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利益交換(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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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有心了。」

  葉淮南語氣平淡,讓清虛收了禮。

  「我這邊也是剛成為治下,諸事繁雜。」

  「日後鄰里之間,本就該互相照應。」

  兩人寒暄半刻。

  從靈田聊到周邊鬼患,又說到棲雲山。

  趙文旁敲側擊。

  想要打聽葉淮南的修為,結果只聽到了一些,含糊其辭的回答。

  臨走時。

  趙文笑道:

  「葉道友,下月十五。周邊幾家治下的家主,都想要聚一聚...」

  「互通消息,也交換些物資。」

  「道友若是有空,不妨也來趙家坐坐?」

  葉淮南微微頷首。

  「到時若有空,定去拜訪。」

  送走趙文。

  清虛子撇撇嘴:

  「這氣息都不如我呢,也敢出來到處亂竄。」

  「我看這趙家,多半沒什麼實力。」

  「未必,趙家多多少少會藏些後手。」

  葉淮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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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準今天,就是故意演給我們看的。」

  當夜。

  靜室之中。

  葉淮南盤膝而坐,面前擺著一枚朱果。

  朱果入口即化,化作溫熱的五行氣流。

  順著經脈散入四肢百骸,盡數匯入丹田!

  五色光芒交替。

  氣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葉淮南周身毛孔,不受控制地張開。

  外界游離的五氣,也順著毛孔蜂擁而入。

  最後被氣漩吞納。

  氣漩速度擴張,漸漸變得厚重,隱隱有了實體之感。

  他原本以為:

  借著朱果藥力,最多能將氣漩再壯大幾分。

  卻沒料到藥力之渾厚!

  竟直接推著他,摸到了所謂的「胎息境」。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他沒有正統的修煉功法。

  溫柏舟說過。

  正統胎息修士,能夠棄凡息而用先天內息。

  強行按溫柏舟,當時的路子來?

  葉淮南剛生出這個念頭,就壓了下去。

  不行。

  溫柏舟修的是坎水一道,路徑清晰。

  可他是五行同轉。

  若是硬要照著單屬性的法子,往命門裡硬塞。

  五行相剋之下。

  說不定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藥力還在翻湧,氣漩越轉越快。

  丹田已經隱隱發脹,再找不到出路,遲早要失控。

  葉淮南閉著眼。

  心神沉入丹田,無數念頭飛速閃過:

  「五氣合道,以身為器,若將整具肉身,也看作一件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葉淮南瞬間理清了,所有雜亂的脈絡。

  他反而鬆了心神,任由氣漩下墜。

  過程並不順利。

  五行之氣每一次衝撞,都帶著痛感。

  葉淮南冒出冷汗。

  始終咬著牙。

  雖然沒有修煉功法,可他有《雷祖觀想法》!

  前人的路走不通,就踏出一條自己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

  氣漩最終穩定,與周身經脈徹底貫通。

  葉淮南下意識地,暫停了口鼻呼吸。

  氣息從命門緩緩流出。

  滋潤著每一寸血肉、骨骼,最後又循著周天,重新匯入。

  自成循環,生生不息。

  真正的胎息境成了!

  ......

  符峰。

  新人小比落幕。

  誰都沒想到。

  一個幾歲的小丫頭...剛入門,畫符就能有這般水準!

  二師姐柳素站在人群後。

  神色複雜。

  她入門多年,基礎符的成功率也不過六成。

  這小師妹天賦高得嚇人。

  再長几年,只怕要蓋過整個符峰年輕一輩。

  「小師妹,峰主讓你晚些去她靜室一趟。」

  柳素走過去提醒。

  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阿桃連忙放下筆,規規矩矩地行禮。

  「知道了,二師姐。」

  等柳素走了。

  三師兄孟遠,才湊過來小聲叮囑:

  「小師妹,你師姐向來好強。咱們師出同門,自然無事。」

  「可在符峰的其他真人座下,可千萬別太張揚...」

  阿桃點點頭。

  她沒想搶風頭,只是師傅教過畫符要專心。

  因此。

  哪怕在小比中,她也在專心畫符。

  傍晚,阿桃來到靜室。

  白鳶真人送給她一本《梧下答採薪人符問》。

  讓她回去細細研讀。

  末了。

  叮囑了一句:

  「一問符本,二問符墨,三問符筆,四問符意。」

  便讓她退下了。

  ......

  這日午後。

  坳外天空,傳來破空聲。

  值守的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熟悉的流光劃破雲層。

  他邊往議事廳跑邊喊。

  「觀主,仙門的飛舟又來了!」

  葉淮南正和周鐵山核對名冊。

  聞言輕輕一點,冊子自動合上。

  「走,去迎一迎。」

  一行人趕到坳口時。

  飛舟已穩穩落在空地上。

  沈硯一襲青衫緩步走下,目光隨意掃過迎上來的眾人。

  突然,他腳步猛地一頓。

  上次來時。

  他只當葉淮南是個懂些旁門左道的凡人道士。

  氣機駁雜,充其量比普通人強些。

  可今日一眼望去。

  對方周身氣息厚實內斂,吐納時內息自成循環。

  這分明是踏入胎息境,才有的氣象。

  沈硯心裡咯噔一下。

  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笑道:

  「多日不見,額葉...道友別來無恙。」

  「沈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葉淮南還了一禮,神色平靜無波。

  「大人請進,廳內已備好了茶水。」

  一行人往議事廳走,沈硯沿路暗自打量。

  往來青壯個個步履沉穩,氣血充盈,顯然都是正經練過的。

  他心裡暗忖:

  這道士倒是個會打理的。

  只是修為漲得未免太快,治下也規整得過分。

  莫不是藏了什麼未上報的傳承機緣?

  進了議事廳,分賓主落座。

  李婉兒奉上茶盞,便垂手立在一旁。

  沈硯的目光,始終落在葉淮南身上。

  他乾脆開門見山。

  試探道:

  「道友,沈某眼拙,上次竟沒瞧出道友已有如此根基。」

  「如今看道友氣息圓融,內息自成周天,怕是已經入了胎息第四境?」

  這話一出。

  旁邊站著的清虛子心頭一緊,下意識偷偷瞟了葉淮南一眼。

  他跟了葉淮南這麼久,也只知道觀主手段厲害。

  具體是什麼境界、修的什麼法門,從來摸不透。

  葉淮南卻笑了笑,坦然點頭:

  「沈大人好眼力!近日僥倖在深山尋到一枚朱果,又參悟了宗門所賜的功法。」

  「這才誤打誤撞破突破,否則怕是一輩子都摸不到門檻。」

  他說得輕描淡寫。

  將大半功勞,都推給了棲雲山與機遇,姿態放得極低。

  「朱果?」

  沈硯有些驚訝。

  朱果雖算不得珍稀靈物。

  但也不是在這窮鄉僻壤,能輕易尋到的。

  已算是天大的運氣。

  可單憑一枚朱果,就能讓修士穩穩踏入胎息第四境,氣息還如此紮實。

  這個說法,未免太過牽強。

  他沉吟片刻。

  話裡帶了幾分敲打:

  「道友可知,修士貿然憑一枚靈果破關,十有八九會失敗而亡。」

  「道友能一舉功成,想來本身底蘊,遠超常人啊...」

  葉淮南心中瞭然。

  對方果然起了疑心。

  他準備的那套說辭,顯然糊弄不過去。

  沈硯常年在外行走,見過的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點小把戲瞞不了多久。

  與其等對方查出來,不如主動露半張牌。

  用價值換庇護,做一筆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搖了搖頭,輕笑一聲。

  不再在修為上多做辯解,轉而取過桌上的名冊遞過去:

  「山野鄙人,哪有什麼底蘊,不過是命大罷了。」

  「沈大人要的適齡孩童名冊,已經造冊完畢。」

  「治下共七十八名孩童,得靈根者四人,姓名、靈根屬性都記在了上面,大人過目。」

  沈硯接過名冊,隨手翻了翻。

  四個孩子裡竟有一位三靈根。

  剩下的雖普通,在這偏僻地界也算得上難得。

  他點點頭,將名冊放在一邊,又問起靈田長勢。

  「靈稻種下月余,按宗門法子照料,還算穩妥。」

  李婉兒在旁應聲。


  「帶我去看看。」

  沈硯起身。

  眾人陪著他往靈田走。

  路過礦洞入口時,沈硯忽然停下腳步,鼻尖微動:

  「嗯?這邊靈氣似乎更盛些?」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礦洞深處。

  指尖極快地掐了個法訣,一縷微不可察的神識探了進去。

  葉淮南神色不變,側身做出引路的姿態。

  「前幾日把那株朱果樹苗移栽到了這兒。」

  「怕山野地氣養不活,便讓清虛道長布了個簡陋的聚氣小符陣。」

  「大人若有興致,不妨過去看看。」

  沈硯本就好奇,聞言便跟著繞了過去。

  一塊平整的空地映入眼帘,中央栽著半人高的朱果樹苗。

  周圍擺了一圈符陣,絲絲縷縷的靈氣被聚攏過來。

  全部圍著樹苗,緩緩打轉。

  他走到樹苗前,伸手一探。

  果真是朱果的氣息!

  可指尖碰到地面的時侯,沈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地下的氣息濃度,遠不止一株朱果幼苗能撐起來的。

  這底下多半還有別的東西......

  沈硯收回手,語氣緩和了不少,心裡的疑慮卻更重了。

  「道友運氣不錯,守著這麼塊地方,再配合宗門功法。」

  「假以時日,修為還能再進一步。」

  他嘴上這麼說。

  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回頭要讓人私下查查這葉淮南的底細。

  一個抱雲坳,又是聚靈陣,又是靈地。

  太反常了。

  葉淮南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順著他的話接道:

  「全賴宗門庇佑。若不是棲雲山出世為因,我也不可能得到這果。」

  話說得恭順,卻也悄悄點了一句。

  我認宗門的名分,也守規矩,不會給你惹麻煩......

  一行人轉回議事廳。

  沈硯又交代了些宗門規矩,上繳資糧的細則。

  葉淮南一一應下。

  眼看沈硯起身要告辭,葉淮南忽然開口。

  「沈大人稍等。」

  他沖李婉兒遞了個眼色。

  李婉兒轉身從內堂,取來一個木盒,輕輕放在桌上。

  「山野之地,沒什麼稀罕物件。」

  葉淮南將木盒推過去。

  語氣平淡。

  「一點山貨皮毛,聊表心意。」

  「另外還有一張符,是我平日裡閒來無事畫的,禮輕情意重。」

  沈硯本沒在意,只當是尋常凡俗禮物。

  伸手掀開盒蓋。

  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張黃符上,頓時愣了兩秒。

  符紙之上,雷光隱現,氣息剛正霸道。

  是雷符!

  而且不是普通旁門左道的偽雷符,是蘊含純正雷氣的真雷符!

  沈硯猛地抬眼看向葉淮南,眼神里滿是驚色。

  一瞬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

  難怪他修為進境這麼快......

  這人,是個雷修!

  正統雷法傳承消失,雷修稀缺!

  整個棲雲山數萬弟子,修殘缺雷法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可恰好,這些人個個都是戰力頂尖的狠角色。

  一個野修出身的雷修,若是好好培養,日後絕對是一大助力!

  葉淮南主動把雷符拿出來,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知道你起了疑心,也知道你能認出這是什麼。

  我不藏著掖著,主動把底牌露一角給你,就是為了證明。

  我有價值,值得你保下來。

  你替我壓下消息,不往宗門上報我雷修的身份,我便承你這個人情。

  一筆交易,心照不宣。

  沈硯仔細觀察雷符,慢慢感受符上細微的雷氣。

  他盯著葉淮南看了片刻。

  忽然笑了!

  「葉道友有心了。」

  他沒推辭,將符重新放回盒中,順手合上蓋子。

  「這雷符倒是巧,正好我近日要去北邊查鬼患,缺的就是這類東西。」

  他一句話接下了這份「禮物」。

  也等於接下了這筆交易。

  葉淮南微微頷首。

  神色依舊平靜:

  「能幫上大人就好。以後大人若是還需要,隨時傳個話就行。」

  「山野之地,別的沒有,畫幾張符的時間還是有的。」

  沈硯心情大好,語氣也熱絡了不少:

  「道友既已入胎息境,便是我棲雲山下在冊的修士。」

  「回去我便向真人提點,往後你治下的資源配額,也能往上提一提。」

  他頓了頓。

  又補充:「幾月後宗門有季度小比,各治下的胎息修士都可前往旁聽。」

  「若是有緣,說不定能被真人看中,收入門下。」

  「葉道友若是有意,到時候我可以給你留個名額。」

  這話已是明明白白的拉攏。

  在他看來。

  一個雷修,可比普通胎息修士值錢多了!

  捏在自己手裡,日後也能多一張底牌。

  誰知葉淮南卻微微躬身。

  「多謝沈大人美意。只是如今諸事繁雜,我實在走不開。」

  「況且我根基尚淺,等我修為再穩固些,再去叨擾大人不遲。」

  他知道沈硯想拉攏自己。

  但現在絕不能上山。

  一入宗門,身不由己。

  自己的底牌,就真可能被扒得一乾二淨。

  倒不如留在地方,自由得多,也安全得多。

  沈硯愣了一下,倒沒料到他會拒絕。

  轉念一想也對。

  剛破關,確實需要時間穩固。

  他也不勉強,點頭道:

  「也好,修道一事穩紮穩打才是正途。」

  「名額我先給你留著,什麼時候想去了,傳個信便是。」

  「多謝體諒。」

  葉淮南拱手道謝。

  又寒暄了幾句,沈硯便起身告辭。

  葉淮南一行人送到坳口。

  沈硯縱身躍上飛舟。

  青光一閃,飛舟騰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際。

  直到飛舟徹底沒了蹤影。

  清虛子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

  「我的天,剛才可嚇死我了。」

  「這沈硯到底什麼境界,怎麼感覺比溫家家主都還要厲害?」

  葉淮南神色平靜,望著飛舟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能震懾一方治下修士,自然是胎息之上的修為。」

  「那......那宗門小比,觀主你真不去啊?」

  清虛子湊過來,滿臉可惜。

  「那可是棲雲山啊,正經仙門!」

  「急什麼。」

  葉淮南轉身往回走。

  「小比回回有,命可不常有。貿然扎進去,誰知道是機緣還是火坑。」

  他心裡清楚。

  今天這張雷符遞出去,算是和沈硯綁上了一條船。

  對方會幫自己壓下雷修的消息,也會照拂一二。

  但相應的,有利有弊。

  至少眼下,有沈硯打掩護。

  自己能安安穩穩發育幾年,不用怕宗門隨便來人查探。

  至於以後.....

  等實力夠了,是去是留,全憑自己說了算。

  「靈田照常打理,頭茬收成按數備好,別給人抓住把柄。」

  「是。」

  李婉兒應聲記下。

  「觀主,要是以後他硬要召你上山怎麼辦?」

  清虛子還是忍不住擔心。

  葉淮南腳步微頓,回頭淡淡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真到了那一步,再說那一步的話。」

  而此刻,雲端之上的飛舟里。

  沈硯負手而立,指尖把玩著那張雷符,雷光在符上隱隱跳動。

  他本以為這趟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竟撞見這麼個人物。

  「雷修.....」

  沈硯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真能把這人,牢牢拉攏到自己麾下。

  日後築基之爭,也算多一份助力。

  沈硯對身旁人吩咐。

  「靈根名冊可以正常上報,今日事,就先不用往宗門報了。」」

  「是。」

  隨從躬身應下。

  飛舟劃破雲層,朝著棲雲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

  如今的抱雲坳。

  鄉民都順著口,喚作抱雲山。

  山林間。

  錯落地開闢出大片平地。

  石磚小院沿山勢排布,看著倒也雅致。

  一條小路從坳口蜿蜒直上山腰。

  路口立著兩個青壯,見了葉淮南的身影。

  連忙躬身行禮:

  「觀主。」

  葉淮南微微頷首。

  緩步上行。

  走了約莫半柱香工夫,朗朗書聲便傳出來。

  山腰處新建的一處院子,便是遷上來的新義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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