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隅鋒芒，震徹諸強
湘北132—愛和136
體育館的熱風，是滾燙的。
上萬觀眾的吶喊擠壓在密閉的場館穹頂，撞在牆壁上反覆迴蕩，混著球鞋碾過楓木地板的刺耳摩擦聲、籃球空心入網的脆響、身體強硬對抗的悶聲，揉成一股緊繃到極致的窒息感。
頭頂白熾燈光平鋪而下，亮得近乎刺眼，把球場十人淋漓的汗水、緊繃的肌肉、凝固的神態，照得分毫畢現。
計時器：3分57秒。
記分牌冰冷的阿拉伯數字，釘在所有人眼底。
132比136。
4分分差。
沒有人落座。
全場觀眾自比賽進入最後四分鐘起，盡數起身佇立。原本一邊倒的助威浪潮早已顛覆，湘北紅色球衣的呼喊鋪天蓋地，壓得愛和學院的應援聲細碎微弱，搖搖欲墜。
沒人能忘記下半場開局那刺眼的分差。
26分。
整整26分的絕對碾壓優勢，握在愛和學院手裡。
在全國八強的高強度對局裡，這樣的分差意味著比賽提前終結，意味著大勢已定，意味著湘北只能默默收下敗局，草草走完剩餘的垃圾時間。
可現在，奇蹟被活生生拼了出來。
球場之上，殘陣五人還在奔跑。
木暮公延、潮崎哲士、石井健太郎、角田悟。
四個常年替補、缺少大賽高強度磨合的隊員，體能早已透支到極限。雙腿酸脹僵硬，呼吸紊亂急促，每一次折返跑都在勉強支撐，每一次卡位防守都在咬牙硬頂。
整支湘北場上，唯一的攻堅核心、唯一的節奏支點、唯一能和全國頂級王牌對位拉扯的人，只有柴行歌。
16歲，高一。
全場最年輕的選手，從頭到尾，沒有嘶吼，沒有張揚，沒有宣洩。
只是沉默地跑位、卡位、補防、接球、出手。
一步一步，把26分的天坑，啃到僅剩4分。
櫻木花道坐在替補席最靠前的位置，紅色球衣的領口被他攥得皺起。他的身體往前探，膝蓋繃得死死的，兩隻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四次犯規，沉甸甸壓在他身上。
安西教練坐在場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場內，始終沒有抬手做出換人示意。
櫻木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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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局面，一旦自己踏上場地，只要一次無意的身體接觸，一次伸手干擾，就會迎來第五次犯規，直接離場。到那時候，湘北連最後一道內線的威懾都不復存在。
他可以跳，可以搶籃板，可以封蓋，可以衝垮愛和的禁區。
可他只能坐在原地。
視線死死盯住場上的柴行歌。
少年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紅色球衣緊緊貼在皮膚上，額前的碎發黏在眉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明顯的起伏。可只要籃球落到他手中，那雙眼睛便會瞬間沉靜下來，周遭山呼海嘯的吶喊，仿佛都被隔絕在外。
諸星大站在弧頂，胸口劇烈起伏。
他是愛和的王牌，見過形形色色的高手。縣大賽、全國大賽，一路闖過來，什麼樣的天才他都交手過。
可柴行歌，是很特別的一個。
沒有炸裂到嚇人的彈跳，沒有眼花繚亂的花哨過人，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可他的判斷，永遠快對手半拍。
諸星大抬手做了個手勢，示意隊友拉開，準備單打。
谷瀨與佐藤立刻向兩側退開，把弧頂的空間完全留給自家王牌。
諸星大壓低重心，右手運球，肩膀輕輕晃動，假意向左突破，腳下猛地一個變向，想從右側撕開缺口。
柴行歌腳步沒有亂。
重心牢牢釘在地面，橫移的速度跟得絲毫不差，肩膀抵住諸星大的進攻路線，不給對方留出切入的空隙。
諸星大眉頭一皺，再度加速，連續兩次胯下運球，試圖用節奏晃開防守。
柴行歌依舊貼在身前，手臂保持著合理的防守距離，沒有貿然伸手去掏球，只是死死封鎖住突破的角度。
諸星大見突破行不通，腳下後撤一步，抬手準備干拔中投。
就在他起跳的瞬間，柴行歌也隨之騰空，手臂高高的伸展出去，指尖幾乎要觸碰到籃球。
「砰。」
籃球被干擾，軌跡出現偏移，磕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
角田悟拼盡全力往前擠，可身高力量都不及愛和的森寬，被對方死死卡在身後，根本碰不到球。
森寬牢牢卡住位置，伸手摘下籃板，落地之後立刻把球傳給外線的諸星大。
愛和的進攻，再度啟動。
看台的角落裡，坐著一群來自國內的青訓觀摩人員。
他們此行來到日本，原本的目的，只是觀察日本本土高中籃球選手，收集資料，為之後的國際賽事做參考。湘北這支隊伍，賽前根本沒有進入他們的考察名單。
筆記本攤開在腿上，上面記錄的，全是愛和學院隊員的技術特點。
可現在，筆尖停在了紙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場上那個身穿紅色13號的高一少年。
其中一名教練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只有身旁的人能夠聽見。
「這種逆境下的對抗能力，太少見了。」
旁邊的分析師點點頭，眼神里滿是詫異。
「縣大賽的錄像我們看過，那時候他打的非常收斂，更多是在配合隊友，很少主動去硬解得分。誰也想不到，把他放到這樣的絕境裡，會打出這樣的水準。」
沒有人說話。
他們心裡都明白，現在展現出來的，還遠遠不是這個少年的全部。
只是冰山一角。
賽場另一側的觀眾席，海南與陵南的一行人也在觀賽。
牧紳一雙手抱胸，臉上一貫的從容已經消失不見，眉頭緊緊蹙起。
他回想起縣大賽和湘北交手的那一場。
那場鏖戰到加時，打得驚心動魄。那時候的柴行歌，更多是在做防守、傳球，很少主動去接管比賽。
那時候，牧紳一還以為，這只是一名很優秀的團隊球員。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這一幕，他才猛然回過神。
縣大賽的那一場，對方根本沒有拿出全部的實力。
一旁的清田信長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望著場內。
「這傢伙……居然這麼厲害？」
仙道彰靠在欄杆上，目光沉靜，望著場上奔跑的少年。
縣大賽對陣陵南，他和柴行歌對位過。那一場，雙方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可現在回看，那同樣也只是對方收著打的狀態。
「原來，那時候他還留著餘地。」仙道輕聲自語。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
愛和拿到籃板，諸星大快速推進，想要抓住湘北體能枯竭的空檔，打出一波快攻。
木暮拼盡全力回防，可雙腿已經不聽使喚，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就在諸星大準備直衝籃下的時候，一道紅色身影斜刺里沖了過來。
柴行歌放棄了自己的防守人，橫向斜移，硬生生堵在諸星大的行進路線上。
諸星大沒有料到他會放棄對位過來協防，倉促之間只能強行起跳出手。
籃球划過半空，偏出籃筐。
石井健太郎拼著渾身的力氣衝上前，勉強把球撈到手裡，立刻轉身把球傳給柴行歌。
籃球交到柴行歌手上的一瞬間，全場的吶喊驟然拔高。
他沒有絲毫停頓，持球向前推進。
愛和的兩名防守球員迅速回防，一左一右向他包夾過來。
木暮、潮崎、石井、角田，四個人都已經跑不動完整的快攻，只能緩慢地往前落位，沒有辦法提供有效的牽制。
沒有擋拆，沒有隊友的接應，所有的壓力，全部壓在柴行歌一個人的肩上。
他腳下不斷變換節奏，面對雙人包夾，沒有選擇硬沖。
一個背後運球，靈巧地從兩人縫隙之間鑽了過去。
森寬迅速補到籃下，張開雙臂，築起一道屏障。
柴行歌沒有強行上籃。
他在空中微微收住身體，手腕輕輕一抖，把球傳給了斜向跑過來的木暮。
木暮接球，腳下已經發軟，勉強起跳出手。
籃球砸在籃板上，彈開。
森寬占據內線位置，輕鬆收下籃板。
愛和再度轉守為攻。
看台之上，此起彼伏的嘆息聲響起。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櫻木在替補席上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裡滿是不甘。
要是自己能夠上場，這個籃板，絕對不會落到對方手裡。
可他只能忍耐。
安西教練的目光，依舊平穩，他看得很清楚，場上這支隊伍，已經拼到了極限。
柴行歌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地板上，轉瞬就被跑動的鞋底擦去。
他的雙腿已經灌滿了酸脹，每一次蹬地，都能感覺到肌肉在發出抗議。可他沒有停下，立刻轉身回防，死死盯住持球的諸星大。
諸星大心裡也清楚，對手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只要再穩住節奏，拿下這幾分，勝利就會牢牢握在愛和手中。
他運球來到前場，目光掃過湘北殘缺的防線。
湘北的隊員，一個個都已經接近體能的臨界點，跑動遲緩，防守的腳步開始出現漏洞。
唯獨柴行歌，依舊死死貼在自己身前。
諸星大深吸一口氣，再度發起進攻。
連續的變向，轉身，試探步，不斷調動柴行歌的重心。
柴行歌的腳步依舊沒有亂。
他的體力同樣在飛速消耗，可判斷沒有出現絲毫偏差。
諸星大的每一個假動作，每一次節奏變化，都被他一一識破。
諸星大心裡泛起一絲焦躁。
他是全國聞名的王牌，面對這樣一支殘缺的隊伍，本該輕輕鬆鬆結束比賽。可眼前這個十六歲的高一少年，就像一堵堅硬的牆，橫在自己面前。
他找不到輕鬆得分的突破口。
只能強行起跳，迎著柴行歌的防守，中投出手。
籃球飛向籃筐，擦過籃網邊緣，彈筐而出。
角田悟拼盡全身力氣，拼命往內線擠，可依舊抵不過森寬的力量。森寬穩穩拿下籃板，迅速分球給到外線。
愛和的進攻還在繼續。
場上的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計時器的數字，跳到2分41秒。
比分依舊停留在132比136。
四分的差距，就橫亘在兩邊。
柴行歌彎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呼吸。
胸口起伏劇烈，渾身的肌肉都在叫囂疲憊。可他抬起頭，目光依舊清亮，望向籃筐。
他沒有放棄。
木暮走到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還能堅持嗎？」
柴行歌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直起身子，重新擺好防守站位。
替補席上的櫻木，拳頭握得更緊。
他多想衝上場，衝進禁區，把籃板一個個搶下來，替這個少年分擔身上的重擔。可四次犯規的枷鎖，牢牢把他鎖在板凳之上。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柴行歌一次次撲上去防守，一次次持球硬解，一次次在隊友力竭的時候，站出來扛起球隊。
愛和的隊員，心態也開始出現波動。
他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輕鬆的勝利。
誰也沒有想到，會被這樣一支殘缺的隊伍，死死咬住比分。
谷瀨的呼吸越來越亂，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往下淌。他看向諸星大，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
諸星大的臉色同樣凝重。
他明白，對手已經到了極限，可只要柴行歌還站在場上，愛和就不能有半分鬆懈。
球權再度回到湘北手中。
石井健太郎艱難地把球傳到柴行歌手中。
全場的目光，全部匯聚在這個少年身上。
看台的吶喊，達到了頂峰。
柴行歌持球，站在弧頂。
愛和兩名防守球員迅速靠攏，準備包夾。
他沒有慌亂，目光掃過全場，尋找隊友的位置。
木暮已經跑到了側翼，潮崎站在底角，角田死死釘在禁區，可所有人都已經體力透支，很難跑出完美的空位。
包夾已經逼近。
柴行歌腳下猛地啟動，向左突破，吸引兩名防守人的重心，隨即驟然變向，向右側甩開空隙。
防守人拼盡全力追趕，依舊慢了半步。
他來到罰球線附近，迎著補防上來的森寬，縱身起跳。
森寬高高舉起手臂，試圖封蓋這次出手。
柴行歌在空中微微側身，避開對方的封蓋，手腕柔和一抖。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場館之內，所有的聲音仿佛瞬間靜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那隻飛向籃筐的籃球。
「唰。」
清脆的入網聲響起。
記分牌的數字跳動。
134比136。
兩分。
分差縮小到2分。
體育館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
紅色的聲浪席捲整個場館。
櫻木猛地從板凳上站起身，攥緊的拳頭用力揮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吶喊。
他又得分了。
這個少年，又一次把隊伍往前拽了一步。
諸星大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比賽還遠遠沒有結束。
場上的時間還剩下1分52秒。
愛和的進攻回合。
諸星大拿球，不再做多餘的試探，直接發起強攻。
他的速度拉滿，強行突破柴行歌的防守，直衝籃下。
柴行歌拼盡最後的體力，奮力追趕，伸手干擾。
諸星大在空中完成拉杆，避開干擾，把球送進籃筐。
134比138。
愛和重新拉開兩分。
歡呼聲從愛和的支持者那邊響起。
可這一次，歡呼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柴行歌沒有因為丟分而垂頭喪氣。
他迅速退防，眼神依舊堅定。
比賽還沒有結束。
他還沒有把自己全部的實力拿出來。
此刻場上展露出來的一切，僅僅只是冰山的一角。
看台上，那些來自國內的青訓人員，筆尖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他們原本只是來觀察日本本土選手，卻意外撞見了這樣一位少年。
牧紳一望著場內，心裡沉甸甸的。
縣大賽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柴行歌的實力。現在才明白，自己當初看到的，不過是對方刻意收斂之後的模樣。
仙道彰微微嘆氣。
若是縣大賽，柴行歌沒有選擇保留實力，那場和陵南的對決，結局或許會完全不一樣。
賽場之上，廝殺依舊在繼續。
計時器的紅光，一秒一秒跳動。
木暮、潮崎、石井、角田，四個人已經幾乎到了體力的盡頭，每一次跑動都顯得步履蹣跚。
整支湘北，所有的希望，依舊系在那個16歲的高一少年身上。
柴行歌接過隊友傳過來的籃球，手掌緊緊握住球面。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籃球表面。
他抬起頭，望向籃筐。
全場的喧囂，仿佛都離他遠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籃球，籃筐，還有眼前的對手。
體育館的熱風，是滾燙的。
上萬觀眾的吶喊擠壓在密閉的場館穹頂，撞在牆壁上反覆迴蕩，混著球鞋碾過楓木地板的刺耳摩擦聲、籃球空心入網的脆響、身體強硬對抗的悶聲，揉成一股緊繃到極致的窒息感。
頭頂白熾燈光平鋪而下，亮得近乎刺眼，把球場十人淋漓的汗水、緊繃的肌肉、凝固的神態，照得分毫畢現。
計時器：3分57秒。
記分牌冰冷的阿拉伯數字，釘在所有人眼底。
132比136。
4分分差。
沒有人落座。
全場觀眾自比賽進入最後四分鐘起，盡數起身佇立。原本一邊倒的助威浪潮早已顛覆，湘北紅色球衣的呼喊鋪天蓋地，壓得愛和學院的應援聲細碎微弱，搖搖欲墜。
沒人能忘記下半場開局那刺眼的分差。
26分。
整整26分的絕對碾壓優勢，握在愛和學院手裡。
在全國八強的高強度對局裡，這樣的分差意味著比賽提前終結，意味著大勢已定，意味著湘北只能默默收下敗局，草草走完剩餘的垃圾時間。
可現在，奇蹟被活生生拼了出來。
球場之上，殘陣五人還在奔跑。
木暮公延、潮崎哲士、石井健太郎、角田悟。
四個常年替補、缺少大賽高強度磨合的隊員，體能早已透支到極限。雙腿酸脹僵硬，呼吸紊亂急促，每一次折返跑都在勉強支撐，每一次卡位防守都在咬牙硬頂。
整支湘北場上，唯一的攻堅核心、唯一的節奏支點、唯一能和全國頂級王牌對位拉扯的人，只有柴行歌。
16歲，高一。
全場最年輕的選手，從頭到尾，沒有嘶吼，沒有張揚，沒有宣洩。
只是沉默地跑位、卡位、補防、接球、出手。
一步一步，把26分的天坑，啃到僅剩4分。
櫻木花道坐在替補席最靠前的位置，紅色球衣的領口被他攥得皺起。他的身體往前探，膝蓋繃得死死的，兩隻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四次犯規，沉甸甸壓在他身上。
安西教練坐在場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場內，始終沒有抬手做出換人示意。
櫻木心裡清楚。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現在這個局面，一旦自己踏上場地，只要一次無意的身體接觸，一次伸手干擾，就會迎來第五次犯規，直接離場。到那時候，湘北連最後一道內線的威懾都不復存在。
他可以跳，可以搶籃板，可以封蓋，可以衝垮愛和的禁區。
可他只能坐在原地。
視線死死盯住場上的柴行歌。
少年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紅色球衣緊緊貼在皮膚上，額前的碎發黏在眉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明顯的起伏。可只要籃球落到他手中，那雙眼睛便會瞬間沉靜下來，周遭山呼海嘯的吶喊，仿佛都被隔絕在外。
諸星大站在弧頂，胸口劇烈起伏。
他是愛和的王牌，見過形形色色的高手。縣大賽、全國大賽，一路闖過來，什麼樣的天才他都交手過。
可柴行歌，是很特別的一個。
沒有炸裂到嚇人的彈跳，沒有眼花繚亂的花哨過人，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可他的判斷，永遠快對手半拍。
諸星大抬手做了個手勢，示意隊友拉開，準備單打。
谷瀨與佐藤立刻向兩側退開，把弧頂的空間完全留給自家王牌。
諸星大壓低重心，右手運球，肩膀輕輕晃動，假意向左突破，腳下猛地一個變向，想從右側撕開缺口。
柴行歌腳步沒有亂。
重心牢牢釘在地面，橫移的速度跟得絲毫不差，肩膀抵住諸星大的進攻路線，不給對方留出切入的空隙。
諸星大眉頭一皺，再度加速，連續兩次胯下運球，試圖用節奏晃開防守。
柴行歌依舊貼在身前，手臂保持著合理的防守距離，沒有貿然伸手去掏球，只是死死封鎖住突破的角度。
諸星大見突破行不通，腳下後撤一步，抬手準備干拔中投。
就在他起跳的瞬間，柴行歌也隨之騰空，手臂高高的伸展出去，指尖幾乎要觸碰到籃球。
「砰。」
籃球被干擾，軌跡出現偏移，磕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
角田悟拼盡全力往前擠，可身高力量都不及愛和的森寬，被對方死死卡在身後，根本碰不到球。
森寬牢牢卡住位置，伸手摘下籃板，落地之後立刻把球傳給外線的諸星大。
愛和的進攻，再度啟動。
看台的角落裡，坐著一群來自國內的青訓觀摩人員。
他們此行來到日本，原本的目的，只是觀察日本本土高中籃球選手，收集資料，為之後的國際賽事做參考。湘北這支隊伍，賽前根本沒有進入他們的考察名單。
筆記本攤開在腿上，上面記錄的，全是愛和學院隊員的技術特點。
可現在，筆尖停在了紙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場上那個身穿紅色13號的高一少年。
其中一名教練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只有身旁的人能夠聽見。
「這種逆境下的對抗能力，太少見了。」
旁邊的分析師點點頭，眼神里滿是詫異。
「縣大賽的錄像我們看過，那時候他打的非常收斂，更多是在配合隊友，很少主動去硬解得分。誰也想不到，把他放到這樣的絕境裡，會打出這樣的水準。」
沒有人說話。
他們心裡都明白，現在展現出來的，還遠遠不是這個少年的全部。
只是冰山一角。
賽場另一側的觀眾席，海南與陵南的一行人也在觀賽。
牧紳一雙手抱胸，臉上一貫的從容已經消失不見，眉頭緊緊蹙起。
他回想起縣大賽和湘北交手的那一場。
那場鏖戰到加時，打得驚心動魄。那時候的柴行歌，更多是在做防守、傳球，很少主動去接管比賽。
那時候，牧紳一還以為，這只是一名很優秀的團隊球員。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這一幕，他才猛然回過神。
縣大賽的那一場，對方根本沒有拿出全部的實力。
一旁的清田信長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望著場內。
「這傢伙……居然這麼厲害？」
仙道彰靠在欄杆上，目光沉靜，望著場上奔跑的少年。
縣大賽對陣陵南，他和柴行歌對位過。那一場，雙方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可現在回看，那同樣也只是對方收著打的狀態。
「原來，那時候他還留著餘地。」仙道輕聲自語。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
愛和拿到籃板，諸星大快速推進，想要抓住湘北體能枯竭的空檔，打出一波快攻。
木暮拼盡全力回防，可雙腿已經不聽使喚，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就在諸星大準備直衝籃下的時候，一道紅色身影斜刺里沖了過來。
柴行歌放棄了自己的防守人，橫向斜移，硬生生堵在諸星大的行進路線上。
諸星大沒有料到他會放棄對位過來協防，倉促之間只能強行起跳出手。
籃球划過半空，偏出籃筐。
石井健太郎拼著渾身的力氣衝上前，勉強把球撈到手裡，立刻轉身把球傳給柴行歌。
籃球交到柴行歌手上的一瞬間，全場的吶喊驟然拔高。
他沒有絲毫停頓，持球向前推進。
愛和的兩名防守球員迅速回防，一左一右向他包夾過來。
木暮、潮崎、石井、角田，四個人都已經跑不動完整的快攻，只能緩慢地往前落位，沒有辦法提供有效的牽制。
沒有擋拆，沒有隊友的接應，所有的壓力，全部壓在柴行歌一個人的肩上。
他腳下不斷變換節奏，面對雙人包夾，沒有選擇硬沖。
一個背後運球，靈巧地從兩人縫隙之間鑽了過去。
森寬迅速補到籃下，張開雙臂，築起一道屏障。
柴行歌沒有強行上籃。
他在空中微微收住身體，手腕輕輕一抖，把球傳給了斜向跑過來的木暮。
木暮接球，腳下已經發軟，勉強起跳出手。
籃球砸在籃板上，彈開。
森寬占據內線位置，輕鬆收下籃板。
愛和再度轉守為攻。
看台之上，此起彼伏的嘆息聲響起。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櫻木在替補席上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裡滿是不甘。
要是自己能夠上場，這個籃板，絕對不會落到對方手裡。
可他只能忍耐。
安西教練的目光，依舊平穩，他看得很清楚，場上這支隊伍，已經拼到了極限。
柴行歌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地板上，轉瞬就被跑動的鞋底擦去。
他的雙腿已經灌滿了酸脹，每一次蹬地，都能感覺到肌肉在發出抗議。可他沒有停下，立刻轉身回防，死死盯住持球的諸星大。
諸星大心裡也清楚，對手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只要再穩住節奏，拿下這幾分，勝利就會牢牢握在愛和手中。
他運球來到前場，目光掃過湘北殘缺的防線。
湘北的隊員，一個個都已經接近體能的臨界點，跑動遲緩，防守的腳步開始出現漏洞。
唯獨柴行歌，依舊死死貼在自己身前。
諸星大深吸一口氣，再度發起進攻。
連續的變向，轉身，試探步，不斷調動柴行歌的重心。
柴行歌的腳步依舊沒有亂。
他的體力同樣在飛速消耗，可判斷沒有出現絲毫偏差。
諸星大的每一個假動作，每一次節奏變化，都被他一一識破。
諸星大心裡泛起一絲焦躁。
他是全國聞名的王牌，面對這樣一支殘缺的隊伍，本該輕輕鬆鬆結束比賽。可眼前這個十六歲的高一少年，就像一堵堅硬的牆，橫在自己面前。
他找不到輕鬆得分的突破口。
只能強行起跳，迎著柴行歌的防守，中投出手。
籃球飛向籃筐，擦過籃網邊緣，彈筐而出。
角田悟拼盡全身力氣，拼命往內線擠，可依舊抵不過森寬的力量。森寬穩穩拿下籃板，迅速分球給到外線。
愛和的進攻還在繼續。
場上的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計時器的數字，跳到2分41秒。
比分依舊停留在132比136。
四分的差距，就橫亘在兩邊。
柴行歌彎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呼吸。
胸口起伏劇烈，渾身的肌肉都在叫囂疲憊。可他抬起頭，目光依舊清亮，望向籃筐。
他沒有放棄。
木暮走到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還能堅持嗎？」
柴行歌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直起身子，重新擺好防守站位。
替補席上的櫻木，拳頭握得更緊。
他多想衝上場，衝進禁區，把籃板一個個搶下來，替這個少年分擔身上的重擔。可四次犯規的枷鎖，牢牢把他鎖在板凳之上。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柴行歌一次次撲上去防守，一次次持球硬解，一次次在隊友力竭的時候，站出來扛起球隊。
愛和的隊員，心態也開始出現波動。
他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輕鬆的勝利。
誰也沒有想到，會被這樣一支殘缺的隊伍，死死咬住比分。
谷瀨的呼吸越來越亂，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往下淌。他看向諸星大，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
諸星大的臉色同樣凝重。
他明白，對手已經到了極限，可只要柴行歌還站在場上，愛和就不能有半分鬆懈。
球權再度回到湘北手中。
石井健太郎艱難地把球傳到柴行歌手中。
全場的目光，全部匯聚在這個少年身上。
看台的吶喊，達到了頂峰。
柴行歌持球，站在弧頂。
愛和兩名防守球員迅速靠攏，準備包夾。
他沒有慌亂，目光掃過全場，尋找隊友的位置。
木暮已經跑到了側翼，潮崎站在底角，角田死死釘在禁區，可所有人都已經體力透支，很難跑出完美的空位。
包夾已經逼近。
柴行歌腳下猛地啟動，向左突破，吸引兩名防守人的重心，隨即驟然變向，向右側甩開空隙。
防守人拼盡全力追趕，依舊慢了半步。
他來到罰球線附近，迎著補防上來的森寬，縱身起跳。
森寬高高舉起手臂，試圖封蓋這次出手。
柴行歌在空中微微側身，避開對方的封蓋，手腕柔和一抖。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場館之內，所有的聲音仿佛瞬間靜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那隻飛向籃筐的籃球。
「唰。」
清脆的入網聲響起。
記分牌的數字跳動。
134比136。
兩分。
分差縮小到2分。
體育館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
紅色的聲浪席捲整個場館。
櫻木猛地從板凳上站起身，攥緊的拳頭用力揮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吶喊。
他又得分了。
這個少年，又一次把隊伍往前拽了一步。
諸星大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比賽還遠遠沒有結束。
場上的時間還剩下1分52秒。
愛和的進攻回合。
諸星大拿球，不再做多餘的試探，直接發起強攻。
他的速度拉滿，強行突破柴行歌的防守，直衝籃下。
柴行歌拼盡最後的體力，奮力追趕，伸手干擾。
諸星大在空中完成拉杆，避開干擾，把球送進籃筐。
134比138。
愛和重新拉開兩分。
歡呼聲從愛和的支持者那邊響起。
可這一次，歡呼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柴行歌沒有因為丟分而垂頭喪氣。
他迅速退防，眼神依舊堅定。
比賽還沒有結束。
他還沒有把自己全部的實力拿出來。
此刻場上展露出來的一切，僅僅只是冰山的一角。
看台上，那些來自國內的青訓人員，筆尖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他們原本只是來觀察日本本土選手，卻意外撞見了這樣一位少年。
牧紳一望著場內，心裡沉甸甸的。
縣大賽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柴行歌的實力。現在才明白，自己當初看到的，不過是對方刻意收斂之後的模樣。
仙道彰微微嘆氣。
若是縣大賽，柴行歌沒有選擇保留實力，那場和陵南的對決，結局或許會完全不一樣。
賽場之上，廝殺依舊在繼續。
計時器的紅光，一秒一秒跳動。
木暮、潮崎、石井、角田，四個人已經幾乎到了體力的盡頭，每一次跑動都顯得步履蹣跚。
整支湘北，所有的希望，依舊系在那個16歲的高一少年身上。
柴行歌接過隊友傳過來的籃球，手掌緊緊握住球面。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籃球表面。
他抬起頭，望向籃筐。
全場的喧囂，仿佛都離他遠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籃球，籃筐，還有眼前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