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陵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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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立體育館,神奈川循環決賽最後一場。

  湘北對陵南。這場比賽的勝者,將決定誰才是神奈川真正的王者。

  湘北的更衣室里,隊員們正在換衣服。赤木剛憲把球衣整整齊齊地疊好又展開,像在完成某種儀式。木暮公延替每個人檢查護具,低聲念叨著「鞋帶繫緊、護膝戴好」之類的話。三井壽坐在角落裡,用毛巾蓋著臉,呼吸平穩得像是睡著了一樣。宮城良田對著更衣櫃門上的小鏡子,把頭髮往後捋了又捋。櫻木花道則已經換好了球衣,正在原地蹦跳,嘴裡念念有詞:「福田,今天本天才要把那個扣籃十倍還給你!」

  衛東是最後一個換好衣服的。他走到安西教練面前,低聲說了一句:「教練,我想首發。」

  安西教練轉過頭來看他,眼鏡片後是那種一貫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怎麼,不放心?」安西教練問。

  「有點。」衛東實話實說,「仙道今天不一樣。我入場前看到他的眼神了。」

  安西教練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拉開門,喧囂的聲浪從門縫裡湧進來,帶著看台上幾千人混雜在一起的吶喊和鼓點。他朝球場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轉過身,對衛東說:「那就首發吧。讓宮城隨時準備上場。」

  宮城良田聽到自己的名字,幾步走過來,用力拍了一下衛東的肩膀:「喂,衛東,我可以搞定的。讓我首發行不行?」

  衛東看過去,宮城的臉上寫滿了認真。他是真的想和陵南的後衛碰一碰,也想在仙道面前證明自己。但衛東還是搖了搖頭:「今天不行。等比賽開始,你看情況再上。我總覺得陵南準備了什麼。」

  宮城張了張嘴,沒再堅持。他重重點了點頭:「那你小心。仙道那傢伙,今天給人的感覺確實不太對。」

  衛東沒有再說話。他走出更衣室,穿過長廊,向著球場走去。通道盡頭,是一片盛大的光。

  陵南的球員已經在場內熱身。衛東第一眼就看到了仙道彰。他坐在場邊,穿著一件訓練外套,正不緊不慢地換鞋。衛東看過去的時候,仙道也正好抬起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衛東微微眯起眼睛。

  仙道往日那副永遠睡不醒的死魚眼不見了。此刻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兩潭被月光照透的深水,裡面翻湧著讓人心悸的光。那種光,衛東見過。在國中決賽的流川楓眼裡,在海南戰的牧紳一眼裡。那是一種被真正點燃的戰意,不是衝動,不是憤怒,而是一個天才在遇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時,靈魂里透出來的熱。

  「仙道打開開關了。」衛東低聲說。

  安西教練站在他身側,也看到了仙道的眼神。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那片薄薄的鏡片後面,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不是擔憂,不是意外,而是一種微妙的、幾乎稱得上期待的神色。

  「這就是我想看到的。」安西教練的聲音極輕,像在自言自語,「湘北太強了。但還不夠。一個全力以赴的仙道,才是我們需要的對手。」

  衛東懂了。如果連陵南都讓湘北遲疑,那這支球隊要怎麼去全國大賽面對山王、博多商、愛知這些真正的豪強?陵南是一塊試金石,仙道就是那把最鋒利的刻度。

  櫻木花道也在看陵南半場,但看的是福田吉兆。他的臉繃得發紅,眉頭擰成一個兇狠的結,像只被搶了肉骨頭的獵犬。兩天前,在野球場,他被福田當眾隔扣了一個。那個畫面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福田的彈速和衝擊力,完全不是高中內線該有的級別。更讓櫻木火大的是,他被扣完之後還沒來得及還一個,福田直接走了。那種感覺,比輸了比賽還難受。所以他今天下定了決心,一定要還回來。十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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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川楓的視線始終追著仙道。他最近的狀態非常好,進步也大。可他知道,前幾次和仙道交手,對方從沒使出全力。仙道和自己單挑2比2,但那種感覺就像在和一個永遠差一步就能觸到的人打球。他看不透仙道。今天,仙道的眼睛裡面只有衛東。流川楓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魚住純和赤木剛憲在中圈附近碰了面。兩個人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同時伸出手,握在一起。兩個兩米上下的巨漢,手掌交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魚住的胡茬在燈光下泛著青色,赤木的眉頭壓得極低。他們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像要把這幾年來所有的交鋒、勝負、不甘和驕傲,都通過這一握全部壓進對方的骨頭裡。直到裁判過來催促,他們才同時鬆手,轉身走向各自的位置。兩個人的掌心都留下了指印。

  三井壽站在三分線外,一下一下地投著球。他今天的狀態說不上興奮,但也絕不冷淡,像一根拉滿的弓弦,安靜地蓄著力。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他最大的變化其實不在進攻端,而在防守端。衛東和流川楓單挑時,他也會湊上去防上幾局。流川楓單打衛東十球能進八九個,可面對三井,十球只能進六七個。有時候甚至連半場都過不去。三井的防守意識極好,預判准,橫移快,而且特別擅長用身體去卡住對手的習慣手。這一點,連衛東都點頭。

  陵南那邊,全隊上下沒有因為湘北贏下海南而表露出任何畏懼,反而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狼。越野宏明一邊熱身一邊大聲喊著口號,植草智之的運球力度比平時更重,球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戰鼓。魚住一臉嚴肅,每一個動作都做得虎虎生風。福田吉兆獨自站在籃下,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扣籃,每一次起跳都像要把整個籃筐扯下來。仙道依舊是最安靜的那個,但他那雙眼裡的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看台上,相田彌生帶著助手,架好了錄像設備。助手一邊調試鏡頭一邊問:「彌生姐,我們要錄全場嗎?」相田彌生點頭:「錄。我想看看湘北在全國大賽能走多遠。」助手又補了一句:「你覺得他們能贏陵南嗎?」相田彌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湘北半場,輕聲道:「看仙道。如果今天仙道發揮出百分之百,湘北會比打海南時更難。」

  在觀眾席的另一側,藤澤惠里也來了。她穿著一身米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手裡捧著一杯未拆封的果汁,身邊跟著兩個男生。一個是克美一郎,個子不算高,眼神乾淨,正望著場內的三井壽,目光里有後輩對前輩的敬重,也有一絲藏不住的嚮往。另一個是邁克沖田,日美混血的面孔輪廓分明,雙腿搭在前排座椅上,百無聊賴地嚼著口香糖,掃了幾眼球場,便低頭玩起了打火機。

  「神奈川的比賽,就這種水平?」邁克沖田打了個哈欠。

  「等比賽開始你就知道了。」藤澤惠裡頭也不回地說。她的目光在球場上搜尋,最後停在了湘北的24號身上。


  「對。」藤澤惠里咬著吸管,忽然想起那天上學路上,衛東看自己時那個若有若無的眼神。明明是個大色狼,還裝正經。不願意來綠風,真是可惡。今天她來,就是要看清楚這個衛東到底有什麼本事。

  「長得一般。」邁克沖田評價道。

  「沒問你這個。」藤澤惠里輕哼一聲。

  裁判走到中圈,準備跳球。

  赤木剛憲和魚住純分別站在中圈兩側,像兩座即將碰撞的大山。全場在一瞬間安靜下來,連鼓聲都停了半拍。衛東站在後場,雙腳微微張開,重心前傾,目光越過赤木和魚住,落在仙道彰身上。仙道也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中圈,像隔著一整個戰場。

  「嗶——!」

  裁判將球高高拋向空中。赤木和魚住同時起跳,兩條長臂像兩隻鐵翼一樣展開。赤木的指尖率先觸到球,輕輕一撥。

  湘北對陵南的比賽,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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