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烽煙盡卷，赤火焚白
下半場剩餘七分十四秒。
記分牌冷白燈光死死釘在場館中央，數字醒目扎眼。
湘北52，常誠62。
地板上積著薄薄一層滑石粉，十雙球鞋反覆碾過，細碎的摩擦聲響持續不斷。風從場館高窗斜斜漏進來，吹不散場內滾燙的汗氣，黏糊糊壓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常誠底線。
白衣球員彎腰撈起皮球，五指扣住球面紋路，指尖帶著緊繃的濕涼。他低首拍球兩下，穩住節奏，抬手將球平穩遞交給前場控衛。
控衛接球的瞬間沉腰壓重心，肩背繃出流暢的肌肉線條，一步步穩穩推進過中線。
御子柴伸舌頂了頂乾澀的唇角，下頜繃緊。
連續一整節被鎖死軸心，無數次無效折返、假跑、卡位擺脫，他雙腿內側的肌肉早已酸得發硬，每一步蹬地都帶著細微的滯澀感。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眉眼，他沒抬手去擦，只微微眯眼，腳步緩慢向罰球線挪靠。
柴行歌穩穩落位。
不撲搶、不伸手、不做多餘的虛晃干擾。
只是沉腰屈膝，重心壓在前腳掌，雙肩自然放鬆，雙臂微張，剛好封死御子柴所有接球的最佳角度。他的視線不看球、不看旁人，只死死鎖在御子柴的腰胯位置。
打籃球的人都懂。
真正的鎖防，盯腰不盯手。
御子柴輕輕橫向墊步，試探性挪動半寸。
柴行歌同步橫移，落點精準得可怕，剛好卡在他行進路線的必經之處。
御子柴反向再墊。
依舊被封死。
短短兩秒試探，御子柴胸腔里的呼吸粗重了幾分。他心知肚明，自己所有習慣性的走位節奏，全被對面這人摸透了。
場邊常誠替補席全員站起半個身子。
白色看台數萬觀眾屏息看著場內，嘈雜聲不由自主低下去一截。
場上其餘四名常誠隊員快速落位。
兩翼大幅度拉開清空邊線空間，兩名內線沉在禁區左右兩側蹲守，給御子柴預留出足夠的單打拉扯區域。這是常誠最穩的殺招，也是他們上半場碾壓所有對手的軸心體系。
控衛持球弧頂觀察兩秒，看準御子柴肩背微動的瞬間，手腕一抖。
平直的貼地傳球，直奔罰球線。
御子柴瞬間加速跨步，沉肩側身，準備順勢接球轉身。
柴行歌腳步極輕，預判提前半步橫切。
沒有兇狠搶斷，沒有碰撞對抗。
僅僅是站在了傳球線路與御子柴身位的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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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球擦著御子柴的球鞋側邊滾過去，直接出了弱側邊線。
失誤。
白色看台譁然出聲。
御子柴猛地停步，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攥緊。他側頭瞥了一眼身側安靜佇立的紅色身影，眼底壓著一絲極強的憋屈與不甘。
從頭到尾，對方沒有一次多餘動作。
就是站著，就讓他整套軸心戰術直接癱瘓。
邊線球重新發球。
常誠控衛接過皮球，不敢再執著罰球線軸心，抬手快速調動兩翼。
右側四十五度，湯船瞬間啟動。
借著內線隊友厚重的背身掩護，湯船驟然橫向滑步甩開對位空間，腳下兩步站穩，身體擺正，抬手示意傳球。
控衛視線一閃，皮球火速轉移。
流川楓眼神一凝。
他原本對位防守外線球員，見湯船跑位接球，毫不猶豫放棄原有對位，大步橫向補防衝刺。黑色球鞋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嘶鳴，身體在空中輕微騰空，長臂全力舒展。
湯船接球落地，屈膝、抬肘、起跳、出手，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三分弧線脫手。
流川的指尖堪堪擦過球面邊緣。
就是這一瞬輕微的干擾。
原本精準無比的投籃軌跡驟然偏移。
籃球高高飛起，砸在籃筐前沿，重重彈起，向著禁區左側高高飛落。
禁區內，兩道身影同時起跳。
白衣內線球員全力蹬地，想要爭搶防守籃板。
櫻木花道後背死死抵住對手的胸口，腰腹猛然發力上頂，肩膀卡得對方半步動彈不得。
「滾開！」
低吼聲壓在喉嚨里，櫻木整個人騰空而起，長臂沖天伸出，五指死死扣住下落的皮球。
落地瞬間，他根本不看任何人，單手把球狠狠往前場一拍。
砰砰！
兩聲急促的拍球聲。
宮城良田已然全速啟動，低身接住傳球，腳底連續碎步加速，身體幾乎貼地狂奔。
前場瞬間二打二。
赤木剛憲一路直線衝刺，沉重的身體撞出風聲，強行壓進禁區低位卡住身位。
流川楓沿左側邊線高速穿插，甩開所有追防球員，隨時接應終結。
常誠兩名後場球員拼命回防，臉色發白，腳步慌亂。
宮城抬眼一瞥，瞬間看清全場局勢。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他手腕猛然一抖，平抽直傳，皮球貼著地板飛速穿過兩名防守人之間的空隙，精準送到左側四十五度。
流川楓接球落地，單腳急停剎步。
球鞋死死扒住地板，劃出一道長長的白色痕跡。
迎面撲來的常誠防守人重心完全被晃死。
流川楓不做多餘虛晃，側身切入，踩著罰球線驟然騰空。
空中身體微微摺疊，避開補防球員的封蓋，手腕輕輕一挑。
籃球擦板入筐。
唰。
乾淨利落。
記分牌跳動。
湘北54，常誠62。
紅色看台瞬間炸開細碎的歡呼，短促、激昂，一點點撕開白色看台的壓制聲浪。
常誠隊員沉默著撿球、底線發球。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的緊繃都重了一層。
控衛帶球過半場，這次推進節奏明顯變慢。
每一步都謹慎試探，每一次傳球都反覆確認。
御子柴再度沉落低位背身站位，後背對著柴行歌，雙腳扎穩馬步，雙手張開要球。
皮球低位送達。
御子柴接球瞬間沉肩，背部肌肉驟然繃緊，全力向後硬頂。
柴行歌下盤紋絲不動。
整個人像釘在地板上的鐵柱，重心壓得極低，肩背穩穩承接住所有衝擊力，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御子柴連續兩次全力後頂，力道盡數落空。
胸腔里的氣息瞬間亂了。
他知道不能再耗二十四秒違例，倉促間猛然轉身，側身歪腰，強行抬手中投。
身體姿態完全失衡。
籃球出手即偏，高高飄起，無力地砸在籃板側面，直直彈出禁區。
赤木剛憲穩穩卡在兩名白衣內線中間，抬手摘下籃板，護球收在懷中。
他抬眼掃向前場，手臂順勢一揚，長傳推送。
皮球橫跨大半球場，精準落在快速跟進的宮城良田手中。
宮城不減速，持球直衝半場。
前場，柴行歌已經提前落位弧頂。
御子柴咬牙折返回防，體能透支的情況下，衝刺速度明顯慢了半拍。
柴行歌抬手接球，穩穩站住。
見御子柴倉促撲來，重心上浮、腳步凌亂，他不慌不忙，輕輕一個胯下運球穩住節奏，橫向半步拉開距離。
罰球線位置，起跳，出手。
動作穩得毫無波瀾。
唰。
空心入網。
湘北56，常誠62。
六分分差。
場邊常誠主教練眉頭死死皺起，雙手背在身後，指節捏得發白。他盯著場上被死死限制的御子柴，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御子柴的軸心打法，縱橫縣內數年無解。
今天，被一個陌生的紅色七號，硬生生按死在罰球線。
比賽繼續。
常誠底線發球。
連續兩回合進攻無果，全隊心態明顯急躁。
控衛強行提速，連續變相突破宮城的防守。
宮城重心極快，碎步緊隨，無論對方怎麼晃動，始終貼在身前半步距離，封堵所有突破線路。
二十四秒倒計時不斷跳動。
十秒、八秒、六秒。
皮球被逼無奈再度大範圍轉移。
湯船在右側三分線外跑出空位，接球瞬間沒有絲毫調整，強行起跳出手。
他太想穩住局勢了。
三分弧線倉促飛出。
流川楓全力補防到位，手掌遮天蔽日壓在球路之上。
籃球力道不足，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飛。
櫻木再度卡位搶板，穩穩拿住，轉手輸送快攻。
湘北的轉換節奏，已經完全打活了。
宮城持球推進，不急不躁。
經過大半節的高強度拉扯，湘北五人的配合愈發默契。
赤木低位卡位牽制內線，吸引雙人收縮。
流川無球穿插拉扯邊線防守。
櫻木隨時空切衝擊籃筐。
柴行歌弧頂遊走，牽制御子柴，撐起全隊攻防軸心。
宮城看準內線空虛的瞬間，抬手橫傳弧頂。
柴行歌接球。
御子柴大口喘著氣，再度撲防上前。
這一次，他拼盡殘餘體能，腳步極快，雙臂大張，想要封死所有投射角度。
柴行歌目光平靜。
他沒有選擇突破，也沒有強行遠投。
持球微微向左側虛點，騙得御子柴重心偏移半步，瞬間向右橫向移步，踩著絕佳出手點起跳。
中距離穩穩出手。
唰。
湘北58，常誠62。
四分分差。
觀摩席上。
田岡茂一身體徹底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死死盯著場內。
藤真健司靠在欄杆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扶手，眼神凝重。
牧紳一抿緊嘴唇，沉默不語。
清田信長瞪大眼睛，身子探得老高，呼吸都忘了放。
誰都看得出來。
常誠的不敗氣勢，崩了。
常誠進攻。
全隊戰術徹底變形。
不敢傳軸心、不敢打陣地、不敢慢節奏拉扯。
控衛只能無休止轉移皮球，左右往返，消耗時間。
御子柴一次次無球繞掩護，雙腿酸脹發麻，跑動越來越虛，再也扯不開有效的防守空檔。
終於，進攻時限末尾，湯船底角接球，頂著巨大壓力強行三分出手。
皮球偏得離譜，直接飛出底線。
後場球。
湘北發球。
宮城快速推進過半場。
柴行歌高位擋拆，死死卡住追防的御子柴。
宮城借掩護瞬間突進罰球線，吸引內線全部收縮。
所有人目光都鎖在宮城持球的身上。
下一瞬，宮城手腕一抖，極隱蔽的短傳塞向籃下空切的櫻木花道。
櫻木騰空躍起。
全場所有人瞬間起立。
兩名常誠內線拼死回補起跳封蓋。
櫻木在空中腰腹強行滯空，躲過封蓋，雙手狠狠按住下落的皮球。
砰！
暴力重扣！
籃筐劇烈震顫，籃網狠狠甩動。
地板都微微發顫。
湘北62，常誠65。
三分分差。
紅色看台徹底沸騰，吶喊聲鋪天蓋地壓過白色陣營。
常誠教練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抬手嘶吼。
「換人！」
裁判哨響，死球暫停輪換。
兩名體能透支的外線主力走下場，彎腰撐膝大口喘氣，臉上滿是頹然。
兩名替補側翼快步登場，體能充沛，腳步輕快。
御子柴、湯船，核心留守場內。
暫停結束，比賽重啟。
常誠底線發球。
新上場的替補控衛持球推進，節奏陡然加快。
依靠充沛體能，兩名替補側翼瘋狂交叉跑位、無球掩護、底線穿插，用最簡單的體能衝擊打亂湘北的防守節奏。
御子柴沉向低位，借新隊友的跑動拉扯，終於短暫擺脫柴行歌半個身位。
控衛抓住轉瞬即逝的空檔，低平極速傳球塞向籃下。
替補前鋒接球，迎著赤木剛憲的封堵，輕巧挑籃。
指尖撥球，柔和入網。
唰。
湘北62，常誠67。
白隊看台重新爆發出一陣驚魂未定的歡呼。
短暫穩住局勢。
湘北迅速底線發球。
宮城帶球推進，神情依舊冷靜。
前場落位，柴行歌弧頂接應。
御子柴死死貼防，哪怕體能見底，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柴行歌持球試探兩步，忽然橫向運球拉扯，吸引御子柴重心偏移，瞬間分球左側四十五度。
流川楓接球，一步啟動。
對位替補球員體能充足、移動極快，死死貼防不放。
流川連續兩次節奏變換，快慢交替，瞬間晃開半個身位。
罰球線位置，干拔起跳。
中距離出手。
唰。
湘北64，常誠67。
三分分差，再度迫近。
常誠進攻。
替補控衛繼續提速衝擊，大範圍轉移球路。
御子柴咬牙繞兩層掩護，終於在罰球線短暫擺脫，接到傳球。
他不敢猶豫，接球即跳。
中投出手。
柴行歌極速回位，指尖擦過球面。
細微干擾，足以致命。
籃球砸筐彈出。
櫻木穩穩搶下籃板。
湘北再度快攻。
宮城帶球推進，全場五人跑位行雲流水。
柴行歌高位接應，接球站穩。
御子柴拼盡最後力氣撲防上前，身形已然略顯踉蹌。
柴行歌無視壓迫，穩穩起跳出手。
罰球線兩分，精準落袋。
湘北66，常誠67。
只差一分。
全場場館徹底瘋狂。
吶喊聲浪此起彼伏，紅藍聲潮交織衝撞，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場上所有球員的呼吸都粗重如雷。
御子柴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頜不斷砸落地板。
他看著記分牌上一分的差距，看著對面始終氣息平穩、神色不變的柴行歌，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無力。
他打了整整半場核心，扛著全隊得分。
對面這個人，只做了一件事——鎖死他。
就這一件事，硬生生把二十多分的大坑，填到只剩一分。
常誠底線發球。
全隊壓力拉滿。
替補控衛持球推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拉開，清空一側，把最後終結的機會交給御子柴。
御子柴沉低位要球，背身頂住柴行歌。
接球、沉肩、發力、硬頂。
柴行歌下盤如山，紋絲不動。
無論御子柴如何發力、如何晃動、如何側身找角度，身前的紅色身影永遠封堵所有出路。
二十四秒時間飛速流逝。
被逼到絕境，御子柴只能倉促分球外線。
湯船接球。
面對流川楓撲臉式的防守，他閉眼強行起跳，三分出手。
籃球擦網而入。
唰！
湘北66，常誠70。
四分分差。
白色看台炸裂狂歡。
絕境三分，續命一球。
湘北眾人不慌不亂，迅速撿球發球。
宮城帶球推進，眼神銳利依舊。
前場，赤木低位強攻卡位，硬生生擠開兩名內線，要到絕對優勢身位。
宮城精準吊傳籃下。
赤木接球轉身勾手。
常誠內線飛身封蓋，指尖精準拍在球面頂端。
籃球被狠狠按下，砸在籃筐前沿彈飛。
櫻木閃電般竄出，搶下進攻籃板，原地補籃。
力道過猛，再度彈筐而出。
常誠替補前鋒拼死摘下防守籃板，轉身長傳發動極速快攻。
湯船、御子柴雙線衝刺前場。
湘北全員火速回防。
湯船前場接球，急停干拔兩分。
心態太急。
投籃打鐵。
赤木穩穩收下後場籃板。
攻防再度輪轉。
時間一秒一秒壓榨剩餘的七分鐘。
兩隊體能都瀕臨紅線。
湘北這邊，宮城小腿酸脹、流川呼吸急促、赤木大腿肌肉緊繃發硬、櫻木滿頭大汗渾身發燙。
唯獨柴行歌，跑動、卡位、橫移、起跳，節奏始終平穩，看不出半點疲態。
正是這一點體能差距，死死吊著湘北反撲的氣焰。
常誠進攻再度停滯。
傳切卡頓、跑位遲疑、出手慌亂。
湯船底角再度接球強投，流川貼身封堵，投籃偏筐而出。
櫻木搶板，轉手快攻。
宮城推進，前場落位極快。
流川楓邊路穿插接球，一步突破殺入禁區。
兩名防守人合圍堵截。
空中拉杆，極限躲防。
手腕輕輕一抖。
籃球擦板落網。
唰。
湘北68，常誠70。
兩分差距。
場館溫度滾燙到極致。
每一個觀眾都站著看完每一次攻防。
常誠底線。
白衣控衛雙手拿球，深深吸氣。
他抬眼看向場內。
御子柴拖著酸脹的雙腿，再度走向罰球線。
柴行歌腳步輕挪，穩穩對上他。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
只有滾燙的空氣、喧囂的場館、不停滴落的汗水，和即將燃到盡頭的賽場烽煙。
皮球發出。
比賽繼續。
最後的決戰，正式開啟。
記分牌冷白燈光死死釘在場館中央，數字醒目扎眼。
湘北52，常誠62。
地板上積著薄薄一層滑石粉，十雙球鞋反覆碾過，細碎的摩擦聲響持續不斷。風從場館高窗斜斜漏進來，吹不散場內滾燙的汗氣，黏糊糊壓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常誠底線。
白衣球員彎腰撈起皮球，五指扣住球面紋路，指尖帶著緊繃的濕涼。他低首拍球兩下，穩住節奏，抬手將球平穩遞交給前場控衛。
控衛接球的瞬間沉腰壓重心，肩背繃出流暢的肌肉線條，一步步穩穩推進過中線。
御子柴伸舌頂了頂乾澀的唇角，下頜繃緊。
連續一整節被鎖死軸心，無數次無效折返、假跑、卡位擺脫，他雙腿內側的肌肉早已酸得發硬，每一步蹬地都帶著細微的滯澀感。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眉眼，他沒抬手去擦，只微微眯眼，腳步緩慢向罰球線挪靠。
柴行歌穩穩落位。
不撲搶、不伸手、不做多餘的虛晃干擾。
只是沉腰屈膝，重心壓在前腳掌，雙肩自然放鬆，雙臂微張，剛好封死御子柴所有接球的最佳角度。他的視線不看球、不看旁人，只死死鎖在御子柴的腰胯位置。
打籃球的人都懂。
真正的鎖防，盯腰不盯手。
御子柴輕輕橫向墊步，試探性挪動半寸。
柴行歌同步橫移，落點精準得可怕，剛好卡在他行進路線的必經之處。
御子柴反向再墊。
依舊被封死。
短短兩秒試探，御子柴胸腔里的呼吸粗重了幾分。他心知肚明，自己所有習慣性的走位節奏，全被對面這人摸透了。
場邊常誠替補席全員站起半個身子。
白色看台數萬觀眾屏息看著場內，嘈雜聲不由自主低下去一截。
場上其餘四名常誠隊員快速落位。
兩翼大幅度拉開清空邊線空間，兩名內線沉在禁區左右兩側蹲守，給御子柴預留出足夠的單打拉扯區域。這是常誠最穩的殺招，也是他們上半場碾壓所有對手的軸心體系。
控衛持球弧頂觀察兩秒，看準御子柴肩背微動的瞬間，手腕一抖。
平直的貼地傳球，直奔罰球線。
御子柴瞬間加速跨步，沉肩側身，準備順勢接球轉身。
柴行歌腳步極輕，預判提前半步橫切。
沒有兇狠搶斷，沒有碰撞對抗。
僅僅是站在了傳球線路與御子柴身位的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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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球擦著御子柴的球鞋側邊滾過去，直接出了弱側邊線。
失誤。
白色看台譁然出聲。
御子柴猛地停步，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攥緊。他側頭瞥了一眼身側安靜佇立的紅色身影，眼底壓著一絲極強的憋屈與不甘。
從頭到尾，對方沒有一次多餘動作。
就是站著，就讓他整套軸心戰術直接癱瘓。
邊線球重新發球。
常誠控衛接過皮球，不敢再執著罰球線軸心，抬手快速調動兩翼。
右側四十五度，湯船瞬間啟動。
借著內線隊友厚重的背身掩護，湯船驟然橫向滑步甩開對位空間，腳下兩步站穩，身體擺正，抬手示意傳球。
控衛視線一閃，皮球火速轉移。
流川楓眼神一凝。
他原本對位防守外線球員，見湯船跑位接球，毫不猶豫放棄原有對位，大步橫向補防衝刺。黑色球鞋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嘶鳴，身體在空中輕微騰空，長臂全力舒展。
湯船接球落地，屈膝、抬肘、起跳、出手，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三分弧線脫手。
流川的指尖堪堪擦過球面邊緣。
就是這一瞬輕微的干擾。
原本精準無比的投籃軌跡驟然偏移。
籃球高高飛起，砸在籃筐前沿，重重彈起，向著禁區左側高高飛落。
禁區內，兩道身影同時起跳。
白衣內線球員全力蹬地，想要爭搶防守籃板。
櫻木花道後背死死抵住對手的胸口，腰腹猛然發力上頂，肩膀卡得對方半步動彈不得。
「滾開！」
低吼聲壓在喉嚨里，櫻木整個人騰空而起，長臂沖天伸出，五指死死扣住下落的皮球。
落地瞬間，他根本不看任何人，單手把球狠狠往前場一拍。
砰砰！
兩聲急促的拍球聲。
宮城良田已然全速啟動，低身接住傳球，腳底連續碎步加速，身體幾乎貼地狂奔。
前場瞬間二打二。
赤木剛憲一路直線衝刺，沉重的身體撞出風聲，強行壓進禁區低位卡住身位。
流川楓沿左側邊線高速穿插，甩開所有追防球員，隨時接應終結。
常誠兩名後場球員拼命回防，臉色發白，腳步慌亂。
宮城抬眼一瞥，瞬間看清全場局勢。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他手腕猛然一抖，平抽直傳，皮球貼著地板飛速穿過兩名防守人之間的空隙，精準送到左側四十五度。
流川楓接球落地，單腳急停剎步。
球鞋死死扒住地板，劃出一道長長的白色痕跡。
迎面撲來的常誠防守人重心完全被晃死。
流川楓不做多餘虛晃，側身切入，踩著罰球線驟然騰空。
空中身體微微摺疊，避開補防球員的封蓋，手腕輕輕一挑。
籃球擦板入筐。
唰。
乾淨利落。
記分牌跳動。
湘北54，常誠62。
紅色看台瞬間炸開細碎的歡呼，短促、激昂，一點點撕開白色看台的壓制聲浪。
常誠隊員沉默著撿球、底線發球。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的緊繃都重了一層。
控衛帶球過半場，這次推進節奏明顯變慢。
每一步都謹慎試探，每一次傳球都反覆確認。
御子柴再度沉落低位背身站位，後背對著柴行歌，雙腳扎穩馬步，雙手張開要球。
皮球低位送達。
御子柴接球瞬間沉肩，背部肌肉驟然繃緊，全力向後硬頂。
柴行歌下盤紋絲不動。
整個人像釘在地板上的鐵柱，重心壓得極低，肩背穩穩承接住所有衝擊力，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御子柴連續兩次全力後頂，力道盡數落空。
胸腔里的氣息瞬間亂了。
他知道不能再耗二十四秒違例，倉促間猛然轉身，側身歪腰，強行抬手中投。
身體姿態完全失衡。
籃球出手即偏，高高飄起，無力地砸在籃板側面，直直彈出禁區。
赤木剛憲穩穩卡在兩名白衣內線中間，抬手摘下籃板，護球收在懷中。
他抬眼掃向前場，手臂順勢一揚，長傳推送。
皮球橫跨大半球場，精準落在快速跟進的宮城良田手中。
宮城不減速，持球直衝半場。
前場，柴行歌已經提前落位弧頂。
御子柴咬牙折返回防，體能透支的情況下，衝刺速度明顯慢了半拍。
柴行歌抬手接球，穩穩站住。
見御子柴倉促撲來，重心上浮、腳步凌亂，他不慌不忙，輕輕一個胯下運球穩住節奏，橫向半步拉開距離。
罰球線位置，起跳，出手。
動作穩得毫無波瀾。
唰。
空心入網。
湘北56，常誠62。
六分分差。
場邊常誠主教練眉頭死死皺起，雙手背在身後，指節捏得發白。他盯著場上被死死限制的御子柴，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御子柴的軸心打法，縱橫縣內數年無解。
今天，被一個陌生的紅色七號，硬生生按死在罰球線。
比賽繼續。
常誠底線發球。
連續兩回合進攻無果，全隊心態明顯急躁。
控衛強行提速，連續變相突破宮城的防守。
宮城重心極快，碎步緊隨，無論對方怎麼晃動，始終貼在身前半步距離，封堵所有突破線路。
二十四秒倒計時不斷跳動。
十秒、八秒、六秒。
皮球被逼無奈再度大範圍轉移。
湯船在右側三分線外跑出空位，接球瞬間沒有絲毫調整，強行起跳出手。
他太想穩住局勢了。
三分弧線倉促飛出。
流川楓全力補防到位，手掌遮天蔽日壓在球路之上。
籃球力道不足，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飛。
櫻木再度卡位搶板，穩穩拿住，轉手輸送快攻。
湘北的轉換節奏，已經完全打活了。
宮城持球推進，不急不躁。
經過大半節的高強度拉扯，湘北五人的配合愈發默契。
赤木低位卡位牽制內線，吸引雙人收縮。
流川無球穿插拉扯邊線防守。
櫻木隨時空切衝擊籃筐。
柴行歌弧頂遊走，牽制御子柴，撐起全隊攻防軸心。
宮城看準內線空虛的瞬間，抬手橫傳弧頂。
柴行歌接球。
御子柴大口喘著氣，再度撲防上前。
這一次，他拼盡殘餘體能，腳步極快，雙臂大張，想要封死所有投射角度。
柴行歌目光平靜。
他沒有選擇突破，也沒有強行遠投。
持球微微向左側虛點，騙得御子柴重心偏移半步，瞬間向右橫向移步，踩著絕佳出手點起跳。
中距離穩穩出手。
唰。
湘北58，常誠62。
四分分差。
觀摩席上。
田岡茂一身體徹底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死死盯著場內。
藤真健司靠在欄杆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扶手，眼神凝重。
牧紳一抿緊嘴唇，沉默不語。
清田信長瞪大眼睛，身子探得老高，呼吸都忘了放。
誰都看得出來。
常誠的不敗氣勢，崩了。
常誠進攻。
全隊戰術徹底變形。
不敢傳軸心、不敢打陣地、不敢慢節奏拉扯。
控衛只能無休止轉移皮球，左右往返，消耗時間。
御子柴一次次無球繞掩護，雙腿酸脹發麻，跑動越來越虛，再也扯不開有效的防守空檔。
終於，進攻時限末尾，湯船底角接球，頂著巨大壓力強行三分出手。
皮球偏得離譜，直接飛出底線。
後場球。
湘北發球。
宮城快速推進過半場。
柴行歌高位擋拆，死死卡住追防的御子柴。
宮城借掩護瞬間突進罰球線，吸引內線全部收縮。
所有人目光都鎖在宮城持球的身上。
下一瞬，宮城手腕一抖，極隱蔽的短傳塞向籃下空切的櫻木花道。
櫻木騰空躍起。
全場所有人瞬間起立。
兩名常誠內線拼死回補起跳封蓋。
櫻木在空中腰腹強行滯空，躲過封蓋，雙手狠狠按住下落的皮球。
砰！
暴力重扣！
籃筐劇烈震顫，籃網狠狠甩動。
地板都微微發顫。
湘北62，常誠65。
三分分差。
紅色看台徹底沸騰，吶喊聲鋪天蓋地壓過白色陣營。
常誠教練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抬手嘶吼。
「換人！」
裁判哨響，死球暫停輪換。
兩名體能透支的外線主力走下場，彎腰撐膝大口喘氣，臉上滿是頹然。
兩名替補側翼快步登場，體能充沛，腳步輕快。
御子柴、湯船，核心留守場內。
暫停結束，比賽重啟。
常誠底線發球。
新上場的替補控衛持球推進，節奏陡然加快。
依靠充沛體能，兩名替補側翼瘋狂交叉跑位、無球掩護、底線穿插，用最簡單的體能衝擊打亂湘北的防守節奏。
御子柴沉向低位，借新隊友的跑動拉扯，終於短暫擺脫柴行歌半個身位。
控衛抓住轉瞬即逝的空檔，低平極速傳球塞向籃下。
替補前鋒接球，迎著赤木剛憲的封堵，輕巧挑籃。
指尖撥球，柔和入網。
唰。
湘北62，常誠67。
白隊看台重新爆發出一陣驚魂未定的歡呼。
短暫穩住局勢。
湘北迅速底線發球。
宮城帶球推進，神情依舊冷靜。
前場落位，柴行歌弧頂接應。
御子柴死死貼防，哪怕體能見底，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柴行歌持球試探兩步，忽然橫向運球拉扯，吸引御子柴重心偏移，瞬間分球左側四十五度。
流川楓接球，一步啟動。
對位替補球員體能充足、移動極快，死死貼防不放。
流川連續兩次節奏變換，快慢交替，瞬間晃開半個身位。
罰球線位置，干拔起跳。
中距離出手。
唰。
湘北64，常誠67。
三分分差，再度迫近。
常誠進攻。
替補控衛繼續提速衝擊，大範圍轉移球路。
御子柴咬牙繞兩層掩護，終於在罰球線短暫擺脫，接到傳球。
他不敢猶豫，接球即跳。
中投出手。
柴行歌極速回位，指尖擦過球面。
細微干擾，足以致命。
籃球砸筐彈出。
櫻木穩穩搶下籃板。
湘北再度快攻。
宮城帶球推進，全場五人跑位行雲流水。
柴行歌高位接應，接球站穩。
御子柴拼盡最後力氣撲防上前，身形已然略顯踉蹌。
柴行歌無視壓迫，穩穩起跳出手。
罰球線兩分，精準落袋。
湘北66，常誠67。
只差一分。
全場場館徹底瘋狂。
吶喊聲浪此起彼伏，紅藍聲潮交織衝撞，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場上所有球員的呼吸都粗重如雷。
御子柴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頜不斷砸落地板。
他看著記分牌上一分的差距，看著對面始終氣息平穩、神色不變的柴行歌，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無力。
他打了整整半場核心，扛著全隊得分。
對面這個人，只做了一件事——鎖死他。
就這一件事，硬生生把二十多分的大坑，填到只剩一分。
常誠底線發球。
全隊壓力拉滿。
替補控衛持球推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拉開，清空一側，把最後終結的機會交給御子柴。
御子柴沉低位要球，背身頂住柴行歌。
接球、沉肩、發力、硬頂。
柴行歌下盤如山，紋絲不動。
無論御子柴如何發力、如何晃動、如何側身找角度，身前的紅色身影永遠封堵所有出路。
二十四秒時間飛速流逝。
被逼到絕境，御子柴只能倉促分球外線。
湯船接球。
面對流川楓撲臉式的防守，他閉眼強行起跳，三分出手。
籃球擦網而入。
唰！
湘北66，常誠70。
四分分差。
白色看台炸裂狂歡。
絕境三分，續命一球。
湘北眾人不慌不亂，迅速撿球發球。
宮城帶球推進，眼神銳利依舊。
前場，赤木低位強攻卡位，硬生生擠開兩名內線，要到絕對優勢身位。
宮城精準吊傳籃下。
赤木接球轉身勾手。
常誠內線飛身封蓋，指尖精準拍在球面頂端。
籃球被狠狠按下，砸在籃筐前沿彈飛。
櫻木閃電般竄出，搶下進攻籃板，原地補籃。
力道過猛，再度彈筐而出。
常誠替補前鋒拼死摘下防守籃板，轉身長傳發動極速快攻。
湯船、御子柴雙線衝刺前場。
湘北全員火速回防。
湯船前場接球，急停干拔兩分。
心態太急。
投籃打鐵。
赤木穩穩收下後場籃板。
攻防再度輪轉。
時間一秒一秒壓榨剩餘的七分鐘。
兩隊體能都瀕臨紅線。
湘北這邊，宮城小腿酸脹、流川呼吸急促、赤木大腿肌肉緊繃發硬、櫻木滿頭大汗渾身發燙。
唯獨柴行歌，跑動、卡位、橫移、起跳，節奏始終平穩，看不出半點疲態。
正是這一點體能差距，死死吊著湘北反撲的氣焰。
常誠進攻再度停滯。
傳切卡頓、跑位遲疑、出手慌亂。
湯船底角再度接球強投，流川貼身封堵，投籃偏筐而出。
櫻木搶板，轉手快攻。
宮城推進，前場落位極快。
流川楓邊路穿插接球，一步突破殺入禁區。
兩名防守人合圍堵截。
空中拉杆，極限躲防。
手腕輕輕一抖。
籃球擦板落網。
唰。
湘北68，常誠70。
兩分差距。
場館溫度滾燙到極致。
每一個觀眾都站著看完每一次攻防。
常誠底線。
白衣控衛雙手拿球，深深吸氣。
他抬眼看向場內。
御子柴拖著酸脹的雙腿，再度走向罰球線。
柴行歌腳步輕挪，穩穩對上他。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
只有滾燙的空氣、喧囂的場館、不停滴落的汗水，和即將燃到盡頭的賽場烽煙。
皮球發出。
比賽繼續。
最後的決戰，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