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懷疑（2）
1月22日，凌晨三點。
鄭龍坐在辦公室里，沒有開燈。
窗外城市沉睡，只有遠處零星的燈火還亮著。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藍瑩瑩的，讓他的表情在黑暗中顯得模糊。
屏幕上顯示著王磊案的初步報告。
毒理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氰化物中毒，劑量足以在幾分鐘內致命。
死亡時間精確到七點二十分到七點四十分之間。
就在網安部門行動前四十分鐘。
現場勘查沒有發現外部入侵的痕跡。
門鎖完好，窗戶狹窄，監控顯示沒有人進出。
毒物來源還在查，王磊家裡沒有找到任何氰化物容器，連盛裝的瓶瓶罐罐都沒有。
一個密閉空間的突然死亡。
沒有兇手進出，毒物憑空出現。
鄭龍盯著屏幕上的現場照片。
王磊倒在電腦椅里，頭歪著，眼睛睜著，嘴角有白色泡沫。
那種死前的驚愕和痛苦，凝固在臉上。
他想起在天州時見過的類似場景。
那是廖良案的關鍵時刻，一個掌握重要證據的證人，在酒店房間裡中毒身亡。
也是氰化物，也是密閉空間，也是毫無痕跡。
後來查出來，是S組織的手法。
用一種特製的膠囊，藏在牙齒里，需要時咬破，幾秒內就能致命。
當時法醫解釋，這種膠囊外層是特殊材料，在體溫下保持穩定，但受到特定壓力會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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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囊極小，可以藏在牙縫、耳後甚至指甲縫裡。死者往往不知道自己攜帶了毒藥，或者被脅迫攜帶，到時間就被遠程「處理」掉。
遠程處理的方式有很多種。
可能是定時裝置，可能是特定頻率的聲波震動，也可能是某種化學觸發劑。
總之，讓人防不勝防。
王磊的死，很像這種手法。
鄭龍關掉報告，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王磊備份資料中恢復的部分內容。
工作日誌顯示，他從去年十月開始接這個「活」，最初只是小規模試探，發一些攻擊公安系統的帖子。
報酬不高，每條幾十塊。
但到了十二月，任務突然加重，報酬也漲到每條幾百甚至上千。
日誌里有個細節：12月15號，王磊寫道：「客戶要求提高產量，每天至少發五百條。」
「內容要集中在『公安濫用權力』『警民對立』『司法不公』這幾個方向。特別強調要利用熱點事件，放大矛盾。」
12月15日。
鄭龍想了想，那段時間有什麼熱點？他打開瀏覽器，搜索去年十二月的社會新聞。
幾個關鍵詞跳出來：某地交警執法爭議，某市派出所調解糾紛被質疑，還有幾起涉及公安的輿論事件。都不大，但都在網絡上引起過討論。
王磊和他的團隊，可能就是在那時開始大規模操作的。
每天五百條，幾十個帳號同時發，加上水軍轉發，很快就能形成聲勢。
然後到了一月，李浩案發生了。
日誌里，1月16號晚上，王磊寫道：「新任務。目標：天南省臨南市李浩墜亡案。要求：二十四小時內推上熱搜，重點攻擊派出所電話。材料已發，細節很全。」
材料很全。
鄭龍知道那些材料是什麼。
派出所的電話時間、民警姓名、甚至通話內容要點。
這些東西，普通網民不可能知道得那麼詳細。
誰提供的材料？
鄭龍繼續往下翻。
日誌在1月19號之後就沒有更新了。
那天是發布會，輿論開始轉向。
王磊寫道：「風向變了。客戶要求暫停，等通知。」
然後是昨天，一月二十二號，下午四點：「客戶聯繫，說風聲緊，注意安全。」
晚上六點四十，王磊打出那個電話。
七點二十到七點四十，死亡。
時間線很清晰。
客戶發現王磊可能暴露，下達了「處理」指令。
王磊接到指令後，可能想轉移或銷毀資料，但沒來得及。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處理」。
毒藥早就埋在他身上，客戶只需要遠程觸發。
鄭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的輕微嗡鳴。
窗外，城市還在沉睡，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像夢境裡的迴響。
他在腦海里梳理整個鏈條。
S組織想要攻擊天南省公安系統，破壞公信力，製造社會對立。
他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引發公眾共鳴的事件。
李浩案出現了。
一個年輕人因債務問題跳樓，其中有派出所一通電話。
這件事天然帶有矛盾點。
公安、銀行、底層百姓、債務、死亡。很容易被煽動。
於是他們出手了。
先是通過某種渠道獲取詳細材料，然後交給王磊這樣的專業水軍頭子，要求集中攻擊。
同時動用境外帳號，增加熱度，製造「全民關注」的假象。
輿論發酵後，公安系統被動應戰。
他們沒想到，案件背後還有詐騙公司的線索。
這個意外的發現，打亂了對方的計劃。
公安跨省抓捕詐騙團伙，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真相。
輿論開始轉向。
對方發現勢頭不對，決定切斷線索。
王磊被滅口。
邏輯上說得通。
但有幾個問題。
如果真是S組織，他們的目的僅僅是製造輿論混亂嗎？
還是有更深層的目標？
比如，為後續的滲透破壞創造條件？
或者，轉移公安的注意力，掩護其他行動？
王磊這條線斷了，但「客戶」還在。
那個代號「船長」的人，是誰？在哪裡？還會不會有下一步動作？
鄭龍睜開眼睛，打開郵箱。
他給趙剛發了封郵件，提出了幾個調查方向：追查王磊十二月以來接觸的所有可疑人員，特別是12月15號前後。
查清那些詳細材料的來源，是否有人泄露。
排查省內近期是否有其他異常輿論事件，看有沒有關聯。
協調國安部門，了解S組織近期是否有針對天南省的動向。
發完郵件，他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四十。
窗外還是黑的，但東方天際已經有一絲極淡的灰白，像墨水裡滴了一滴清水，慢慢化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玻璃上反射出他的臉，有些模糊，眼窩很深。
走廊里很安靜，安全出口的綠燈亮著，投下幽幽的光。
他下樓，走到院子裡。
凌晨的空氣很冷，吸進肺里，像冰針。
他深呼吸了幾口，感覺腦子清醒了些。
院子裡路燈還亮著，在地上投出昏黃的光暈。
遠處，城市的天際線隱在黑暗中，只有幾棟高樓頂部的航空障礙燈一閃一閃。
他沿著水泥路慢慢走。
腳步聲在寂靜中很清晰，一聲，又一聲。
走到主樓後面，是一片小花園，冬天沒什麼花，只有些常綠灌木。
中間有個亭子，他走進去，在石凳上坐下。
這裡能看到辦公樓的三層，網安總隊的窗戶還亮著。
趙剛他們還在加班。
鄭龍坐著，看著那扇窗戶。
他知道，此刻在那些亮著燈的房間裡，技術員們正在追蹤IP，分析數據，嘗試從海量信息中找出那個「船長」的影子。
那是另一種戰場，沒有硝煙，但同樣激烈。
他想起自己剛到省廳時，江楓說過的話：省廳的工作和市局不同，要更宏觀，更注重統籌。當時他不太理解，現在有點明白了。
在天州時，他沖在一線，親自帶隊，親自審訊，親自抓人。
那種感覺很直接，像拳頭打在實物上，有觸感，有迴響。
而在省廳，更多時候是坐在辦公室里，看報告，分析數據，做決策。
像下棋，走一步要看三步。
壓力不同，但同樣沉重。
就像現在。
他知道敵人在暗處，知道他們手段狠辣，知道他們可能還有後續動作。
但他不能慌，不能亂。要冷靜分析，穩步推進。
專項打擊金融黑產的行動下周就要啟動，那是明面上的工作。
而暗地裡，對S組織的調查，對「船長」的追蹤，也要同步進行。
兩條線，都要抓。
天邊那絲灰白漸漸擴散，變成淡青色。
城市開始甦醒，遠處傳來第一班公交車的引擎聲，隱約的，像大地的心跳。
鄭龍站起來，走回主樓。
鄭龍坐在辦公室里，沒有開燈。
窗外城市沉睡，只有遠處零星的燈火還亮著。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藍瑩瑩的，讓他的表情在黑暗中顯得模糊。
屏幕上顯示著王磊案的初步報告。
毒理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氰化物中毒，劑量足以在幾分鐘內致命。
死亡時間精確到七點二十分到七點四十分之間。
就在網安部門行動前四十分鐘。
現場勘查沒有發現外部入侵的痕跡。
門鎖完好，窗戶狹窄，監控顯示沒有人進出。
毒物來源還在查，王磊家裡沒有找到任何氰化物容器，連盛裝的瓶瓶罐罐都沒有。
一個密閉空間的突然死亡。
沒有兇手進出，毒物憑空出現。
鄭龍盯著屏幕上的現場照片。
王磊倒在電腦椅里，頭歪著，眼睛睜著，嘴角有白色泡沫。
那種死前的驚愕和痛苦，凝固在臉上。
他想起在天州時見過的類似場景。
那是廖良案的關鍵時刻，一個掌握重要證據的證人，在酒店房間裡中毒身亡。
也是氰化物，也是密閉空間，也是毫無痕跡。
後來查出來，是S組織的手法。
用一種特製的膠囊，藏在牙齒里，需要時咬破，幾秒內就能致命。
當時法醫解釋，這種膠囊外層是特殊材料，在體溫下保持穩定，但受到特定壓力會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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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囊極小，可以藏在牙縫、耳後甚至指甲縫裡。死者往往不知道自己攜帶了毒藥，或者被脅迫攜帶，到時間就被遠程「處理」掉。
遠程處理的方式有很多種。
可能是定時裝置，可能是特定頻率的聲波震動，也可能是某種化學觸發劑。
總之，讓人防不勝防。
王磊的死，很像這種手法。
鄭龍關掉報告，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王磊備份資料中恢復的部分內容。
工作日誌顯示，他從去年十月開始接這個「活」，最初只是小規模試探，發一些攻擊公安系統的帖子。
報酬不高，每條幾十塊。
但到了十二月，任務突然加重，報酬也漲到每條幾百甚至上千。
日誌里有個細節：12月15號，王磊寫道：「客戶要求提高產量，每天至少發五百條。」
「內容要集中在『公安濫用權力』『警民對立』『司法不公』這幾個方向。特別強調要利用熱點事件，放大矛盾。」
12月15日。
鄭龍想了想，那段時間有什麼熱點？他打開瀏覽器，搜索去年十二月的社會新聞。
幾個關鍵詞跳出來：某地交警執法爭議，某市派出所調解糾紛被質疑，還有幾起涉及公安的輿論事件。都不大，但都在網絡上引起過討論。
王磊和他的團隊，可能就是在那時開始大規模操作的。
每天五百條，幾十個帳號同時發，加上水軍轉發，很快就能形成聲勢。
然後到了一月，李浩案發生了。
日誌里，1月16號晚上，王磊寫道：「新任務。目標：天南省臨南市李浩墜亡案。要求：二十四小時內推上熱搜，重點攻擊派出所電話。材料已發，細節很全。」
材料很全。
鄭龍知道那些材料是什麼。
派出所的電話時間、民警姓名、甚至通話內容要點。
這些東西，普通網民不可能知道得那麼詳細。
誰提供的材料？
鄭龍繼續往下翻。
日誌在1月19號之後就沒有更新了。
那天是發布會，輿論開始轉向。
王磊寫道：「風向變了。客戶要求暫停，等通知。」
然後是昨天，一月二十二號，下午四點：「客戶聯繫，說風聲緊，注意安全。」
晚上六點四十，王磊打出那個電話。
七點二十到七點四十，死亡。
時間線很清晰。
客戶發現王磊可能暴露，下達了「處理」指令。
王磊接到指令後，可能想轉移或銷毀資料，但沒來得及。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處理」。
毒藥早就埋在他身上，客戶只需要遠程觸發。
鄭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的輕微嗡鳴。
窗外，城市還在沉睡，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像夢境裡的迴響。
他在腦海里梳理整個鏈條。
S組織想要攻擊天南省公安系統，破壞公信力，製造社會對立。
他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引發公眾共鳴的事件。
李浩案出現了。
一個年輕人因債務問題跳樓，其中有派出所一通電話。
這件事天然帶有矛盾點。
公安、銀行、底層百姓、債務、死亡。很容易被煽動。
於是他們出手了。
先是通過某種渠道獲取詳細材料，然後交給王磊這樣的專業水軍頭子，要求集中攻擊。
同時動用境外帳號，增加熱度，製造「全民關注」的假象。
輿論發酵後，公安系統被動應戰。
他們沒想到，案件背後還有詐騙公司的線索。
這個意外的發現，打亂了對方的計劃。
公安跨省抓捕詐騙團伙，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真相。
輿論開始轉向。
對方發現勢頭不對，決定切斷線索。
王磊被滅口。
邏輯上說得通。
但有幾個問題。
如果真是S組織，他們的目的僅僅是製造輿論混亂嗎？
還是有更深層的目標？
比如，為後續的滲透破壞創造條件？
或者，轉移公安的注意力，掩護其他行動？
王磊這條線斷了，但「客戶」還在。
那個代號「船長」的人，是誰？在哪裡？還會不會有下一步動作？
鄭龍睜開眼睛，打開郵箱。
他給趙剛發了封郵件，提出了幾個調查方向：追查王磊十二月以來接觸的所有可疑人員，特別是12月15號前後。
查清那些詳細材料的來源，是否有人泄露。
排查省內近期是否有其他異常輿論事件，看有沒有關聯。
協調國安部門，了解S組織近期是否有針對天南省的動向。
發完郵件，他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四十。
窗外還是黑的，但東方天際已經有一絲極淡的灰白，像墨水裡滴了一滴清水，慢慢化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玻璃上反射出他的臉，有些模糊，眼窩很深。
走廊里很安靜，安全出口的綠燈亮著，投下幽幽的光。
他下樓，走到院子裡。
凌晨的空氣很冷，吸進肺里，像冰針。
他深呼吸了幾口，感覺腦子清醒了些。
院子裡路燈還亮著，在地上投出昏黃的光暈。
遠處，城市的天際線隱在黑暗中，只有幾棟高樓頂部的航空障礙燈一閃一閃。
他沿著水泥路慢慢走。
腳步聲在寂靜中很清晰，一聲，又一聲。
走到主樓後面，是一片小花園，冬天沒什麼花，只有些常綠灌木。
中間有個亭子，他走進去，在石凳上坐下。
這裡能看到辦公樓的三層，網安總隊的窗戶還亮著。
趙剛他們還在加班。
鄭龍坐著，看著那扇窗戶。
他知道，此刻在那些亮著燈的房間裡，技術員們正在追蹤IP，分析數據，嘗試從海量信息中找出那個「船長」的影子。
那是另一種戰場，沒有硝煙，但同樣激烈。
他想起自己剛到省廳時，江楓說過的話：省廳的工作和市局不同，要更宏觀，更注重統籌。當時他不太理解，現在有點明白了。
在天州時，他沖在一線，親自帶隊，親自審訊，親自抓人。
那種感覺很直接，像拳頭打在實物上，有觸感，有迴響。
而在省廳，更多時候是坐在辦公室里，看報告，分析數據，做決策。
像下棋，走一步要看三步。
壓力不同，但同樣沉重。
就像現在。
他知道敵人在暗處，知道他們手段狠辣，知道他們可能還有後續動作。
但他不能慌，不能亂。要冷靜分析，穩步推進。
專項打擊金融黑產的行動下周就要啟動，那是明面上的工作。
而暗地裡，對S組織的調查，對「船長」的追蹤，也要同步進行。
兩條線，都要抓。
天邊那絲灰白漸漸擴散，變成淡青色。
城市開始甦醒，遠處傳來第一班公交車的引擎聲，隱約的，像大地的心跳。
鄭龍站起來，走回主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