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銀龍 二
第156章 銀龍 二
（這章二合一合適，大體意思就是講了銀龍其實是紅龍假扮的。）
卡薩多爾城東北三十里外，黑鋼家族的夏月莊園在暮色中亮起了燈火。
這座莊園倖免於龍災，並非僥倖，它位於丘陵環繞的谷地中，建築低矮分散，周圍沒有高價值目標，且距離主城有足夠的緩衝。
此刻，它成了奧列格·黑鋼僅存的、能勉強維持體面的場所。
黑鋼家族三百年的積累，卡薩多爾城內那座固若金湯的堡壘，家族引以為傲的寶庫與軍械庫皆已化為焦土與瓦礫。而在這裡，至少石牆依舊挺立，燈火依舊溫暖，僕從依舊恭敬。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桌首坐著那位客人。
他自稱「加爾文·銀輝」，一個明顯是臨時擬就的化名。人類形態下的銀龍看起來約三十歲，銀白色長髮在腦後束成簡潔的髮髻，面容線條優雅卻不失英氣，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依然清澈得驚人。
「感謝邀請，奧列格·黑鋼。」
人類形態的銀龍舉起酒杯，聲音溫和而清晰：「在經歷如此劫難後，仍能維持體面與秩序，可見黑鋼家族底蘊猶存。」
場面話，但說得真誠。
奧列格嘴角扯動一下，不知該理解為安慰還是諷刺。
「閣下能蒞臨，已是黑鋼家族之幸。」
奧列格回敬。
餐桌上的氣氛微妙而緊繃。逐星者小隊的五人坐在下首，他們的「小號」身份是「逐星者倖存成員的遠親朋友」，這個藉口勉強說得過去。
「銀輝閣下，是如何得知卡薩多爾城之事的？」
阿爾文謹慎地問。
銀龍放下酒杯，解釋道：「龍類的感知比你們想像的要廣闊。我當時我正好恰巧路過北部山脈。」
「那股來自色彩龍的惡意，即使遠在數百里外，也能清晰的感覺到。」
「您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嗎？」
「當然。」
銀輝平靜地接過話頭，「在我漫長的生命里，就曾經先後三次介入過色彩龍的暴行。
兩次成功驅逐，一次————付出了代價。」
銀龍輕描淡寫地略過了自己以前的事跡，但正是這種克制而確鑿的坦言，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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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列格和逐星者小隊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激動。
「銀輝閣下，您的到來，給了我們————希望。」
奧列格終於切入了真正的主題。他放下刀叉，雙手按在桌沿，身體前傾，直視銀龍。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曾經精明銳利的眼睛如今布滿血絲，但深處燃燒著某種近平瘋狂的光。
「黑鋼家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但我們還沒有倒下。只要有一線復仇的可能，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他做了個手勢。兩名護衛抬著一個沉重的鐵箱走進來，放在銀龍座旁。
箱子打開。
裡面不是金幣，而是各種金器：鑲嵌寶石的酒杯、精雕細琢的燭台、鑲嵌珍珠的梳妝匣、甚至還有幾尊小型黃金塑像。它們風格各異，有的來自南方精靈工藝，有的帶有矮人鍛造的粗獷紋路，顯然是從不同渠道收集的精品。
「這不是賄賂。」
奧列格說，聲音更低了，「這是誠意。寶庫被毀，流動資金所剩無幾。這些是我個人
收藏中僅存的、未被熔鑄的金器。請閣下收下，作為初步合作的————謝禮。後續所需資金，我會儘快籌措。」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問出了那個壓在所有人心裡的問題：「銀輝大人————您真的願意幫助我們，討伐那三條惡龍嗎？」
逐星者小隊成員屏住呼吸。
加爾文的目光從金器上抬起，看向奧列格，然後緩緩掃過餐桌旁的每一張臉。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雙湛藍的眼睛似平變得更加深邃。
「奧列格。」
他說，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你是否理解，向龍類請求援助意味著什麼？這不是僱傭契約，不是商業交易。這是宣誓，宣誓你將站在秩序一側，對抗混沌與暴虐。這意味著你的家族、你的後代，將在漫長的歲月里被刻上色彩龍敵視的標記。即使成功，報復也可能在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後來臨。」
奧列格的臉白了白，但他沒有退縮。
「我的兒子死了，大人。我的家族基業化為廢墟。如果我不反擊，黑鋼之名將在恥辱中消亡。而如果報復會在未來降臨————」
他咬緊牙關，「那就讓我的孫子、曾孫子記住，他們的祖先沒有在巨龍面前跪地求饒。」
「很好。」加爾文輕輕頷首，「那麼，我接受你的請求。」
餐廳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爐中的火焰在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石牆上，扭曲搖曳。
「所以我們該相信它？」
「這是我們的機會。」
晚宴在一種混合著希望與不安的氣氛中結束。逐星者小隊則聚在客房中，壓低聲音討論。
「你們覺得他靠譜嗎？」
小手指問，「我是說，銀龍的出現也太巧了。」
「《星界》的劇情生成系統本來就會在極端事件後引入平衡力量。」
月影弦給他看了捲軸上的一則記錄，「金屬龍介入色彩龍暴行，是有先例的。去年東部王國那次藍龍襲擊事件，就有青銅龍現身相助的記錄。」
「我覺得我們應該相信他。」
月影弦補充：「我們沒有別的選擇。系統不會在這個時候安排一個假銀龍來戲弄我們，那太破壞遊戲體驗了。這明顯是給我們一條復仇的任務線。」
「任務獎勵呢？」小手指眼睛亮了，「幫助銀龍屠龍，至少得給個傳說級裝備吧？或者銀龍盟友的永久buff？」
「先活下來再說吧。」鋼心潑冷水，「三條成年色彩龍，就算有銀龍幫忙，也是地獄難度。我們的裝備————」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想起了他們失去的主號裝備。那些精心配裝、附魔、打孔的傳奇和史詩物品，現在要麼化為灰燼，要麼深埋廢墟。
門外傳來腳步聲。
五人立即停止討論。
阿爾文打開門，奧列格就站在門口，他沒帶隨從，獨自一人。
「我需要和你們談談。」
他說，語氣恢復了某種程度的冷靜，那是商人談生意時的語氣，「單獨。」
五人交換眼神，跟著他穿過走廊，來到莊園東北角的一間小書房。
這裡顯然是奧列格的私人空間，書架上擺滿了帳本、地圖和家族檔案，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占據了房間中央，上面散落著各種文件。壁爐里的火生得很旺，房間裡暖意融融。
奧列格關上門，從酒櫃裡取出一瓶烈酒，倒了五杯，這個舉動本身就讓逐星者小隊感到意外。
「敬復仇。」
奧列格舉杯，一飲而盡。
烈酒讓他皺緊了眉頭，但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
「銀龍閣下給了我們希望。」
他說，放下酒杯，雙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前傾，「但希望不能當武器用，你們缺的東西我給你們。」
奧列格的聲音里重新燃起了某種東西，不是希望，而是賭徒孤注一擲的瘋狂，「我會調動家族還能調動的一切。你們，用那些金子去買屠龍的武器，聯繫你們的人，做好準備。」
他說，「我現在能動用的資源有限：莊園裡還有三十名忠誠護衛，城外兩個未公開的物資倉庫，自由城邦有三萬金幣左右的隱秘資產，以及————我在龍脊山脈深處的一個秘密礦坑，裡面開採的不是普通礦石，而是隕鐵。」
五人精神一振。隕鐵是《星界》中的高級鍛造材料，對龍鱗有額外穿透效果。
「但礦坑的位置靠近黑龍的活動區域。」
奧列格繼續說，「之前我一直秘密開採，不敢聲張。現在————也許可以冒險加大產量，鍛造一批屠龍武器。」
「您需要我們做什麼？」阿爾文問。
「兩件事。」奧列格盯著他們，「第一，銀龍閣下要你們收集情報，這很好。但我要更多特別是關於那條紅龍血焰」的。他這次行動太精準了，像是有人提供了內部情報。我要你們查清楚，黑鋼家族裡，或者卡薩多爾城內，有沒有內奸。」
「第二件事呢？」
奧列格從懷中取出一枚黑鋼家族紋章戒指，放在桌上。
「這是我兒子的戒指。他在東南塔樓————殉職時戴著的。」
他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但很快控制住，「我要你們帶著它，去北方邊境的霜狼要塞，找我的弟弟格里高利。他掌管著家族最後一支完整戰力：兩百名黑鋼重裝步兵。把這枚戒指給他看，告訴他這裡發生的一切，讓他帶兵回來。」
「您不擔心路上有危險嗎？」
月影弦問，「紅龍可能監視著所有出路。」
「所以你們要分頭行動，偽裝身份，走不同路線。」奧列格說，「銀龍閣下給了我們三天時間。三天內，你們必須完成情報收集，並至少有一人抵達霜狼要塞。能做到嗎？」
逐星者小隊成員互相看了看。這是典型的《星界》任務鏈設計：多線並行，時間壓力，高風險高回報。
「報酬呢？」鋼心直截了當地問。在遊戲裡，和NPC談條件是天經地義的事。
奧列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是一種苦澀而瘋狂的笑。「如果成功了，龍巢里的財寶，你們可以拿走一成。如果失敗了————」他聳聳肩，「我們都死了，報酬還有什麼意義？」
「兩成。」鋼心討價還價，「我們要重新裝備，那需要大量資金。而且我們可能需要在冒險者公會發布懸賞，召集幫手。」
「一成五。」奧列格寸步不讓，「我還要重建家族。成交？」
鋼心看著奧列格眼中熟悉的、屬於商人的精明算計，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家族瀕臨毀滅，兒子死於非命，但這個男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依然是交易、分成、利益。
他看向隊友，得到點頭回應後，伸出手：「成交。」
奧列格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幾乎要捏碎骨頭。
「記住，」
他湊近，壓低聲音，氣息中帶著酒味和某種野獸般的兇狠，「紅龍的頭顱必須歸我，我要將他掛在堡壘上，讓所有人看到挑戰黑鋼家族的下場。」
加爾文·銀輝站在夏月莊園最高的觀景台上。
從這裡可以望見卡薩多爾城的方向，黑暗中仍有幾處火光未熄，像大地潰爛的傷口。
更遠處，龍脊山脈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巨獸的脊骨。
他閉著眼睛，深呼吸。
空氣中瀰漫著灰燼、恐懼、絕望，以及————一絲微弱的、甜美的復仇渴望。那是奧列格·黑鋼的情緒，強烈而熾熱，像一團悶燒的炭火；還有那五個小玩家心中燃燒的怒火，更純粹，更直接，帶著遊戲者特有的那種將悲劇視為挑戰的興奮感。
多麼美味的養料。這些強烈的情緒，這些執著的渴望，這些孤注一擲的決心。
加爾文·銀輝，或者說，這個偽裝之下的存在，在意識深處微笑。
龍類的感知遠超凡人想像，他們能品味情緒，如同人類品味美酒。而仇恨與希望混合
的滋味，尤為醇厚。
人類形態限制了他的感知，但依然足夠清晰。
他能感覺到莊園裡那些渺小生命的脈搏：奧列格在書房裡踱步，腳步沉重而焦躁；五個玩家在低聲計劃，語速快而興奮；護衛們在哨位上強打精神，哈欠被強行壓抑；廚娘在廚房清理宴會殘羹，水聲嘩啦；馬廄里的馬匹偶爾踏動蹄子，噴著鼻息————
所有這些生命，所有這些情緒，都圍繞著一個中心旋轉，那三條色彩龍造成的創傷，以及————他自己這個「救世主」的出現。
引導這些復仇者走向他設計好的陷阱，看著他們滿懷希望地準備武器、收集情報、召集盟友，一步步走向那個「最終決戰」的時刻。
然後，在關鍵時刻，揭曉真相加爾文睜開眼，那雙人類形態下的湛藍眼眸深處，一抹熔金般的熾熱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幻覺。
「耐心。」
他對自己低語。
他們會將自己的命運，親手交出。
觀景台下方，莊園的一扇窗後，鋼心正透過玻璃望著那個銀髮的身影。
「他站了多久了？」巴林走過來問。
「快一個小時了。」鋼心說，「一動不動，像尊雕像。系統會不會是在這裡設置了什麼劇情觸發點？比如我們過去搭話，會開啟隱藏對話？」
「龍類不需要像人類一樣頻繁休息。」月影弦也從資料堆里抬起頭，她一直在翻閱從奧列格那裡借來的龍類研究筆記，試圖找到三條色彩龍的弱點。「高等龍類在冥想中恢復精力，同時感知世界。」
小手指打了個哈欠。「我倒是想冥想，但系統提示疲勞值快滿了。明天還要跑任務————我先下了，明天見。」
隨著小手指下線，剩下的三人也準備下線。但在離開前，鋼心最後看了一眼觀景台。
月光灑在那個銀髮身影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這一幕美得像是史詩電影的定格畫面。
孤獨的英雄，守望受難的土地，靜默中醞釀著復仇的雷霆。
但鋼心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那雙湛藍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一瞬間，閃過了一抹————熟悉的、灼熱的顏色。
像熔化的黃金。
又像，龍息的餘燼。
他皺起眉頭。是錯覺嗎？還是光影的把戲？或者————是系統故意留下的伏筆？《星界》的製作組以喜歡埋設隱藏劇情線索而聞名，有時候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可能是後期重大反轉的關鍵。
鋼心搖搖頭，把這荒謬的聯想甩出腦海。銀龍就是銀龍，金屬龍是守序善良的代表，是色彩龍的天敵。系統提示在視野邊緣閃爍，提醒他疲勞值已達臨界點。他呼出系統菜單，手指懸在「登出」選項上，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鋼心選擇了登出。
觀景台上，加爾文·月輝緩緩轉過頭，望向那扇剛剛暗下去的窗戶。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無人看見的弧度。
「晚安，小玩家們。」
他輕聲說，用的是純正的龍語，帶著火焰在深處翻滾的嘶嘶聲，「願你們的夢境充滿——————屠龍的幻想。」
然後他向前邁出一步，踏出觀景台的邊緣。
沒有墜落。
人類形態在空中舒展、變形、膨脹。皮膚化為鱗片，骨骼延伸重構，雙翼從肩胛骨處
撕裂衣物展開。整個過程寂靜無聲，被一種精妙的靜音法術籠罩。
銀色的巨龍展開雙翼，那翅膀寬闊而有力，每一片鱗甲都反射著清冷純淨的月光，仿佛由水銀與星辰打造。
但若有人能近距離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那銀色並非天然。在鱗片的邊緣，在關節的連接處，在翅膀薄膜的脈絡中，隱隱透出另一種顏色。
灼熱、貪婪、驕傲的赤紅，如同地心熔岩在銀色冰層下涌動，正耐心等待著重見天日的時刻。
（這章二合一合適，大體意思就是講了銀龍其實是紅龍假扮的。）
卡薩多爾城東北三十里外，黑鋼家族的夏月莊園在暮色中亮起了燈火。
這座莊園倖免於龍災，並非僥倖，它位於丘陵環繞的谷地中，建築低矮分散，周圍沒有高價值目標，且距離主城有足夠的緩衝。
此刻，它成了奧列格·黑鋼僅存的、能勉強維持體面的場所。
黑鋼家族三百年的積累，卡薩多爾城內那座固若金湯的堡壘，家族引以為傲的寶庫與軍械庫皆已化為焦土與瓦礫。而在這裡，至少石牆依舊挺立，燈火依舊溫暖，僕從依舊恭敬。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桌首坐著那位客人。
他自稱「加爾文·銀輝」，一個明顯是臨時擬就的化名。人類形態下的銀龍看起來約三十歲，銀白色長髮在腦後束成簡潔的髮髻，面容線條優雅卻不失英氣，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依然清澈得驚人。
「感謝邀請，奧列格·黑鋼。」
人類形態的銀龍舉起酒杯，聲音溫和而清晰：「在經歷如此劫難後，仍能維持體面與秩序，可見黑鋼家族底蘊猶存。」
場面話，但說得真誠。
奧列格嘴角扯動一下，不知該理解為安慰還是諷刺。
「閣下能蒞臨，已是黑鋼家族之幸。」
奧列格回敬。
餐桌上的氣氛微妙而緊繃。逐星者小隊的五人坐在下首，他們的「小號」身份是「逐星者倖存成員的遠親朋友」，這個藉口勉強說得過去。
「銀輝閣下，是如何得知卡薩多爾城之事的？」
阿爾文謹慎地問。
銀龍放下酒杯，解釋道：「龍類的感知比你們想像的要廣闊。我當時我正好恰巧路過北部山脈。」
「那股來自色彩龍的惡意，即使遠在數百里外，也能清晰的感覺到。」
「您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嗎？」
「當然。」
銀輝平靜地接過話頭，「在我漫長的生命里，就曾經先後三次介入過色彩龍的暴行。
兩次成功驅逐，一次————付出了代價。」
銀龍輕描淡寫地略過了自己以前的事跡，但正是這種克制而確鑿的坦言，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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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列格和逐星者小隊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激動。
「銀輝閣下，您的到來，給了我們————希望。」
奧列格終於切入了真正的主題。他放下刀叉，雙手按在桌沿，身體前傾，直視銀龍。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曾經精明銳利的眼睛如今布滿血絲，但深處燃燒著某種近平瘋狂的光。
「黑鋼家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但我們還沒有倒下。只要有一線復仇的可能，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他做了個手勢。兩名護衛抬著一個沉重的鐵箱走進來，放在銀龍座旁。
箱子打開。
裡面不是金幣，而是各種金器：鑲嵌寶石的酒杯、精雕細琢的燭台、鑲嵌珍珠的梳妝匣、甚至還有幾尊小型黃金塑像。它們風格各異，有的來自南方精靈工藝，有的帶有矮人鍛造的粗獷紋路，顯然是從不同渠道收集的精品。
「這不是賄賂。」
奧列格說，聲音更低了，「這是誠意。寶庫被毀，流動資金所剩無幾。這些是我個人
收藏中僅存的、未被熔鑄的金器。請閣下收下，作為初步合作的————謝禮。後續所需資金，我會儘快籌措。」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問出了那個壓在所有人心裡的問題：「銀輝大人————您真的願意幫助我們，討伐那三條惡龍嗎？」
逐星者小隊成員屏住呼吸。
加爾文的目光從金器上抬起，看向奧列格，然後緩緩掃過餐桌旁的每一張臉。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雙湛藍的眼睛似平變得更加深邃。
「奧列格。」
他說，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你是否理解，向龍類請求援助意味著什麼？這不是僱傭契約，不是商業交易。這是宣誓，宣誓你將站在秩序一側，對抗混沌與暴虐。這意味著你的家族、你的後代，將在漫長的歲月里被刻上色彩龍敵視的標記。即使成功，報復也可能在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後來臨。」
奧列格的臉白了白，但他沒有退縮。
「我的兒子死了，大人。我的家族基業化為廢墟。如果我不反擊，黑鋼之名將在恥辱中消亡。而如果報復會在未來降臨————」
他咬緊牙關，「那就讓我的孫子、曾孫子記住，他們的祖先沒有在巨龍面前跪地求饒。」
「很好。」加爾文輕輕頷首，「那麼，我接受你的請求。」
餐廳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爐中的火焰在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石牆上，扭曲搖曳。
「所以我們該相信它？」
「這是我們的機會。」
晚宴在一種混合著希望與不安的氣氛中結束。逐星者小隊則聚在客房中，壓低聲音討論。
「你們覺得他靠譜嗎？」
小手指問，「我是說，銀龍的出現也太巧了。」
「《星界》的劇情生成系統本來就會在極端事件後引入平衡力量。」
月影弦給他看了捲軸上的一則記錄，「金屬龍介入色彩龍暴行，是有先例的。去年東部王國那次藍龍襲擊事件，就有青銅龍現身相助的記錄。」
「我覺得我們應該相信他。」
月影弦補充：「我們沒有別的選擇。系統不會在這個時候安排一個假銀龍來戲弄我們，那太破壞遊戲體驗了。這明顯是給我們一條復仇的任務線。」
「任務獎勵呢？」小手指眼睛亮了，「幫助銀龍屠龍，至少得給個傳說級裝備吧？或者銀龍盟友的永久buff？」
「先活下來再說吧。」鋼心潑冷水，「三條成年色彩龍，就算有銀龍幫忙，也是地獄難度。我們的裝備————」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想起了他們失去的主號裝備。那些精心配裝、附魔、打孔的傳奇和史詩物品，現在要麼化為灰燼，要麼深埋廢墟。
門外傳來腳步聲。
五人立即停止討論。
阿爾文打開門，奧列格就站在門口，他沒帶隨從，獨自一人。
「我需要和你們談談。」
他說，語氣恢復了某種程度的冷靜，那是商人談生意時的語氣，「單獨。」
五人交換眼神，跟著他穿過走廊，來到莊園東北角的一間小書房。
這裡顯然是奧列格的私人空間，書架上擺滿了帳本、地圖和家族檔案，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占據了房間中央，上面散落著各種文件。壁爐里的火生得很旺，房間裡暖意融融。
奧列格關上門，從酒櫃裡取出一瓶烈酒，倒了五杯，這個舉動本身就讓逐星者小隊感到意外。
「敬復仇。」
奧列格舉杯，一飲而盡。
烈酒讓他皺緊了眉頭，但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
「銀龍閣下給了我們希望。」
他說，放下酒杯，雙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前傾，「但希望不能當武器用，你們缺的東西我給你們。」
奧列格的聲音里重新燃起了某種東西，不是希望，而是賭徒孤注一擲的瘋狂，「我會調動家族還能調動的一切。你們，用那些金子去買屠龍的武器，聯繫你們的人，做好準備。」
他說，「我現在能動用的資源有限：莊園裡還有三十名忠誠護衛，城外兩個未公開的物資倉庫，自由城邦有三萬金幣左右的隱秘資產，以及————我在龍脊山脈深處的一個秘密礦坑，裡面開採的不是普通礦石，而是隕鐵。」
五人精神一振。隕鐵是《星界》中的高級鍛造材料，對龍鱗有額外穿透效果。
「但礦坑的位置靠近黑龍的活動區域。」
奧列格繼續說，「之前我一直秘密開採，不敢聲張。現在————也許可以冒險加大產量，鍛造一批屠龍武器。」
「您需要我們做什麼？」阿爾文問。
「兩件事。」奧列格盯著他們，「第一，銀龍閣下要你們收集情報，這很好。但我要更多特別是關於那條紅龍血焰」的。他這次行動太精準了，像是有人提供了內部情報。我要你們查清楚，黑鋼家族裡，或者卡薩多爾城內，有沒有內奸。」
「第二件事呢？」
奧列格從懷中取出一枚黑鋼家族紋章戒指，放在桌上。
「這是我兒子的戒指。他在東南塔樓————殉職時戴著的。」
他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但很快控制住，「我要你們帶著它，去北方邊境的霜狼要塞，找我的弟弟格里高利。他掌管著家族最後一支完整戰力：兩百名黑鋼重裝步兵。把這枚戒指給他看，告訴他這裡發生的一切，讓他帶兵回來。」
「您不擔心路上有危險嗎？」
月影弦問，「紅龍可能監視著所有出路。」
「所以你們要分頭行動，偽裝身份，走不同路線。」奧列格說，「銀龍閣下給了我們三天時間。三天內，你們必須完成情報收集，並至少有一人抵達霜狼要塞。能做到嗎？」
逐星者小隊成員互相看了看。這是典型的《星界》任務鏈設計：多線並行，時間壓力，高風險高回報。
「報酬呢？」鋼心直截了當地問。在遊戲裡，和NPC談條件是天經地義的事。
奧列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是一種苦澀而瘋狂的笑。「如果成功了，龍巢里的財寶，你們可以拿走一成。如果失敗了————」他聳聳肩，「我們都死了，報酬還有什麼意義？」
「兩成。」鋼心討價還價，「我們要重新裝備，那需要大量資金。而且我們可能需要在冒險者公會發布懸賞，召集幫手。」
「一成五。」奧列格寸步不讓，「我還要重建家族。成交？」
鋼心看著奧列格眼中熟悉的、屬於商人的精明算計，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家族瀕臨毀滅，兒子死於非命，但這個男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依然是交易、分成、利益。
他看向隊友，得到點頭回應後，伸出手：「成交。」
奧列格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幾乎要捏碎骨頭。
「記住，」
他湊近，壓低聲音，氣息中帶著酒味和某種野獸般的兇狠，「紅龍的頭顱必須歸我，我要將他掛在堡壘上，讓所有人看到挑戰黑鋼家族的下場。」
加爾文·銀輝站在夏月莊園最高的觀景台上。
從這裡可以望見卡薩多爾城的方向，黑暗中仍有幾處火光未熄，像大地潰爛的傷口。
更遠處，龍脊山脈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巨獸的脊骨。
他閉著眼睛，深呼吸。
空氣中瀰漫著灰燼、恐懼、絕望，以及————一絲微弱的、甜美的復仇渴望。那是奧列格·黑鋼的情緒，強烈而熾熱，像一團悶燒的炭火；還有那五個小玩家心中燃燒的怒火，更純粹，更直接，帶著遊戲者特有的那種將悲劇視為挑戰的興奮感。
多麼美味的養料。這些強烈的情緒，這些執著的渴望，這些孤注一擲的決心。
加爾文·銀輝，或者說，這個偽裝之下的存在，在意識深處微笑。
龍類的感知遠超凡人想像，他們能品味情緒，如同人類品味美酒。而仇恨與希望混合
的滋味，尤為醇厚。
人類形態限制了他的感知，但依然足夠清晰。
他能感覺到莊園裡那些渺小生命的脈搏：奧列格在書房裡踱步，腳步沉重而焦躁；五個玩家在低聲計劃，語速快而興奮；護衛們在哨位上強打精神，哈欠被強行壓抑；廚娘在廚房清理宴會殘羹，水聲嘩啦；馬廄里的馬匹偶爾踏動蹄子，噴著鼻息————
所有這些生命，所有這些情緒，都圍繞著一個中心旋轉，那三條色彩龍造成的創傷，以及————他自己這個「救世主」的出現。
引導這些復仇者走向他設計好的陷阱，看著他們滿懷希望地準備武器、收集情報、召集盟友，一步步走向那個「最終決戰」的時刻。
然後，在關鍵時刻，揭曉真相加爾文睜開眼，那雙人類形態下的湛藍眼眸深處，一抹熔金般的熾熱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幻覺。
「耐心。」
他對自己低語。
他們會將自己的命運，親手交出。
觀景台下方，莊園的一扇窗後，鋼心正透過玻璃望著那個銀髮的身影。
「他站了多久了？」巴林走過來問。
「快一個小時了。」鋼心說，「一動不動，像尊雕像。系統會不會是在這裡設置了什麼劇情觸發點？比如我們過去搭話，會開啟隱藏對話？」
「龍類不需要像人類一樣頻繁休息。」月影弦也從資料堆里抬起頭，她一直在翻閱從奧列格那裡借來的龍類研究筆記，試圖找到三條色彩龍的弱點。「高等龍類在冥想中恢復精力，同時感知世界。」
小手指打了個哈欠。「我倒是想冥想，但系統提示疲勞值快滿了。明天還要跑任務————我先下了，明天見。」
隨著小手指下線，剩下的三人也準備下線。但在離開前，鋼心最後看了一眼觀景台。
月光灑在那個銀髮身影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這一幕美得像是史詩電影的定格畫面。
孤獨的英雄，守望受難的土地，靜默中醞釀著復仇的雷霆。
但鋼心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那雙湛藍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一瞬間，閃過了一抹————熟悉的、灼熱的顏色。
像熔化的黃金。
又像，龍息的餘燼。
他皺起眉頭。是錯覺嗎？還是光影的把戲？或者————是系統故意留下的伏筆？《星界》的製作組以喜歡埋設隱藏劇情線索而聞名，有時候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可能是後期重大反轉的關鍵。
鋼心搖搖頭，把這荒謬的聯想甩出腦海。銀龍就是銀龍，金屬龍是守序善良的代表，是色彩龍的天敵。系統提示在視野邊緣閃爍，提醒他疲勞值已達臨界點。他呼出系統菜單，手指懸在「登出」選項上，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鋼心選擇了登出。
觀景台上，加爾文·月輝緩緩轉過頭，望向那扇剛剛暗下去的窗戶。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無人看見的弧度。
「晚安，小玩家們。」
他輕聲說，用的是純正的龍語，帶著火焰在深處翻滾的嘶嘶聲，「願你們的夢境充滿——————屠龍的幻想。」
然後他向前邁出一步，踏出觀景台的邊緣。
沒有墜落。
人類形態在空中舒展、變形、膨脹。皮膚化為鱗片，骨骼延伸重構，雙翼從肩胛骨處
撕裂衣物展開。整個過程寂靜無聲，被一種精妙的靜音法術籠罩。
銀色的巨龍展開雙翼，那翅膀寬闊而有力，每一片鱗甲都反射著清冷純淨的月光，仿佛由水銀與星辰打造。
但若有人能近距離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那銀色並非天然。在鱗片的邊緣，在關節的連接處，在翅膀薄膜的脈絡中，隱隱透出另一種顏色。
灼熱、貪婪、驕傲的赤紅，如同地心熔岩在銀色冰層下涌動，正耐心等待著重見天日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