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0章 最後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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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韋超得到伍文福主動投案的消息後,一個人關在辦公室里,一根又一根的抽菸,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像一座小小的墳。

  他盯著桌上那份剛送來的報告,指尖的煙燃到盡頭,燙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很久沒有聯繫的號碼,撥了過去。

  「老孫,曹剛那件事,到底是誰做的?」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王書記,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曹剛的死,從頭到尾都是個意外……」

  「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王韋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陰冷的力度:「曹剛手裡的那本帳,現在在誰那裡?」

  「帳……什麼帳?我不清楚。」

  「你不知道?周安平跑了,曹剛死了,下一個是誰,你想過沒有?你覺得你能獨善其身?」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王書記,我聽說曹剛死之前把那本帳給了馮曉梅。馮曉梅現在在哪兒,我也不清楚。但我聽到風聲,她可能回老家了,她老家在義陽市下面的一個鎮子上。」

  王韋超沉聲道:「那還說什麼,馬上想辦法找到她,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趕在調查組之前,把帳本拿在手裡!」

  「我們已經在找她的下落了。一有消息,立即向您匯報。」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王韋超無力的靠在椅背上。

  他比誰都清楚,曹剛的死一旦被定性為謀殺,警方會全力追查。而馮曉梅就成了這條鏈上最關鍵的一環,她手裡的那本帳,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他必須搶在調查組之前找到馮曉梅。

  為了爭取時間,他必須採取一些措施,擾亂江一鳴和郭臨野的視線與節奏。

  想了想,他又打了一個電話,交待了一些事情。

  翌日一早。

  一名商人來到王韋超的辦公室。

  「都準備好了?」

  王韋超直接詢問道。

  「書記,按照您的意思,我們梳理了幾個重點方向。一是伍文福在關山縣任職期間的『政績』,特別是他與幾家礦企之間的『密切關係』。二是伍文福主動投案的動機問題,可以從他親屬經商、資金流向等角度切入。三是江一鳴在伍文福投案前後,曾親自到關山縣與伍文福單獨見面。這個時間節點,值得『關注』。」

  「繼續說。」

  王韋超沒有評價,只是點了點頭。

  「我聯繫了幾個媒體的老朋友。他們對這種『政商關係』的話題比較感興趣。如果我們能夠提供一個合適的『敘事框架』,他們願意配合發表文章和報導。當然,不會直接點名江一鳴,但會讓讀者產生聯想。」

  「聯想就夠了。」

  王韋超沉聲道:「不需要把話挑明。挑明了反而容易被抓住把柄。關鍵是要讓省里、讓上面看到一種『可能性』:江一鳴和伍文福之間的關係不乾淨,伍文福主動投案,很可能是江一鳴安排的一步棋,用坦白換取保護。這個邏輯鏈條,只要在輿論場上立起來,江一鳴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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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省衛生廳在陽河沿岸搞健康普查的事,之前我們已經反映過。現在可以重新拿出來說,但角度要換一換。不要再說是『程序不當』,要強調『省衛生廳在省政府已經做出處置決定後,仍然單方面開展調查,干擾了地方工作秩序,造成了基層幹部和群眾的恐慌』。這個話,要說得有分量。」

  王韋超說道:「另外,郭臨野那邊,他在人大會議上的發言,現在可以重新『解讀』為『為了個人政治目的,不惜製造輿論、施壓組織』。他和江一鳴之間的配合,也可以適當『透露』一些細節。當然,這些都要以『知情人士透露』的方式出現,不能有官方口吻。」

  「書記,要不要找幾個在省城的義陽籍幹部,以『關心家鄉』的名義向省里反映情況?」

  商人出主意道。

  王韋超沉吟片刻,點頭道:「可以。你選幾個人,不要太多,三四個就夠了。讓他們以『在京或在省城工作的義陽籍幹部』的身份,向省委辦公廳寫聯名信,反映關山縣污染事件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影響了義陽的發展穩定。信里不提具體名字,但要讓人看得出指向。」

  「我這就安排。」

  商人領命後快步離開。

  兩天後,網絡上開始出現一些耐人尋味的帖子。

  最先出現在本地一個知名論壇上的一條帖子:「義陽關山縣污染事件背後,究竟藏著誰的影子?」

  帖子內容看似客觀梳理事件經過,但行文之間反覆強調「據知情人士透露,關山縣原縣長伍文福與省里某位領導關係密切」,並暗示「伍文福主動投案的時間點,與某位省領導視察關山縣的時間高度吻合」。

  帖子沒有點名,但跟帖的網友很快就把「某位省領導」和江一鳴對應了起來。有人翻出江一鳴之前在義陽市工作過的履歷,有人貼出伍文福曾擔任江一鳴秘書的舊聞。不到兩天,這些討論就從一個小論壇蔓延到了微薄、QQ空間和一些自媒體平台。

  與此同時,幾篇標題各異的評論文章開始在網絡流傳:《「主動投案」背後的玄機》《關山污染案中那些「巧合」》《一個縣長和一位副省長的六年》,這些文章的角度各有側重,但核心敘事高度一致,伍文福是江一鳴的人,伍文福投案是江一鳴在丟車保帥。

  省公安廳宣傳處處長杜曉明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些動向。他拿著列印出來的幾篇網帖和評論文章,快步走進江一鳴的辦公室:「廳長,網上出現了針對您和伍文福關係的輿論。看內容,背後明顯有人在組織,時間節點和話語框架都非常精準,不是普通的網民自發行為。」

  江一鳴接過材料翻了翻,神色未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兩天前,最開始是本地論壇,然後迅速擴散到各大平台。我和網信辦的同志溝通過,有些帖子的傳播路徑明顯異常,背後顯然有推手在操作。」

  「能查到源頭嗎?」

  「從技術追蹤的情況看,最早一批發帖帳號有幾個來自義陽市,雖然用了代理,但註冊信息和登錄習慣有重合。其中兩個帳號此前長期活躍在義陽市本地論壇,發過不少涉及關山縣礦產企業的帖子。」

  江一鳴點了點頭,將材料放在桌上:「先不急著刪,再觀察觀察。他們想炒,就讓他們炒。炒得越熱,暴露得也越多。」

  「可是廳長,這些言論涉及您和伍文福的私人關係,如果不及時處理……」

  「你覺得現在刪帖,能解決問題嗎?」

  江一鳴語氣平靜道:「輿論一旦起來,刪帖只會被解讀為『心虛』。他們既然敢這麼做,就說明後面還有手段。與其被動防守,不如看清楚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明白了。」

  杜曉明離開後,江一鳴拿起手機撥通了郭臨野的號碼,把網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估計是王韋超的手筆。伍文福剛投案,他就急著把髒水往你身上潑,這是要製造輿論壓力,干擾調查組的正常工作。」

  郭臨野猜測道。

  「他越急,越說明心裡沒底。」

  江一鳴說道:「你那邊繼續推進,不要受影響。網上的聲音,我來處理。」

  事情的發酵速度超過了江一鳴的預料。

  很快,網上出現一篇題為《關山縣「環保風暴」背後的利益糾葛》。報導以調查性新聞的面貌出現,採訪了多位「不願具名的義陽市幹部」,引用大量「內部消息」,暗示關山縣污染事件的調查過程中存在「選擇性執法」,伍文福的主動投案是「為了掩蓋更大的問題」。

  報導最後一段寫道:「據一位熟悉內情的省直機關幹部透露,伍文福在關山縣任職期間,與省里某位領導一直保持著密切的私人聯繫。這種聯繫是否超越了正常的工作關係,是否影響了相關案件的調查方向和力度,值得進一步關注。」

  雖然文章沒有直接點名江一鳴,但評論區里清一色的「懂的都懂」「這不就是指XX嗎」,把指向性暴露無遺。

  隨後,江一鳴就接到了杜家樂秘書的電話,讓他到書記辦公室一趟。

  「好,我馬上到。」

  半小時後,江一鳴走進杜家樂的辦公室。

  「坐。」

  杜家樂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江一鳴坐下後,他開門見山道:「網上的輿情,你怎麼看?」

  「有人在製造輿論,目的是把我拉進伍文福的案子裡。」

  江一鳴語氣平穩道:「從發帖的時間、內容、傳播路徑來看,背後有組織、有策劃,不是自發的。」

  「你覺得是誰?」

  「王韋超。至少他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

  江一鳴說道:「伍文福被查,一些問題指向了他這個市委書記,他有了危機感。雖然這樣做,具有一定的風險,但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把水攪渾,把調查方向引向別處。」

  杜家樂點了點頭,說道:「今天上午,我收到了幾封來自『義陽籍在京幹部』的聯名信,反映關山縣污染事件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干擾了地方發展穩定』。信里沒有點名,但同樣把矛頭指向了你和臨野同志。」

  「一鳴,這件事的性質已經不只是網絡輿論了。有人想把它做成一個『事件』,一個可以拿到省委常委會上說事的『問題』。」

  「書記,我明白。他們想通過輿論製造壓力,逼省委在關山縣的問題上讓步,同時也是對我和臨野同志的政治聲譽進行打擊。」

  江一鳴點了點頭。

  「你打算怎麼應對?」

  「不迴避,不拖延,正面回應。」

  江一鳴說道:「我建議由省公安廳正式發布一份聲明,對網上涉及我本人與伍文福關係的傳言進行澄清。同時,我準備把伍文福主動投案的全過程、相關時間節點、我與他見面的原因和經過,形成一份完整的書面說明,報送省委。既然他們想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那我們就光明正大地擺到檯面上。」

  杜家樂看著江一鳴,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你想清楚了?一旦正面回應,就等於把這件事徹底公開化了。如果後續調查中出現任何對你不利的細節,你的處境會比現在更難。」

  「書記,我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需要隱瞞。」

  江一鳴說道:「伍文福是我的老部下,這一點我不否認。他出了問題,我作為曾經推薦和信任他的人,有失察之責,這一點我願意承擔。但我沒有參與他的違紀違法行為,也沒有利用職權為他提供任何便利。我去關山縣見他,是因為他主動投案後情緒不穩定,我作為曾經的老領導,去了解情況、穩定情緒,完全符合組織程序。」

  「至於網上那些所謂的『密切關係』『利益糾葛』,可以由紀檢部門調查,我經得起查,也不怕查。」

  杜家樂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肯定:「好,你有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你回去準備材料,我這邊會在省委常委會上把情況說清楚。另外,關於王韋超在這件事中的角色,我會讓紀委的同志密切關注。他既然敢跳出來做這件事,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謝謝書記。」

  江一鳴起身告辭時,杜家樂又叫住了他:「一鳴,還有一件事。李玄章那邊,最近幾天在幾個不同的場合都提到了『要警惕有人利用關山縣問題做文章,干擾省委省政府的工作大局』。話沒有點名,但意思很清楚。你那邊要注意分寸,既要反擊,也要留有餘地。」

  「我明白。」

  江一鳴點了點頭,說道:「我不會主動擴大事態,但也絕不會因為怕擴大事態就任人潑髒水。該澄清的澄清,該追究的追究,一切按程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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