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組件商隊(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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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功場上站滿了人。

  三百七十二名青壯。

  分成六個方陣。

  周鐵山站在高台上。

  每一聲口令響起。

  數百人同時出拳、踢腿。

  呼喝聲震耳欲聾。

  不過。

  整整八個月過去了。

  《養氣訣》雖然傳遍了每個人。

  可絕大多數人,練到最後都感受不到『氣』。

  真正能不靠外物,藉此煉出氣血的。

  甚至。

  踏入武者門檻。

  滿打滿算,才兩百八十人!

  清虛灰溜溜地關了符道班。

  當初他興致勃勃,收了三十六個人。

  結果三個月下來。

  只有親傳徒弟阿桃,能勉強畫出一張符。

  其餘人畫出來的東西。

  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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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在門上,真能把門神都嚇跑。

  「哐當!」

  一聲巨響。

  打斷了整齊的呼喝。

  周鐵山手裡的刀,重重砸在地上。

  石板應聲裂開。

  他粗重地喘著氣。

  額頭上青筋暴起。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怯生生地看著他。

  沒人敢說話。

  誰都知道。

  這位周供奉昨天就不對勁了。

  「別練了,沒用。」

  蘇青靠在旁邊。

  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把短刀。

  臉色同樣難看。

  「氣血卡在身體極限後,再練也是白費力氣。」

  周鐵山猛地回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就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

  「老輩人傳下來的話,武夫突破極境,只能靠天材地寶洗髓伐脈。」

  蘇青收了短刀。

  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你覺得我們現在有哪一樣?」

  她抬手指了指遠處的梯田。

  那裡。

  幾百個面黃肌瘦的流民。

  正彎著腰除草。

  現在還有糙米煮野菜。

  再過幾個月,恐怕就得啃樹皮了!

  還虎骨、人參?

  做夢呢?

  兩人沉默了。

  《養氣訣》是葉觀主創造的功法。

  能讓有天賦的普通人,不依賴資源,也能有機會練出氣血。

  可它也有極限。

  沒有大補之物強化肉身。

  沒有上乘體術突破桎梏。

  這些人的身體上限,就是氣血的上限。

  如果跨不過這道坎。

  別說保護其他人,按照鬼物越來越強的趨勢。

  恐怕再過半年。

  連他們自己,都會被層出不窮的兇橫鬼物耗死。

  「走,去見觀主。」

  周鐵山深吸一口氣。

  「這事不能瞞著。」

  ……

  議事廳里。

  空氣同樣沉悶。

  厚厚的一沓麻紙、帳本攤在桌上。

  李婉兒指著其中一頁。

  「存糧一共還有...按照現在每人每天兩碗稀粥的標準,最多還能撐......」

  她抬起頭。

  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

  這半個月,她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昨天又逃過來一百多人,現在坳里總人口,三千五百七十二人。」

  葉淮南坐在主位上。

  沒有說話。

  抱雲坳就這麼大。

  就算風調雨順,一年也只能收不到多少糧食。

  現在人口,比之前翻了三倍。

  糧食缺口只會越來越大。

  「外圍的淺層礦洞已經挖空了。」

  李婉兒繼續說道。

  聲音越來越低。

  「想要繼續挖,就得往深處走。」

  「但再深一點,就是禁區了,而且……」

  她猶豫了一下。

  「新來的人里,混進來七個人,有點像朝廷的細作。」

  「這幾個人很安分,目前什麼都沒打聽,也沒做任何出格的事。」

  葉淮南點了點頭。

  越是平靜。

  越說明暴風雨就要來了。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周鐵山和蘇青走了進來。

  兩人把氣血遇阻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議事廳里的氣氛。

  再次降到了冰點。

  「我知道了。」

  葉淮南沉吟了許久。

  才緩緩開口。

  「這事急不來。你們兩個這段時間也別硬練了,傷身。」

  「多帶些人進山打獵,既能補充點肉食,也能順便找找有沒有能用的草藥。」

  他補充道。

  「等把眼前這關過了,我再親自出去一趟。」

  兩人應聲退下。

  李婉兒看著他們的背影。

  重重地嘆了口氣。

  「觀主,要是連周供奉和蘇供奉都止步於此,那我們……」

  她沒說完。

  但意思不言而喻。

  葉淮南沒有回答。

  氣境的修煉法門還無法複製。

  想要調和五行。

  首先就得解決普通人「感氣」的天生劣勢。

  這個問題。

  他到現在都沒有頭緒。

  而且。

  比修煉更棘手的。

  是人心。

  ......

  張老漢。

  六十五歲。

  半個月前,從幾百里外逃過來的。

  他唯一的兒子在軍中當兵。

  三個月前斷了音訊。

  聽說抱雲坳,有個能呼風喚雨的道長。

  一路乞討著過來。

  想要求葉淮南,施法幫他找兒子。

  結果。

  葉淮南拒絕了。

  他又不是神仙。

  沒有千里眼,也沒有順風耳。

  不可能知道千里之外,一個普通士兵的死活。

  可張老漢不信。

  他覺得葉淮南是見死不救。

  跪了三天之後。

  他不再跪了。

  每天就蹲在食堂門口、礦洞旁邊。

  拉著來來往往的流民念叨。

  「累死累活挖礦種地,糧食都被當官的私吞了!」

  「我親眼看見的,那個姓李的女的和姓周的,頓頓吃白米飯,還有肉吃!」

  「我們呢?天天喝稀粥,碗裡能照見人影!」

  這些話像病毒一樣。

  在新來的流民中間快速蔓延。

  他們本就人心不穩。

  也對抱雲坳沒有歸屬感。

  被這麼一挑唆。

  積壓的不滿,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我說怎麼天天餓肚子,原來是被他們貪了!」

  「昨天我看見有人往溶洞裡搬白面,肯定是給他們自己留的!」

  「練這破功有屁用!能當飯吃嗎?」

  「回家?回家就是餵鬼!我看不如咱們把礦洞占了,挖了鐵去南邊換糧食!」

  議論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刺耳。

  十幾個被煽動起來的流民,吵吵嚷嚷地就要討個說法。

  「都給我站住!」

  怒喝一聲。

  周鐵山提著刀,大步沖了過來。

  他剛從議事廳出來。

  就聽見了這些污言穢語。

  此刻,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臉都綠了。

  「誰再敢造謠生事,別怪我刀下無情!」

  「你無情又能怎麼樣!」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我們天天累死累活,就喝兩口稀粥!你們呢?頓頓大魚大肉!憑什麼!」

  「憑什麼?」

  「憑葉觀主從鬼嘴裡把你們救下來!憑這裡有房子住,有粥喝!」

  「憑外面到處都是吃人的鬼,只有抱雲坳是安全的!」

  「少拿鬼來嚇唬我們!」

  絡腮鬍啐了一口。

  臉上滿是不屑。

  「鬼在哪呢?我怎麼沒看見?我就看見我們天天餓肚子,你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你找死!」

  周鐵山勃然大怒。

  拔刀就要衝上去。

  蘇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壓低聲音道。

  「別衝動,這是圈套。你一動手,就正好中了他們的計。」

  周鐵山渾身一震。

  猛地清醒過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絡腮鬍。

  這個人。

  好像李婉兒之前特意交代過的。

  七個來路不明的人之一。

  果然,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吵什麼呢?」

  一個平淡的聲音。

  突然從人群外傳來。

  聲音像一盆冷水。

  瞬間澆滅了所有的喧囂。

  喧鬧的人群猛地安靜下來。

  大家齊刷刷地回頭看去。

  只見葉淮南站在不遠處。

  他就一個人,穿著那件青色道袍。

  背著雙手。

  慢慢地走了過來。

  陽光落在他身上,讓人不敢直視。

  不管心裡有多少不滿。

  葉淮南這三個字,在抱雲坳就是天。

  絡腮鬍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但想到自己的任務。

  他還是硬著頭皮喊道。

  「葉道長,我們要吃飯!我們不要喝稀粥!」

  「對!我們要吃飯!」

  幾個被他收買的流民,跟著喊了起來。

  葉淮南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

  落在了蹲在樹下的張老漢身上。

  「張富貴。」

  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你兒子叫張二柱吧,揚州清河縣張家村人。」

  「三年前入伍,在沈毅都尉麾下第三營第五隊,我說的對不對?」

  張老漢猛地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

  「你…你怎麼知道?」

  「沈都尉的信剛到。」

  葉淮南語氣平靜

  「你兒子還活著。」

  「傷得很重,一直在後方養傷,所以沒來得及給你寫信。」

  「這是他托信使帶回來的平安信。」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麻紙。

  遞了過去。

  張老漢顫抖著手接過信。

  哆哆嗦嗦地打開。

  其實他不認字。

  但他認得兒子的字跡。

  「活…活著…」

  張老漢喃喃自語。

  突然。

  「撲通」一聲。

  就開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謝謝道長,謝謝道長!我不是人啊!」

  「我老糊塗了,我不該胡說八道!」

  他一邊哭。

  一邊狠狠地抽自己的嘴巴。

  打得臉頰通紅。

  「我對不起道長,對不起大家!」

  「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是我亂說話!」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流民。

  瞬間都不說話了。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絡腮鬍的臉色變得慘白。

  葉淮南緩緩轉頭。

  看向他。

  「你剛才說,我們頓頓吃肉?」

  絡腮鬍乾笑兩聲。

  眼神躲閃。

  「我…我這也是聽別人說的。」

  「是嗎?」

  葉淮南沒有拆穿他。

  只是朝旁邊招了招手。

  李婉兒抱著帳本走了過來。

  她將最上面的一本,攤開在眾人面前。

  「這是抱雲坳從建坳到現在的所有帳目。」

  「每一筆糧食的收入,每一筆物資的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誰領了多少,用在了什麼地方,全部有據可查。」

  「上個月......葉觀主跟大家吃的一模一樣,每天兩碗稀粥,多一口都沒有。」

  「至於肉?」

  李婉兒冷笑一聲。

  「所有肉全部做成了肉乾,分給了受傷的兄弟和義塾的孩子們。」

  她翻到最後一頁。

  「這是昨天的帳本。」

  「所有人都一樣,不信的話,可以來一筆一筆對。」

  人群鴉雀無聲。

  絡腮鬍的臉白一陣青一陣。

  她趁人不注意。

  轉身就要溜。

  「站住。」

  葉淮南的聲音不大。

  絡腮鬍的腳步僵住了。

  「我不管你是兵部派來的,還是哪個世家的人。」

  葉淮南看著他。

  語氣平淡。

  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抱雲坳歡迎所有真心想來避難的人。」

  「有飯一起吃,有難一起扛。只要肯幹活,就餓不死。」

  「但要是誰敢在這裡挑撥離間,興風作浪,想把抱雲坳搞亂。」

  他話音剛落。

  身前閃過一道雷光。

  「咔嚓!」

  一聲脆響。

  絡腮鬍身後。

  一棵碗口粗的樹,應聲被劈成了兩半!

  焦黑的木屑。

  漫天飛舞。

  「我可不管他是誰。」

  「來一個,我劈一個。」

  絡腮鬍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殺氣。

  從頭頂直灌腳底!

  他嚇得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頭也不回地朝山門外跑去。

  其餘幾個跟著起鬨的細作,也嚇得魂飛魄散。


  溜走了。

  一場一觸即發的暴亂。

  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但葉淮南知道。

  這只是暫時的。

  糧食的缺口不解決,修煉的瓶頸不突破,外部的威脅不解除。

  這樣的風波。

  以後還會有很多次。

  當天下午。

  抱雲坳召開了第一次全體大會。

  葉淮南站在高台上。

  當著三千五百七十二人的面。

  把所有的帳目、存糧、困難,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情況就是這樣,糧食還能撐這麼久。」

  「我不會騙大家,接下來的日子,會非常苦。可能會餓肚子,可能會有人受傷,甚至可能會有人死。」

  「但是,我葉淮南在這裡對天發誓。」

  他舉起右手。

  「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讓任何一隻鬼物踏進抱雲坳。」

  「現在,願意留下來跟我一起扛的,就留下。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

  台下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

  王勇第一個舉起了手。

  「要是沒有葉道長,沒人能活下來,我們王家支持道長!」

  「我也留下!」

  「大不了天天進山打獵,餓不死!」

  「葉道長都跟我們一起吃稀粥,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喊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響。

  最後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

  直衝雲霄。

  絕大多數人,都選擇了留下。

  他們見過外面的亂世,見過被屠滅的村莊,見過易子而食的慘狀。

  離開了抱雲坳,離開了葉淮南。

  他們什麼都不是。

  只能是路邊的一具枯骨。

  葉淮南心中百感交集。

  「好。」

  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的情緒。

  「既然大家都願意留下,那我們就一起想辦法活下去。」

  「明天,我打算親自組建一支商隊,去南邊換些糧食和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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