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3章 李玄章的暗示
王韋超的手搭在抽屜沿口，槍身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
從一個鄉鎮辦事員干起，三十多年，一步一個台階，踏過多少風浪，趟過多少渾水，才坐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他自認在義陽這片土地上，沒有他擺不平的事，沒有他壓不住的人。可如今，那些他親手提拔的人，一個個成了他脖子上的絞索。
張梓敬進去了，伍文福投案了，曹剛死了，周安平跑了。如今，馮曉梅下落不明，老孫的電話打不通。
難道老孫真的出事了？
老孫跟了他十二年，從他還只是一個普通副市長的時候，老孫就在他身邊，充當著他與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之間的緩衝帶。
老孫知道得太多了，知道他每一筆「協調費」的去向，知道周安平每一次「處理」的細節，知道張梓敬每一次「上供」的數額。老孫就是他的一條胳膊，一條替他干髒活、替他背負秘密的胳膊。
王韋超心中還存在著幻想，萬一老孫因為別的事耽擱了，或者只是手機沒電了？
然而，壞消息還是傳來了。
消息是一個在省廳工作的老熟人輾轉傳給他的，對方在電話里的聲音壓得極低，只說了一句話：「王書記，馮曉梅已經在省廳了，您那邊……早做打算吧。」
早做打算。
這四個字像四顆釘子，一顆一顆地釘進他的胸腔。
他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最終還是把槍塞回了抽屜。
他不能死。
死了就等於認了所有罪，死了家人怎麼辦？
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們還要活下去。
而且，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撥通了李玄章的電話。用的是那個加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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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李玄章的聲音壓得很低：「什麼事？」
「省長，馮曉梅被省廳帶走了。她手裡有宏遠礦產的完整帳目，還有曹剛生前錄的幾段錄音。」
王韋超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錄音里有周安平向我傳話的片段，以及宏遠礦產通過礦業協會向外轉移資金的內容。」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次我可能邁不過去這道坎了。」
王韋超的聲音也很平靜，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江一鳴已經拿到證據了。郭臨野那邊也在步步緊逼。如果他們兩個同時出手，我沒有翻盤的可能。我給您打這通電話，是想跟您商量一個辦法。如果……如果我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能不能保住義陽這條線上的人？」
李玄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扛下來？你扛得住嗎？」
「我的意思是，所有資金往來、所有審批違規、所有利益輸送，都由我一個人承擔責任。張梓敬是我提拔的，李淮陽是我的親戚，周安平是我的下屬，這些事情我都可以往自己身上攬。」
王韋超語速加快，像是已經想好了劇本：「只要您和雷書記那邊穩住，省里就不會繼續往深里查。到時候就是處理我一個人，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推到已經死亡或失聯的人身上，比如曹剛，比如周安平。」
李玄章沉默片刻後開口道：「韋超，你跟我多少年了？」
「從您還在省發改委的時候，我就跟著您，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李玄章輕輕重複了這個數字，像是自言自語：「這二十年裡，你幫了我很多。義陽那邊的事情，沒有你，我擺不平。」
王韋超聽到這句話，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他知道李玄章在「憶舊」，這是要答應他的前兆。
但李玄章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韋超，你說的這個辦法，本身有個問題。」
李玄章的聲音不緊不慢道：「如果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省紀委自然會以你為主進行調查。一旦你被立案，你就失去了對外聯絡的渠道。那個時候，你說什麼、不說什麼，就不由你控制了。萬一有人在裡面給你遞了話，告訴你說『韋超，你別扛了，把所有人都說出來吧』，你說你怎麼辦？」
王韋超臉色微變，急忙解釋：「省長，我……」
「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李玄章打斷王韋超的話，說道：「你說的道理我明白，我也相信你現在是真心想扛。但問題在於，你扛得住第一天，扛得住第一個月嗎？省紀委的審查不是一天兩天，是半年、一年甚至更長。你能保證自己在裡面始終如一，什麼都不改口？」
「那您的意思是……」
王韋超的聲音有些發澀。
「韋超，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這個案子只有一個主犯，而這個主犯恰好已經死亡，那很多線就斷了。」
王韋超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想讓我……」
「我沒有想讓你做什麼。」
李玄章打斷他，語氣依然平穩：「我只是在和你分析形勢。現在的情況是，江一鳴拿到了證據，郭臨野在關山縣查到了你的頭上，省紀委已經盯住你了。如果你被帶走，這個案子會越查越深，越查越廣。到最後，不僅是你，很多人都會被卷進去。」
「但如果你……」
李玄章停頓了一下，說道：「如果你出了意外，這個案子就變成了『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幹部畏罪自殺』。按照慣例，人死了，調查也就終止了。最多是寫一個結論，給個處理意見，事情就翻篇了。至於其他的線索，人都不在了，誰還會去深究？」
話筒里安靜得可怕，王韋超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你讓我自殺？」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
從一個鄉鎮辦事員干起，三十多年，一步一個台階，踏過多少風浪，趟過多少渾水，才坐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他自認在義陽這片土地上，沒有他擺不平的事，沒有他壓不住的人。可如今，那些他親手提拔的人，一個個成了他脖子上的絞索。
張梓敬進去了，伍文福投案了，曹剛死了，周安平跑了。如今，馮曉梅下落不明，老孫的電話打不通。
難道老孫真的出事了？
老孫跟了他十二年，從他還只是一個普通副市長的時候，老孫就在他身邊，充當著他與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之間的緩衝帶。
老孫知道得太多了，知道他每一筆「協調費」的去向，知道周安平每一次「處理」的細節，知道張梓敬每一次「上供」的數額。老孫就是他的一條胳膊，一條替他干髒活、替他背負秘密的胳膊。
王韋超心中還存在著幻想，萬一老孫因為別的事耽擱了，或者只是手機沒電了？
然而，壞消息還是傳來了。
消息是一個在省廳工作的老熟人輾轉傳給他的，對方在電話里的聲音壓得極低，只說了一句話：「王書記，馮曉梅已經在省廳了，您那邊……早做打算吧。」
早做打算。
這四個字像四顆釘子，一顆一顆地釘進他的胸腔。
他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最終還是把槍塞回了抽屜。
他不能死。
死了就等於認了所有罪，死了家人怎麼辦？
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們還要活下去。
而且，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撥通了李玄章的電話。用的是那個加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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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李玄章的聲音壓得很低：「什麼事？」
「省長，馮曉梅被省廳帶走了。她手裡有宏遠礦產的完整帳目，還有曹剛生前錄的幾段錄音。」
王韋超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錄音里有周安平向我傳話的片段，以及宏遠礦產通過礦業協會向外轉移資金的內容。」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次我可能邁不過去這道坎了。」
王韋超的聲音也很平靜，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江一鳴已經拿到證據了。郭臨野那邊也在步步緊逼。如果他們兩個同時出手，我沒有翻盤的可能。我給您打這通電話，是想跟您商量一個辦法。如果……如果我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能不能保住義陽這條線上的人？」
李玄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扛下來？你扛得住嗎？」
「我的意思是，所有資金往來、所有審批違規、所有利益輸送，都由我一個人承擔責任。張梓敬是我提拔的，李淮陽是我的親戚，周安平是我的下屬，這些事情我都可以往自己身上攬。」
王韋超語速加快，像是已經想好了劇本：「只要您和雷書記那邊穩住，省里就不會繼續往深里查。到時候就是處理我一個人，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推到已經死亡或失聯的人身上，比如曹剛，比如周安平。」
李玄章沉默片刻後開口道：「韋超，你跟我多少年了？」
「從您還在省發改委的時候，我就跟著您，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李玄章輕輕重複了這個數字，像是自言自語：「這二十年裡，你幫了我很多。義陽那邊的事情，沒有你，我擺不平。」
王韋超聽到這句話，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他知道李玄章在「憶舊」，這是要答應他的前兆。
但李玄章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韋超，你說的這個辦法，本身有個問題。」
李玄章的聲音不緊不慢道：「如果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省紀委自然會以你為主進行調查。一旦你被立案，你就失去了對外聯絡的渠道。那個時候，你說什麼、不說什麼，就不由你控制了。萬一有人在裡面給你遞了話，告訴你說『韋超，你別扛了，把所有人都說出來吧』，你說你怎麼辦？」
王韋超臉色微變，急忙解釋：「省長，我……」
「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李玄章打斷王韋超的話，說道：「你說的道理我明白，我也相信你現在是真心想扛。但問題在於，你扛得住第一天，扛得住第一個月嗎？省紀委的審查不是一天兩天，是半年、一年甚至更長。你能保證自己在裡面始終如一，什麼都不改口？」
「那您的意思是……」
王韋超的聲音有些發澀。
「韋超，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這個案子只有一個主犯，而這個主犯恰好已經死亡，那很多線就斷了。」
王韋超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想讓我……」
「我沒有想讓你做什麼。」
李玄章打斷他，語氣依然平穩：「我只是在和你分析形勢。現在的情況是，江一鳴拿到了證據，郭臨野在關山縣查到了你的頭上，省紀委已經盯住你了。如果你被帶走，這個案子會越查越深，越查越廣。到最後，不僅是你，很多人都會被卷進去。」
「但如果你……」
李玄章停頓了一下，說道：「如果你出了意外，這個案子就變成了『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幹部畏罪自殺』。按照慣例，人死了，調查也就終止了。最多是寫一個結論，給個處理意見，事情就翻篇了。至於其他的線索，人都不在了，誰還會去深究？」
話筒里安靜得可怕，王韋超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你讓我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