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水到渠成(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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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福早早便候在聽濤閣外。

  直到閣內傳來輕響。

  他才抬手敲門。

  待裡面應聲。

  躬身推門而入。

  葉淮南正將一卷《五行五德考》合攏。

  隨手將書卷放在案几上。

  這三日。

  他除了休整調息。

  大半時間都埋頭在溫家的藏書之中。

  書中參雜了道家註解。

  還有一些,修士對天地的感悟。

  其中:

  「水德潤下,木德曲直,火德炎上,金德從革,土德稼穡」

  關於這句話的記載。

  恰好。

  與他五行氣漩的路子,隱隱相合。

  這幾日翻閱下來。

  葉淮南心中諸多模糊的想法。

  漸漸落地。

  「客人。」

  「家主已在禁地靜室布妥陣法,請您移步。」

  溫福態度恭謹。

  葉淮南起身。

  隨他走出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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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穿過兩道迴廊。

  庭院寂靜無聲。

  溫家內宅。

  值守的子弟,分列兩側。

  他們目光雖好奇。

  卻無一人敢隨意打量。

  不多時。

  二人便抵達。

  溫氏世代相傳的修行禁地。

  溫家靜室。

  地面以白磚鋪就。

  腳底下,看著像是一座法陣。

  陣眼處。

  擺放著三塊白色晶石。

  濃郁的水汽,在陣法範圍內凝而不散。

  更神奇的是!

  明明走在陣法中。

  鞋底卻半點不會沾濕。

  溫柏舟早已盤坐在中心。

  一身白色錦袍,周身壞繞著水汽。

  見葉淮南到來。

  他緩緩睜眼。

  微微頷首示意:

  「道友來了。」

  葉淮南緩步走入陣中,在他對面盤膝而座。

  目光掃過腳下的陣法。

  隨口問道:

  「這便是溫家祖傳的法陣?」

  「倒是別具一格。」

  「正是。」

  溫柏舟輕掐法訣。

  「我溫氏一脈專修坎水大道。」

  「以智、斂二德為根基,講究藏納天地靈氣。」

  「可水性過柔,一味收納不泄。」

  「日積月累,便容易盡數被堵死。」

  葉淮南瞭然於心。

  結合幾日看過的五行典籍。

  緩緩開口:

  「五行相生,水生木。」

  「雷可屬震木之性,主生發、通達。」

  「生發之性能順通經脈。」

  「溫家主打的便是這個主意吧?」

  溫柏舟撫掌大笑。

  「道友一語中的!旁人只知雷法善殺伐,卻少有人深究雷之木德的生發妙用。」

  「硬沖瓶頸只會震斷周身經脈,唯有借雷以木通水。」

  「才能讓死水重活,順勢踏入胎息第四境!」

  說罷。

  他掌心一翻。

  三枚白色晶石同時離地。

  陣中水汽濃稠數倍。

  一道道氣流。

  沿著固定軌跡,往復循環。

  整座靜室的溫度,都下降了數分。

  溫柏舟深吸一口氣。

  神色轉為凝重。

  「道友!可以開始了。」

  葉淮南不再多言。

  凝神運轉丹田內的五行氣漩。

  五色氣流交織盤旋。

  隨著心念一動。

  一縷雷光自指尖亮起。

  起初的雷光,鋒芒畢露。

  他心念再轉。

  刻意收斂殺意。

  「得罪了。」

  葉淮南話音落下。

  指尖輕點。

  徑直落在溫柏舟胸口。

  「滋啦。」

  細微的聲響傳出。

  被雷氣一衝。

  溫柏舟發出悶哼,牙關緊咬。

  體內堵塞的坎水,四處衝撞。

  每一寸經脈,都傳來脹痛之感。

  可他。

  依舊死死穩住心神,不敢有半分異動。

  趁此時機。

  葉淮南假裝隨口問道:

  「剛才聽聞胎息四境。」

  「溫家主不妨細說一番?

  「師門典籍對此記載簡略,我也想辨明自身路數。」

  這是他早有的打算。

  借著出手相助的機會,打探正統的境界劃分。

  好彌補自身的短板。

  溫柏舟強壓體內翻湧的氣息。

  喘息著答道:

  「胎息,乃是修士跨入仙道的第一道大門檻。」

  「胎息第四境,棄口鼻凡息。」

  「以臍下丹田為根基,引先天元氣自成周天循環。」

  「修成之後,元氣如深井活水,生生不息,不再依賴外界補給!」

  「那元氣生根,又是何說法?」

  葉淮南繼續追問。

  「元氣凝種,紮根命門。」

  溫柏舟身軀震顫。

  「武夫、道士之流只能將氣暫存體內,用之則耗。」

  「胎息境則是讓氣化作種子,植入命門,自行抽芽生長。」

  「我三十年不得寸進,便是這種子遲遲無法破土,如今全賴道友相助。」

  葉淮南默默記在心中。

  對照自身的氣漩。

  他的氣漩。

  明顯是用雷元,強行糅合而成。

  能自主吸納天地游離之氣。

  如此看來。

  他的氣旋。

  並非先天元氣種子,更像是一方蓄水淺塘。

  雖有周天流轉之態。

  卻和正統胎息境,還是有著本質區別。

  理清差距後......

  心中有了後續修行的方向。

  心念一動。

  他分出大半雷氣,褪去所有鋒芒。

  嘗試化作生發之力。

  順著溫柏舟的經脈遊走。

  原本四處亂沖的坎水,被這股力量引導。

  不再衝撞經脈。

  逐漸消融。

  最後。

  順著既定脈絡緩緩歸流。

  靜室之外,異象漸生!

  原本平靜的湖面,無風自動。

  一圈圈水波向外擴散。

  湖水順著陣法引動的地脈之力攀升。

  最後。

  凝結成冰。

  冰面之上,隱隱浮現出完整的坎水圖。

  內宅值守的溫氏子弟,見此情景。

  議論紛紛。

  無人敢窺視禁地。

  廊下。

  溫瑾瑜手中。

  拿著一張剛畫好的符。

  正反覆揣摩,葉淮南傳授的口訣。

  片刻。

  符竟自行流轉。

  少女又驚又喜。

  連忙低下頭反覆試驗。

  ......

  靜室內。

  半個時辰。

  悄然流逝。

  溫柏舟將坎水,盡數收攏。

  一道精純的氣息升起,盤旋一周。

  又沉回丹田。

  再度升起時,明顯粗壯數分。

  往復循環。

  生生不息。

  他雙目豁然睜開,兩道精芒一閃而逝。

  原本蒼老的氣色。

  一掃而空。

  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

  「成了。」

  溫柏舟長舒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欣喜。

  葉淮南收回雷氣。

  丹田內的五行氣漩,也緩緩回落。

  收穫頗豐!

  他親眼觀摩了:

  正統胎息四境,成型的全過程!

  對自身氣漩的改良思路,又清晰了一分。

  「恭喜溫家主得償所願,突破胎息第四境。」

  葉淮南拱手道賀。

  溫柏舟起身,整理衣袍。

  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玉簡。

  遞了過去。

  「這是大周全境主要的修士家族、朝廷供奉。」

  「還有你要的其他情報,皆是溫家百年搜集的實錄。」

  「另外十萬石糧草、千擔藥材,各類修行物資,已盡數裝車清點完畢。」

  葉淮南接過玉簡。

  神識一掃。

  海量信息湧入腦海。

  他將玉簡收好。

  目光看向地面的陣法。

  直言道:

  「溫家主,我還有一事相求。」

  「此陣依託地脈而生,聚氣養人效果極佳,不知可否贈予?」

  抱雲坳如今三千多人口,大半人成效緩慢。

  周鐵山、蘇青等武夫。

  更是氣血觸頂,難以突破。

  若是能拿到陣圖,結合自身根基,進行改良。

  便能大幅提升,所有人的修行速度!

  化解當下資源難題。

  溫柏舟略一沉吟。

  隨即爽朗一笑。

  「舉手之勞而已。」

  「《聚水陣要》乃是先祖遺留的陣典,並非溫家一家獨有。」

  「送你無妨,只是此陣純供水法修煉,道友還需請山門前輩,自行推演打磨。」

  說罷。

  他轉身取來一本古籍。

  遞到葉淮南手中。

  葉淮南鄭重接過陣典。

  收入懷中。

  「溫家主厚情,在下記在心裡。」

  「時候不早,眾人還在等候,我便就此告辭。」

  「不再盤桓幾日?」

  「揚州境內尚有不少隱世道友,不妨相識一番。」

  溫柏舟出言挽留。

  「不了。」

  葉淮南輕輕搖頭。

  「亂世將至,根基之地不可久離。」

  他如今的根基在抱雲坳。

  揚州龍蛇混雜。

  各方勢力暗流涌動。

  多留一日便多一分變數。

  儘早返回才是上策。

  溫柏舟不再強留,親自將葉淮南送出靜室。

  穿過重重院落。

  一直送到溫府正門。

  府門外。

  周鐵山、清虛子等人,早已收到溫家通知。

  整裝等候。

  數十輛馬車排列整齊。

  物資分門別類堆放妥當。

  「玉佩你且拿好。」


  「憑此可自由調動溫家在揚州所有錢莊、商鋪、藥行。」

  「另外再叮囑一句。」

  「不可公然以修士身份割據,切記低調避禍。」

  「多謝提醒」

  葉淮南頷首致謝。

  翻身上馬。

  車隊緩緩駛離溫府大門。

  消失在街巷之中。

  溫柏舟立在門前。

  望著車馬遠去的方向。

  久久不語。

  溫福走到身側,低聲問道。

  「家主,此人潛力滔天,為何不設法將其留在溫家?」

  「留不住的。」

  溫柏舟眼神深邃。

  「他心中有牽掛,行事沉穩有度,絕非屈居人下之輩。」

  「今日結下善緣,日後風雨來襲,便是一條退路。」

  「大周氣數已盡,朝廷獨木難支,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即可。」

  ......

  車隊一路向北。

  朝著抱雲坳的方向行進。

  遠離揚州符城的繁華。

  沿途景象。

  偶爾能看到散落的白骨。

  觸目驚心。

  一路上流民絡繹不絕。

  都是北邊逃來的倖存者。

  車廂內。

  葉盤膝靜坐。

  先是研讀《聚水陣要》與五行典籍。

  再結合三日的觀摩。

  試圖。

  反覆推演陣圖改良之法。

  原本單純匯聚水汽的陣法。

  被他一步步拆解。

  逐步推演成一座五行聚靈陣。

  此陣。

  不再單一吸納水行靈氣。

  而是均衡接引天地間。

  金、木、水、火、土五種游離之氣。

  第一次推演完畢。

  他又取出那瓶,得來的元雷靈液。

  靈液中雷光遊走。

  他小心翼翼引一絲。

  融入丹田氣漩。

  氣漩瞬間轉速大增。

  吸納天地之氣的速度暴漲一截。

  原本卡在瓶頸的雷元。

  也開始穩步增長!

  一路曉行夜宿。

  數日之後。

  車隊終於望見了,抱雲坳熟悉的山形。

  還未靠近坳口。

  值守的青壯便已發現動靜。

  連忙通報。

  片刻後,眾人盡數迎出。

  見到滿車糧草與藥材。

  臉上積壓的愁容,一掃而空。

  「觀主,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李婉兒快步上前。

  這些日子。

  她主持坳中。

  日日為存糧不足,人心浮動憂心。

  如今大批物資運抵。

  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路上一切還算順利。」

  葉淮南翻身下馬。

  「物資先入庫封存,糧草按舊例分配,藥材優先供給傷員、醫者與義塾孩童。」

  「另外,我帶回了新的修行思路,稍後召集所有教習、武夫統領議事。」

  眾人應聲各司其職。

  馬車依次駛入抱雲坳。

  如今的抱雲坳。

  相比初建時,早已今非昔比。

  原本零散的茅草棚,被規整的屋舍取代。

  梯田層層疊疊,延伸至山腳。

  義塾里書聲琅琅。

  所有人都在修煉《養氣訣》。

  只是隱患依舊存在,鬼物也日漸強悍。

  當晚。

  議事廳燈火通明。

  核心人員齊聚一堂。

  葉淮南先是將,所見所聞講明。

  隨後取出:

  五行聚靈陣圖。

  新版《養氣訣》。

  「舊版《養氣訣》僅能引氣入體,無後續路數。」

  「新版結合五行,五個修習方向,更適配不同路數。」

  「聚靈陣我會劃分多處陣眼,分布在四大區域引氣,幫大家打破當前修行難題。」

  眾人聞言皆是精神大振。

  周鐵山摩拳擦掌。

  「我等卡在氣血境日久,有聚靈陣相助,定能再進一步!」

  清虛子是最開心的一個。

  這些日子他埋頭鑽研,正愁畫符耗氣過甚。

  新功法與陣圖,恰好解了他的難題。

  這可是仙法!

  沒想到。

  他一個普通的凡人,也能研究仙法!

  眾人領命散去。

  連夜安排人手籌備。

  接下來十餘日。

  抱雲坳全員動員。

  ......

  陣法落成當日。

  整個山坳氣息涌動。

  原本稀薄的天地之氣被陣網收攏。

  均勻瀰漫在每一處角落。

  練功場上。

  數百名人同時運轉新版《養氣訣》。

  從感氣提升到引氣,再用引出來的氣,打磨出氣血的人。

  肉眼可見地提升。

  五氣的滋養之下。

  此前卡在瓶頸的人陸續突破。

  周鐵山、蘇青二人率先將氣血凝練至巔峰。

  肉身被打磨到極限。

  距離形成氣旋。

  僅一步之遙!

  清虛子藉助充沛的五氣。

  第一次。

  畫出了滿意之作!

  從正統陣法的靈感中。

  成功推演出了數種複合符陣。

  就是不知道性價比如何。

  修行短板得以解決。

  人心徹底安定。

  山坳內五氣日盛。

  民眾修行漸入正軌。

  北地流民仍源源不斷湧來。

  半月間。

  抱雲坳人口便破了四千。

  葉淮南坐鎮中樞。

  一邊以元雷靈液溫養氣漩。

  嘗試催生出。

  所謂的先天元氣種子。

  一邊命清虛子趕製符陣。

  讓周鐵山等人整訓部眾。

  沿坳外布下層層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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