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冰與火之歌 一
第161章 冰與火之歌 一
亞丁正用一根爪尖，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小堆金幣，發出叮叮噹噹的細響。那些金燦燦的圓形薄片在紅龍暗紅鱗爪的翻弄下，如溪流般滑過石地，又堆疊成小小的丘巒。
紅龍對於自己財寶的記性向來很好，這裡的雜亂中蘊含著某種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秩序。
他微微抬起頭，瞥了眼入口的位置。
輕盈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腳步節奏清晰，不疾不徐，即使在崎嶇不平的甬道中也能保持一種奇特的韻律感，仿佛它的主人無論身處何種環境，都不會失去那份與生俱來的從容。
艾莉絲的身影出現在甬道口，她今日穿著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色皮質獵裝，剪裁合身卻不緊繃，每一個針腳都透著精靈工匠特有的精細。
長發如往常般利落地束起，，幾縷淡金色的髮絲不經意地垂落額前，被她隨意地別到耳後。她手中托著一個不大的木盤，上面放著幾隻烤得恰到好處、表皮金黃的禽類，旁邊配著一小罐呈現柔和琥珀色、散發著清冽酸甜氣息的漿果醬。
龍的確可以很少進食，依靠魔力與沉睡就能度過漫長歲月，但艾莉絲知道自己家的龍主是個經不住美食誘惑的龍。
這個事實曾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令她感到困惑，畢竟在精靈的傳說與典籍中，龍類尤其是紅龍，應當是威嚴、貪婪、暴躁的象徵，而非對一塊精心烤制的松雞肉流露出近乎孩子氣的期待。
總之，在這一點上真是令人相當的意外。
因此，定期投餵早就成了艾莉絲的生活習慣之一，如同梳理自己的長髮、保養武器、
記錄龍主言行一樣自然。
「龍主。」
她微微頷首，將木盤放在一旁平整的石台上，「剛獵到的雪羽松雞，用北境商人那裡換來的冰漿果醬醃過，算是一種新的嘗試。」
艾莉絲一邊簡單地說明著，一邊觀察著那巨大的頭顱是否會有滿意的弧度，那暗紅鱗片覆蓋的眼瞼是否會有愉悅的微顫。
亞丁的鼻翼翕動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讚賞意味的咕嚕。
要麼說，這姑娘總是能討他的歡心。
他低下巨大的頭顱，龍吻張開時，可以看見排列整齊的森白利齒，每一顆都如打磨過的長矛尖端，在熔岩光線下泛著危險的寒光。
紅龍銜起一隻松雞，幾平沒有咀嚼便咽了下去。滾燙的喉管輕易地接納了那份食物，冰冷的漿果甜香與禽肉的油脂在灼熱的體內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仿佛冰與火在體內達成了某種短暫的平衡。
「————還行。」
艾莉絲唇角微彎，那笑意很淡，她沒有接話，而是開始熟練地處理盤中剩下的食物，將其切成更易入口的小塊。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特有的、屬於精靈的精準與優雅，與這粗獷猙獰的龍穴形成鮮明對比。
「黑鋼家族的殘餘勢力清理得差不多了，卡薩多爾城那邊我們扶植了一個新的代理人，是原先的二把手，足夠聽話，也懂得分寸。。」
她一邊切肉，確保每一面都沾上了適量的漿果醬，一邊以匯報工作的平穩語氣說道，「奧列格死後，他們把那座您留在城裡的金山送了過來。」
「預料之中。恐懼總是比契約更管用。」
亞丁用自己分叉的舌頭卷進嘴裡。那舌頭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角質倒刺，通常用來刮淨獵骨頭上的最後一絲血肉，此刻卻輕柔地接過了那小塊食物，幾乎沒有觸碰到銀叉的邊緣。
「奧列格選擇反抗的那一刻，他們就該明白會有什麼下場。」
「另外，您之前讓我打聽的事情有結果了，永久凍土上確實有條新崛起的白龍。」
亞丁頸部的鱗片微微翕張，暗紅鱗隙間滲出光斑，他總算來了些興趣。巨大的頭顱抬起了一些，覆蓋著厚重骨板的頸項彎曲成一個審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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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下去。」
「在過去數十年間，這條白龍在永久凍土最荒僻酷寒的腹地迅速崛起，其勢頭之猛，手段之酷烈，已令那片白色地獄的原有秩序為之改寫。北境蠻族稱她為霜骸之主」，「蒼白的夢魘」、霜巨人們則叫她「霜寒災禍」。」
「聽起來還挺威風的。」
亞丁評價。
艾莉絲便如數家珍般開始列舉，顯然做足了功課，她從懷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筆記，但此刻她並沒有看，所有信息早已熟記於心。
「大約二十年前，這條白龍清空了霜嚎裂谷」的所有原生冰元素生物和霜巨人，整個裂谷後來被永恆不化的堅冰封鎖，被稱為霜牙墳場」，成為她的領地標誌。」
「十年前，自稱冰冠領主」的青年白龍，試圖將她驅逐或征服，結果戰鬥只持續了不到半天就被她殺死了。」
「最近的消息是...她碾碎了一個名為「碎冰者」的霜巨人部落。那是一個歷史悠久、擁有古老傳承的強大部落，酋長索格納本人據說能召喚小型的冰川塌陷。戰鬥詳情不明，但戰後，索格納的堡壘就成為了她的新據點。」
「現在，永久凍土中部廣袤的區域，幾乎沒有敢公開質疑她權威的生物。商隊和探險者寧願繞行數百里，也不敢靠近她宣稱的領地。」
她抬眼看了看亞丁：「至於這條龍真正的名字......是從幾個僥倖從凍土邊緣逃脫的冰原侏儒祭祀那裡確認的。」
精靈清晰而準確地吐出一個名字。
「希爾芙·奧黛恩。」
希爾芙·奧黛恩，霜巨人的殺手，蠻族人的災禍。
亞丁覆蓋著厚重鱗片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裡面翻湧起複雜難辨的微光。
驚訝？瞭然？還是慨嘆？
他咧了咧自己的龍吻，露出森然利齒的弧度顯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感慨的下意識表達。
嘴角向後拉扯，露出更多鋒利的牙，但眼中閃爍的光芒卻並非戰意或貪婪，而是某種近乎......懷念的東西？
「還真是長大了呢。」
艾莉絲眨了眨眼。
「這條白龍————」
她微微歪頭，淡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滑過肩頭，「該不會————也是龍主您漫長旅途中，某位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吧？」
亞丁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含糊的咕嚕聲。
「————算是吧。和你想的————大概也差不了太多。」
「龍主認識的老朋友————可真不算少呢。」艾莉絲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還都是些實力強大、並且相當「漂亮」的母龍吧？」
亞丁頸後的嶙峋骨刺幾不可察地微微抖動了一下，覆蓋著鱗片的鼻孔噴出一股略顯粗重的、帶著火星的熱氣。
「您這是害羞了嗎？我只是在陳述觀察到的事實而已。」
精靈問道，語氣無辜，但唇角上揚的弧度卻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畢竟，一位強大紅龍的社交圈組成，也是您獨一無二特質的體現，值得————嗯，記錄下來。」
亞丁本來想繼續狡辯些什麼，不然這姑娘大概又會不知道在那本筆記上記下些什麼東西。
他想解釋「漂亮」這個詞用在龍類身上是多麼的人類中心主義，想說明那些來訪只是正常的龍際交流，想抗議艾莉絲那本越來越厚的筆記到底記錄了多少他「獨一無二的特
質」。
但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辯白，在即將出口的瞬間，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冰冷徹骨的力量扼殺在喉嚨深處。
毫無徵兆地，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震顫突然順著他的脊椎開始蔓延。
紅龍頸後的嶙峋骨刺根根賁張，他巨大的翅膀半張開來，翼膜緊繃，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覆蓋全身的暗紅色鱗片之下，那些熔岩般的紋路開始明亮閃爍。
並非溫度的實際驟降，而是一種直刺靈魂的寒冷蠻橫地闖入到了亞丁的感知當中。
這股冰寒的龍威並不狂暴擴散，卻極度凝實、鋒利，帶著永凍土深處萬年玄冰的森然與死寂，以及一種清晰無誤的、強大存在的意志宣告著自己的到來。
它描繪出一個存在的身影一巨大、優雅、致命，鱗片如新雪般潔白，眼眸如凍結的湖泊般湛藍，雙翼展開時能遮蔽凍土上的天空，呼吸間能令盛夏的空氣瞬間步入嚴冬。
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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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丁正用一根爪尖，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小堆金幣，發出叮叮噹噹的細響。那些金燦燦的圓形薄片在紅龍暗紅鱗爪的翻弄下，如溪流般滑過石地，又堆疊成小小的丘巒。
紅龍對於自己財寶的記性向來很好，這裡的雜亂中蘊含著某種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秩序。
他微微抬起頭，瞥了眼入口的位置。
輕盈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腳步節奏清晰，不疾不徐，即使在崎嶇不平的甬道中也能保持一種奇特的韻律感，仿佛它的主人無論身處何種環境，都不會失去那份與生俱來的從容。
艾莉絲的身影出現在甬道口，她今日穿著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色皮質獵裝，剪裁合身卻不緊繃，每一個針腳都透著精靈工匠特有的精細。
長發如往常般利落地束起，，幾縷淡金色的髮絲不經意地垂落額前，被她隨意地別到耳後。她手中托著一個不大的木盤，上面放著幾隻烤得恰到好處、表皮金黃的禽類，旁邊配著一小罐呈現柔和琥珀色、散發著清冽酸甜氣息的漿果醬。
龍的確可以很少進食，依靠魔力與沉睡就能度過漫長歲月，但艾莉絲知道自己家的龍主是個經不住美食誘惑的龍。
這個事實曾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令她感到困惑，畢竟在精靈的傳說與典籍中，龍類尤其是紅龍，應當是威嚴、貪婪、暴躁的象徵，而非對一塊精心烤制的松雞肉流露出近乎孩子氣的期待。
總之，在這一點上真是令人相當的意外。
因此，定期投餵早就成了艾莉絲的生活習慣之一，如同梳理自己的長髮、保養武器、
記錄龍主言行一樣自然。
「龍主。」
她微微頷首，將木盤放在一旁平整的石台上，「剛獵到的雪羽松雞，用北境商人那裡換來的冰漿果醬醃過，算是一種新的嘗試。」
艾莉絲一邊簡單地說明著，一邊觀察著那巨大的頭顱是否會有滿意的弧度，那暗紅鱗片覆蓋的眼瞼是否會有愉悅的微顫。
亞丁的鼻翼翕動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讚賞意味的咕嚕。
要麼說，這姑娘總是能討他的歡心。
他低下巨大的頭顱，龍吻張開時，可以看見排列整齊的森白利齒，每一顆都如打磨過的長矛尖端，在熔岩光線下泛著危險的寒光。
紅龍銜起一隻松雞，幾平沒有咀嚼便咽了下去。滾燙的喉管輕易地接納了那份食物，冰冷的漿果甜香與禽肉的油脂在灼熱的體內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仿佛冰與火在體內達成了某種短暫的平衡。
「————還行。」
艾莉絲唇角微彎，那笑意很淡，她沒有接話，而是開始熟練地處理盤中剩下的食物，將其切成更易入口的小塊。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特有的、屬於精靈的精準與優雅，與這粗獷猙獰的龍穴形成鮮明對比。
「黑鋼家族的殘餘勢力清理得差不多了，卡薩多爾城那邊我們扶植了一個新的代理人，是原先的二把手，足夠聽話，也懂得分寸。。」
她一邊切肉，確保每一面都沾上了適量的漿果醬，一邊以匯報工作的平穩語氣說道，「奧列格死後，他們把那座您留在城裡的金山送了過來。」
「預料之中。恐懼總是比契約更管用。」
亞丁用自己分叉的舌頭卷進嘴裡。那舌頭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角質倒刺，通常用來刮淨獵骨頭上的最後一絲血肉，此刻卻輕柔地接過了那小塊食物，幾乎沒有觸碰到銀叉的邊緣。
「奧列格選擇反抗的那一刻，他們就該明白會有什麼下場。」
「另外，您之前讓我打聽的事情有結果了，永久凍土上確實有條新崛起的白龍。」
亞丁頸部的鱗片微微翕張，暗紅鱗隙間滲出光斑，他總算來了些興趣。巨大的頭顱抬起了一些，覆蓋著厚重骨板的頸項彎曲成一個審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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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下去。」
「在過去數十年間，這條白龍在永久凍土最荒僻酷寒的腹地迅速崛起，其勢頭之猛，手段之酷烈，已令那片白色地獄的原有秩序為之改寫。北境蠻族稱她為霜骸之主」，「蒼白的夢魘」、霜巨人們則叫她「霜寒災禍」。」
「聽起來還挺威風的。」
亞丁評價。
艾莉絲便如數家珍般開始列舉，顯然做足了功課，她從懷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筆記，但此刻她並沒有看，所有信息早已熟記於心。
「大約二十年前，這條白龍清空了霜嚎裂谷」的所有原生冰元素生物和霜巨人，整個裂谷後來被永恆不化的堅冰封鎖，被稱為霜牙墳場」，成為她的領地標誌。」
「十年前，自稱冰冠領主」的青年白龍，試圖將她驅逐或征服，結果戰鬥只持續了不到半天就被她殺死了。」
「最近的消息是...她碾碎了一個名為「碎冰者」的霜巨人部落。那是一個歷史悠久、擁有古老傳承的強大部落，酋長索格納本人據說能召喚小型的冰川塌陷。戰鬥詳情不明，但戰後，索格納的堡壘就成為了她的新據點。」
「現在，永久凍土中部廣袤的區域，幾乎沒有敢公開質疑她權威的生物。商隊和探險者寧願繞行數百里，也不敢靠近她宣稱的領地。」
她抬眼看了看亞丁：「至於這條龍真正的名字......是從幾個僥倖從凍土邊緣逃脫的冰原侏儒祭祀那裡確認的。」
精靈清晰而準確地吐出一個名字。
「希爾芙·奧黛恩。」
希爾芙·奧黛恩，霜巨人的殺手，蠻族人的災禍。
亞丁覆蓋著厚重鱗片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裡面翻湧起複雜難辨的微光。
驚訝？瞭然？還是慨嘆？
他咧了咧自己的龍吻，露出森然利齒的弧度顯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感慨的下意識表達。
嘴角向後拉扯，露出更多鋒利的牙，但眼中閃爍的光芒卻並非戰意或貪婪，而是某種近乎......懷念的東西？
「還真是長大了呢。」
艾莉絲眨了眨眼。
「這條白龍————」
她微微歪頭，淡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滑過肩頭，「該不會————也是龍主您漫長旅途中，某位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吧？」
亞丁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含糊的咕嚕聲。
「————算是吧。和你想的————大概也差不了太多。」
「龍主認識的老朋友————可真不算少呢。」艾莉絲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還都是些實力強大、並且相當「漂亮」的母龍吧？」
亞丁頸後的嶙峋骨刺幾不可察地微微抖動了一下，覆蓋著鱗片的鼻孔噴出一股略顯粗重的、帶著火星的熱氣。
「您這是害羞了嗎？我只是在陳述觀察到的事實而已。」
精靈問道，語氣無辜，但唇角上揚的弧度卻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畢竟，一位強大紅龍的社交圈組成，也是您獨一無二特質的體現，值得————嗯，記錄下來。」
亞丁本來想繼續狡辯些什麼，不然這姑娘大概又會不知道在那本筆記上記下些什麼東西。
他想解釋「漂亮」這個詞用在龍類身上是多麼的人類中心主義，想說明那些來訪只是正常的龍際交流，想抗議艾莉絲那本越來越厚的筆記到底記錄了多少他「獨一無二的特
質」。
但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辯白，在即將出口的瞬間，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冰冷徹骨的力量扼殺在喉嚨深處。
毫無徵兆地，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震顫突然順著他的脊椎開始蔓延。
紅龍頸後的嶙峋骨刺根根賁張，他巨大的翅膀半張開來，翼膜緊繃，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覆蓋全身的暗紅色鱗片之下，那些熔岩般的紋路開始明亮閃爍。
並非溫度的實際驟降，而是一種直刺靈魂的寒冷蠻橫地闖入到了亞丁的感知當中。
這股冰寒的龍威並不狂暴擴散，卻極度凝實、鋒利，帶著永凍土深處萬年玄冰的森然與死寂，以及一種清晰無誤的、強大存在的意志宣告著自己的到來。
它描繪出一個存在的身影一巨大、優雅、致命，鱗片如新雪般潔白，眼眸如凍結的湖泊般湛藍，雙翼展開時能遮蔽凍土上的天空，呼吸間能令盛夏的空氣瞬間步入嚴冬。
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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