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聯繫伍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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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韋超連夜驅車趕往江城,抵達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他沒有直接去省政府,而是找了個地方入住。

  翌日一早,王韋超讓司機把車停在省政府大院外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撥通了李玄章的私人號碼。

  「省長,我到了。您現在方便嗎?」

  「到我家來。」

  李玄章報了一個地址,王韋超讓司機在巷口等候,獨自步行穿過兩道門崗,在門衛確認身份後,才被放進院子。

  李玄章親自開的門,穿著居家便服,手裡還捏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他沒有寒暄,側身讓王韋超進門,徑直走向書房。

  「說吧,具體情況。」

  王韋超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省疾控中心健康調查的來龍去脈、取樣範圍、數據流向,以及許建國已經拿到初步報告的情況,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依我看,初步報告肯定在許建國手裡。但許建國既然敢繞過市衛生局直接安排調查,他背後一定有人授意。而授意的人,除了江一鳴,不會有第二個。」

  李玄章沉默了幾秒,說道:「你覺得江一鳴拿到這份報告後,會怎麼做?」

  「按他的性格,不會直接提交省政府。他知道程序上繞不過您,所以會等待合適的時機,或者通過別的渠道把消息遞上去。我擔心的是,如果他直接把報告遞到首都……」

  王韋超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李玄章點了點頭:「你的擔心有道理。陳果副總一直關注東江省的環保工作,如果這份報告以某個渠道直接送到他桌上,確實會有一定的影響。不過,江一鳴也不會輕易的遞上去,畢竟他直接遞上去,不僅對我,對杜書記乃至整個東江省都有重大影響,只要他政治上還算清醒,就不會貿然行動,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隨即,他將目光看向王韋超:「許建國那邊,你能做工作嗎?」

  「許建國雖然和江一鳴走的很近,但畢竟還是省管幹部。許建國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只要讓他明白,繼續配合江一鳴對他自己沒好處,他自然會權衡利弊。」

  王韋超說道。

  「那就去做。但要講究方式,不能留下把柄。」

  「省長放心,我知道分寸。」

  王韋超站起身準備告辭。走到門口時,李玄章忽然叫住他,聲音不高不低:「張梓敬這個人,靠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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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韋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跟了我多年,辦事穩妥。」

  「那就讓他把屁股擦乾淨點。關山縣那邊的事,任何一個環節出了紕漏,都會牽出一串人來。」

  「我明白。」

  王韋超隨即離開了李玄章的家。

  他沒有直接回義陽,而是打電話給許建國,表示想見他一面。

  許建國接到王韋超的電話時,正在省衛生局辦公室審閱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後客氣了幾句,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疏離。

  王韋超以「商量農村醫保試點工作」為由約他見面,他沒有理由拒絕。

  隨後,王韋超到達了許建國的辦公室,先聊了幾句關於義陽市基層醫療建設的規劃,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輕描淡寫:「許局長,聽說省疾控中心最近在陽河沿岸搞了一次健康調查?」

  許建國面上神色如常:「是全省農村飲用水安全普查的延續工作,隨機抽取了幾個樣本點,陽河沿岸恰好被抽中了。」

  「原來如此。」

  王韋超說得雲淡風輕,仿佛真的只是隨口問起一樁不相干的事。

  可他越是輕描淡寫,許建國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王書記,你從義陽市到江城來,該不會就只是為了問這麼一件小事吧?」

  許建國隨口道。

  「當然不是,我是來向你請教一件事的。」

  王韋超說道:「你說,一個人在高位上待久了,是不是就容易忘記一個最簡單的道理?什麼叫『各司其職』,什麼叫『守土有責』?」

  許建國的眼神微微一沉:「王書記有話不妨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

  王韋超說道:「許局長,你是省衛生局局長,管的是全省人民的健康福祉。陽河沿岸的村民健康出了問題,你作為衛生系統的一把手去做調查,這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但問題是,這個調查的時機、範圍和目的,是不是太過巧合了?」

  許建國沒有說話。

  「關山縣污染事件剛剛處理完,省政府的常務會議已經做出了正式決定,環保廳的報告也出了結論,該罰的罰了,該整改的也整改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王韋超目光灼灼道:「可偏偏在這個時候,省疾控中心忽然在陽河沿岸搞了一次大規模健康調查,抽了血樣,調了病歷,還做了流行病學分析。你告訴我,這是巧合嗎?」

  許建國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王書記,省疾控中心開展健康調查,是職責所在。陽河沿岸的水質問題確實存在,村民的健康狀況是否受到影響,這是衛生系統必須掌握的基礎數據。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

  「基礎數據?」

  王韋超輕輕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基礎數據本身當然沒有問題。但問題是,這些數據被誰掌握、被用在什麼地方、在什麼時候被拿出來,那就有很大的區別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直接:「許局長,我們都是體制內的人,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你配合江省長搞這個調查,無非是覺得他路子正、前途好,值得押注。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押錯了呢?」

  「王書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許建國沒想到對方會說的這麼直白,但他只能繼續裝糊塗。

  「不明白也沒關係,我剛剛到玄章省長辦公室匯報完工作,就順便到你這裡坐一坐。」

  王韋超說道:「聽說省衛生局有幾個重點項目還卡在財政廳那裡,如果這個時候去找玄章省長匯報一下,也許就能順利推進了。」

  「反之,如果領導覺得省衛生局的工作重心跑偏了,不僅項目難以獲批,其他方面的工作恐怕也會被重點關注。到時做什麼都不順暢,你說這個局長還怎麼幹得下去?」

  「再說,許局長,你我都是廳級幹部,何必去蹚這趟渾水,給自己惹一身麻煩呢。」

  許建國聽出了王韋超話里的意思:先是許以好處,再施以威脅,軟硬兼施,步步緊逼。對方沒有直接要求他交出報告或者否認調查結果,只是指出了「配合江一鳴」會帶來的後果和「保持中立」可能得到的好處。

  「王書記,這件事容我考慮考慮。」

  許建國出聲說道。

  「這個我理解。」

  王韋超說道:「我只是恰巧路過,和你閒聊兩句。希望許局長在做出下一步決定之前,能夠想清楚利弊得失。」

  他站起身,伸出手來:「今天打擾了,期待許局長做出明智的選擇。」

  許建國站起身與他握了握手:「王書記慢走。」

  等王韋超離開,許建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權衡著各種可能的走向。

  如果他選擇支持江一鳴,把報告正式提交上去,可能會換來陳果副總或杜家樂的認可,但也可能就此與李玄章徹底交惡。而李玄章畢竟是省長,掌握著省衛生局的預算審批、項目立項和人事調整的實際權力。

  如果他選擇收手,把報告壓下來,雖然可以保全自己的位置,但江一鳴那邊,就等於被他出賣了。以江一鳴的性格,雖然不會當面說什麼,但往後兩人之間的關係必然會產生裂隙。

  最終,他選擇給江一鳴打電話。

  雖然他不想牽扯到省領導的博弈中,但他已經上了這艘船,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的事,倒不如咬緊牙關,堅持到底。

  「一鳴省長,王韋超剛才約我見了面,拐彎抹角地打聽健康調查的事。他話里話外都在施壓,讓我把報告壓下來。」

  「他們的動作比我想像的要快。」

  江一鳴說道:「看來他們已經坐不住了,你頂住壓力,不要受干擾,這件事很快會有結果的。」

  「明白。」

  掛斷電話後,江一鳴坐在辦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王韋超已經動了,這說明李玄章也已知曉。接下來的較量,將不再局限於關山縣一隅,而是擴散到更廣闊的層面。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林海的號碼。

  「林廳長,宏遠建築那邊的資金排查進展如何?」

  「廳長,我正想向您匯報。」

  林海的聲音帶著連日加班的沙啞:「經偵總隊對宏遠建築與宏遠礦產之間的交叉轉帳進行了逐筆梳理,除了之前已經掌握的十七筆之外,又發現了六筆通過第三方公司周轉的隱蔽轉帳,總額超過一千二百萬。最關鍵的是,其中一筆轉帳的時間節點,恰好與關山縣採礦權第三次變更審批時間前後吻合。」

  「能鎖定具體經手人嗎?」

  「收款方是一家註冊在義陽市的建材公司,法人代表叫魏兆康,是張梓敬的妻弟。」

  江一鳴的目光微微一凝:「張梓敬的妻弟?」

  「是的。這家公司註冊成立時間和宏遠礦產第三次採礦權變更審批時間接近,之後幾年幾乎沒有什麼經營流水,卻在審批前後收到了宏遠礦產一筆三百六十萬的款項,名義是『材料採購費』,但沒有任何對應的採購合同和發票記錄。從資金路徑上看,這筆錢更像是以『採購』之名支付的『諮詢費』。如果這條線做實,張梓敬就不可能只是『監管失職』的問題了。」

  江一鳴沉默了幾秒:「這條線索要儘快做實。你調集人手,把魏兆康控制住。不要打草驚蛇,先以配合調查的名義把人請到省廳來,拿到口供後再順藤摸瓜。」

  「明白。」

  林海的動作很快。當天下午,魏兆康就被經偵總隊以「涉嫌經濟犯罪」的名義傳喚到省廳接受詢問。起初魏兆康咬死不說,聲稱那筆錢是正常的業務往來,但趙建海親自帶人到他公司搜出了沒有入帳的現金和帳冊後,他的心理防線開始鬆動。

  到晚上十點,魏兆康終於交代了那筆錢的真實去向:三百六十萬打入他公司帳戶後,他按照張梓敬的指示,分三次提取現金,交給了張梓敬本人。第一次取現一百二十萬,第二次取現一百萬,第三次取現一百四十萬,每次取現後的第二天,張梓敬都會親自到他公司取走現金。他還交代了張梓敬每次取現時的具體時間和大致衣著特徵。

  趙建海連夜將口供整理成正式筆錄,讓魏兆康簽字按印,然後帶著材料趕到江一鳴的辦公室。

  「廳長,魏兆康交代了,三百六十萬現金全部交給了張梓敬本人。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這是賄款,但這筆錢的來源是宏遠礦產,去向是張梓敬的妻弟公司,再通過現金方式流向張梓敬本人,形成了完整的資金鍊條。只要把這條鏈做實,張梓敬跑不掉。」

  趙建海匯報導:「當然,這只是魏兆康的一面之詞,我們想要徹底坐實,還需要找到更多旁證,或者張梓敬的其他問題。」

  「你們繼續調查,有進展了第一時間向我報告。」

  江一鳴說道:「另外,關注下關山縣伍文福的相關情況,尤其是他任職關山縣縣長以後,家裡有沒有異常的經濟來源或資產變動。」

  趙建海點頭應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隨後,江一鳴讓秘書吳顯軍給關山縣縣長伍文福打電話。

  「讓他到省里一趟,就說我找他有事要談。」

  江一鳴囑咐道。

  「好的,我這就聯繫伍縣長。」

  吳顯軍離開後,江一鳴靠在椅背上,思索著伍文福是否會願意幫助自己,弄清楚關山縣的問題。

  一旦能夠把關山縣的問題搞清楚,他們手裡的底牌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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