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聲震球場，少年燎原
唰！
脆響炸穿悶熱的球館，乾淨得沒有一點多餘動靜。
籃筐狠狠震顫，白色網兜被高高掀翻，猛地回彈落下。那顆剛剛絕殺絕境的籃球砸在底線地板上，砰砰彈了兩下，滾到裁判腳邊。
頭頂的電子計分板亮得刺眼，紅色數字冷冰冰釘死現狀：14:4。
整整一節。
整整一整節的碾壓、窒息、被動挨打。
陵南從頭到尾壓著湘北打，攻防節奏牢牢鎖死，跑位、傳切、卡位、輪轉，每一步都壓得湘北眾人喘不上氣。分差一點點被拉開，心態一點點被磨崩，所有人都快要默認這場比賽已經沒救了。
直到剛才這一球。
流川楓騰空滯空，整個人懸在半空。
魚住純兩米的身軀遮天蔽日壓下來，長臂封死正面所有上籃角度，是內線最無解的噸位封鎖。仙道彰從斜側極速補防到位，站位、預判、封堵路線完美無缺，補上最後一道死防漏洞。
雙人合圍，絕無生路。
換任何一個普通球員，這一刻只能停球、失誤、強行打鐵。
但流川楓沒有。
他在空中硬生生穩住失衡的身體，腰腹猛然發力，身體順勢向後漂移，手腕輕輕一抖。
籃球劃出一道違背常理的超高弧線，擦著魚住的指尖飛過去，繞過仙道所有封堵範圍，穩穩落進籃心。
空心入網。
一秒，兩秒。
喧鬧的陵南球館，硬生生靜了下來。
全場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籃筐，盯著那跳動的比分，腦子短暫空白。
下一秒，死寂被徹底撕碎。
「好球！！流川！！」
安田靖春第一個嘶吼出聲，聲音又啞又亮，帶著積壓了一整場的憋屈爆發出來。
他整個人往前踉蹌半步，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球衣早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肉上，渾身又酸又累。
開局打到現在，他是場上最慌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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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臨時頂替上場的控衛，他太弱了，太嫩了。
植草的節奏他跟不上，陵南的輪轉他跑不贏，對手隨便一個無球穿插、擋拆變向，就能把他晃得失位發呆。
好幾次持球在手，他手心全是冷汗，不敢傳、不敢突、不敢加速，生怕自己一個失誤，又給隊伍雪上加霜。
分差拉到10:4、12:4的時候，他心裡其實已經偷偷認輸了。
差距太大了。
陵南太強，湘北殘缺不全，主力不在，內線被碾，外線被鎖，根本沒得打。
他一邊拼命跑、拼命補位，一邊心裡發慌，越打越虛，越打越無力，甚至已經開始想著等會兒比賽打完，自己又要被罵拖後腿。
可流川這一球，直接把他心裡壓死的那口氣炸活了。
原來不是沒得打。
原來對面的無敵防守，也能被硬生生鑿穿。
原來絕境裡，真的有人能一個人扛下所有，把全隊從泥潭裡拽出來。
安田紅著眼睛喘氣，嗓子扯得生疼，一遍又一遍低吼：「牛逼！！太牛逼了！！」
潮崎哲士攥緊了拳頭，指節繃得發白，掌心全是汗。
他站在原地大口換氣，雙腿酸脹得幾乎發麻，一整節被動折返跑，把他體力耗得七七八八。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打得有多爛。
補防慢半拍，輪轉跟不上，盯人容易走神，對面隨便一個跑動，就能拉扯出空當。他只能疲於奔命，看著別人得分，看著分差越拉越大，什麼都做不了。
那種無力感，真的太磨人了。
好幾次他都打得心態麻木，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就這樣吧，反正也防不住，反正打不過。
可這一刻，胸腔里那點快要熄滅的火苗，猛地又竄了起來。
有人沒放棄。
有人在最絕望的分差里，硬生生撕開了口子。
他憑什麼泄氣？憑什麼擺爛？
潮崎狠狠咬了咬牙，眼底的灰暗徹底褪去，只剩下死死的倔強。
還能打。
還沒輸。
木暮公快步衝上去，抬手狠狠拍在流川楓的後背。
啪！
一聲脆響，落在嘈雜的場館裡格外清晰。
他喘得厲害，臉頰通紅，額角的汗水不斷往下掉，說話的聲音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流川，打得好！真的太漂亮了！」
他是場上三年級老將，是本該穩住軍心、兜底全場的人。
可這一整場，穩住局勢的不是他。
是這個剛入高中的一年級新人。
他看著內線赤木被魚住死死壓制，看著外線防守頻頻崩盤，看著全隊被陵南的體系玩弄在股掌之間，心裡又急又愧。
他試過提速，試過拉扯，試過組織，可效果微乎其微。
每次眼看士氣就要徹底崩掉，都是流川楓站出來，靠著一己之力硬鑿得分，硬生生續住湘北最後的一口氣。
沒有花哨動作，沒有吶喊造勢，不抱怨隊友，不甩鍋失誤。
就默默接球、突破、對抗、進球。
一個人，扛下全隊所有的絕境壓力。
木暮看著眼前身形單薄卻無比堅挺的少年，心裡五味雜陳。
愧疚，感動，還有重新燃起來的戰意。
他深呼吸兩聲，壓下翻湧的情緒，轉頭衝著安田、潮崎、赤木大聲喊：「都穩住！分差追回來了！別鬆勁！繼續防！繼續打！」
「一球而已，他們能打，我們也能打！」
赤木剛憲沉步走過來，高大的身影帶著賽場廝殺後的粗糲感。
他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全是汗水，黝黑的皮膚在燈光下發亮，眉宇間積壓一整場的沉鬱，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沒大喊大叫，只是盯著流川楓，重重吐出兩個字：「不錯。」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短短兩個字里，藏著多少羞愧。
他是湘北內線支柱，是球隊隊長，本該由他撐起禁區、頂住對手王牌、穩住全隊防線。
可今天，他被魚住純正面碾壓。
卡位卡不住，對抗頂不過，護框護不穩，每一次身體碰撞，他都落在下風。
他眼睜睜看著對手在禁區隨意衝擊，看著分差不斷拉開，看著隊友一個個慌神、被動、無力，自己卻一次次頂不住壓力。
本該他來扛的絕境，最後，卻是一個一年級新人站出來兜底。
這份臉面，燙得他難受。
赤木死死攥了攥拳，指甲抵著掌心，疼意讓紛亂的思緒瞬間清醒。
不能再這樣下去。
不能再任由對方在內線肆虐。
流川能一個人撕開對面的防守，他身為中鋒，絕不能繼續拖後腿。
下一輪，禁區他死頂。
拼體力、拼對抗、拼卡位，哪怕拼到腿軟，也絕不再讓魚住輕鬆得分！
場上四人圍著流川楓，沒人歡呼打鬧，沒有誇張慶祝。
只有高中生球場最真實的畫面——喘息、低吼、拍背、鼓勁，所有人的氣息擰在一起，快要潰散的團隊心氣，一點點重新聚攏回來。
而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流川楓，依舊冷淡得不像話。
他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地面滾動的籃球上，長長的睫毛垂著，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砸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呼吸比平時急促不少，胸腔微微起伏，剛才那記極限滯空，極其耗損體力。
但他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聽不到耳邊隊友的嘶吼，聽不見觀眾的驚呼，聽不見滿場的嘈雜議論。
他腦子裡沒有狂喜，沒有激動，沒有所謂的逆風翻盤的熱血感慨。
只有最簡單、最直白、近乎偏執的念頭。
你壓我。
我就打回來。
你防我。
我就破掉。
十四分的分差很大。
陵南很強，仙道穩，魚住硬，全隊輪轉滴水不漏。
但那又怎樣？
打球，從來不是認慫認輸的遊戲。
流川楓抬手，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動作乾淨利落。輕輕掙開隊友的圍攏，不驕不躁，不聲不響，轉身默默跑回自家半場落位。
身姿孤挺，脊背筆直，從頭到尾，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孤傲模樣。
場下替補席，早就徹底炸了。
櫻木花道整個人扒在護欄上，半個身子探出去，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通紅，扯著嗓子瘋狂大吼：「厲害啊！！流川楓！！你這傢伙太帥了！！」
他剛才憋屈得快要炸了。
看著仙道調度全場，看著魚住肆虐內線，看著陵南一次次得分、分差越拉越大，他心裡又急又躁，恨不得立刻衝上場替隊伍拼命。
尤其看到流川被雙人合圍，那一刻他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以為這球必丟、必被蓋帽。
結果？
硬生生打進！
迎著魚住和仙道兩個人的防守，硬生生打進！
櫻木心裡又服氣又嫉妒，又亢奮又激動，兩隻拳頭在空中亂揮，恨不得當場跳起來歡呼。
「繼續打！干翻他們！！」
宮城良田前傾著身子，懸坐在座椅邊緣，緊繃了一整場的嘴角終於揚了起來。
他眼神發亮，低聲讚嘆：「真狠。這小子是真的狠人。」
他太懂球，太懂剛才那一球的含金量。
仙道的協防意識、補位速度、封堵角度，是全縣最頂級的水準。魚住的內線封蓋、身高臂展、對抗壓迫，更是無解級別。
這兩個人的雙人合圍，是陵南最穩、最無解的防守殺招。
多少名校王牌，都在這套防守組合面前吃癟、打鐵、失誤。
結果被流川楓正面硬鑿破局。
不講運氣，不講僥倖，純靠個人實力、滯空核心、賽場球感硬生生碾出來的進球。
宮城心裡無比清楚——
這小子，是真的在絕境裡打瘋了。
三井壽靠在椅背上，原本散漫慵懶的眼神徹底收斂，眸底亮著細碎的火光。
他靜靜看著場上那道孤傲的白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真心實意的笑，低聲呢喃：「真是個怪物。」
他打過太多硬仗，見過太多天才。
有人天賦炸裂就張揚跋扈，有人絕境爆發就浮躁上頭。
唯獨流川楓不一樣。
越逆風，越冷靜。
越絕境，越鋒利。
不聲不響，不吵不鬧，所有壓力自己扛，所有熱血藏心裡，只用進球說話，用實力打臉所有輕視。
這種對手，最可怕，也最值得尊敬。
彩子站在最前排，長長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
懸了整整一節的心，終於穩穩落回肚子裡。
從開局被動啞火，到被連續碾壓，到分差拉開到14:4，她心裡其實早就捏了一把冷汗，甚至做好了被打花的準備。
全隊所有人都慌過、亂過、頹過。
只有流川楓，從頭到尾穩得住。
越壓越強，越打越狠，硬生生靠著一己之力，把湘北的命續了下來。
再看對面陵南半場，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剛剛還從容鬆弛、碾壓全場的氣場，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魚住純站在三秒區里，粗重的喘息聲格外明顯。
胸膛大幅度起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還有壓不住的怒火和憋屈。
他死死盯著籃筐，雙拳攥得死死的，指節泛白，手臂青筋微微凸起。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剛才那一球，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起跳時機完美，封蓋位置完美，身高臂展完全壓制，正面所有角度全部封死，一點漏洞都沒留。
仙道補防到位，側方路線堵死，前後合圍，妥妥的死局。
一個一年級高中生，憑什麼能打進？！
憑什麼在他和仙道的聯手防守下，打出這種逆天進球？！
巨大的挫敗感狠狠砸在他心頭，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
他堂堂陵南內線王牌，全縣頂級中鋒，竟然鎖不住一個剛入高中的新人。
輕視，自大，鬆懈。
一瞬間，無數念頭砸進腦子裡。
魚住咬著牙，眼底戰意徹底凶戾起來。
大意了。
真的太大意了。
這小子根本不是普通新人，是藏在湘北的一頭凶獸。
接下來，半分機會都不給！
但凡他接球，但凡他突破，全隊死堵死防！絕不允許他再隨便出手！
仙道彰站在斜側，微微垂眸，看著地板，狹長的雙眼徹底褪去了所有鬆弛和漫不經心。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憋屈，只有一片極致的認真，還有一絲壓不住的亢奮。
他剛才看得最清楚。
流川楓的突破節奏、變向瞬間、空中調整、出手選擇，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預判。
他以為封死了所有角度，以為鎖住了所有生路，結果對方硬生生靠著極致的身體控制，從零碎的縫隙里摳出了進球空間。
很強。
超乎想像的強。
原本他只把這場比賽當成一場常規對局，一場可以穩穩拿捏的碾壓局。
可現在，他徹底認真了。
這樣的對手，值得他全力以赴。
仙道抬眼，看向身邊心態波動的魚住，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冷靜沉穩，壓下全隊浮動的心態：「別急，穩住節奏。」
「只是一球而已，分差還在我們手裡。」
簡單兩句話，瞬間穩住陵南躁動的軍心。
說完，他抬眼望向對面的流川楓，眼底燃起對等的對決之火。
你能破我的防守。
很好。
那接下來，我陪你好好打。
植草智之站在中線，臉色緊繃，心裡滿是震撼。
他一直覺得，湘北缺少主力之後，根本不堪一擊，外線薄弱，控衛稚嫩，根本撐不起節奏。
可這一球，直接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個一年級的鋒線，單挑能力、絕境心態、個人硬實力，完全是王牌級別。
再也不能輕視。
一絲一毫都不能。
他壓低重心，腳步穩穩紮住，全身神經繃到最緊，準備迎接接下來最艱苦的攻防拉鋸。
越野宏明抿緊嘴唇，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之前流川的第一球，他以為是運氣，是偶然的曇花一現。
可連續兩記高難度絕境進球，徹底打碎了他的僥倖心理。
這不是運氣。
是絕對實力。
池上亮二站在底線，眉頭死死擰成一團，心底的無力感揮之不去。
他是主防流川的人，整場貼身跟防、拼命壓迫、不停消耗。
可他發現，自己的防守，根本限制不住對方。
無論貼得多緊，無論預判多准，無論腳步多快，流川總能找到變速的機會、突破的縫隙、出手的角度。
防不住。
真的防不住。
但他沒有半分退縮。
防不住也要防。
跟不上也要跟。
哪怕被無限突破，哪怕被無限單打，他也必須死死貼上去，拼盡一切干擾，絕不輕言放棄。
陵南全隊氣場徹底收緊。
從原本的鬆弛碾壓，瞬間切換成嚴陣以待、全力死防的狀態。
場上的對峙氛圍，驟然變味。
不再是強弱懸殊的單方面碾壓。
是兩支隊伍、兩股戰意、兩大王牌的硬碰硬死磕。
觀眾席的喧鬧遲遲落不下去，滿場都是議論、驚嘆、譁然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呆了。
看慣了陵南一路壓制，看慣了湘北節節敗退，誰也沒想到，局勢會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這新人太離譜了！雙人防守都攔不住？」
「十四分的差距硬生生追兩分，這氣勢直接打回來了！」
「仙道認真了！魚住也急了！這下比賽真的好看了！」
「湘北沒崩！這一球直接把全隊士氣打活了！」
嘈雜人聲里，場邊角落。
柴行歌靜靜坐在替補席，眼神平淡地掃過全場。
他看著湘北眾人重新聚攏的戰意，看著陵南全隊緊繃的姿態，看著流川楓孤傲挺拔的背影，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局勢逆轉，早有預兆。
流川楓的天賦、韌性、絕境爆發力，本就遠超場上所有人。
只是對面太過輕敵，湘北太過壓抑，才拖到現在徹底爆發。
比賽，才剛剛真正開始。
安西教練坐在場邊，微微眯起雙眼，目光落在場上對峙的兩道王牌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溫室養不出猛虎。
絕境，才是少年最好的淬鍊場。
裁判含哨抬手，掃視全場。
確認雙方球員全部落位，氣息平復，陣型規整。
嘀——！
清亮的哨聲刺破喧囂。
比賽繼續。
陵南發球推進。
仙道彰持球站在弧頂，指尖輕輕摩挲著球面，眼底只剩純粹至極的專注。
剛才那一球，是對手的宣言。
接下來，是他的回應。
兩大王牌的巔峰對撞，真正的死局拉鋸，從這一刻，正式拉開序幕。
脆響炸穿悶熱的球館，乾淨得沒有一點多餘動靜。
籃筐狠狠震顫，白色網兜被高高掀翻，猛地回彈落下。那顆剛剛絕殺絕境的籃球砸在底線地板上，砰砰彈了兩下，滾到裁判腳邊。
頭頂的電子計分板亮得刺眼，紅色數字冷冰冰釘死現狀：14:4。
整整一節。
整整一整節的碾壓、窒息、被動挨打。
陵南從頭到尾壓著湘北打，攻防節奏牢牢鎖死，跑位、傳切、卡位、輪轉，每一步都壓得湘北眾人喘不上氣。分差一點點被拉開，心態一點點被磨崩，所有人都快要默認這場比賽已經沒救了。
直到剛才這一球。
流川楓騰空滯空，整個人懸在半空。
魚住純兩米的身軀遮天蔽日壓下來，長臂封死正面所有上籃角度，是內線最無解的噸位封鎖。仙道彰從斜側極速補防到位，站位、預判、封堵路線完美無缺，補上最後一道死防漏洞。
雙人合圍，絕無生路。
換任何一個普通球員，這一刻只能停球、失誤、強行打鐵。
但流川楓沒有。
他在空中硬生生穩住失衡的身體，腰腹猛然發力，身體順勢向後漂移，手腕輕輕一抖。
籃球劃出一道違背常理的超高弧線，擦著魚住的指尖飛過去，繞過仙道所有封堵範圍，穩穩落進籃心。
空心入網。
一秒，兩秒。
喧鬧的陵南球館，硬生生靜了下來。
全場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籃筐，盯著那跳動的比分，腦子短暫空白。
下一秒，死寂被徹底撕碎。
「好球！！流川！！」
安田靖春第一個嘶吼出聲，聲音又啞又亮，帶著積壓了一整場的憋屈爆發出來。
他整個人往前踉蹌半步，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球衣早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肉上，渾身又酸又累。
開局打到現在，他是場上最慌的那個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作為臨時頂替上場的控衛，他太弱了，太嫩了。
植草的節奏他跟不上，陵南的輪轉他跑不贏，對手隨便一個無球穿插、擋拆變向，就能把他晃得失位發呆。
好幾次持球在手，他手心全是冷汗，不敢傳、不敢突、不敢加速，生怕自己一個失誤，又給隊伍雪上加霜。
分差拉到10:4、12:4的時候，他心裡其實已經偷偷認輸了。
差距太大了。
陵南太強，湘北殘缺不全，主力不在，內線被碾，外線被鎖，根本沒得打。
他一邊拼命跑、拼命補位，一邊心裡發慌，越打越虛，越打越無力，甚至已經開始想著等會兒比賽打完，自己又要被罵拖後腿。
可流川這一球，直接把他心裡壓死的那口氣炸活了。
原來不是沒得打。
原來對面的無敵防守，也能被硬生生鑿穿。
原來絕境裡，真的有人能一個人扛下所有，把全隊從泥潭裡拽出來。
安田紅著眼睛喘氣，嗓子扯得生疼，一遍又一遍低吼：「牛逼！！太牛逼了！！」
潮崎哲士攥緊了拳頭，指節繃得發白，掌心全是汗。
他站在原地大口換氣，雙腿酸脹得幾乎發麻，一整節被動折返跑，把他體力耗得七七八八。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打得有多爛。
補防慢半拍，輪轉跟不上，盯人容易走神，對面隨便一個跑動，就能拉扯出空當。他只能疲於奔命，看著別人得分，看著分差越拉越大，什麼都做不了。
那種無力感，真的太磨人了。
好幾次他都打得心態麻木，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就這樣吧，反正也防不住，反正打不過。
可這一刻，胸腔里那點快要熄滅的火苗，猛地又竄了起來。
有人沒放棄。
有人在最絕望的分差里，硬生生撕開了口子。
他憑什麼泄氣？憑什麼擺爛？
潮崎狠狠咬了咬牙，眼底的灰暗徹底褪去，只剩下死死的倔強。
還能打。
還沒輸。
木暮公快步衝上去，抬手狠狠拍在流川楓的後背。
啪！
一聲脆響，落在嘈雜的場館裡格外清晰。
他喘得厲害，臉頰通紅，額角的汗水不斷往下掉，說話的聲音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流川，打得好！真的太漂亮了！」
他是場上三年級老將，是本該穩住軍心、兜底全場的人。
可這一整場，穩住局勢的不是他。
是這個剛入高中的一年級新人。
他看著內線赤木被魚住死死壓制，看著外線防守頻頻崩盤，看著全隊被陵南的體系玩弄在股掌之間，心裡又急又愧。
他試過提速，試過拉扯，試過組織，可效果微乎其微。
每次眼看士氣就要徹底崩掉，都是流川楓站出來，靠著一己之力硬鑿得分，硬生生續住湘北最後的一口氣。
沒有花哨動作，沒有吶喊造勢，不抱怨隊友，不甩鍋失誤。
就默默接球、突破、對抗、進球。
一個人，扛下全隊所有的絕境壓力。
木暮看著眼前身形單薄卻無比堅挺的少年，心裡五味雜陳。
愧疚，感動，還有重新燃起來的戰意。
他深呼吸兩聲，壓下翻湧的情緒，轉頭衝著安田、潮崎、赤木大聲喊：「都穩住！分差追回來了！別鬆勁！繼續防！繼續打！」
「一球而已，他們能打，我們也能打！」
赤木剛憲沉步走過來，高大的身影帶著賽場廝殺後的粗糲感。
他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全是汗水，黝黑的皮膚在燈光下發亮，眉宇間積壓一整場的沉鬱，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沒大喊大叫，只是盯著流川楓，重重吐出兩個字：「不錯。」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短短兩個字里，藏著多少羞愧。
他是湘北內線支柱，是球隊隊長，本該由他撐起禁區、頂住對手王牌、穩住全隊防線。
可今天，他被魚住純正面碾壓。
卡位卡不住，對抗頂不過，護框護不穩，每一次身體碰撞，他都落在下風。
他眼睜睜看著對手在禁區隨意衝擊，看著分差不斷拉開，看著隊友一個個慌神、被動、無力，自己卻一次次頂不住壓力。
本該他來扛的絕境，最後，卻是一個一年級新人站出來兜底。
這份臉面，燙得他難受。
赤木死死攥了攥拳，指甲抵著掌心，疼意讓紛亂的思緒瞬間清醒。
不能再這樣下去。
不能再任由對方在內線肆虐。
流川能一個人撕開對面的防守，他身為中鋒，絕不能繼續拖後腿。
下一輪，禁區他死頂。
拼體力、拼對抗、拼卡位，哪怕拼到腿軟，也絕不再讓魚住輕鬆得分！
場上四人圍著流川楓，沒人歡呼打鬧，沒有誇張慶祝。
只有高中生球場最真實的畫面——喘息、低吼、拍背、鼓勁，所有人的氣息擰在一起，快要潰散的團隊心氣，一點點重新聚攏回來。
而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流川楓，依舊冷淡得不像話。
他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地面滾動的籃球上，長長的睫毛垂著，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砸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呼吸比平時急促不少，胸腔微微起伏，剛才那記極限滯空，極其耗損體力。
但他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聽不到耳邊隊友的嘶吼，聽不見觀眾的驚呼，聽不見滿場的嘈雜議論。
他腦子裡沒有狂喜，沒有激動，沒有所謂的逆風翻盤的熱血感慨。
只有最簡單、最直白、近乎偏執的念頭。
你壓我。
我就打回來。
你防我。
我就破掉。
十四分的分差很大。
陵南很強，仙道穩，魚住硬，全隊輪轉滴水不漏。
但那又怎樣？
打球，從來不是認慫認輸的遊戲。
流川楓抬手，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動作乾淨利落。輕輕掙開隊友的圍攏，不驕不躁，不聲不響，轉身默默跑回自家半場落位。
身姿孤挺，脊背筆直，從頭到尾，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孤傲模樣。
場下替補席，早就徹底炸了。
櫻木花道整個人扒在護欄上，半個身子探出去，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通紅，扯著嗓子瘋狂大吼：「厲害啊！！流川楓！！你這傢伙太帥了！！」
他剛才憋屈得快要炸了。
看著仙道調度全場，看著魚住肆虐內線，看著陵南一次次得分、分差越拉越大，他心裡又急又躁，恨不得立刻衝上場替隊伍拼命。
尤其看到流川被雙人合圍，那一刻他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以為這球必丟、必被蓋帽。
結果？
硬生生打進！
迎著魚住和仙道兩個人的防守，硬生生打進！
櫻木心裡又服氣又嫉妒，又亢奮又激動，兩隻拳頭在空中亂揮，恨不得當場跳起來歡呼。
「繼續打！干翻他們！！」
宮城良田前傾著身子，懸坐在座椅邊緣，緊繃了一整場的嘴角終於揚了起來。
他眼神發亮，低聲讚嘆：「真狠。這小子是真的狠人。」
他太懂球，太懂剛才那一球的含金量。
仙道的協防意識、補位速度、封堵角度，是全縣最頂級的水準。魚住的內線封蓋、身高臂展、對抗壓迫，更是無解級別。
這兩個人的雙人合圍，是陵南最穩、最無解的防守殺招。
多少名校王牌，都在這套防守組合面前吃癟、打鐵、失誤。
結果被流川楓正面硬鑿破局。
不講運氣，不講僥倖，純靠個人實力、滯空核心、賽場球感硬生生碾出來的進球。
宮城心裡無比清楚——
這小子，是真的在絕境裡打瘋了。
三井壽靠在椅背上，原本散漫慵懶的眼神徹底收斂，眸底亮著細碎的火光。
他靜靜看著場上那道孤傲的白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真心實意的笑，低聲呢喃：「真是個怪物。」
他打過太多硬仗，見過太多天才。
有人天賦炸裂就張揚跋扈，有人絕境爆發就浮躁上頭。
唯獨流川楓不一樣。
越逆風，越冷靜。
越絕境，越鋒利。
不聲不響，不吵不鬧，所有壓力自己扛，所有熱血藏心裡，只用進球說話，用實力打臉所有輕視。
這種對手，最可怕，也最值得尊敬。
彩子站在最前排，長長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
懸了整整一節的心，終於穩穩落回肚子裡。
從開局被動啞火，到被連續碾壓，到分差拉開到14:4，她心裡其實早就捏了一把冷汗，甚至做好了被打花的準備。
全隊所有人都慌過、亂過、頹過。
只有流川楓，從頭到尾穩得住。
越壓越強，越打越狠，硬生生靠著一己之力，把湘北的命續了下來。
再看對面陵南半場，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剛剛還從容鬆弛、碾壓全場的氣場，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魚住純站在三秒區里，粗重的喘息聲格外明顯。
胸膛大幅度起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還有壓不住的怒火和憋屈。
他死死盯著籃筐，雙拳攥得死死的，指節泛白，手臂青筋微微凸起。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剛才那一球，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起跳時機完美，封蓋位置完美，身高臂展完全壓制，正面所有角度全部封死，一點漏洞都沒留。
仙道補防到位，側方路線堵死，前後合圍，妥妥的死局。
一個一年級高中生，憑什麼能打進？！
憑什麼在他和仙道的聯手防守下，打出這種逆天進球？！
巨大的挫敗感狠狠砸在他心頭，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
他堂堂陵南內線王牌，全縣頂級中鋒，竟然鎖不住一個剛入高中的新人。
輕視，自大，鬆懈。
一瞬間，無數念頭砸進腦子裡。
魚住咬著牙，眼底戰意徹底凶戾起來。
大意了。
真的太大意了。
這小子根本不是普通新人，是藏在湘北的一頭凶獸。
接下來，半分機會都不給！
但凡他接球，但凡他突破，全隊死堵死防！絕不允許他再隨便出手！
仙道彰站在斜側，微微垂眸，看著地板，狹長的雙眼徹底褪去了所有鬆弛和漫不經心。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憋屈，只有一片極致的認真，還有一絲壓不住的亢奮。
他剛才看得最清楚。
流川楓的突破節奏、變向瞬間、空中調整、出手選擇，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預判。
他以為封死了所有角度，以為鎖住了所有生路，結果對方硬生生靠著極致的身體控制，從零碎的縫隙里摳出了進球空間。
很強。
超乎想像的強。
原本他只把這場比賽當成一場常規對局，一場可以穩穩拿捏的碾壓局。
可現在，他徹底認真了。
這樣的對手，值得他全力以赴。
仙道抬眼，看向身邊心態波動的魚住，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冷靜沉穩，壓下全隊浮動的心態：「別急，穩住節奏。」
「只是一球而已，分差還在我們手裡。」
簡單兩句話，瞬間穩住陵南躁動的軍心。
說完，他抬眼望向對面的流川楓，眼底燃起對等的對決之火。
你能破我的防守。
很好。
那接下來，我陪你好好打。
植草智之站在中線，臉色緊繃，心裡滿是震撼。
他一直覺得，湘北缺少主力之後，根本不堪一擊，外線薄弱，控衛稚嫩，根本撐不起節奏。
可這一球，直接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個一年級的鋒線，單挑能力、絕境心態、個人硬實力，完全是王牌級別。
再也不能輕視。
一絲一毫都不能。
他壓低重心，腳步穩穩紮住，全身神經繃到最緊，準備迎接接下來最艱苦的攻防拉鋸。
越野宏明抿緊嘴唇，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之前流川的第一球，他以為是運氣，是偶然的曇花一現。
可連續兩記高難度絕境進球，徹底打碎了他的僥倖心理。
這不是運氣。
是絕對實力。
池上亮二站在底線，眉頭死死擰成一團，心底的無力感揮之不去。
他是主防流川的人，整場貼身跟防、拼命壓迫、不停消耗。
可他發現，自己的防守，根本限制不住對方。
無論貼得多緊，無論預判多准，無論腳步多快，流川總能找到變速的機會、突破的縫隙、出手的角度。
防不住。
真的防不住。
但他沒有半分退縮。
防不住也要防。
跟不上也要跟。
哪怕被無限突破，哪怕被無限單打，他也必須死死貼上去，拼盡一切干擾，絕不輕言放棄。
陵南全隊氣場徹底收緊。
從原本的鬆弛碾壓，瞬間切換成嚴陣以待、全力死防的狀態。
場上的對峙氛圍，驟然變味。
不再是強弱懸殊的單方面碾壓。
是兩支隊伍、兩股戰意、兩大王牌的硬碰硬死磕。
觀眾席的喧鬧遲遲落不下去，滿場都是議論、驚嘆、譁然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呆了。
看慣了陵南一路壓制，看慣了湘北節節敗退，誰也沒想到，局勢會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這新人太離譜了！雙人防守都攔不住？」
「十四分的差距硬生生追兩分，這氣勢直接打回來了！」
「仙道認真了！魚住也急了！這下比賽真的好看了！」
「湘北沒崩！這一球直接把全隊士氣打活了！」
嘈雜人聲里，場邊角落。
柴行歌靜靜坐在替補席，眼神平淡地掃過全場。
他看著湘北眾人重新聚攏的戰意，看著陵南全隊緊繃的姿態，看著流川楓孤傲挺拔的背影，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局勢逆轉，早有預兆。
流川楓的天賦、韌性、絕境爆發力，本就遠超場上所有人。
只是對面太過輕敵，湘北太過壓抑，才拖到現在徹底爆發。
比賽，才剛剛真正開始。
安西教練坐在場邊，微微眯起雙眼，目光落在場上對峙的兩道王牌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溫室養不出猛虎。
絕境，才是少年最好的淬鍊場。
裁判含哨抬手，掃視全場。
確認雙方球員全部落位，氣息平復，陣型規整。
嘀——！
清亮的哨聲刺破喧囂。
比賽繼續。
陵南發球推進。
仙道彰持球站在弧頂，指尖輕輕摩挲著球面，眼底只剩純粹至極的專注。
剛才那一球，是對手的宣言。
接下來，是他的回應。
兩大王牌的巔峰對撞，真正的死局拉鋸，從這一刻，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