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悠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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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間大地。

  一個繁華的城鎮。

  晚上,卻處處是煙火。

  鎮口有氣派的石雕大門,上面掛著一個玉石雕刻的牌匾,寫著「許公鎮。」

  明明生活在鎮上的人,並沒有多少姓許的人,小鎮卻叫許公鎮。

  對此,鎮上大多數人也不清楚,只是有些老人,會一代一代地給小孩講述一個小故事。

  說不知道多久之前,有個富可敵國的商人,將所有家財留給了村裡的人,自己則去尋仙問道了。

  那個村子依靠商人留下的家財,生活好起來了,村子變成了繁華的都城,後面慢慢衰落,又變成了小城,最後變成了如今的小鎮。

  那個村子的人都姓許,那個尋仙問道的商人自然也姓許。

  據說商人去尋仙問道時,已經百歲了,是村子裡活得最久輩分最高的人,所以大家都叫他許公。

  小鎮是用許公留下的家財建起來的,所以叫許公鎮。

  故事太過久遠,小孩聽到老人講起這個故事時,其實是不太相信的,很多人都知道,仙人收徒,收的是小孩,哪有百歲老人去尋仙問道的。  不過不管信不信,他們老了時,也會給一些小孩講這個故事,不管內容怎麼變,核心幾個信息卻還是流傳下來了。

  比如那個仙人之所以會百歲時求道,是他小時候遇到了仙宗的仙子,那個仙子長得很美,有人說,他不是去尋仙問道,而是去找仙子的。

  證據就是,他那麼有錢,結果百歲時還是老光棍,連後代子嗣都沒有留下……

  許然此時就走在許公鎮內,這些故事他也聽過,為此他只是淡淡的一笑而過,只覺得有趣,倒沒有想要辯解的意思。

  只是,看著這片土地,過去了快兩萬年的歲月,卻依舊有著些許自己留下的痕跡時,內心不免泛起了一絲波瀾。

  踏上修行之路這麼久,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之後,他時常會感慨時間的厲害,如今卻恍然明悟,歲月無情,但人有情。

  一些痕跡或許敵不過歲月的侵蝕,可只要有人的存在,總能讓它保留下來。

  就如同人們給他雕刻的那沒有五官的神農雕像,還有那段碑文。

  歷經近兩萬年歲月,看起來卻依舊嶄新如初,並且如今因為神農顯靈的「神跡」,香火也愈加的旺盛了。

  許然在自己的雕像前已經站了三天了,可惜,他依舊沒有等來自己想見的那個人。

  沈無塵是個一根筋的死腦筋,他決定了的事情,根本不會去考慮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就像個莽夫一樣,使勁地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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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他和許然告別後,靜悄悄地來到了凡間大地,往後,不論許然怎麼尋找,他也始終不現身,不見面。  自從沈無塵離開之後,許然時常會來到凡間大地,起初的時候,十年一次,後來百年一次。

  始終都見不到沈無塵之後,他也明悟了對方的心意,到了後來,便每五百年來一次。

  來了之後,他也不刻意尋找沈無塵的身影,就是在凡間大地逛逛,看著那些因為神農顯靈而露出的笑臉,而後飄然離去。

  在許公鎮待了一個月之後,許然將一本書籍封印在自己的神農雕像裡面。

  那是他留給沈無塵的。

  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沈無塵一直在凡間大地回應凡人的祈禱,這對凡人而言,是件好事。

  修行之人或許就不會這麼看待了。

  凡間大地對於修行之人而言,是達到化神境後,歷塵蛻變之地,也是每個突破到道尊之境的人,必須要經歷的地方。

  凡間和修行界的關係,是先護凡,而後凡護修,互相成就,緊密相連,難分彼此。

  但現在凡間大地上,卻多出了一個「管事」之人。

  如今是隱道紀,所以沒有什麼,但是,一旦等未來天地復甦,大道盛世降臨,塵封之人盡皆歸來時,局面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到時候其餘修行之人會怎麼想?

  他們可不會認為你是在償還因果,只會覺得,你想獨占凡間大地,斷去所有修行之人的道尊之路。

  而且,沈無塵也確實是太過一根筋了,之前許然聽他說出那句「飛仙流或許只是老師的嘗試」這樣懂事的話時,還以為他總算是開竅了。

  結果現在看來,他當時的那番話,只是單純的因為突然間承受了凡間大地的恩情,才恍然明悟的。

  畢竟經歷重大的事情之後,突然懂事也是正常的,不過他也只是懂事了那一下而已,卻並沒有開竅。

  看看他如今在凡間大地的所為,起初的時候他幾乎是有求必應,也不會分辨什麼事。

  甚至於凡間曾經還流傳過有人求神農賜錢財,結果直接一夜暴富的事情,這消息一夜之間流傳開來,一天之內就有數千人發了財。


  如今他雖然已經不是「有求必應」了,但基本上只要是真正有需要的,他都會回應,並且親力親為。

  在許然看來,凡間的神跡太多了,並非是件好事。

  他留下的那本書籍,就是告訴沈無塵方法的。

  回應祈禱時,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男是女,是老人小孩,是高官平民……他可以無處不在。  他應該是在一個人最崩潰時的一句問候,最無助時的陪伴,委屈時的理解,焦慮時的開導,壓抑時的傾聽,迷茫時的指路……

  沒有直接顯露痕跡,卻回應每一個苦難。

  這樣,未來天地復甦時,沒有直接顯露,也就不會擋了別人的道了。

  不論如何,局面也會比現在這樣直接顯露「神跡」要好。

  *

  *

  *

  待許然離去之後,沈無塵的身影,也直接出現在他此前所站立之處,他伸手沒入雕像之內,將書籍拿出來。

  他看著上面的內容,書籍的最後是一句:「為師不會阻止你的路。」

  他看著這句話,呆滯許久,最後對著許然離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無塵很早就感覺到了,自己現在的做法或許有些問題,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感覺凡間大地的人,越來越懶惰了。

  後來,他才決定只回應真正的苦難和真正需要幫助的人,這樣之後,情況才有所好轉。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但,卻依舊存在著一些問題,畢竟當人們發現,什麼事情,都有「神靈」兜底的時候,總會少了許多顧忌的。

  他一直想改變這個情況,卻又不知道如何改變,他既然說了會回應祈禱,肯定是不可能半途而廢的。

  一根筋的他,只能一直這麼持續下去。

  直到如今看到許然留給他的書籍,他總算是明悟,知道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了。

  自那天之後,凡間大地的人們,突然發現神農「失靈」了,他們的祈禱,再也沒有回應。

  突然間如此,有些人難以接受,也有些人以為是自己哪裡不好,觸怒了「神靈」,因而惶恐不安。

  時間久了,向神農祈禱的人也少了,只是每逢節日時,人們仍會進行正常的祭拜。

  不過,自那之後,每當有人經歷真正的苦難時,總會悄無聲息地化解,走過絕望,煥發新生。

  *

  *

  *  許然回到宗門時,看到幾位執掌宗門的長老們,正圍著一個石碑面露難色。

  有長老看著石碑,面露遲疑道:「有問過嗎?別的宗門是怎麼做的?」

  話音落下,一位長老回道:「有些宗門是直接光明正大的,在最顯眼的地方樹起碑文,有些則將碑文烙印在書籍上,放在藏經閣角落,石碑則埋在地下,有些則找個不顯眼的地方……對於怎麼處理,許多宗門也很犯難,也在此處打聽各家做法。」

  「唯一的共識便是,這個碑文必須存在,不能毀去。」

  那長老最後的話,說的擲地有聲。

  話音落下,其餘長老也點頭附和道:「這是自然,尊者為我們外天地眾生開道,若是連一個祭奠他的碑文都不敢留下來,那未免……太過無情了,這不該是我們修行之人的選擇。」

  其餘幾人點了點頭,隨即有長老一揮拳頭,語氣激動地喊道:「我看,直接將這碑文和姜神農的碑文放一起好了,他們都是為了眾生開路之人,放在一起倒也合適,至於上三郡的人怎麼看,隨便他們好了。」

  「我同意,我們想祭奠誰,那是我們自己的事,若上三郡的人因為這樣就不高興了,那不正說明了,他們確實是高高在上,沒有將我們當成自己人麼?」

  站在角落裡的許然,聽著他們的討論,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外天地的各大勢力,一起為鍾離岳雕刻了一篇歌頌他的碑文,只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大家不敢像此前許然、沈無塵、江鈴兒、姜年他們那樣,直接在修行界各處為這片碑文立碑。

  擔心這樣會引來上三郡的不快,成為被針對的理由,因此便直接讓各家宗門自己雕刻一塊石碑,至於怎麼處理,也由各家自己決定。

  此前大家為了打破內外天地的屏障時,凌雲壯志,豪情萬丈,幾乎拼盡所有。  如今天地屏障已經被打破了,真正要直接面對內天地時,許多人卻不禁惶恐不安,內心沒有底氣。

  這也是人之常情。

  之前不害怕,是為了開路,是必須這麼做,相較於每個時代只有寥寥無幾的人能突破化神,他們更希望大家都有機會做到。

  現在的害怕,也是因為路已經打開了,大家想存活下來,活著才能有機會達到更高的境界,活到最後,積累足夠的底蘊,才能和內天地的人正面競爭。

  等將來,內外天地都處於同一個高度時,大家也就沒有那個顧慮,可以光明正大地給鍾離岳樹碑立像了。

  至於現在,還是保持低調,不要引來內天地的針對。

  玄清宗這邊幾個長老商量好之後,將石碑立在了姜年雕像的旁邊。

  那裡,樹立著諸多石碑,葉山,小惜月,無名神農,郝苗苗青璃陳明河三人,沈無塵江鈴兒……

  鍾離岳是第一個非玄清宗的人。

  在幾位長老離開後,許然,默默地注視著石碑上的碑文:

  鍾離岳,天行郡雲崖宗人也。

  少秉雙甲之資,冠絕同代。  值隱道紀中,獨破天限,成當世唯一元嬰,時人尊為離岳尊者。

  心懷大志,欲革萬載格局,嘗振臂而呼,聯外十郡共伐上三郡。

  後知內外天地之秘,矢志打破桎梏。

  乃圍而不攻,聚眾生之力,以神魂承無盡痛楚,終揮開天之斧,斬法則鎖鏈,啟內外溝通之徑。

  功成身隕,天地為之易軌。

  贊曰:生不逢盛世,志可撼蒼穹,一斧開新天,光華永世同。

  *

  *

  *

  此前,內天地的人說過,他們從未高高在上、瞧不起外天地的人,始終將大家當成一家人,將保護外天地的人視為自己的責任。

  從以前外天地從未遭受內天地的滋擾來看,似乎也確實如此,並且一直以來,內天地的各大勢力也確實是盡心盡力地維護著外天地的秩序。

  可,當天地屏障被打破的那一刻,一切似乎都變了。  內天地的人突然發現,一直以來被自己視為弱小需要被他們保護的人,突然和自己站在了同一個高度,一時間許多人內心變得莫名的急躁。

  原本在內外天地交界處,相處的很融洽的人,在面對外天地的人時,也莫名的少了些耐心,態度變得生硬。

  這一點,外天地的人也感受到了,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了,大家迅速撤離此處,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心態變了,一些摩擦衝突也必然會隨之到來,一些很小的事情,都會引來無數的爭吵,甚至是動起手來。

  不過,如今是隱道紀,大家頂尖戰力都是同一水平線上,雙方也清楚這一點,也都在極力克制,不敢將小衝突,升級為大爭端。

  誰也沒有勇氣,背負引發戰爭的罵名。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之間的怨氣,也越積越深,彼此都看對方不爽。

  鍾離岳說過,他來是為了打破對立,而非是挑起對立的。

  不過,當舊的對立被打破時,新的對立自然會發生,這是亘古不變的規律,內外天地都有著無盡的人口,這麼多的人心,並非是某個人做些什麼就可以阻止的。

  時間,也就在這樣吵吵鬧鬧的日子中,飛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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