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白網纏身，半場困局
球館頂光壓得很低。
整片楓木地板被照得慘白，表層木紋被經年賽事磨得發亮，鞋印層層疊疊嵌在縫隙里，干硬的滑石粉被跑動帶起細塵，懸在光束里緩緩浮動。空氣悶滯不動，半場高強度拉鋸攢下的熱氣散不開，裹在球衣布料上，貼著皮膚發黏發沉。
看台人聲分成兩半。
右側連片的白色應援此起彼伏，聲響穩、厚、綿長，一波接著一波壓在場頂。零星散落的紅色吶喊夾在裡面，單薄、斷續，喊幾聲便被淹沒下去。
場上比分定格18:28。
上半場剩餘時間不多。
湘北五人全數在場。
沒有人輪換，沒有人喘息，所有人的雙腿肌肉都繃在透支的臨界點上。
剛打完名朋那場死戰的後遺症，此刻完完全全浮在了肢體動作里。不是尖銳的刺痛，是沉，是滯，是每一次蹬地、橫移、起跳，都比平時慢出一線力道。
宮城良田持球站在弧頂。
掌心的球面沾著薄汗，微微發滑。他指尖扣住球皮紋路，重心壓得極低，雙腳前後錯開，小幅度輕點地板。
小腿肚發硬。
剛剛連續幾輪大範圍橫移追防，肌肉酸脹一路往上竄，連帶著腳踝轉動都帶著一絲滯澀。他抬眼掃過對面站位，視線很快掠過兩名圍堵上來的常誠外線。
常誠的人不撲。
不上搶，不伸手，不冒險斷球。
只是穩穩站住左右兩側的突破線路，肩背撐開，封死所有切入夾縫，把空間一點點壓縮、收窄。
他們打得不急。
整支隊伍像一台咬合精準的機器，每一次落位、每一次協防、每一次輪轉，都卡在最穩妥的時機，不疾不徐，沒有半分破綻。
宮城手腕微翻，球橫向送出。
皮球貼著地板飛快滑行，落向四十五度等候的三井壽。
三井抬步接球。
雙腿落地的一瞬，膝蓋輕輕發軟。
他咬著牙穩住重心，指尖穩穩吃住球面，目光快速掃過籃下空檔。盯防他的白衣球員瞬間貼身壓上，腳步極快，距離一瞬間拉近，完全不給他抬手調整的空隙。
三井沒有硬投。
持球收步，沉腰護球，順勢往後撤了半步。
肩背肌肉拉扯著發酸，上一場連續追分的三分出手太多，肩窩深處的鈍痛一直沒散，稍微抬手發力，就扯著整條手臂發沉。
他側身觀察籃下。
赤木剛憲被兩名內線死死卡在低位，動彈不得。櫻木花道幾次想要內切沖搶位置，都被對方側身卡位擋在外側，根本擠不進去。
場內所有進攻路線，全部被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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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只能回傳弧頂。
皮球剛回到宮城手裡，常誠的輪轉立刻到位。
原本對位流川楓的球員輕微收步，往弧頂靠攏半步，無形中再度壓縮傳球空間。
流川楓見狀，驟然起步。
身形斜刺里穿出，沿著邊線快速無球跑動，試圖甩開對位人，拉出接球空位。
他的速度依舊快。
只是連續折返之後，身體慣性有些跟不上節奏，最後一步落腳略微不穩，重心輕輕晃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常誠的補防已然到位。
御子柴從罰球線附近輕移半步，視線牢牢鎖死流川楓的跑動路線，不動不搶，只卡住他內切的角度，徹底封死接球終結的可能。
宮城看著場上徹底鎖死的站位，指尖攥緊籃球。
二十四秒進攻時限，一秒一秒往下跳。
沒有突破點，沒有空位，沒有穿插機會。
他咬牙，再次橫傳，把球交到弱側低位。
赤木剛憲強行扛住背後的對抗，彎腰伸手接球。
掌心觸球的剎那，身側立刻擠來第二名防守人。
雙人包夾瞬間成型。
胸腔被對方肩膀抵住，呼吸一滯，腰背強行繃直，想要轉身強攻，可腳下空間徹底被封死，連抬手的角度都找不到。
赤木只能持球背靠籃筐，死死護住皮球。
「走！」
他喉間壓低一聲。
櫻木聞聲立刻沖籃下，想要接應切出。
腳步剛動，常誠內線輕輕側身卡位，肩背穩穩擋在櫻木前進路線上。
乾淨的對抗，合規的站位。
櫻木沖勢被硬生生止住，腳步一頓，整個人卡在禁區邊緣，進不去，退不開。
赤木沒有多餘選擇。
強行側身轉身，借著極小的空隙抬手勾手。
發力倉促，身體被對抗頂得失衡。
籃球擦著籃板下緣滑過，力度偏輕，直接落向地面。
籃板彈落的一瞬，常誠中鋒穩穩起跳，抬手摘板。
落地不做停頓，手遞手快速出球，直接交給推進的控衛。
攻防轉換。
常誠全線落陣。
五人瞬間散開，左右兩翼拉開間距，底線兩人交叉跑位，高位御子柴穩步提上，兩秒之內鋪開完整傳切陣型。
皮球在外圍快速輪轉。
一次右四十五度，一次左底線，一次弧頂回傳。
每一次傳球都極快，落點極准，沒有絲毫猶豫停頓。
湘北所有人只能被動跟著球跑。
宮城橫移、三井追防、流川補位、赤木擴防、櫻木換防。
一輪拉扯下來，每個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許多。
三井壽連續兩次大範圍滑步，雙腿酸脹得厲害，落腳再也穩不住最初的節奏，最後一次回防，腳步慢了半步。
半步之差。
足以破局。
皮球精準傳到右側四十五度空位。
湯船穩穩落位，抬手接球，沒有絲毫猶豫。
起跳，抬臂，出手。
動作乾淨利落，整套節奏行雲流水。
唰。
三分空心入網。
看台右側的白色浪潮瞬間拔高几分，整齊的歡呼壓滿球館。
記分牌跳動。
18:31。
分差徹底拉開十三分。
櫻木花道盯著落網的籃球，喉間狠狠滾動一下。
他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紅髮濕透，一綹一綹黏在額頭。眼底的急躁一點點往上翻，方才幾次卡位被擋、沖搶落空的憋屈，全部堵在胸口。
他抬腳狠狠跺了一下地板。
沉悶的響聲被看台人聲蓋過。
宮城撿起底線回球，快速甩向前場。
「回防！進攻！」
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自己率先全速推進。
想快，想提速，想沖碎這套磨人的穩態節奏。
可雙腿發力明顯虛軟，往日裡一步炸開的極速推進，此刻只能勉強維持勻速。
全隊跟著往前跑。
流川楓一路快下，提前落位右側底角等候。
宮城過半場，看準時機直塞傳球。
皮球直線穿透防線，精準送到流川楓手中。
流川楓接球瞬間，屈膝沉腰，順勢起跳。
追身中距離。
防守人飛速撲來，指尖堪堪擦到球面邊緣。
輕微干擾。
籃球弧線略微偏移，擦著籃筐後側彈出。
籃板高高飛起。
櫻木瞬間蹬地騰空。
全力起跳，身形拔高，長臂伸展，指尖已然觸到籃板落點。
下一秒，兩道白色身影同時擠過來。
左右雙人卡位，肩背同時抵住櫻木的身體。
騰空的重心瞬間被擠偏。
指尖擦球而過。
常誠內線穩穩摘下籃板。
落地，出球，落陣地。
又是一輪不緊不慢的傳切拉扯。
御子柴遊走在罰球線與高位之間，不停無球穿插，不停擋拆換位。
他不貪球權，不強行單打。
每一次接球都只為梳理節奏，每一次出球都精準拉扯漏洞。
湘北的防線，被他牽著，一點點散掉陣型。
赤木剛憲不得不頻繁擴防、回收、再擴防。
來回折返的消耗，讓他腰背肌肉徹底僵硬，每一次轉身都帶著拉扯的鈍痛。
三井死死咬著牙追防湯船。
對方無球跑動極密，繞掩護、切底線、換側翼，節奏不斷變化。三井拼盡剩餘體能死死貼防，不敢放半步空位，可雙腿越發沉重，滑步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
宮城不停換防、補位、堵截傳球路線。
跑動越多，控球手感越浮，掌心的汗越來越多，每一次持球都要刻意穩住力道。
流川楓依舊在找單點突破機會。
他連續兩次變向強行切入，扛著防守人對抗出手。
一次擦板彈出，一次打鐵落空。
單打得分的路子，被常誠密集的輪轉協防徹底封死。
場上空氣越來越悶。
每一次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響、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每一次皮球拍打地面的節奏，都壓得人心頭髮沉。
常誠再度高位傳導。
皮球幾經周轉，回到罰球線御子柴手裡。
他接球瞬間，側身虛晃。
假動作輕淺逼真。
赤木重心下意識上浮。
就是這一瞬空檔。
御子柴驟然收晃，跨步切入，起跳小拋投。
弧線平穩，力道均勻。
籃球穩穩落筐。
18:33。
觀摩席上，人聲低低起伏。
田岡茂一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緊鎖。
藤真健司指尖抵著欄杆，目光死死盯著場上跑動滯澀的紅色隊員。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不是失誤崩盤，不是狀態失常。
是體能被一點點磨干，節奏被一點點鎖死，陣型被一點點拆解。
湘北最擅長的爆發、反撲、絕境追分，在這套滴水不漏的體系面前，根本無從施展。
攻防繼續。
湘北進攻回合。
宮城突破受阻，分球三井。
三井頂著防守強行抬手三分。
起跳高度不足，手臂發力僵硬。
籃球短了一截，重重砸在籃筐前沿，高高彈飛。
常誠收下籃板，迅速推進。
傳切再開。
左右連續四次大範圍轉移，湘北防線徹底被拉扯扁平，禁區空虛。
御子柴空切籃下，接球上籃穩穩命中。
18:35。
分差十七分。
櫻木落地之後，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
他看著對面白衣隊員有序回防、有序落位、有序交流，眼底的火氣越來越盛。
明明每一次都在拼。
每一次起跳都是全力。
每一次卡位都用盡力氣。
可就是碰不到球，攔不住節奏，堵不上漏洞。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赤木走到他身側，壓低嗓音。
「穩住。別亂。」
櫻木偏頭看他，牙關咬得很緊，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流川楓沉默落位。
他垂著眼，微微調整呼吸，額角汗珠順著側臉滑落，墜在球衣領口。連續多次單打未果，他眼底凝著一層冷沉的滯郁，卻依舊沒有半點鬆懈。
場上剩餘時間越來越少。
湘北最後一波進攻。
宮城弧頂持球，看準櫻木無球擋拆，瞬間提速突破。
夾縫之中強行穿過兩人防守，衝進罰球線區域。
常誠兩名內線立刻收縮補防。
封堵上籃角度。
宮城在空中極限停頓，手腕一抖，橫向分球。
皮球精準給到跟進的流川楓。
流川楓接球，一步起跳，騰空拉杆。
身體在空中硬生生避開防守封蓋。
籃球擦板入筐。
兩分有效。
20:35。
為數不多的有效得分。
可這點分數，根本撼動不了常誠的節奏。
常誠底線發球，快速推進過半場。
依舊穩穩壓著二十四秒時限。
不急攻，不搶分，慢慢傳導，慢慢拉扯。
最後十幾秒。
皮球再度交到御子柴手中。
他高位接球，觀察一瞬，借著隊友掩護甩開半個身位，中距離從容出手。
球路規整，穩穩入網。
20:37。
場上所有跑動驟然停止。
尖銳的半場結束哨聲劃破場館。
喧鬧瞬間涌滿全場。
楓木地板上滿是凌亂的腳印與汗漬，燈光照下來，整片紅色半場沉寂得徹底。
湘北五人緩緩停下腳步。
沒有人立刻走動。
一個個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胸膛不停起伏。
赤木剛憲垂著手臂，肩背微微垮塌，緊繃了整整半場的脊背，終於泄出一絲力道。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砸在地板上，碎成細小的濕痕。
三井壽站在三分線外，微微彎腰，雙手撐住膝蓋。
雙腿發麻發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悶堵。臉上、脖頸、後背的球衣全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沉甸甸壓著身子。
宮城良田低頭看著腳下地板。
額前濕發垂落，遮住眉眼。手臂微微發酸，方才不停突破、分球、組織，耗盡了他所有的靈動與速度，掌心依舊黏著薄汗。
櫻木花道站在籃下，仰頭望著高懸的籃筐。
眼底的躁氣、不甘、憋屈層層疊疊。整場拼盡全力的沖搶、起跳、卡位，換來的依舊是大幅落後的比分。
流川楓立在中圈附近，身形依舊挺直。
只是呼吸比平日急促許多，周身冷寂，不言不語，獨自消化著半場屢屢攻堅無果的沉滯。
五個人慢慢轉身，往替補席走。
腳步沉重拖沓，每一步都格外費力。
替補席末端。
柴行歌始終坐著。
脊背挺直，姿態安穩，從頭到尾沒有起身，沒有走動，沒有言語。
他看著場上最後一攻落幕，看著記分牌定格，看著五人疲憊沉鬱的背影一步步走回來。
整場半場拉鋸，所有細節盡數收在眼裡。
御子柴的啟動節奏、擋拆偏好、出手點位、無球穿插時機。
湯船的跑位線路、依賴掩護的習慣、三分出手前的停頓時差。
常誠雙人內線的卡位角度、籃板封堵盲區、大比分領先後的控場慣性。
還有湘北每個人體能下滑的節點、補位滯後的時差、心態浮動的細節。
所有細碎、隱蔽、旁人看不見的破綻，他一一記牢。
安西教練緩緩起身。
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目光淡淡掃過退場的隊員。
場館的燈光依舊慘白。
看台人聲洶湧，隔著一層空氣，落在湘北替補席上，只剩沉沉的壓迫感。
半場結束。
20:37。
紅陣深陷，白網纏身。
所有的掙扎、跑動、拼搶，都被困在對方密不透風的體系里。
二十分鐘下半場，所有翻盤的希望，所有破局的可能，全部壓在即將到來的換人與變陣之上。
整片楓木地板被照得慘白，表層木紋被經年賽事磨得發亮，鞋印層層疊疊嵌在縫隙里，干硬的滑石粉被跑動帶起細塵，懸在光束里緩緩浮動。空氣悶滯不動，半場高強度拉鋸攢下的熱氣散不開，裹在球衣布料上，貼著皮膚發黏發沉。
看台人聲分成兩半。
右側連片的白色應援此起彼伏，聲響穩、厚、綿長，一波接著一波壓在場頂。零星散落的紅色吶喊夾在裡面，單薄、斷續，喊幾聲便被淹沒下去。
場上比分定格18:28。
上半場剩餘時間不多。
湘北五人全數在場。
沒有人輪換，沒有人喘息，所有人的雙腿肌肉都繃在透支的臨界點上。
剛打完名朋那場死戰的後遺症，此刻完完全全浮在了肢體動作里。不是尖銳的刺痛，是沉，是滯，是每一次蹬地、橫移、起跳，都比平時慢出一線力道。
宮城良田持球站在弧頂。
掌心的球面沾著薄汗，微微發滑。他指尖扣住球皮紋路，重心壓得極低，雙腳前後錯開，小幅度輕點地板。
小腿肚發硬。
剛剛連續幾輪大範圍橫移追防，肌肉酸脹一路往上竄，連帶著腳踝轉動都帶著一絲滯澀。他抬眼掃過對面站位，視線很快掠過兩名圍堵上來的常誠外線。
常誠的人不撲。
不上搶，不伸手，不冒險斷球。
只是穩穩站住左右兩側的突破線路，肩背撐開，封死所有切入夾縫，把空間一點點壓縮、收窄。
他們打得不急。
整支隊伍像一台咬合精準的機器，每一次落位、每一次協防、每一次輪轉，都卡在最穩妥的時機，不疾不徐，沒有半分破綻。
宮城手腕微翻，球橫向送出。
皮球貼著地板飛快滑行，落向四十五度等候的三井壽。
三井抬步接球。
雙腿落地的一瞬，膝蓋輕輕發軟。
他咬著牙穩住重心，指尖穩穩吃住球面，目光快速掃過籃下空檔。盯防他的白衣球員瞬間貼身壓上，腳步極快，距離一瞬間拉近，完全不給他抬手調整的空隙。
三井沒有硬投。
持球收步，沉腰護球，順勢往後撤了半步。
肩背肌肉拉扯著發酸，上一場連續追分的三分出手太多，肩窩深處的鈍痛一直沒散，稍微抬手發力，就扯著整條手臂發沉。
他側身觀察籃下。
赤木剛憲被兩名內線死死卡在低位，動彈不得。櫻木花道幾次想要內切沖搶位置，都被對方側身卡位擋在外側，根本擠不進去。
場內所有進攻路線，全部被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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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只能回傳弧頂。
皮球剛回到宮城手裡，常誠的輪轉立刻到位。
原本對位流川楓的球員輕微收步，往弧頂靠攏半步，無形中再度壓縮傳球空間。
流川楓見狀，驟然起步。
身形斜刺里穿出，沿著邊線快速無球跑動，試圖甩開對位人，拉出接球空位。
他的速度依舊快。
只是連續折返之後，身體慣性有些跟不上節奏，最後一步落腳略微不穩，重心輕輕晃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常誠的補防已然到位。
御子柴從罰球線附近輕移半步，視線牢牢鎖死流川楓的跑動路線，不動不搶，只卡住他內切的角度，徹底封死接球終結的可能。
宮城看著場上徹底鎖死的站位，指尖攥緊籃球。
二十四秒進攻時限，一秒一秒往下跳。
沒有突破點，沒有空位，沒有穿插機會。
他咬牙，再次橫傳，把球交到弱側低位。
赤木剛憲強行扛住背後的對抗，彎腰伸手接球。
掌心觸球的剎那，身側立刻擠來第二名防守人。
雙人包夾瞬間成型。
胸腔被對方肩膀抵住，呼吸一滯，腰背強行繃直，想要轉身強攻，可腳下空間徹底被封死，連抬手的角度都找不到。
赤木只能持球背靠籃筐，死死護住皮球。
「走！」
他喉間壓低一聲。
櫻木聞聲立刻沖籃下，想要接應切出。
腳步剛動，常誠內線輕輕側身卡位，肩背穩穩擋在櫻木前進路線上。
乾淨的對抗，合規的站位。
櫻木沖勢被硬生生止住，腳步一頓，整個人卡在禁區邊緣，進不去，退不開。
赤木沒有多餘選擇。
強行側身轉身，借著極小的空隙抬手勾手。
發力倉促，身體被對抗頂得失衡。
籃球擦著籃板下緣滑過，力度偏輕，直接落向地面。
籃板彈落的一瞬，常誠中鋒穩穩起跳，抬手摘板。
落地不做停頓，手遞手快速出球，直接交給推進的控衛。
攻防轉換。
常誠全線落陣。
五人瞬間散開，左右兩翼拉開間距，底線兩人交叉跑位，高位御子柴穩步提上，兩秒之內鋪開完整傳切陣型。
皮球在外圍快速輪轉。
一次右四十五度，一次左底線，一次弧頂回傳。
每一次傳球都極快，落點極准，沒有絲毫猶豫停頓。
湘北所有人只能被動跟著球跑。
宮城橫移、三井追防、流川補位、赤木擴防、櫻木換防。
一輪拉扯下來，每個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許多。
三井壽連續兩次大範圍滑步，雙腿酸脹得厲害，落腳再也穩不住最初的節奏，最後一次回防，腳步慢了半步。
半步之差。
足以破局。
皮球精準傳到右側四十五度空位。
湯船穩穩落位，抬手接球，沒有絲毫猶豫。
起跳，抬臂，出手。
動作乾淨利落，整套節奏行雲流水。
唰。
三分空心入網。
看台右側的白色浪潮瞬間拔高几分，整齊的歡呼壓滿球館。
記分牌跳動。
18:31。
分差徹底拉開十三分。
櫻木花道盯著落網的籃球，喉間狠狠滾動一下。
他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紅髮濕透，一綹一綹黏在額頭。眼底的急躁一點點往上翻，方才幾次卡位被擋、沖搶落空的憋屈，全部堵在胸口。
他抬腳狠狠跺了一下地板。
沉悶的響聲被看台人聲蓋過。
宮城撿起底線回球，快速甩向前場。
「回防！進攻！」
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自己率先全速推進。
想快，想提速，想沖碎這套磨人的穩態節奏。
可雙腿發力明顯虛軟，往日裡一步炸開的極速推進，此刻只能勉強維持勻速。
全隊跟著往前跑。
流川楓一路快下，提前落位右側底角等候。
宮城過半場，看準時機直塞傳球。
皮球直線穿透防線，精準送到流川楓手中。
流川楓接球瞬間，屈膝沉腰，順勢起跳。
追身中距離。
防守人飛速撲來，指尖堪堪擦到球面邊緣。
輕微干擾。
籃球弧線略微偏移，擦著籃筐後側彈出。
籃板高高飛起。
櫻木瞬間蹬地騰空。
全力起跳，身形拔高，長臂伸展，指尖已然觸到籃板落點。
下一秒，兩道白色身影同時擠過來。
左右雙人卡位，肩背同時抵住櫻木的身體。
騰空的重心瞬間被擠偏。
指尖擦球而過。
常誠內線穩穩摘下籃板。
落地，出球，落陣地。
又是一輪不緊不慢的傳切拉扯。
御子柴遊走在罰球線與高位之間，不停無球穿插，不停擋拆換位。
他不貪球權，不強行單打。
每一次接球都只為梳理節奏，每一次出球都精準拉扯漏洞。
湘北的防線，被他牽著，一點點散掉陣型。
赤木剛憲不得不頻繁擴防、回收、再擴防。
來回折返的消耗，讓他腰背肌肉徹底僵硬，每一次轉身都帶著拉扯的鈍痛。
三井死死咬著牙追防湯船。
對方無球跑動極密，繞掩護、切底線、換側翼，節奏不斷變化。三井拼盡剩餘體能死死貼防，不敢放半步空位，可雙腿越發沉重，滑步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
宮城不停換防、補位、堵截傳球路線。
跑動越多，控球手感越浮，掌心的汗越來越多，每一次持球都要刻意穩住力道。
流川楓依舊在找單點突破機會。
他連續兩次變向強行切入，扛著防守人對抗出手。
一次擦板彈出，一次打鐵落空。
單打得分的路子，被常誠密集的輪轉協防徹底封死。
場上空氣越來越悶。
每一次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響、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每一次皮球拍打地面的節奏，都壓得人心頭髮沉。
常誠再度高位傳導。
皮球幾經周轉，回到罰球線御子柴手裡。
他接球瞬間，側身虛晃。
假動作輕淺逼真。
赤木重心下意識上浮。
就是這一瞬空檔。
御子柴驟然收晃，跨步切入，起跳小拋投。
弧線平穩，力道均勻。
籃球穩穩落筐。
18:33。
觀摩席上，人聲低低起伏。
田岡茂一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緊鎖。
藤真健司指尖抵著欄杆，目光死死盯著場上跑動滯澀的紅色隊員。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不是失誤崩盤，不是狀態失常。
是體能被一點點磨干，節奏被一點點鎖死，陣型被一點點拆解。
湘北最擅長的爆發、反撲、絕境追分，在這套滴水不漏的體系面前，根本無從施展。
攻防繼續。
湘北進攻回合。
宮城突破受阻，分球三井。
三井頂著防守強行抬手三分。
起跳高度不足，手臂發力僵硬。
籃球短了一截，重重砸在籃筐前沿，高高彈飛。
常誠收下籃板，迅速推進。
傳切再開。
左右連續四次大範圍轉移，湘北防線徹底被拉扯扁平，禁區空虛。
御子柴空切籃下，接球上籃穩穩命中。
18:35。
分差十七分。
櫻木落地之後，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
他看著對面白衣隊員有序回防、有序落位、有序交流，眼底的火氣越來越盛。
明明每一次都在拼。
每一次起跳都是全力。
每一次卡位都用盡力氣。
可就是碰不到球，攔不住節奏，堵不上漏洞。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赤木走到他身側，壓低嗓音。
「穩住。別亂。」
櫻木偏頭看他，牙關咬得很緊，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流川楓沉默落位。
他垂著眼，微微調整呼吸，額角汗珠順著側臉滑落，墜在球衣領口。連續多次單打未果，他眼底凝著一層冷沉的滯郁，卻依舊沒有半點鬆懈。
場上剩餘時間越來越少。
湘北最後一波進攻。
宮城弧頂持球，看準櫻木無球擋拆，瞬間提速突破。
夾縫之中強行穿過兩人防守，衝進罰球線區域。
常誠兩名內線立刻收縮補防。
封堵上籃角度。
宮城在空中極限停頓，手腕一抖，橫向分球。
皮球精準給到跟進的流川楓。
流川楓接球，一步起跳，騰空拉杆。
身體在空中硬生生避開防守封蓋。
籃球擦板入筐。
兩分有效。
20:35。
為數不多的有效得分。
可這點分數，根本撼動不了常誠的節奏。
常誠底線發球，快速推進過半場。
依舊穩穩壓著二十四秒時限。
不急攻，不搶分，慢慢傳導，慢慢拉扯。
最後十幾秒。
皮球再度交到御子柴手中。
他高位接球，觀察一瞬，借著隊友掩護甩開半個身位，中距離從容出手。
球路規整，穩穩入網。
20:37。
場上所有跑動驟然停止。
尖銳的半場結束哨聲劃破場館。
喧鬧瞬間涌滿全場。
楓木地板上滿是凌亂的腳印與汗漬，燈光照下來，整片紅色半場沉寂得徹底。
湘北五人緩緩停下腳步。
沒有人立刻走動。
一個個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胸膛不停起伏。
赤木剛憲垂著手臂，肩背微微垮塌，緊繃了整整半場的脊背，終於泄出一絲力道。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砸在地板上，碎成細小的濕痕。
三井壽站在三分線外，微微彎腰，雙手撐住膝蓋。
雙腿發麻發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悶堵。臉上、脖頸、後背的球衣全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沉甸甸壓著身子。
宮城良田低頭看著腳下地板。
額前濕發垂落，遮住眉眼。手臂微微發酸，方才不停突破、分球、組織，耗盡了他所有的靈動與速度，掌心依舊黏著薄汗。
櫻木花道站在籃下，仰頭望著高懸的籃筐。
眼底的躁氣、不甘、憋屈層層疊疊。整場拼盡全力的沖搶、起跳、卡位，換來的依舊是大幅落後的比分。
流川楓立在中圈附近，身形依舊挺直。
只是呼吸比平日急促許多，周身冷寂，不言不語，獨自消化著半場屢屢攻堅無果的沉滯。
五個人慢慢轉身，往替補席走。
腳步沉重拖沓，每一步都格外費力。
替補席末端。
柴行歌始終坐著。
脊背挺直，姿態安穩，從頭到尾沒有起身，沒有走動，沒有言語。
他看著場上最後一攻落幕，看著記分牌定格，看著五人疲憊沉鬱的背影一步步走回來。
整場半場拉鋸，所有細節盡數收在眼裡。
御子柴的啟動節奏、擋拆偏好、出手點位、無球穿插時機。
湯船的跑位線路、依賴掩護的習慣、三分出手前的停頓時差。
常誠雙人內線的卡位角度、籃板封堵盲區、大比分領先後的控場慣性。
還有湘北每個人體能下滑的節點、補位滯後的時差、心態浮動的細節。
所有細碎、隱蔽、旁人看不見的破綻，他一一記牢。
安西教練緩緩起身。
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目光淡淡掃過退場的隊員。
場館的燈光依舊慘白。
看台人聲洶湧，隔著一層空氣，落在湘北替補席上，只剩沉沉的壓迫感。
半場結束。
20:37。
紅陣深陷，白網纏身。
所有的掙扎、跑動、拼搶，都被困在對方密不透風的體系里。
二十分鐘下半場，所有翻盤的希望，所有破局的可能，全部壓在即將到來的換人與變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