拾起，用布包好，放進衣袖之中。
作為蘇挽月最後遺留下來的能量核心，如果放進自己體內的棺材之中吸收，大概能夠增加少許陰氣的容量。
但是比起這種微不足道的提升，徐蟬更傾向於將這個水晶心臟帶去給素素，在役卒所內進行檢測。
從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蘇挽月轉化為青面獠牙的怪物，應該與幽冥八法並無關係。
反而與馬一禾的邪祟轉化儀式，風水陣法有著不小的牽連。
馬一禾死後，墓園村內的陣法被拆除，馬一禾的怨靈和法器也有些許殘骸保存，剛好可以用來作為對比檢測。
等到檢測完成之後，徐蟬打算將這顆水晶心臟好好安葬。
一邊想著，徐蟬準備將地面上蘇挽月遺落的鈴鐺一併帶走。
噗嘰！
鈴鐺陷入手指的骨肉。
莫名的情緒和記憶衝擊，令徐蟬的身體僵硬片刻。
三息之後。
徐蟬睜眼。
體內，黑色棺材的蓋子自行開啟。
蘇挽月的鈴鐺，從手掌，順著手臂，肩膀越過胸部，肚子，最終滑落進體內的黑色棺材之中。
叮叮噹！
精緻的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安靜地放置在銀色耳環的旁邊。
這是，又一個陪葬品！？
自從獲得江無涯的銀色耳環之後，徐蟬便一直思索著如何獲得新的陪葬品，以此來增進鎮物經的修行速度。
沒想到蘇挽月的鈴鐺竟然就這麼輕易地被黑色棺材接納。
所以陪葬品的形成條件到底是是什麼？
江無涯是蜣螂蟲邪祟的靈媒。
而蘇挽月則原本便是靈媒，但是卻是由人類轉化為類似於半邪祟的存在————
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正想著，小曹跳上了徐蟬的肩頭，有些好奇地點了點徐蟬的左臉。
「你該不會是在好奇蘇挽月的記憶吧？」
小曹肯定地屈了屈手指。
關於陪葬品的事情，徐蟬早早就告訴了小曹。
當然，就算徐蟬不說，小曹自己也能感受到棺材內多了東西。
就比如說是現在，棺材內多出來的鈴鐺。
比起江無涯有些怪異的父愛，蘇挽月和靈體之間悽美的愛情故事，更能引起小曹的興趣。
徐蟬抿了抿嘴，「這有什麼好說的？你可真夠喜歡八卦的。」
小曹在徐蟬的肩膀上跳了跳，又用手背頂了頂徐蟬，一幅無比好奇的樣子。
徐蟬嘆了口氣。
自己在蘇挽月的記憶內看到的場景，感受到的情緒，並不是小曹所想像的那麼美好的愛情故事。
更準確的說，那只是蘇挽月被救贖後所產生的單方面的愛慕，憧憬。
從記憶中的場景來看，雖然沈方回曾經是人類，但是在成為靈體之後，便再沒有真正屬於人類的情緒。
更像是模仿，表演，或者是對於曾經情感的重現。
在蘇挽月剛剛遇見靈體沈方回時，他的情緒還相對飽滿，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沈方回的情緒在不斷地流逝，變得淡漠。
不論蘇挽月再怎麼努力的供奉香火，也無法逆轉這樣的轉變。
只剩下一個為愛所困的小女孩，不斷地追尋著水中月，鏡中花，最終迎來了悽慘的結局。
但這樣的故事未免太過殘酷了。
拍了拍小曹的手背，徐蟬向著墓園村村民聚集的河灘趕去，一邊開始編造起屬於自己的故事。
「話還要從十年前的一個雪月開始說起————
守墓人林福生的孫女，林念安。
身具靈性，但是並不適合成為術士靈媒，反而天生便適合被製造為法器。
能夠入夢的幕後黑手，通過陣法從一名仙娘轉化為青面獠牙怪物的蘇挽月，以及那位曾經住在墓園村的黑羽衛，馬一禾。
馬一禾在墓園村布置風水陣法，想要藉助安安完成邪祟轉化儀式。
他已經死了，但是還有人沒有放棄？
剎那之間，所有的線索似乎連在一起。
「咳咳，咳！」
小曹的手掌覆蓋之下，蘇挽月忽然開始吐血。
同時，蘇挽月畸形的身體不斷扭曲變形。
徐蟬皺眉，「你怎麼了？」
蘇挽月猙獰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慌亂，「它，它發現了！一定是，它發現我出賣它了！」
「它已經來了？」
徐蟬雙眼純黑，迅速進入走陰狀態，靈感不斷感應著周邊區域。
墓園村的範圍內，除了自己，小曹，蘇挽月，以及唐先生，徐蟬並未感應到第五個生靈。
「我，我不知道！」
蘇挽月搖晃著腦袋，看向徐蟬的目光中，滿是乞求。
徐蟬的靈感能夠模糊感應到，蘇挽月身上的傷勢，並非受到外力，而是從內部開始自我分裂，導致無法維持形體。
是那個能夠入夢的幕後黑手，在蘇挽月的意識中，設下了某個機關，只要蘇挽月提到它的存在就會自動觸發？
或是直接通過陣法遠程收回蘇挽月身上的力量？
「小曹，放開她。」
早就有些嫌棄血液污穢的小曹，如同被火燒般，迅速從蘇挽月的臉上跳開。
全身燒灼的痛苦之中，蘇挽月略帶些遲疑地看向徐蟬。
「按照約定，你可以復仇了。」
徐蟬用手指了指不遠處被殺豬刀貫穿大腿，正在如同蠕蟲般逃跑的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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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那位官夫人復仇已經來不及了。但是殺這位唐大師，時間還是綽綽有餘。」
「需要幫你把他拖過來嗎？」
徐蟬貼心地建議道。
「不必。我還能動。」
蘇挽月搖搖晃晃站起，任由肌肉骨骼不斷崩解，一瘤一拐向著唐先生走去。
「大人！大人！救我，救我啊！」
唐先生努力想要拔出插在大腿上的殺豬刀，但是只要手輕輕輕輕觸碰到刀身或是刀柄，殺豬刀內蘊含的紅色煞氣便會間歇式地高漲，令身體陷入麻痹。
「您是靖夜司的黑羽衛！怎可以見死不救！！這就是靖夜司的作風嗎！
徐蟬聳聳肩，「我們靖夜司就是這樣子的。黑羽衛的職責是殺邪祟，又不是救人。」
看著愈發醜陋的青面怪物正在向著自己靠近，唐先生只能一邊用手指扣抓著地面，不斷匍匐前進，一邊不斷看向徐蟬，「那你快殺了她啊！她不是邪祟，也是倀鬼！」
「我看她馬上就要死了。用不著我殺。」
唐先生聲嘶力竭，「您要錢？我的全部身家，全給你！我有不少貴人的人脈！我還有用！今後您說什麼，我做什麼！只求您保我一命！」
「我只想知道，是誰將蘇挽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我知道！是我和春梅將蘇挽月賣到鬼市子的！我有線索！」
「你又在騙人了。」
徐蟬搖了搖頭，背過身去。
徐蟬不願伸出援手，想跑也跑不了，唐先生只得看向蘇挽月，轉過身子，不斷跪地磕頭。「挽月！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嘭！嘭！嘭！
唐先生的腦袋不斷撞擊著地面的石板。
「我不該聽信春梅蠱惑！」
「我不該財迷心竅！」
「我不該指使信眾排擠你！」
嘭！嘭！嘭！
再次從石板上抬起頭，唐先生的發束散開，泥土混著血髒污了五官。
「看在我曾經收留你的份上！」
「看在我們曾經的交情份上！」
「你就饒我這一次吧！」
蘇挽月單手掐著唐先生的脖子，將其舉至面前，「所以，你為什麼不能看在曾經的交情份上，饒過我，饒過方回哥呢？」
皮肉融化的痛苦，再加上心底不斷湧起的恐懼，令唐先生涕淚橫流，「我後悔啊！」
「我悔不當初啊！為什麼我要將春梅那毒婦帶進安心齋！」
「是春梅嫉恨你年輕漂亮，將你驅逐出安心齋。」
「是春梅嫉恨你一心為善，才毀了你的供堂！」
「當我知道她毀了供堂，殺了沈方回，一切都已經晚了！」
蘇挽月搖了搖頭，手指收緊。
唐先生全身的皮肉如同豬油般融化，糊成一團，恬淡自若的風度蕩然無存。
「唐大師，你騙了人一輩子，也騙了自己一輩子。」
「安心齋里發生的所有事情，逃不過你的眼睛。」
「你又聰明，又膽小，又謹慎。」
「你知道自己沒什麼本事，但是想要的又太多。」
端詳著唐先生臉上不斷融化的五官，蘇挽月輕聲說道，「害死方回哥的，不是春梅，是你心裡的惡。」
「為什麼，我沒有更早一點看出來呢？」
「嗚嗚！嗚嗚嗚！」
唐先生的四肢在空中舞動著，已經模糊成一片的嘴，還在努力地發出聲音，想要辯解，想要欺騙，想要保住自己一命。
嘩啦啦！
下一刻。
唐先生的頭臉徹底融化，順著蘇挽月的手，滑落地面。
「現在，我該去陪他了。
蘇挽月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蘇挽月怪物般的身軀便縮小一分。
十步之後，獠牙，利爪，畸形的身軀，風化為灰燼。
徐蟬回過頭。
叮鈴鈴。
在不斷飄散的灰燼之中，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心臟落在地面。
水晶心臟的旁邊，是一隻精緻的鈴鐺。
河灘旁，孩童們踩著細沙玩耍嬉戲，在鬆軟的沙地上撒丫子奔跑，或是撿取著鵝卵石互相攀比。
老者，女人們亂糟糟地站著，偶爾交談幾句，便不自覺地往北看向墓園村的方向。
這處河灘是平時墓園村的村民們取水的地方。
——
為了避讓府知事家公子的下葬，在林福生的帶領下，除了外出務工的青壯年，剩下的村民都被聚攏到了此處，安靜等待。
邋遢的青年蹲在地上，撥弄著狗尾巴草，一邊嘴裡嘟囔著，「下個葬，居然讓我們所有人避讓。在墓園村待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上這般規矩。」
啪！
林福生打了下青年的腦袋，「不該你管的事，少管。昨天我不是給你找了個修屋頂的活，怎麼沒去？」
青年一臉不在乎，「錢沒談攏。」
「周大柱！」
「行行行，我知道了，福生叔，人得先活著嘛，不要眼高手低，有個散工先做著總比在家待著強。」
啪！
林福生又敲了下青年的腦袋，「現在你還會搶詞了？」
周大柱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著轉移話題，「福生叔。這次來墓園村的，到底是個多大的官啊？」
「你不要命了？少看，少問，才能活的久一些。」
林福生面色嚴肅地斥責了一句。
雖然從徐蟬口中，林福生已經知道了蔣氏的身份，以及府知事家的公子作為活戶即將在墓園村下葬。
但是為了避免引起墓園村住戶們恐慌，關於這次事件的細節，林福生並未向村民們公開。
甚至就連避讓下葬儀式，也說成是官夫人強行要求所有人退讓。
直到下葬儀式完成，跟徐蟬確認一切安全之後，林福生才準備帶著村民們返回。
周大柱看向墓園的方向，「大傢伙都在說，說事出反常准沒好事。咱們今後住著不會出毛病吧？」
聽著周大柱發問，左右幾個老頭老太太的目光瞟了過來，一幅小心傾聽的姿態。
林福生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在著等著我呢！我專門托人去看著，保准不會出事。」
福生叔是墓園的管理人，也是給墓園村統一收租，類似村長的角色，這位主心骨發話了，沒人會質疑。
聽到林福生的承諾，周圍的人群終於安定下來，默默散開。
「阿爹！」
林福生的女兒林夏，突然穿過人群闖了進來，「安安不見了！」
林福生瞳孔一縮，「周圍找過了嗎？」
「找過了！其他娃娃們說，在林子裡有看到她，但是後來一起玩水的時候就不見了。」
「我去看看！」
林福生快步向外走去。
看到林福生一幅焦急的樣子，周大柱連忙起身，「福生叔，我也陪你一起去找！」
對於林福生的孫女林念安，周大柱也算是熟悉。
這女娃子膽子大的很，就喜歡到處跑，偶爾在外邊睡著了，晚點兒自己也能找回家。
但是別的時候就算了，今天剛好趕上有貴人來墓園村下葬，而且說不定還會搞點神神鬼鬼的事情。
一旁有些駝背的老太太也顫顫巍巍地邁開步子，「我去東邊看看！」
有老頭也吆喝著，「我也林子裡找找！」
「李嬸，你們就別添亂了！」
周大柱連忙攔住老頭老太太們，「到時候如果連你們也走丟了，福生叔怎麼交代？」
「阿嫂，我跟著福生叔，去去就回！」
說著，周大柱快步跟上林福生，向著林子裡走去。
「小曹，這個不能吃。」
享堂門口，徐蟬將晶瑩剔透的水晶心臟從地面上拾起，用布包好，放進衣袖之中。
作為蘇挽月最後遺留下來的能量核心，如果放進自己體內的棺材之中吸收，大概能夠增加少許陰氣的容量。
但是比起這種微不足道的提升，徐蟬更傾向於將這個水晶心臟帶去給素素，在役卒所內進行檢測。
從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蘇挽月轉化為青面獠牙的怪物，應該與幽冥八法並無關係。
反而與馬一禾的邪祟轉化儀式，風水陣法有著不小的牽連。
馬一禾死後，墓園村內的陣法被拆除，馬一禾的怨靈和法器也有些許殘骸保存，剛好可以用來作為對比檢測。
等到檢測完成之後，徐蟬打算將這顆水晶心臟好好安葬。
一邊想著，徐蟬準備將地面上蘇挽月遺落的鈴鐺一併帶走。
噗嘰！
鈴鐺陷入手指的骨肉。
莫名的情緒和記憶衝擊，令徐蟬的身體僵硬片刻。
三息之後。
徐蟬睜眼。
體內，黑色棺材的蓋子自行開啟。
蘇挽月的鈴鐺，從手掌，順著手臂，肩膀越過胸部，肚子，最終滑落進體內的黑色棺材之中。
叮叮噹！
精緻的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安靜地放置在銀色耳環的旁邊。
這是，又一個陪葬品！？
自從獲得江無涯的銀色耳環之後，徐蟬便一直思索著如何獲得新的陪葬品，以此來增進鎮物經的修行速度。
沒想到蘇挽月的鈴鐺竟然就這麼輕易地被黑色棺材接納。
所以陪葬品的形成條件到底是是什麼？
江無涯是蜣螂蟲邪祟的靈媒。
而蘇挽月則原本便是靈媒，但是卻是由人類轉化為類似於半邪祟的存在————
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正想著，小曹跳上了徐蟬的肩頭，有些好奇地點了點徐蟬的左臉。
「你該不會是在好奇蘇挽月的記憶吧？」
小曹肯定地屈了屈手指。
關於陪葬品的事情，徐蟬早早就告訴了小曹。
當然，就算徐蟬不說，小曹自己也能感受到棺材內多了東西。
就比如說是現在，棺材內多出來的鈴鐺。
比起江無涯有些怪異的父愛，蘇挽月和靈體之間悽美的愛情故事，更能引起小曹的興趣。
徐蟬抿了抿嘴，「這有什麼好說的？你可真夠喜歡八卦的。」
小曹在徐蟬的肩膀上跳了跳，又用手背頂了頂徐蟬，一幅無比好奇的樣子。
徐蟬嘆了口氣。
自己在蘇挽月的記憶內看到的場景，感受到的情緒，並不是小曹所想像的那麼美好的愛情故事。
更準確的說，那只是蘇挽月被救贖後所產生的單方面的愛慕，憧憬。
從記憶中的場景來看，雖然沈方回曾經是人類，但是在成為靈體之後，便再沒有真正屬於人類的情緒。
更像是模仿，表演，或者是對於曾經情感的重現。
在蘇挽月剛剛遇見靈體沈方回時，他的情緒還相對飽滿，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沈方回的情緒在不斷地流逝，變得淡漠。
不論蘇挽月再怎麼努力的供奉香火，也無法逆轉這樣的轉變。
只剩下一個為愛所困的小女孩，不斷地追尋著水中月，鏡中花，最終迎來了悽慘的結局。
但這樣的故事未免太過殘酷了。
拍了拍小曹的手背，徐蟬向著墓園村村民聚集的河灘趕去，一邊開始編造起屬於自己的故事。
「話還要從十年前的一個雪月開始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