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3章 張梓敬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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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臨野沒有理會台下的議論,繼續說道:「第二份材料,是省衛生局組織的健康普查報告。報告顯示,陽河沿岸六個受污染村莊的村民血液中,鉛、鎘等重金屬含量超標率明顯高於對照村,慢性病發病率近兩年來呈明顯上升趨勢。這意味著,宏遠礦產的污染行為已經對當地居民的身體健康造成了實際損害。」

  他把那頁數據舉起來,對著麥克風念出幾個關鍵數字:「鉛超標最高的採樣點是大河村,位於污染源附近。該村共有四十六人接受採樣,其中三十二人血鉛含量超標,超標率接近百分之七十。」

  會場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郭臨野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掃過台下數百張面孔,聲音沉靜而有力:「各位代表,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攻擊任何人,也不是為了否定省政府的決定。我只是認為,一個涉及數萬群眾健康安全、涉及企業違法行為、涉及公職人員監管失職的問題,不能以一份被修改過的報告和一紙行政罰款來收場。真相必須公開,責任必須釐清,受害者的權益必須得到保障!」

  會場裡安靜了足足五秒鐘,那五秒里,連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

  隨後,會場裡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陳仲文連續示意了幾次才讓會場勉強安靜下來:「請各位代表保持秩序。今天的議程暫時推遲十五分鐘。」

  隨後,他把副主任級別的幾人以及郭臨野叫到一旁緊急商議對策。

  隔壁會議室的門剛一關上,陳仲文便大步走到會議桌主位,臉色鐵青,省人大常委會的其他幾位副主任以及秘書長跟在他身後,依次落座。

  「臨野同志,剛才那是什麼情況?」

  陳仲文神色凝重道:「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是什麼議程?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一番話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郭臨野語氣依然平穩:「陳主任,我知道今天下午是表決程序。但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在這個場合把話說清楚。如果等到表決之後再說,那在座的各位代表就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我做出判斷。這對組織、對代表們、對我自己,都不公平。」

  陳仲文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沉聲道:「你提供的那些材料,是真的還是假的?」

  「每一條都有據可查。省環保廳的原始報告有存檔,省衛生局的健康普查數據經過了覆核。陳主任可以安排人核查,我提供的每一份材料都經得起檢驗。」

  郭臨野認真道。

  坐在一旁的魏姓副主任開口道:「仲文同志,既然臨野同志已經拿出了正式材料,我們確實需要認真對待。我建議先核實材料的真實性,確認無誤後再討論後續處理方案。」

  陳仲文沉默片刻,最終點頭道:「好,就按魏副主任的建議辦。臨野同志,你先把材料留下來,我們組織專人核實。今天下午的表決程序暫時推遲,另行安排時間進行。」

  郭臨野將帶來的材料複印件放在會議桌上,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他剛走出會議室大門,口袋裡的手機便震動起來,郭臨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玄章辦公室的號碼。他沒有接,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回口袋,沿著走廊向外走去。

  此刻,隔壁會場裡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近百名委員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拿著手機飛快地打字,有人拉著身邊的委員壓低聲音交換看法。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會場飛出,在短短半小時內就傳遍了整個省人大大院,並迅速向更廣闊的層面擴散。有人把郭臨野在會上發言的內容整理成簡訊,通過微信、簡訊等渠道發送給各自的圈子,也有人直接打電話給相熟的媒體朋友,說「省人大這邊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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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李玄章的辦公室里一片沉寂。

  他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握著那份郭臨野在會上公開的材料複印件,這是陳仲文派人以最快速度送來的。

  他把材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每看一遍,面色都沉下幾分。宏遠礦產的暗管排污、環保廳原始報告被修改、衛生局的健康普查數據,每一件事都精準地擊打在原本被「行政程序」層層包裹的防線最薄弱處。

  桌上的紅色電話突然響了,李玄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接起電話。

  「玄章同志,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而簡短的聲音。

  「領導,情況是這樣的……」

  李玄章將省人大常委會上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語氣平穩克制,既沒有迴避問題,也沒有過多辯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那邊先穩住局面,儘快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好的,領導。」

  掛斷電話後,李玄章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預想的可控範圍。郭臨野選擇在省人大常委會這個公開場合攤牌,不給他留任何迴旋餘地,這讓原本就複雜的局面變得更加棘手。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郭臨野如此決絕,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不留。

  而在李玄章辦公室里電話不斷響起的同一時刻,杜家樂的辦公室里也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陳仲文親自來到杜家樂的辦公室,將郭臨野在會上公開的材料原件遞到杜家樂面前,同時將會議現場的詳細經過也匯報了一遍。

  杜家樂聽完匯報,沒有當場表態,只是微微頷首道:「材料我看看。你那邊按程序核實清楚,該走的程序不要省。」

  陳仲文離開後,杜家樂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材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後,他沒有急於做任何決定,只是撥通了江一鳴的電話。

  「一鳴,郭臨野在省人大常委會上的事,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江一鳴的聲音:「書記,這件事……我不能說完全不知情。」

  「讓他到我辦公室來。」

  「好的。」

  江一鳴掛斷電話後,立刻聯繫了郭臨野,簡短地說了一句:「杜書記要見你,我在樓下等你。」

  半個小時後,郭臨野和江一鳴一起出現在省委大院內。兩人並肩穿過走廊,在杜家樂辦公室門口停下。

  江一鳴沒有進去,說道:「該怎麼說就怎麼說,我相信杜書記會公正處理的。」

  郭臨野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郭臨野推門走了進去。杜家樂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的桌面上放著那份材料,一副老花鏡擱在旁邊。他的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臨野同志,坐。」

  郭臨野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沉穩地看向杜家樂。

  「你今天的發言,影響很大。」

  杜家樂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你知不知道這個後果?」

  「我知道!」

  郭臨野的聲音依然平穩,卻透著一種坦然:「書記,我做這個選擇,不是一時衝動。我是在把所有可能的結果都考慮清楚後才下的決心。」

  杜家樂看了他片刻,沒有繞彎子:「材料里那些東西,你能保證每一件都是真實的?」

  「能。環保廳的原始報告是諸葛宇峰同志親自提交的,衛生局的健康普查數據經過了省疾控中心的覆核。」

  郭臨野認真道。

  杜家樂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關山縣的問題,已經傳到了上面,省委也會高度關注。你提交的材料,省委會依法依規進行核查。」

  郭臨野聽到這話,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書記。」

  「你先回去。這段時間你那邊可能會有各種壓力,不用理會,也不用急著回應,該做什麼做什麼。」

  「好的,書記。」

  郭臨野站起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杜家樂獨自坐在辦公桌前,再次翻開那份材料,隨後 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省紀委書記李誠順的號碼:「誠順同志,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份材料需要你過目。」

  與此同時,關山縣那邊,張梓敬的電話快被打爆了。

  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七點,他接了將近三十個電話。有的是義陽市各部門負責人打來探聽消息,有的是宏遠礦產那邊打來緊急詢問,還有幾個是平時關係不錯但這次語氣明顯疏遠了的同僚。

  他坐在辦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桌上的菸灰缸已經堆滿了菸蒂,辦公室里的煙霧濃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他試圖聯繫王韋超,但對方的電話一直占線。他又試著給李玄章那邊打電話,但秘書的回覆是「省長正在開會,暫時不方便接聽」。

  那一刻,張梓敬終於意識到,那根曾經牢牢拽在手裡的線,已經斷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保險柜前,蹲下來輸入密碼,保險柜門打開後,他把幾個檔案袋和一個黑色筆記本取了出來,塞進一個黑色手提袋裡,然後拿起手機,匆匆走出了辦公室。

  張梓敬穿過走廊時,迎面遇見了正要下班的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對方笑著打了聲招呼。

  張梓敬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腳步絲毫未停,幾乎小跑著下了樓梯,來到停車場。他把那袋東西放進後備箱,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二十多分鐘後,在一處遠離人煙的老舊倉庫前停了下來。張梓敬進入倉庫後,將那袋東西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鐵皮柜子里,又從外面上了把鎖。

  他站在倉庫門口,在夜色中長出了一口氣,然後重新上車,沿著來路返回了縣城。

  他並不知道,在他停車的那個倉庫對面約五十米處,有一輛熄了燈的黑色轎車在盯著他。

  隨後,江一鳴接到趙建海的電話。

  「廳長,張梓敬剛從辦公室取了一批東西,送到了關山縣城南郊一處閒置倉庫里。我們的人已經確認了倉庫位置,需要現在就動手嗎?」

  江一鳴沉默了幾秒,說道:「不急,先確認那批東西還在不在。如果還在倉庫里,就先盯著,不要動。等省紀委那邊的程序走完再說。」

  「明白。」

  趙建海等待著進一步的指示。

  省人大常委會上的那場風暴,正在以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速度,向更廣闊的層面蔓延開來。

  這件事在高層引起了極高的關注,多個領導在不同場合就此事做出了口頭指示。

  杜家樂和李玄章分別接到了來自不同方面的電話,內容大同小異,要求他們「穩妥處理」、「依法依規」。

  而關山縣那潭沉寂了多年的渾水,也要被攪動了。

  張梓敬從城南倉庫返回縣城時,心裡像壓著一塊浸了水的石頭,沉沉地往下墜。

  他知道自己的動作並不高明,可他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那些東西留在辦公室的保險柜里,遲早會被翻出來;銷毀又來不及,他也沒那個膽量徹底毀掉。他能做的,就是換個地方藏起來,給自己多爭取哪怕一天的時間。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時腿有些發軟。他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幾口夜裡的涼氣,這才關上車門,朝家屬樓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樓下,手機便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王韋超的名字。

  張梓敬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王書記。」

  「你在哪?」

  王韋超的聲音比往常更沉。

  「剛回住處。」

  「省里那邊的情況,你知道了?」

  「知道了。」

  張梓敬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附近沒有人影,才繼續說:「郭臨野在會上把材料全抖出來了,環保廳的原始報告、衛生局的健康數據的事,一樣沒落。我聽省里一個朋友說,杜書記已經讓紀委介入了。」

  王韋超冷冷道:「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你手頭那些東西,處理乾淨了沒有?」

  「處理了一部分,剩下的暫時轉移到了別處。」

  「別處是哪裡?」

  王韋超追問道。

  「城南老倉庫那邊,就是以前糧站廢棄的那棟。我找了個鐵皮柜子鎖起來了,暫時應該不會被發現。」

  張梓敬如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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