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小院晨光暖，攜卿游京華
凌晨的北京城，醒得格外溫柔。
盛夏的晝長夜短，讓天邊的天光亮得很早。淡白的晨光輕輕漫過二環胡同的灰瓦牆頭，一縷一縷溜進幽深安靜的巷子裡，最後落進這座藏在鬧市深處的獨門四合院裡。
風是輕的，院子是靜的。
整個北京城還沒徹底熱鬧起來，外面聽不見車流轟鳴，也沒有路人喧譁。
只有院牆外老樹上的幾聲鳥鳴，斷斷續續飄進來，落在青磚地上，把清晨的靜謐襯得愈發溫柔。
屋裡更是一片安穩鬆弛。
彩子睡得很沉。
這些天跟著柴行歌跨海來到BJ，她看似日日清閒，守著一方小院安穩度日，實則心底一直繃著一根細細的弦。
陌生的城市、聽不懂的方言、完全不一樣的風土人情，還有身邊這個人日復一日的忙碌奔波。
自從柴行歌答應徵召、踏入U17國青集訓中心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真正鬆懈過。
每一天天不亮起床，天擦黑歸來。
別人眼裡，他是天降奇才，是從日本高中賽場殺出來的冠軍王牌，是被國青單獨敲定、全隊圍繞重建戰術的絕對核心。
風光無限，前途萬丈。
可只有陪在他身邊的彩子最清楚。
這份光鮮背後，是常人扛不住的高強度打磨。
職業級體能拉練、極限對抗、全場折返、戰術拆解、錄像復盤、技術重塑……
整整一周，他幾乎把自己揉碎了重新鍛造。
每一天累到肌肉酸脹，渾身脫力，回來話都懶得多說幾句，簡單洗漱休整，第二天又是新一輪魔鬼訓練。
他從不敢偷懶。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站得越高，擔子越重。
世青賽的徵召、國青教練組的期待、所有人盯著他看的目光，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也正因如此，這整整一周，他虧欠最多的人，就是彩子。
她放棄日本熟悉的生活、熟悉的圈子，跟著他孤身遠赴異鄉。
在BJ這座偌大的城市裡，她唯一的依靠，只有他。
可他日日早出晚歸，全身心撲在訓練里，幾乎抽不出半點時間陪她好好走走、好好看看這座城市。
偌大京城，繁華萬千。
她卻只能日日守著空蕩蕩的小院，打理起居，收拾瑣碎，安靜等他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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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行歌側躺在床上，靜靜看著身側熟睡的少女。
晨光透過木格窗，輕輕落在她的側臉，柔和得不像話。
平日裡幹練利落、精明颯爽的少女，此刻卸下所有鋒芒，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著，眉眼舒展，睡得無比安穩。
看著看著，柴行歌心底一片發軟。
他抬手，動作極輕，小心翼翼掀開薄被，生怕一絲動靜驚擾了她的好夢。
腳踩在微涼的實木地板上，無聲無息。
今天，是他進京集訓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休息日。
國青集訓強度再大，也不會無休止壓榨隊員身體。科學的訓練節奏，必須搭配充足的休整放鬆，防止身體透支、肌肉勞損。
所以這一天，沒有早操、沒有晨跑、沒有對抗訓練、沒有戰術復盤。
一整天的時間，完完全全空了出來。
不用追著晨光奔赴訓練場，不用泡在汗水裡打磨千萬次投籃，不用在高強度對抗里咬牙硬拼。
今天，他不是萬眾矚目的國青核心，不是備戰世青賽的天才球員。
他只是柴行歌。
只是陪著彩子、想要好好補償她、好好寵她的少年。
他輕輕帶上臥室房門，隔絕了屋內的靜謐。
院子裡帶著夜裡殘留下來的涼意，腳踩在青磚上，沁上來一絲淡淡的冷。院中幾叢花草掛著晨露，微風一吹，水珠便簌簌往下落，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濕潤的氣息。
老宅的廚房就在院子的西側，老式格局，櫥櫃、燃氣灶、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平日裡彩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柴行歌擰開廚房的小燈，暖黃的燈光一下子鋪滿小小的空間。他先洗乾淨手，打開冰箱翻看裡面儲備的食材。
昨天傍晚回來，他特意順路採購了不少東西。
冰箱裡放著速凍水餃，還有新鮮土豆、捲心菜，雞蛋，另外還有一小罐脆爽的榨菜。
彩子早上胃口淺，吃不了太重太刺激的口味，酸辣土豆絲太過衝口，清炒土豆絲才最合適，清淡爽口。
柴行歌先燒上一鍋水，等著水開下水餃。火苗在灶台上安靜竄動，發出細微的呼呼聲響。
趁著燒水的空檔，他拿起土豆削皮，菜刀在他手裡，不似賽場上掌控籃球那般大開大合，反倒穩得很。土豆被切成細細勻實的土豆絲，放到清水裡淘洗兩遍，濾掉多餘澱粉。捲心菜也一片片撕開沖洗乾淨。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開始翻湧，他把水餃下入鍋中，拿勺子背輕輕推著鍋底，防止餃子粘在鍋底。水餃在沸水之中沉沉浮浮，漸漸變得飽滿透亮。
另一邊起鍋倒油，油溫升起來，先下入土豆絲快速翻炒。大火快炒，只放少許鹽，簡簡單單，就是一盤脆生生的清炒土豆絲。盛出來之後，再重新倒油，大火快炒手撕包菜，菜葉微微發軟卻保留脆感。
兩口平底鍋，一口用來煎蛋。
兩枚雞蛋下鍋，火候拿捏得剛好，邊緣煎得微微焦黃，內里卻是軟嫩的溏心。
等到水餃全部浮上水面，便可以撈出來，盛進白瓷大碗，舀上兩勺清湯。
很快，幾樣吃食一一擺到院子當中的石桌上。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水餃，一碗清亮的餃子清湯，一盤脆嫩爽口的清炒土豆絲，一盤鮮香的手撕包菜，旁邊擺著兩個金黃的溏心煎蛋，一小碟佐餐的榨菜。
淡淡的熱氣緩緩升騰，混著食物的香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全部收拾妥當，柴行歌才抬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緩步走回臥室。
屋內天光已經亮了不少，窗外的陽光越過屋檐，落在地板上，劃出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彩子這時才緩緩醒過來。
睫毛輕輕顫動幾下，她慢慢睜開眼睛，還有一點剛睡醒的迷糊。下意識往旁邊摸過去，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褥微微發涼。
一瞬間，她心裡掠過一點失落，還以為今天也和往常一樣，柴行歌一早又去了訓練中心。
就在她撐著身子準備坐起來的時候，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柴行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暖光落在他的肩頭，眉眼柔和，完全沒有平日裡訓練時那股凌厲的銳氣。
「醒了。」他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彩子眨了眨眼睛，還有幾分惺忪：「你已經去訓練回來了？」
「沒有。」柴行歌走到床邊，微微彎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今天休息，不用去訓練。我早起做了早飯，起來嘗嘗吧。」
彩子一愣，眼神里滿是意外。她萬萬沒想到，難得可以睡個懶覺的休息日，柴行歌竟然早早起來下廚做飯。
「你做的？」
「嗯，簡單弄了點。」柴行歌伸出手，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快去洗漱，飯菜放院子石桌上，涼了就不好吃了。」
彩子心裡暖暖的，連忙起身簡單梳洗。
推開屋門走到院子裡的那一刻，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石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白瓷碗盛著飽滿的水餃，兩道清鮮的炒菜，還有煎蛋和小碟榨菜，裊裊熱氣緩緩向上飄。
清晨的風掠過小院，耳邊只有鳥叫，安靜又愜意。
柴行歌拉開石凳，讓她坐下，又拿過碗筷遞到她手裡。
「嘗嘗水餃，還有兩個小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彩子拿起筷子，先夾起一隻水餃咬了下去，肉餡鮮香，麵皮軟滑。再夾一筷子清炒土豆絲，脆爽清淡，一點都不膩，很適合早上吃。手撕包菜火候剛剛好，鹹淡適中。溏心煎蛋戳破，金黃的蛋液緩緩流出來。
一口水餃，一口小菜，配著餃子清湯下肚，渾身都暖融融的。
「很好吃。」彩子抬眼看他，嘴角揚起來，眼底帶著淺淺笑意，「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柴行歌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得舒心，自己心裡也生出幾分滿足。
賽場之上，所有人看見的都是他衝鋒陷陣，攻城拔寨。很少有人會看見這樣的畫面，一個未來要站上國際賽場的少年，安安靜靜守在小院灶台邊，為自己喜歡的女孩做一頓簡簡單單的早飯。
於他而言，榮耀固然重要，可眼前這份煙火相伴，同樣珍貴。
「多吃一點，今天要出去逛，要走不少路。」柴行歌輕聲說道。
彩子停下筷子，眼裡露出好奇：「我們要去哪裡？」
「出去轉轉胡同，再去長安街看一看。」柴行歌望向院門外胡同的方向，「你來BJ這麼久，一直困在這座四合院裡，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座城市。今天我帶你走一走，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彩子的心頭不由得一陣期待。
來BJ之後，她大多時間都待在院子之中，偶爾出門也只是去附近超市採購物資，從來沒有好好遊玩過。她一直很想親眼看一看柴行歌口中這座恢弘的城市。
兩人不緊不慢吃完早飯，柴行歌動手把碗筷收拾拿回廚房清洗乾淨。彩子也回房間簡單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束，方便走路遊玩。
鎖上四合院朱紅色的木門，「咔嗒」一聲落上鎖。
柴行歌目光掃過牆角，那裡斜靠著一輛半舊的二八自行車，是老宅留下來的老物件，黑色車架，橫樑粗實，輪胎完好，平日裡就擱在院子角落落灰。
這個年頭，胡同里很多人依舊愛騎這種大車。不圖多時髦，穿行在彎彎繞繞的巷弄里，比汽車方便太多。
他心念一動，伸手把車子推了出來，手指拍了拍厚實的后座。
「走路逛胡同太累，我騎車帶你。」
彩子微微一怔，看向這輛樣式古樸的自行車。在東京街頭大多是小巧精緻的代步單車，這樣高大的老式二八大槓，她很少見到。
「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柴行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抬手握住車把，腳踩住腳蹬把車子穩住，「坐穩了，別摔下去。」
他長腿一跨，穩穩坐到車的前梁，車身輕微晃了晃，隨即被他強大的腰腹力量牢牢控住。少年常年打球，下肢力量強悍，這麼一輛老式自行車，在他手裡穩如磐石。
彩子稍稍遲疑，輕輕撩開衣角，側著身子坐到後車架上，雙手下意識，輕輕攥住了他腰間的衣角。
布料之下，是少年緊實溫熱的脊背。
風順著胡同吹過來，拂動彩子的髮絲，幾縷碎發飄起來，蹭過柴行歌的後頸，帶來一陣微微發癢的觸感。
「抓好了。」
話音落下，柴行歌腳下輕輕一蹬，車輪緩緩轉動起來。
二八自行車軲轆碾過胡同坑窪不平的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沉悶柔和的聲響。老巷幽深，兩側高高的灰牆向後緩緩退去。
清晨的老胡同還沒有迎來大批遊客，人很少。兩側是高高的灰磚牆，牆頭伸出茂密的樹枝，陽光穿過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偶爾有居住在這裡的老BJ居民，提著菜籃子慢悠悠走過，互相打著招呼，一口地道的京腔。
路過的大爺扭頭望了他們一眼，看見年輕小伙騎車帶著姑娘，臉上露出一點和藹的笑意，往旁邊挪了挪身子，給他們讓出通路。
柴行歌沒有騎快，車速放得極緩，慢悠悠穿行在縱橫交錯的巷弄之間。
彩子坐在后座，目光好奇地左右張望，看著兩側老舊的木門，門上斑駁的銅門環，牆面上歲月留下的痕跡。和東京整齊精緻的街道完全不一樣，這裡自帶一種沉澱下來的歲月感。
風裹著槐樹淡淡的花香吹過來，掠過她的臉頰。耳邊只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輕響，還有身前少年平穩綿長的呼吸。
這一刻沒有國青訓練中心的汗水，沒有戰術板上密密麻麻的戰術，沒有世青賽壓在肩頭的重擔。
什麼王牌、什麼天才，全都暫時遠去。
就只是一個少年，騎著舊自行車，載著自己喜歡的姑娘，遊蕩在京城的老胡同里。
這是獨屬於這片土地的浪漫，不華麗，不張揚，樸素，卻足夠滾燙。
「這些胡同，都有很多年歷史了。」柴行歌一邊蹬車，一邊緩緩開口，聲音順著風往後飄，送到彩子耳中，「以前這片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四合院，住了許許多多的人家。小時候我也常在這附近瘋跑。」
彩子靠得稍稍近了些，鼻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乾淨氣息，混著草木的清香。她悄悄攥緊手裡的衣角，望著不斷向後褪去的院牆，心裡安安穩穩的。
她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的出行方式。東京的約會大多是逛街、坐電車、去咖啡館，光鮮又精緻。可像這樣坐在自行車后座，穿行在古老的胡同，風拂過頭髮，看著兩旁舊屋緩緩後退，卻是另一種說不出來的心動。
巷子彎彎繞繞，七拐八繞，漸漸離深處的民居遠了。
騎出胡同口的那一刻，視野瞬間豁然開朗。
寬闊平整的長安街鋪展在眼前，馬路遼闊，道路兩旁高大的樹木連成一片，鬱鬱蔥蔥。遠處紅牆黃瓦的建築靜靜矗立在日光之下，莊重肅穆，撲面而來一股震撼人心的氣勢。
柴行歌捏緊車閘，自行車緩緩停穩。
彩子從后座輕輕跳下來，雙腳踩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下意識抬頭望向前方。
她見過東京繁華熱鬧的商圈，見過華麗的日式古建築，卻從來沒有見過這般大氣磅礴的景象。
陽光灑在紅牆上，紅得厚重，黃瓦在日光下閃閃發亮。來往遊人漸漸多了起來，不少人駐足拍照。
柴行歌把自行車停靠在路邊允許停放的位置鎖好，很自然牽住彩子的手，掌心溫熱。
「走，我們往前走走。」
彩子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跟著他的腳步，沿著長安街慢慢向前漫步。
沒有急匆匆趕路，不用趕時間，不用惦記下午的訓練，就這麼閒散地走著。柴行歌在一旁，慢慢給彩子講起這裡的過往，講起那些塵封在磚瓦之間的歷史。
彩子安靜聽著，目光不斷望向四周，眼底滿是新鮮感。路邊有售賣紀念品的小攤，也有提著相機四處取景的遊客。偶爾有巡邏的車輛緩緩駛過，一切井然有序。
走著走著，日頭慢慢升高，上午的陽光漸漸熱了幾分。
「要不要找個地方歇一會？」柴行歌側過頭問她。
彩子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的城樓：「我還想再多看一會。」
她想要好好記住眼前的一切，記住這片屬於柴行歌生長的土地。
一路慢慢閒逛，看過恢弘的長街盛景，中途路過老字號小吃店，柴行歌又帶著彩子進去嘗一嘗本地特色。驢打滾、艾窩窩，甜而不膩，是老BJ傳統點心。彩子小口品嘗，對從未吃過的風味充滿好奇。
店裡人來人往，人聲喧鬧，滿是市井煙火。
兩個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短暫休息。
「以前我小的時候，也來過這一帶。」柴行歌看著窗外街上往來的行人，緩緩開口，「那時候還沒有這麼多遊人，街道安靜很多。」
彩子托著下巴聽他講少年往事，想像著年少時的他穿梭在這片街巷的模樣。
短暫休息過後，兩人又繼續往外逛。正午的太陽升得更高，氣溫上來，柴行歌擔心彩子曬得難受，買了一頂遮陽帽遞給她。
午後，他們又鑽進另一條熱鬧胡同，街邊林立各式小店，有古玩，有手工藝品，也有不少特色吃食。遊人漸漸多了，人聲熙攘。
彩子饒有興致地打量兩邊店鋪，偶爾停下來，盯著櫥窗里的小物件看上許久。柴行歌便安安靜靜陪在她身後，由著她慢慢看，不催促半分。遇到她多看兩眼的小玩意兒，便主動問她喜不喜歡。
整條街巷熱熱鬧鬧，到處都是人間煙火。
遠離訓練場的壓力，拋開戰術、對抗、錄像復盤，這一刻柴行歌不用去想世青賽，不用去想國青隊的責任。身邊只有彩子，只有京城熱鬧的街巷，只有慢悠悠流淌的時光。
逛到後半日，兩個人都走得有些乏了。天邊的太陽漸漸向西偏移，燥熱稍稍褪去，風重新變得涼爽。
「差不多該回去了。」柴行歌看了看天色。
玩了整整一天，彩子也確實有些腿腳發酸，她輕輕點頭。
回到方才停車的地方，解開自行車鎖。
這一回，依舊是柴行歌跨上大梁，彩子坐上后座。
夕陽斜斜地鋪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柏油路上。車輪再度轉動，順著來時的方向，重新鑽進一條條安靜的胡同。
外面街市的喧囂，被高高的磚牆一層一層隔在身後。越往深處走，周遭越是安靜，只有晚風穿過槐樹，樹葉沙沙作響。
彩子坐在后座，不再東張西望，悄悄把額頭輕輕靠在柴行歌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體的溫度，還有腳下穩穩蹬動時，脊背輕微的起伏。
一路無言，卻一點都不會覺得尷尬。
有些浪漫本就不需要太多言語，就像這個年代，騎著一輛老式自行車，載著心上人穿行在落日的老巷，晚風漫過肩頭，便是最好的光景。
拐過兩道彎，熟悉的四合院朱門出現在視線里。
柴行歌捏下剎車，車子穩穩停住。彩子輕輕跳下后座。
掏出鑰匙打開院門，推開朱紅木門，小院依舊是清晨離開時那般模樣。
院內草木安靜，夕陽斜斜落進院子，把地面染成一層暖暖的橘黃色。
回到屬於他們的小天地，外面一整天遊玩帶來的疲憊，一下子涌了上來。
彩子伸了伸發酸的腿，長長呼出一口氣，眼底卻依舊帶著遊玩過後的光亮。
柴行歌把自行車重新推回牆角靠好，轉身看向她。
「累壞了吧。」
他走上前，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鬢角。
彩子抬眼望向他，嘴角揚著淺淺的笑：「一點都不覺得虧，今天，我才算真正看見了你的北京城。」
夕陽穿過檐角，落在兩個人之間，把一切都浸在溫柔的橘色餘暉當中。
外面偌大的京城依舊喧囂不息，可這座小小的四合院裡，歲月安然，煙火綿長。
盛夏的晝長夜短，讓天邊的天光亮得很早。淡白的晨光輕輕漫過二環胡同的灰瓦牆頭，一縷一縷溜進幽深安靜的巷子裡，最後落進這座藏在鬧市深處的獨門四合院裡。
風是輕的，院子是靜的。
整個北京城還沒徹底熱鬧起來，外面聽不見車流轟鳴，也沒有路人喧譁。
只有院牆外老樹上的幾聲鳥鳴，斷斷續續飄進來，落在青磚地上，把清晨的靜謐襯得愈發溫柔。
屋裡更是一片安穩鬆弛。
彩子睡得很沉。
這些天跟著柴行歌跨海來到BJ，她看似日日清閒，守著一方小院安穩度日，實則心底一直繃著一根細細的弦。
陌生的城市、聽不懂的方言、完全不一樣的風土人情，還有身邊這個人日復一日的忙碌奔波。
自從柴行歌答應徵召、踏入U17國青集訓中心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真正鬆懈過。
每一天天不亮起床，天擦黑歸來。
別人眼裡，他是天降奇才，是從日本高中賽場殺出來的冠軍王牌，是被國青單獨敲定、全隊圍繞重建戰術的絕對核心。
風光無限，前途萬丈。
可只有陪在他身邊的彩子最清楚。
這份光鮮背後，是常人扛不住的高強度打磨。
職業級體能拉練、極限對抗、全場折返、戰術拆解、錄像復盤、技術重塑……
整整一周，他幾乎把自己揉碎了重新鍛造。
每一天累到肌肉酸脹，渾身脫力，回來話都懶得多說幾句，簡單洗漱休整，第二天又是新一輪魔鬼訓練。
他從不敢偷懶。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站得越高，擔子越重。
世青賽的徵召、國青教練組的期待、所有人盯著他看的目光，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也正因如此，這整整一周，他虧欠最多的人，就是彩子。
她放棄日本熟悉的生活、熟悉的圈子，跟著他孤身遠赴異鄉。
在BJ這座偌大的城市裡，她唯一的依靠，只有他。
可他日日早出晚歸，全身心撲在訓練里，幾乎抽不出半點時間陪她好好走走、好好看看這座城市。
偌大京城，繁華萬千。
她卻只能日日守著空蕩蕩的小院，打理起居，收拾瑣碎，安靜等他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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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木格窗，輕輕落在她的側臉，柔和得不像話。
平日裡幹練利落、精明颯爽的少女，此刻卸下所有鋒芒，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著，眉眼舒展，睡得無比安穩。
看著看著，柴行歌心底一片發軟。
他抬手，動作極輕，小心翼翼掀開薄被，生怕一絲動靜驚擾了她的好夢。
腳踩在微涼的實木地板上，無聲無息。
今天，是他進京集訓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休息日。
國青集訓強度再大，也不會無休止壓榨隊員身體。科學的訓練節奏，必須搭配充足的休整放鬆，防止身體透支、肌肉勞損。
所以這一天，沒有早操、沒有晨跑、沒有對抗訓練、沒有戰術復盤。
一整天的時間，完完全全空了出來。
不用追著晨光奔赴訓練場，不用泡在汗水裡打磨千萬次投籃，不用在高強度對抗里咬牙硬拼。
今天，他不是萬眾矚目的國青核心，不是備戰世青賽的天才球員。
他只是柴行歌。
只是陪著彩子、想要好好補償她、好好寵她的少年。
他輕輕帶上臥室房門，隔絕了屋內的靜謐。
院子裡帶著夜裡殘留下來的涼意，腳踩在青磚上，沁上來一絲淡淡的冷。院中幾叢花草掛著晨露，微風一吹，水珠便簌簌往下落，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濕潤的氣息。
老宅的廚房就在院子的西側，老式格局，櫥櫃、燃氣灶、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平日裡彩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柴行歌擰開廚房的小燈，暖黃的燈光一下子鋪滿小小的空間。他先洗乾淨手，打開冰箱翻看裡面儲備的食材。
昨天傍晚回來，他特意順路採購了不少東西。
冰箱裡放著速凍水餃，還有新鮮土豆、捲心菜，雞蛋，另外還有一小罐脆爽的榨菜。
彩子早上胃口淺，吃不了太重太刺激的口味，酸辣土豆絲太過衝口，清炒土豆絲才最合適，清淡爽口。
柴行歌先燒上一鍋水，等著水開下水餃。火苗在灶台上安靜竄動，發出細微的呼呼聲響。
趁著燒水的空檔，他拿起土豆削皮，菜刀在他手裡，不似賽場上掌控籃球那般大開大合，反倒穩得很。土豆被切成細細勻實的土豆絲，放到清水裡淘洗兩遍，濾掉多餘澱粉。捲心菜也一片片撕開沖洗乾淨。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開始翻湧，他把水餃下入鍋中，拿勺子背輕輕推著鍋底，防止餃子粘在鍋底。水餃在沸水之中沉沉浮浮，漸漸變得飽滿透亮。
另一邊起鍋倒油，油溫升起來，先下入土豆絲快速翻炒。大火快炒，只放少許鹽，簡簡單單，就是一盤脆生生的清炒土豆絲。盛出來之後，再重新倒油，大火快炒手撕包菜，菜葉微微發軟卻保留脆感。
兩口平底鍋，一口用來煎蛋。
兩枚雞蛋下鍋，火候拿捏得剛好，邊緣煎得微微焦黃，內里卻是軟嫩的溏心。
等到水餃全部浮上水面，便可以撈出來，盛進白瓷大碗，舀上兩勺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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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熱氣緩緩升騰，混著食物的香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全部收拾妥當，柴行歌才抬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緩步走回臥室。
屋內天光已經亮了不少，窗外的陽光越過屋檐，落在地板上，劃出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彩子這時才緩緩醒過來。
睫毛輕輕顫動幾下，她慢慢睜開眼睛，還有一點剛睡醒的迷糊。下意識往旁邊摸過去，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褥微微發涼。
一瞬間，她心裡掠過一點失落，還以為今天也和往常一樣，柴行歌一早又去了訓練中心。
就在她撐著身子準備坐起來的時候，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柴行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暖光落在他的肩頭，眉眼柔和，完全沒有平日裡訓練時那股凌厲的銳氣。
「醒了。」他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彩子眨了眨眼睛，還有幾分惺忪：「你已經去訓練回來了？」
「沒有。」柴行歌走到床邊，微微彎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今天休息，不用去訓練。我早起做了早飯，起來嘗嘗吧。」
彩子一愣，眼神里滿是意外。她萬萬沒想到，難得可以睡個懶覺的休息日，柴行歌竟然早早起來下廚做飯。
「你做的？」
「嗯，簡單弄了點。」柴行歌伸出手，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快去洗漱，飯菜放院子石桌上，涼了就不好吃了。」
彩子心裡暖暖的，連忙起身簡單梳洗。
推開屋門走到院子裡的那一刻，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石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白瓷碗盛著飽滿的水餃，兩道清鮮的炒菜，還有煎蛋和小碟榨菜，裊裊熱氣緩緩向上飄。
清晨的風掠過小院，耳邊只有鳥叫，安靜又愜意。
柴行歌拉開石凳，讓她坐下，又拿過碗筷遞到她手裡。
「嘗嘗水餃，還有兩個小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彩子拿起筷子，先夾起一隻水餃咬了下去，肉餡鮮香，麵皮軟滑。再夾一筷子清炒土豆絲，脆爽清淡，一點都不膩，很適合早上吃。手撕包菜火候剛剛好，鹹淡適中。溏心煎蛋戳破，金黃的蛋液緩緩流出來。
一口水餃，一口小菜，配著餃子清湯下肚，渾身都暖融融的。
「很好吃。」彩子抬眼看他，嘴角揚起來，眼底帶著淺淺笑意，「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柴行歌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得舒心，自己心裡也生出幾分滿足。
賽場之上，所有人看見的都是他衝鋒陷陣，攻城拔寨。很少有人會看見這樣的畫面，一個未來要站上國際賽場的少年，安安靜靜守在小院灶台邊，為自己喜歡的女孩做一頓簡簡單單的早飯。
於他而言，榮耀固然重要，可眼前這份煙火相伴，同樣珍貴。
「多吃一點，今天要出去逛，要走不少路。」柴行歌輕聲說道。
彩子停下筷子，眼裡露出好奇：「我們要去哪裡？」
「出去轉轉胡同，再去長安街看一看。」柴行歌望向院門外胡同的方向，「你來BJ這麼久，一直困在這座四合院裡，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座城市。今天我帶你走一走，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彩子的心頭不由得一陣期待。
來BJ之後，她大多時間都待在院子之中，偶爾出門也只是去附近超市採購物資，從來沒有好好遊玩過。她一直很想親眼看一看柴行歌口中這座恢弘的城市。
兩人不緊不慢吃完早飯，柴行歌動手把碗筷收拾拿回廚房清洗乾淨。彩子也回房間簡單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束，方便走路遊玩。
鎖上四合院朱紅色的木門，「咔嗒」一聲落上鎖。
柴行歌目光掃過牆角，那裡斜靠著一輛半舊的二八自行車，是老宅留下來的老物件，黑色車架，橫樑粗實，輪胎完好，平日裡就擱在院子角落落灰。
這個年頭，胡同里很多人依舊愛騎這種大車。不圖多時髦，穿行在彎彎繞繞的巷弄里，比汽車方便太多。
他心念一動，伸手把車子推了出來，手指拍了拍厚實的后座。
「走路逛胡同太累，我騎車帶你。」
彩子微微一怔，看向這輛樣式古樸的自行車。在東京街頭大多是小巧精緻的代步單車，這樣高大的老式二八大槓，她很少見到。
「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柴行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抬手握住車把，腳踩住腳蹬把車子穩住，「坐穩了，別摔下去。」
他長腿一跨，穩穩坐到車的前梁，車身輕微晃了晃，隨即被他強大的腰腹力量牢牢控住。少年常年打球，下肢力量強悍，這麼一輛老式自行車，在他手裡穩如磐石。
彩子稍稍遲疑，輕輕撩開衣角，側著身子坐到後車架上，雙手下意識，輕輕攥住了他腰間的衣角。
布料之下，是少年緊實溫熱的脊背。
風順著胡同吹過來，拂動彩子的髮絲，幾縷碎發飄起來，蹭過柴行歌的後頸，帶來一陣微微發癢的觸感。
「抓好了。」
話音落下，柴行歌腳下輕輕一蹬，車輪緩緩轉動起來。
二八自行車軲轆碾過胡同坑窪不平的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沉悶柔和的聲響。老巷幽深，兩側高高的灰牆向後緩緩退去。
清晨的老胡同還沒有迎來大批遊客，人很少。兩側是高高的灰磚牆，牆頭伸出茂密的樹枝，陽光穿過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偶爾有居住在這裡的老BJ居民，提著菜籃子慢悠悠走過，互相打著招呼，一口地道的京腔。
路過的大爺扭頭望了他們一眼，看見年輕小伙騎車帶著姑娘，臉上露出一點和藹的笑意，往旁邊挪了挪身子，給他們讓出通路。
柴行歌沒有騎快，車速放得極緩，慢悠悠穿行在縱橫交錯的巷弄之間。
彩子坐在后座，目光好奇地左右張望，看著兩側老舊的木門，門上斑駁的銅門環，牆面上歲月留下的痕跡。和東京整齊精緻的街道完全不一樣，這裡自帶一種沉澱下來的歲月感。
風裹著槐樹淡淡的花香吹過來，掠過她的臉頰。耳邊只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輕響，還有身前少年平穩綿長的呼吸。
這一刻沒有國青訓練中心的汗水，沒有戰術板上密密麻麻的戰術，沒有世青賽壓在肩頭的重擔。
什麼王牌、什麼天才，全都暫時遠去。
就只是一個少年，騎著舊自行車，載著自己喜歡的姑娘，遊蕩在京城的老胡同里。
這是獨屬於這片土地的浪漫，不華麗，不張揚，樸素，卻足夠滾燙。
「這些胡同，都有很多年歷史了。」柴行歌一邊蹬車，一邊緩緩開口，聲音順著風往後飄，送到彩子耳中，「以前這片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四合院，住了許許多多的人家。小時候我也常在這附近瘋跑。」
彩子靠得稍稍近了些，鼻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乾淨氣息，混著草木的清香。她悄悄攥緊手裡的衣角，望著不斷向後褪去的院牆，心裡安安穩穩的。
她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的出行方式。東京的約會大多是逛街、坐電車、去咖啡館，光鮮又精緻。可像這樣坐在自行車后座，穿行在古老的胡同，風拂過頭髮，看著兩旁舊屋緩緩後退，卻是另一種說不出來的心動。
巷子彎彎繞繞，七拐八繞，漸漸離深處的民居遠了。
騎出胡同口的那一刻，視野瞬間豁然開朗。
寬闊平整的長安街鋪展在眼前，馬路遼闊，道路兩旁高大的樹木連成一片，鬱鬱蔥蔥。遠處紅牆黃瓦的建築靜靜矗立在日光之下，莊重肅穆，撲面而來一股震撼人心的氣勢。
柴行歌捏緊車閘，自行車緩緩停穩。
彩子從后座輕輕跳下來，雙腳踩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下意識抬頭望向前方。
她見過東京繁華熱鬧的商圈，見過華麗的日式古建築，卻從來沒有見過這般大氣磅礴的景象。
陽光灑在紅牆上，紅得厚重，黃瓦在日光下閃閃發亮。來往遊人漸漸多了起來，不少人駐足拍照。
柴行歌把自行車停靠在路邊允許停放的位置鎖好，很自然牽住彩子的手，掌心溫熱。
「走，我們往前走走。」
彩子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跟著他的腳步，沿著長安街慢慢向前漫步。
沒有急匆匆趕路，不用趕時間，不用惦記下午的訓練，就這麼閒散地走著。柴行歌在一旁，慢慢給彩子講起這裡的過往，講起那些塵封在磚瓦之間的歷史。
彩子安靜聽著，目光不斷望向四周，眼底滿是新鮮感。路邊有售賣紀念品的小攤，也有提著相機四處取景的遊客。偶爾有巡邏的車輛緩緩駛過，一切井然有序。
走著走著，日頭慢慢升高，上午的陽光漸漸熱了幾分。
「要不要找個地方歇一會？」柴行歌側過頭問她。
彩子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的城樓：「我還想再多看一會。」
她想要好好記住眼前的一切，記住這片屬於柴行歌生長的土地。
一路慢慢閒逛，看過恢弘的長街盛景，中途路過老字號小吃店，柴行歌又帶著彩子進去嘗一嘗本地特色。驢打滾、艾窩窩，甜而不膩，是老BJ傳統點心。彩子小口品嘗，對從未吃過的風味充滿好奇。
店裡人來人往，人聲喧鬧，滿是市井煙火。
兩個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短暫休息。
「以前我小的時候，也來過這一帶。」柴行歌看著窗外街上往來的行人，緩緩開口，「那時候還沒有這麼多遊人，街道安靜很多。」
彩子托著下巴聽他講少年往事，想像著年少時的他穿梭在這片街巷的模樣。
短暫休息過後，兩人又繼續往外逛。正午的太陽升得更高，氣溫上來，柴行歌擔心彩子曬得難受，買了一頂遮陽帽遞給她。
午後，他們又鑽進另一條熱鬧胡同，街邊林立各式小店，有古玩，有手工藝品，也有不少特色吃食。遊人漸漸多了，人聲熙攘。
彩子饒有興致地打量兩邊店鋪，偶爾停下來，盯著櫥窗里的小物件看上許久。柴行歌便安安靜靜陪在她身後，由著她慢慢看，不催促半分。遇到她多看兩眼的小玩意兒，便主動問她喜不喜歡。
整條街巷熱熱鬧鬧，到處都是人間煙火。
遠離訓練場的壓力，拋開戰術、對抗、錄像復盤，這一刻柴行歌不用去想世青賽，不用去想國青隊的責任。身邊只有彩子，只有京城熱鬧的街巷，只有慢悠悠流淌的時光。
逛到後半日，兩個人都走得有些乏了。天邊的太陽漸漸向西偏移，燥熱稍稍褪去，風重新變得涼爽。
「差不多該回去了。」柴行歌看了看天色。
玩了整整一天，彩子也確實有些腿腳發酸，她輕輕點頭。
回到方才停車的地方，解開自行車鎖。
這一回，依舊是柴行歌跨上大梁，彩子坐上后座。
夕陽斜斜地鋪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柏油路上。車輪再度轉動，順著來時的方向，重新鑽進一條條安靜的胡同。
外面街市的喧囂，被高高的磚牆一層一層隔在身後。越往深處走，周遭越是安靜，只有晚風穿過槐樹，樹葉沙沙作響。
彩子坐在后座，不再東張西望，悄悄把額頭輕輕靠在柴行歌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體的溫度，還有腳下穩穩蹬動時，脊背輕微的起伏。
一路無言，卻一點都不會覺得尷尬。
有些浪漫本就不需要太多言語，就像這個年代，騎著一輛老式自行車，載著心上人穿行在落日的老巷，晚風漫過肩頭，便是最好的光景。
拐過兩道彎，熟悉的四合院朱門出現在視線里。
柴行歌捏下剎車，車子穩穩停住。彩子輕輕跳下后座。
掏出鑰匙打開院門，推開朱紅木門，小院依舊是清晨離開時那般模樣。
院內草木安靜，夕陽斜斜落進院子，把地面染成一層暖暖的橘黃色。
回到屬於他們的小天地，外面一整天遊玩帶來的疲憊，一下子涌了上來。
彩子伸了伸發酸的腿，長長呼出一口氣，眼底卻依舊帶著遊玩過後的光亮。
柴行歌把自行車重新推回牆角靠好，轉身看向她。
「累壞了吧。」
他走上前，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鬢角。
彩子抬眼望向他，嘴角揚著淺淺的笑：「一點都不覺得虧，今天，我才算真正看見了你的北京城。」
夕陽穿過檐角，落在兩個人之間，把一切都浸在溫柔的橘色餘暉當中。
外面偌大的京城依舊喧囂不息，可這座小小的四合院裡，歲月安然，煙火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