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穹燈垂落，冠落廣島
球館頂部的燈光直直砸下來，鋪在整片楓木地板上。
地板上留著整場廝殺的痕跡。深淺不一的汗漬，有的已經被熱風烘到半干，邊緣浮起一層泛白的鹽跡。滑石粉被鞋底碾開，一道一道細碎的白痕，順著跑動路線，從底線蔓延到中圈。
看台的歡呼沒有驟然炸開，是慢慢湧起來的聲浪。
不是絕殺那一刻短促炸裂的嘶吼，是鏖戰四十分鐘塵埃落定之後，層層疊疊漫開的轟鳴。人聲撞在穹頂，來回迴蕩，久散不去。
懸掛在賽場上方的電子記分牌，紅光凝固不動。
106:98。
數字安靜懸在半空，所有人抬眼就能看見。
海南的隊員已經沿著球員通道走乾淨。通道入口還殘留著他們白色球衣的影子，此刻只剩下湘北一行人留在場上。
赤木剛憲走在最前面。
每一步踩下去，大腿內側、膝蓋骨縫裡，都持續傳來內線肉搏留下的酸脹。他步子不快，重心壓得很穩，沒有抬頭去看看台，目光落在前方鋪向頒獎台的通道。
三年之前，他站在神奈川的球場，心心念念只想著衝出縣界，踏上全國大賽的賽場。那時候的他，不敢想像自己能站在全國決賽的賽場，更沒想過，自己有機會站在這塊場地上，等著冠軍獎盃遞到手上。
那些獨自留守訓練館的傍晚，一次次縣大賽折戟的午後，一次次被對手撞得失去平衡的對抗，所有畫面在腦子裡掠過，卻沒有浮現在臉上。他臉上沒有狂喜，下頜只是微微鬆弛。
木暮公延跟在赤木身側半步遠。
呼吸依舊急促，臉頰燒著一層薄紅。他視線時不時落在赤木寬厚的後背，指尖無意識捻著球衣側邊磨起的線頭。
從高一入部，看著湘北籃球隊起起落落。隊員來來去去，隊伍幾度瀕臨解散。他一直陪著赤木堅持，原本只奢望能打進全國大賽，看一眼更高的舞台。從來不敢奢望，他們能一路走到決賽，走到現在。
他的目光掃過看台，視線輕輕掠過那些舉著相機、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快門聲斷斷續續，混在觀眾的吶喊裡面。
三井壽跟在木暮身後。
雙腿沉得像墜了重物，每邁出一步，右腿舊傷的位置就扯起一陣鈍感。他微微側頭，視線掃過空曠的海南半場。
國中時代奪冠的記憶，和眼前廣島球館的燈光疊在一起。
那兩年荒廢的日子，他刻意避開籃球，可心底那股念想從來沒有消失。回到湘北之後，他只是想彌補曾經的自己，想不留遺憾打完高中剩下的時光。冠軍，原本是不敢觸碰的奢望。
他慢慢眨了眨眼，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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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良田走在隊伍中段。
右手手腕還殘留著整場高強度運球、不斷被對手貼身逼搶帶來的震顫。掌心的汗水反覆浸濕球衣布料。他抬眼望向看台密密麻麻的人影，目光掃過那些揮舞紅色應援物的觀眾。
入部兩年，他見過湘北最差的光景。隊內人手不足，實力殘缺，每一次縣大賽，都只能看著別的隊伍拿到全國大賽的門票。他一直想要一支可以並肩作戰的隊伍。現在這支隊伍，就在身邊。
櫻木花道緊跟著宮城，步子邁得大，腳下卻虛浮。
他硬撐著不肯流露疲憊，胸膛挺得高高的，紅髮亂糟糟貼在額角，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砸在球衣胸口。他時不時轉頭，掃視兩側看台，嘴角揚著壓不住的笑意。
「喂，你們都看見了吧！是本天才拿下的勝利！」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身邊幾個人聽見。
流川楓走在櫻木旁邊，眼皮半垂，聽著這話，淡淡斜睨他一眼。
「白痴。」
「你說什麼！流川楓！」櫻木立刻側過身子，就要爭執。
柴行歌落在隊伍靠後的位置。
整場和牧紳一持續不斷的對位纏鬥，四肢肌肉依舊緊繃，還沒有完全鬆弛下來。他腳步平穩，視線慢慢掃過整個球館。
從開場一次次攻防拉扯，末節比分交替上升，直到最後時刻罰球鎖定優勢，牧紳一最後的後仰出手被三井幹擾，皮球彈框而出。一幀幀畫面安靜地在腦海流轉。
他目光掠過場邊的媒體席，一堆鏡頭對準湘北一行人。
安西教練走在隊伍側邊，走得很慢，腰背微微佝僂。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落在這群少年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眼角的紋路，比平日裡柔和幾分。
彩子跟在隊伍末尾，手裡攥著毛巾和水壺。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看著這群少年的背影，指尖輕輕捏緊毛巾。
頒獎台就在前方，三級淺灰色台階，台面鋪著深藍色絨布。
幾名賽事工作人員守在台邊，手裡捧著綬帶，還有一個蒙著軟布的獎盃。
裁判組、賽事組委會的人已經在台上站定，安靜等候。
觀眾席的喧鬧稍稍回落，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這片走向頒獎台的紅色身影上。零星的交談聲，相機咔嚓聲，清晰地浮在空氣里。
赤木踏上第一級台階。
腳掌落在絨布上，軟乎乎的觸感，和楓木地板完全不同。他頓了一瞬，再抬步，踏上第二層。
木暮緊隨其後。
三井、宮城依次拾級而上。
櫻木往上走的時候，腳下微微一晃，他立刻穩住，裝作若無其事，昂首挺胸，直接站到最靠前的位置。
「喂！這裡是天才該站的地方！」
流川楓懶得和他爭搶，就近站到一側。
柴行歌緩步走上台階，站定。
所有人依次在台上站好。
台下無數鏡頭對準頒獎台，快門聲連成一片。
賽事主持人拿起話筒，聲音透過場館音響擴散開來，沉穩厚重。
「本屆全國高等學校籃球選手權大會，決賽已經結束。對戰雙方，湘北高中，海南大附屬。最終比分，一百零六比九十八。獲勝隊伍，湘北高中！」
話音落下，看台再度爆發轟鳴。掌聲一浪接著一浪，震得場館空氣微微震顫。
主持人側身，示意組委會官員上前。
中年男人捧著獎盃，緩步走到台前。金色的獎盃，輪廓在頂光之下亮得晃眼。
他看向赤木剛憲。
「湘北隊長。」
赤木往前半步，抬手。
指尖觸碰到冰涼光滑的金屬杯身。
雙手牢牢托住獎盃底座。
重量壓在掌心。
三年全部的執念，無數個日夜的汗水，此刻盡數落在這尊金杯之上。
他把獎盃輕輕舉高一點。
看台的歡呼瞬間再度拔高。
櫻木立刻激動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獎盃。
「哇！那就是冠軍獎盃！」
宮城側過頭，看著高高舉起的金杯，嘴角淺淺揚起。
三井抬眼望著獎盃，呼吸放緩。眼底那層壓了很久的悵然，慢慢散掉。
流川楓只是掃了一眼金杯，很快移開視線。對他而言，冠軍只是一場硬仗打完之後的結果，前路還有更強的對手。
柴行歌站在隊伍之中，目光平靜落在獎盃上。
台下的記者不停變換站位，尋找最好的拍攝角度，閃光燈接連不斷地亮起，白光一閃一閃，落在少年們汗濕的臉上。
組委會的工作人員依次上前，把冠軍綬帶遞到每個人手上。
赤木接過深藍色鑲金邊的綬帶，抬手搭在肩頭。
木暮指尖捏著綬帶邊緣，動作輕輕的，像是怕弄壞。
三井把綬帶往肩上一搭，動作乾脆。
宮城低頭，理順綬帶，抬眼看向台下的觀眾。
櫻木一把抓過綬帶，胡亂搭在肩上，挺胸抬頭，對著台下看台揮手。
「看到沒有！天才湘北！」
流川楓接過綬帶，隨意搭在肩頭，沒有揮手，安靜站著。
主持人繼續開口。
「接下來，頒發本次大賽個人獎項。最有價值球員，柴行歌。」
場內響起一陣騷動，掌聲再起。
柴行歌上前一步。
官員拿出獎牌，遞到他手中。金屬獎牌帶著微涼的溫度。
「你在決賽的表現，無可挑剔。」
柴行歌微微頷首。
「謝謝。」
他退回隊伍。
之後陸續公布最佳陣容名單，赤木、三井、宮城、流川一同入選。每念出一個名字，看台就響起一陣喝彩。
櫻木聽見名單里沒有自己，立刻皺起眉，小聲嘟囔。
「什麼嘛！天才打得那麼好，居然沒有入選？」
三井偏過頭，低聲笑。
「安靜一點，櫻木。」
「可是——」
安西教練在台下，抬眼看向台上的少年們。嘴角浮起極淡的笑意。
台上的儀式還在繼續。
媒體持續不斷地拍照，攝影師喊著，讓湘北眾人靠近一點，一同舉杯合影。
赤木把獎盃放到隊伍中間。幾個人慢慢靠攏。
櫻木迫不及待伸手，一把搭在獎盃邊緣。
「我也要碰！」
他力氣沒收住，金杯微微一晃，木暮連忙伸手扶穩。
「小心一點，櫻木。」
「哎呀，只是碰一下而已！」
宮城笑出聲。
三井微微側過身，靠近金杯。
流川楓站在最外側，手搭在獎盃把手。
柴行歌的手，也輕輕落在杯身。
鏡頭定格。
閃光燈成片亮起。
所有少年，滿身汗水，球衣褶皺，肩搭冠軍綬帶，一同托著全國大賽的冠軍獎盃。身後大屏依舊顯示著決賽比分：106:98。
看台的歡呼聲依舊持續。
球館的頂光籠罩住這一群紅色球衣的少年。
遠處看台角落，還有不少海南的支持者安靜坐著。沒有大聲喧鬧，只是安靜看著台上。輸了比賽，但他們也願意為這支擊敗王者的隊伍，送上掌聲。
合影拍完，組委會官員簡單說了幾句祝賀的話，儀式慢慢走向尾聲。
主持人拿起話筒。
「讓我們再次恭喜湘北高中，拿下本屆全國大賽冠軍。」
掌聲長久不息。
赤木把獎盃穩穩抱在懷裡。
他看向身邊的隊友，目光緩緩掃過櫻木、流川、三井、宮城、木暮、柴行歌。
聲音不高，只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我們做到了。」
櫻木立刻接話。
「當然！有天才在，有什麼做不到！」
宮城點點頭。
「是啊。」
三井長長呼出一口氣。
「總算。」
流川楓淡淡開口。
「比賽還沒結束。」
櫻木轉頭瞪他。
「喂！我們已經贏下全國冠軍了！還有什麼比賽！」
「更強的對手。」流川楓目光望向遠方。
柴行歌靜靜聽著兩人對話。
全國大賽落幕，但是屬於這群少年的籃球之路，還沒有停下。
台下，不少記者已經擠到頒獎台台階下方，舉著錄音筆，想要採訪湘北眾人。
「赤木選手，拿下全國冠軍，現在是什麼感受？」
「柴選手，最後時刻連續罰球穩住比分，當時心裡是怎麼考慮的？」
「櫻木選手，你本場籃板表現十分亮眼，有什麼想說的嗎？」
一堆問題湧上來。
赤木低頭看向台下記者，抱著獎盃，稍稍停頓。
「能走到這一步，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全隊所有人拼到最後一秒的結果。海南是非常強大的對手，和他們打決賽，每一分鐘都很難。」
記者的話筒又轉向柴行歌。
「面對牧紳一選手持續的壓迫，整場比賽你是怎麼調整狀態的？」
柴行歌視線落在提問的記者身上。
「只是做好自己該做的防守和進攻。牧紳一是很厲害的對手，能和他打滿四十分鐘，很幸運。」
櫻木看見話筒伸到自己面前，立刻挺直脊背。
「問我問我！這場比賽，本天才的籃板，還有關鍵時刻的罰球，都是勝利的關鍵！」
記者們低聲笑起來。
流川楓面對伸過來的錄音筆，只簡單說了一句。
「還有要變強的地方。」
三井看著台下鏡頭，語氣平靜。
「過去兩年浪費了很多時間，能夠站在這裡，我很珍惜。」
宮城抬眼，目光掃過全場。
「我很高興，能擁有這樣一群隊友。」
木暮站在邊上，安靜看著隊友們接受採訪，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採訪持續了一段時間。組委會工作人員上前提醒，頒獎儀式已經結束，隊伍可以退場。
赤木抱著獎盃，轉身，率先走下頒獎台台階。
一步一步，回到楓木地板上。
其餘人跟在他身後。
金杯在赤木懷裡，金屬表面反射著頂燈的光。
櫻木湊在赤木身側，眼睛一直盯著獎盃。
「赤木，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等回去再說。」
「就一小下！」
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拉扯。
宮城、三井並肩走在後面，低聲聊起比賽最後那幾個回合。
「牧紳一那個後仰，真的差一點就進了。」
「還好三井撲上去干擾到了。」
三井輕輕搖頭。
「只是運氣剛好站在我們這邊。」
柴行歌放慢半步，稍稍落在隊伍後方。
他回頭望了一眼空曠的賽場，望向那塊寫著106:98的記分牌。
四十分鐘的鏖戰，無數次身體對抗，來回交替的比分，最後一秒的攻防。
球館裡的歡呼聲依舊縈繞。
少年們的影子，被頭頂燈光拉長，落在滿是汗痕與滑石粉的楓木地板上。
湘北一行人抱著獎盃，慢慢朝著球員通道走去。
通道入口的光線偏暗，和場內明亮的燈光形成對比。
安西教練走在隊伍旁邊，彩子跟在側邊，手裡拿著毛巾，隨時準備遞給他們。
櫻木依舊不死心，纏著赤木想要抱獎盃。
「赤木！就一下！」
「不行。」
「小氣鬼！」
少年吵吵鬧鬧的聲音，混在身後看台持續的掌聲里。
全國大賽的決賽硝煙，徹底散盡。
廣島這片球館，記住了湘北，記住了這場106比98的對決。
地板上留著整場廝殺的痕跡。深淺不一的汗漬，有的已經被熱風烘到半干，邊緣浮起一層泛白的鹽跡。滑石粉被鞋底碾開，一道一道細碎的白痕，順著跑動路線，從底線蔓延到中圈。
看台的歡呼沒有驟然炸開，是慢慢湧起來的聲浪。
不是絕殺那一刻短促炸裂的嘶吼，是鏖戰四十分鐘塵埃落定之後，層層疊疊漫開的轟鳴。人聲撞在穹頂，來回迴蕩，久散不去。
懸掛在賽場上方的電子記分牌，紅光凝固不動。
106:98。
數字安靜懸在半空，所有人抬眼就能看見。
海南的隊員已經沿著球員通道走乾淨。通道入口還殘留著他們白色球衣的影子，此刻只剩下湘北一行人留在場上。
赤木剛憲走在最前面。
每一步踩下去，大腿內側、膝蓋骨縫裡，都持續傳來內線肉搏留下的酸脹。他步子不快，重心壓得很穩，沒有抬頭去看看台，目光落在前方鋪向頒獎台的通道。
三年之前，他站在神奈川的球場，心心念念只想著衝出縣界，踏上全國大賽的賽場。那時候的他，不敢想像自己能站在全國決賽的賽場，更沒想過，自己有機會站在這塊場地上，等著冠軍獎盃遞到手上。
那些獨自留守訓練館的傍晚，一次次縣大賽折戟的午後，一次次被對手撞得失去平衡的對抗，所有畫面在腦子裡掠過，卻沒有浮現在臉上。他臉上沒有狂喜，下頜只是微微鬆弛。
木暮公延跟在赤木身側半步遠。
呼吸依舊急促，臉頰燒著一層薄紅。他視線時不時落在赤木寬厚的後背，指尖無意識捻著球衣側邊磨起的線頭。
從高一入部，看著湘北籃球隊起起落落。隊員來來去去，隊伍幾度瀕臨解散。他一直陪著赤木堅持，原本只奢望能打進全國大賽，看一眼更高的舞台。從來不敢奢望，他們能一路走到決賽，走到現在。
他的目光掃過看台，視線輕輕掠過那些舉著相機、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快門聲斷斷續續，混在觀眾的吶喊裡面。
三井壽跟在木暮身後。
雙腿沉得像墜了重物，每邁出一步，右腿舊傷的位置就扯起一陣鈍感。他微微側頭，視線掃過空曠的海南半場。
國中時代奪冠的記憶，和眼前廣島球館的燈光疊在一起。
那兩年荒廢的日子，他刻意避開籃球，可心底那股念想從來沒有消失。回到湘北之後，他只是想彌補曾經的自己，想不留遺憾打完高中剩下的時光。冠軍，原本是不敢觸碰的奢望。
他慢慢眨了眨眼，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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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良田走在隊伍中段。
右手手腕還殘留著整場高強度運球、不斷被對手貼身逼搶帶來的震顫。掌心的汗水反覆浸濕球衣布料。他抬眼望向看台密密麻麻的人影，目光掃過那些揮舞紅色應援物的觀眾。
入部兩年，他見過湘北最差的光景。隊內人手不足，實力殘缺，每一次縣大賽，都只能看著別的隊伍拿到全國大賽的門票。他一直想要一支可以並肩作戰的隊伍。現在這支隊伍，就在身邊。
櫻木花道緊跟著宮城，步子邁得大，腳下卻虛浮。
他硬撐著不肯流露疲憊，胸膛挺得高高的，紅髮亂糟糟貼在額角，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砸在球衣胸口。他時不時轉頭，掃視兩側看台，嘴角揚著壓不住的笑意。
「喂，你們都看見了吧！是本天才拿下的勝利！」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身邊幾個人聽見。
流川楓走在櫻木旁邊，眼皮半垂，聽著這話，淡淡斜睨他一眼。
「白痴。」
「你說什麼！流川楓！」櫻木立刻側過身子，就要爭執。
柴行歌落在隊伍靠後的位置。
整場和牧紳一持續不斷的對位纏鬥，四肢肌肉依舊緊繃，還沒有完全鬆弛下來。他腳步平穩，視線慢慢掃過整個球館。
從開場一次次攻防拉扯，末節比分交替上升，直到最後時刻罰球鎖定優勢，牧紳一最後的後仰出手被三井幹擾，皮球彈框而出。一幀幀畫面安靜地在腦海流轉。
他目光掠過場邊的媒體席，一堆鏡頭對準湘北一行人。
安西教練走在隊伍側邊，走得很慢，腰背微微佝僂。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落在這群少年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眼角的紋路，比平日裡柔和幾分。
彩子跟在隊伍末尾，手裡攥著毛巾和水壺。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看著這群少年的背影，指尖輕輕捏緊毛巾。
頒獎台就在前方，三級淺灰色台階，台面鋪著深藍色絨布。
幾名賽事工作人員守在台邊，手裡捧著綬帶，還有一個蒙著軟布的獎盃。
裁判組、賽事組委會的人已經在台上站定，安靜等候。
觀眾席的喧鬧稍稍回落，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這片走向頒獎台的紅色身影上。零星的交談聲，相機咔嚓聲，清晰地浮在空氣里。
赤木踏上第一級台階。
腳掌落在絨布上，軟乎乎的觸感，和楓木地板完全不同。他頓了一瞬，再抬步，踏上第二層。
木暮緊隨其後。
三井、宮城依次拾級而上。
櫻木往上走的時候，腳下微微一晃，他立刻穩住，裝作若無其事，昂首挺胸，直接站到最靠前的位置。
「喂！這裡是天才該站的地方！」
流川楓懶得和他爭搶，就近站到一側。
柴行歌緩步走上台階，站定。
所有人依次在台上站好。
台下無數鏡頭對準頒獎台，快門聲連成一片。
賽事主持人拿起話筒，聲音透過場館音響擴散開來，沉穩厚重。
「本屆全國高等學校籃球選手權大會，決賽已經結束。對戰雙方，湘北高中，海南大附屬。最終比分，一百零六比九十八。獲勝隊伍，湘北高中！」
話音落下，看台再度爆發轟鳴。掌聲一浪接著一浪，震得場館空氣微微震顫。
主持人側身，示意組委會官員上前。
中年男人捧著獎盃，緩步走到台前。金色的獎盃，輪廓在頂光之下亮得晃眼。
他看向赤木剛憲。
「湘北隊長。」
赤木往前半步，抬手。
指尖觸碰到冰涼光滑的金屬杯身。
雙手牢牢托住獎盃底座。
重量壓在掌心。
三年全部的執念，無數個日夜的汗水，此刻盡數落在這尊金杯之上。
他把獎盃輕輕舉高一點。
看台的歡呼瞬間再度拔高。
櫻木立刻激動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獎盃。
「哇！那就是冠軍獎盃！」
宮城側過頭，看著高高舉起的金杯，嘴角淺淺揚起。
三井抬眼望著獎盃，呼吸放緩。眼底那層壓了很久的悵然，慢慢散掉。
流川楓只是掃了一眼金杯，很快移開視線。對他而言，冠軍只是一場硬仗打完之後的結果，前路還有更強的對手。
柴行歌站在隊伍之中，目光平靜落在獎盃上。
台下的記者不停變換站位，尋找最好的拍攝角度，閃光燈接連不斷地亮起，白光一閃一閃，落在少年們汗濕的臉上。
組委會的工作人員依次上前，把冠軍綬帶遞到每個人手上。
赤木接過深藍色鑲金邊的綬帶，抬手搭在肩頭。
木暮指尖捏著綬帶邊緣，動作輕輕的，像是怕弄壞。
三井把綬帶往肩上一搭，動作乾脆。
宮城低頭，理順綬帶，抬眼看向台下的觀眾。
櫻木一把抓過綬帶，胡亂搭在肩上，挺胸抬頭，對著台下看台揮手。
「看到沒有！天才湘北！」
流川楓接過綬帶，隨意搭在肩頭，沒有揮手，安靜站著。
主持人繼續開口。
「接下來，頒發本次大賽個人獎項。最有價值球員，柴行歌。」
場內響起一陣騷動，掌聲再起。
柴行歌上前一步。
官員拿出獎牌，遞到他手中。金屬獎牌帶著微涼的溫度。
「你在決賽的表現，無可挑剔。」
柴行歌微微頷首。
「謝謝。」
他退回隊伍。
之後陸續公布最佳陣容名單，赤木、三井、宮城、流川一同入選。每念出一個名字，看台就響起一陣喝彩。
櫻木聽見名單里沒有自己，立刻皺起眉，小聲嘟囔。
「什麼嘛！天才打得那麼好，居然沒有入選？」
三井偏過頭，低聲笑。
「安靜一點，櫻木。」
「可是——」
安西教練在台下，抬眼看向台上的少年們。嘴角浮起極淡的笑意。
台上的儀式還在繼續。
媒體持續不斷地拍照，攝影師喊著，讓湘北眾人靠近一點，一同舉杯合影。
赤木把獎盃放到隊伍中間。幾個人慢慢靠攏。
櫻木迫不及待伸手，一把搭在獎盃邊緣。
「我也要碰！」
他力氣沒收住，金杯微微一晃，木暮連忙伸手扶穩。
「小心一點，櫻木。」
「哎呀，只是碰一下而已！」
宮城笑出聲。
三井微微側過身，靠近金杯。
流川楓站在最外側，手搭在獎盃把手。
柴行歌的手，也輕輕落在杯身。
鏡頭定格。
閃光燈成片亮起。
所有少年，滿身汗水，球衣褶皺，肩搭冠軍綬帶，一同托著全國大賽的冠軍獎盃。身後大屏依舊顯示著決賽比分：106:98。
看台的歡呼聲依舊持續。
球館的頂光籠罩住這一群紅色球衣的少年。
遠處看台角落，還有不少海南的支持者安靜坐著。沒有大聲喧鬧，只是安靜看著台上。輸了比賽，但他們也願意為這支擊敗王者的隊伍，送上掌聲。
合影拍完，組委會官員簡單說了幾句祝賀的話，儀式慢慢走向尾聲。
主持人拿起話筒。
「讓我們再次恭喜湘北高中，拿下本屆全國大賽冠軍。」
掌聲長久不息。
赤木把獎盃穩穩抱在懷裡。
他看向身邊的隊友，目光緩緩掃過櫻木、流川、三井、宮城、木暮、柴行歌。
聲音不高，只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我們做到了。」
櫻木立刻接話。
「當然！有天才在，有什麼做不到！」
宮城點點頭。
「是啊。」
三井長長呼出一口氣。
「總算。」
流川楓淡淡開口。
「比賽還沒結束。」
櫻木轉頭瞪他。
「喂！我們已經贏下全國冠軍了！還有什麼比賽！」
「更強的對手。」流川楓目光望向遠方。
柴行歌靜靜聽著兩人對話。
全國大賽落幕，但是屬於這群少年的籃球之路，還沒有停下。
台下，不少記者已經擠到頒獎台台階下方，舉著錄音筆，想要採訪湘北眾人。
「赤木選手，拿下全國冠軍，現在是什麼感受？」
「柴選手，最後時刻連續罰球穩住比分，當時心裡是怎麼考慮的？」
「櫻木選手，你本場籃板表現十分亮眼，有什麼想說的嗎？」
一堆問題湧上來。
赤木低頭看向台下記者，抱著獎盃，稍稍停頓。
「能走到這一步，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全隊所有人拼到最後一秒的結果。海南是非常強大的對手，和他們打決賽，每一分鐘都很難。」
記者的話筒又轉向柴行歌。
「面對牧紳一選手持續的壓迫，整場比賽你是怎麼調整狀態的？」
柴行歌視線落在提問的記者身上。
「只是做好自己該做的防守和進攻。牧紳一是很厲害的對手，能和他打滿四十分鐘，很幸運。」
櫻木看見話筒伸到自己面前，立刻挺直脊背。
「問我問我！這場比賽，本天才的籃板，還有關鍵時刻的罰球，都是勝利的關鍵！」
記者們低聲笑起來。
流川楓面對伸過來的錄音筆，只簡單說了一句。
「還有要變強的地方。」
三井看著台下鏡頭，語氣平靜。
「過去兩年浪費了很多時間，能夠站在這裡，我很珍惜。」
宮城抬眼，目光掃過全場。
「我很高興，能擁有這樣一群隊友。」
木暮站在邊上，安靜看著隊友們接受採訪，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採訪持續了一段時間。組委會工作人員上前提醒，頒獎儀式已經結束，隊伍可以退場。
赤木抱著獎盃，轉身，率先走下頒獎台台階。
一步一步，回到楓木地板上。
其餘人跟在他身後。
金杯在赤木懷裡，金屬表面反射著頂燈的光。
櫻木湊在赤木身側，眼睛一直盯著獎盃。
「赤木，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等回去再說。」
「就一小下！」
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拉扯。
宮城、三井並肩走在後面，低聲聊起比賽最後那幾個回合。
「牧紳一那個後仰，真的差一點就進了。」
「還好三井撲上去干擾到了。」
三井輕輕搖頭。
「只是運氣剛好站在我們這邊。」
柴行歌放慢半步，稍稍落在隊伍後方。
他回頭望了一眼空曠的賽場，望向那塊寫著106:98的記分牌。
四十分鐘的鏖戰，無數次身體對抗，來回交替的比分，最後一秒的攻防。
球館裡的歡呼聲依舊縈繞。
少年們的影子，被頭頂燈光拉長，落在滿是汗痕與滑石粉的楓木地板上。
湘北一行人抱著獎盃，慢慢朝著球員通道走去。
通道入口的光線偏暗，和場內明亮的燈光形成對比。
安西教練走在隊伍旁邊，彩子跟在側邊，手裡拿著毛巾，隨時準備遞給他們。
櫻木依舊不死心，纏著赤木想要抱獎盃。
「赤木！就一下！」
「不行。」
「小氣鬼！」
少年吵吵鬧鬧的聲音，混在身後看台持續的掌聲里。
全國大賽的決賽硝煙，徹底散盡。
廣島這片球館，記住了湘北，記住了這場106比98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