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才觀陣，錯位驚雷
罰球落網的脆響砸在球館上空，兩記空心涮網聲接連疊在一起，冷硬、乾脆，不帶半分餘地。
六十三比四十六。
十五分分差。
下半場剩餘時間，兩分三十二秒。
整座陵南主場的喧囂如同漲潮的熱浪，一波接著一波拍擊看台座椅，轟鳴不止。
白色球衣的陵南隊員落位回防，腳步鬆弛，呼吸平穩，每個人眼底都壓著穩穩的勝勢。
剛剛這兩記罰球，不是錦上添花。
是壓死戰局的最後一塊砝碼。
櫻木花道拖著沉重的球鞋，一步步走回湘北替補席。
紅色球衣浸透汗水，緊緊貼在脊背，原本永遠高昂的頭顱微微沉著，肩頭繃得死緊。
沒有頹廢垂落，沒有蔫氣示弱。
這是一種極致的、少年人獨有的、硬碰硬被堵在胸口的憋屈。
五次犯規。
離場。
他坐在板凳上，狠狠叉著腰，耳根燒得發紅，腮幫子鼓得老高，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一雙圓眼死死釘在球場中央，視線兇狠得像是要把地板盯穿。
嘴裡壓低聲音，一遍遍碎碎嘟囔，嗓音粗啞，帶著不服輸的火氣。
「狗屁吹罰……」
「那也叫犯規？明明就是正常防守！」
他不認輸。
從頭到尾，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打不過。
一整場內線肉搏，他沖搶每一個籃板，卡位每一次落位，起跳每一次拼爭，硬生生靠著野獸般的彈跳和不要命的對抗，把湘北搖搖欲墜的內線死死撐到現在。
他可以失誤，可以摔倒，可以被蓋，可以被針對。
但他接受不了——自己拼到力竭退場的瞬間，對手順勢罰球拉大分差。
看著場上魚住純松垮的站位，看著池上亮二眼底漫不經心的從容，櫻木胸腔里的火氣突突直跳。
如果我還在場上。
你們兩個根本不敢這麼穩。
你們的禁區根本不敢這麼囂張。
純粹、直白、毫無修飾的勝負欲，塞滿了這個紅髮少年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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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子站在側邊，看著他這副嘴硬憋屈、死不服軟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他汗濕的後腦勺。
「行了櫻木，下場就安分看球，別賭氣了。」
櫻木猛地一甩頭，滿臉煩躁，偏偏一句話都懟不出來。
他可以跟隊友吵，可以跟對手瞪，可以跟所有人耍脾氣。
但場邊這位，還有那個靜靜站在一旁的矮胖老頭，他不敢造次。
微風掠過替補席，帶著球館裡滾燙的汗味和風噪。
下一秒，安西教練緩緩走了過來。
寬厚的身影擋落頭頂刺眼的燈光，一片陰影輕輕罩住少年緊繃的肩頭。
老人的目光很溫和，沒有苛責，沒有訓斥，卻自帶一種沉壓人心的分量。
櫻木下意識抬頭。
囂張氣焰瞬間收斂大半，眼底只剩滿滿的不甘，老老實實盯著安西教練，等著訓話。
「櫻木同學。」
安西的聲音不高，慢悠悠的，卻字字沉進耳朵里。
「不要盯著判罰賭氣。」
「你五次犯規離場，不是運氣差，不是裁判針對。」
「是你的防守動作太糙，分寸太差，對抗收不住力度。」
換做旁人說教，櫻木早就扭頭頂嘴。
可安西開口，他只能死死抿著嘴，牙關咬緊，耳朵微微耷拉下來，像一頭明明不服氣、卻只能乖乖受訓的小猛獸。
滿心憋屈，無從辯駁。
安西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沒有半分笑意，語氣依舊平穩，卻句句直指要害。
「你現在不能上場。」
「但你不是無事可做。」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指向球場內線，指向那個剛剛穩穩落位大前鋒位置、沉肩壓重心的挺拔身影。
「你是湘北的大前鋒。」
「你最懂內線肉搏、卡位、籃板對抗。」
「接下來的時間，你站在場邊，認真看。」
「好好看柴行歌怎麼打內線。」
櫻木瞳孔微微一縮，視線瞬間死死鎖向禁區。
安西的聲音繼續傳來，不急不緩，句句點撥。
「你打球，靠天賦、靠本能、靠爆發力。」
「你跳得最高、跑得最快、拼得最凶。」
「可你不會收動作，不會控尺度，不會借力卡位，你所有的對抗都是硬撞硬拼，最容易吃犯規。」
「你看他。」
「看他怎麼站位。」
「看他怎麼用身體對抗，卻不伸手亂架。」
「看他怎麼卡在對手下身，鎖死籃板路線，卻乾乾淨淨不吃哨。」
「看他怎麼在禁區亂戰里穩住節奏，不亂跳、不莽撞、不失誤。」
「你的天賦遠超常人。」
「只要改掉一身野路子，學會正規內線打法，你會強不止一個檔次。」
「現在，收起脾氣，好好學。」
短短几句話。
瞬間掃空櫻木大半的戾氣。
他依舊嘴硬，依舊不服，依舊覺得自己天下第一。
但少年心裡清清楚楚——自己今天栽，栽在經驗、栽在分寸、栽在動作不規範。
只要能變強。
只要能學東西。
只要以後能把這群人全部打爆。
賭氣可以先放一邊。
櫻木猛地坐直身體，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撐住膝蓋，圓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場內一舉一動，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知道了！」
「本天才就好好觀摩一下普通人的打法！」
嘴上依舊狂妄囂張，骨子裡已經徹底沉下心，進入觀摩狀態。
安西看著他瞬間轉變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微微點頭，轉身重新站回場邊。
沒人留意替補席這一段悄然無聲的成長。
所有人的目光、全場的呼吸、滿場的心跳，全部釘在球場之上。
裁判哨聲尖銳炸響！
比賽重啟！
陵南握有進攻球權。
剛剛徹底落定的十五分分差，幾乎已經把湘北釘死在敗局裡。
陵南隊員的心態徹底鬆弛下來，場上跑動都帶著碾壓局的從容。
唯獨場邊的田岡茂一，臉色一片沉凝。
從剛剛湘北瞬間換位變陣的那一秒開始，他臉上所有的輕鬆愜意，徹底消失殆盡。
安田靖春固守弧頂，不穿插、不亂跑、不貪出手，只做一件事——穩穩控球，穩住節奏，守住球權。
柴行歌徹底撤離外線組織位，硬生生沉底禁區，穩穩紮根大前鋒位置。
一米九二的身高，八十五公斤的結實體重，肩寬背闊，骨架硬朗，站在禁區里，身形挺拔紮實，絲毫不輸池上亮二。
整場比賽，所有人看慣了他遊走外線、調度全局、精準傳切、梳理體系的模樣。
沒人見過他沉在內線肉搏卡位、貼身對抗、硬拼籃板的樣子。
太反常了。
反常到讓人心慌。
田岡茂一死死盯著場內，指尖無意識抵著下巴，臉色凝重至極。
他執教多年，閱遍縣內所有強隊弱隊、王牌新人、角色球員。
他能看透衝動型內線、穩健型內線、蠻力型內線、技巧型內線。
唯獨看不透現在的柴行歌。
櫻木花道是野獸，是亂局尖刀，是不講道理的彈跳怪物，弱點就是急躁、莽撞、愛犯規、容易被針對。
可現在對位池上亮二的這個人。
冷靜。
沉穩。
球商極高。
節奏極佳。
從不亂跳，從不亂伸手，從不情緒化對抗。
池上亮二最擅長的，就是拿捏衝動內線、靠經驗卡位、靠底盤穩壓、靠分寸騙犯規。
這套打法，吃死櫻木。
可對上一個極度冷靜、極度克制、極度會讀比賽的內線——
池上的經驗優勢，瞬間被削去大半。
場上，陵南五人穩穩落位陣地進攻。
仙道彰持球過半場。
往日裡慵懶鬆弛的眼神，此刻徹底斂盡散漫。
他抬眼掃過全場站位，漆黑的瞳孔里一片沉靜認真。
他讀懂了安西的變陣。
沒有花里胡哨。
沒有賭命快攻。
沒有瘋狂逼搶。
只是最簡單、最致命的補位——補上全隊現在唯一的短板。
湘北現在的陣容清清楚楚。
中鋒赤木剛憲，穩守籃下，鐵血底盤，禁區根基還在。
大前鋒柴行歌，臨時換位，放棄外線優勢，死堵內線漏洞。
小前鋒流川楓，靜默遊走側翼，隨時等待瞬間爆破。
得分後衛木暮公延，拉扯空間，穩底角，接投射。
控球後衛安田靖春，純穩球權，零失誤優先。
一套沒有破綻、沒有短板、極度均衡的死守反撲陣容，硬生生在絕境裡搭了起來。
仙道指尖輕輕拍球，砰砰聲響規律沉穩。
他抬手示意隊友落位擋拆。
魚住純大步上前，厚重身軀穩穩架起高位牆體。
經典陵南擋拆瞬間成型。
「擋拆！擠過！」
植草智之在外線低喝提醒，全隊瞬間輪轉戒備。
借著魚住的厚重擋拆，仙道瞬間提速！
一步橫移，直接甩開安田靖春的貼防！
速度極快，節奏極巧，瞬間撕裂湘北第一道外線防線。
禁區瞬間告急！
場內所有觀眾視線瞬間收緊！
仙道突破！必分球！必造殺傷！
赤木剛憲瞳孔一凝，毫不猶豫棄位補防，大步橫移，封堵仙道上籃路線，龐大身軀瞬間壓向突破點。
禁區所有人注意力，全部被突破的仙道死死吸住。
底角、弱側、傳球線路，全部暴露在所有人視野里。
所有人都以為，仙道會順勢分球底角，交給空切的越野宏明偷分。
包括場上所有陵南隊員。
唯獨一人，提前預判到了這一步。
原本死死貼防池上亮二、紮根內線卡位的柴行歌。
他沒有沉迷低位對抗，沒有死死黏著自己的對位人。
在仙道突破、赤木補防的那一瞬間，他腳下輕輕一滑，重心瞬間平移。
一步。
僅僅一步。
恰到好處、不早不晚、不多不少，直接堵死底線傳球的唯一線路。
動作乾淨，站位精準，預判恐怖。
仙道持球騰空的身軀微微一頓。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他的分球路線，被封死了。
絕佳的突破機會，瞬間變成死局。
電光火石之間，仙道只能強行收住上籃勢頭，手腕急轉，把即將出手的傳球硬生生拽回手中，側身回傳外線植草智之。
這一波必殺擋拆突破，硬生生被掐滅在禁區邊緣。
全場觀眾心裡齊齊一震！
替補席上的櫻木花道，眼睛直接看直了。
他看得最清楚！
剛剛那一瞬，換做是他，絕對已經衝起跳防、亂伸手、被假動作晃飛、直接吃犯規。
可這個人。
不跳。
不慌。
不動多餘動作。
只用站位堵死一切。
「可惡……」
「這傢伙……有點東西。」
櫻木嘴裡依舊不服氣，可眼神里的浮躁徹底散盡，認認真真盯著每一個動作，死死記在心裡。
場上回合繼續。
外線植草接球，倉促之間重新組織進攻。
剩餘進攻時間不足八秒。
陵南再度拉扯傳導，越野宏明快速底線空切，試圖借著走位偷取半個身位。
可柴行歌的輪轉速度快得驚人。
他不貪對抗，不搶籃板，不亂卡位。
只跟著進攻節奏走，隨球移動，隨人補位。
越野的空切路線，再度被他穩穩卡死。
沒有身體碰撞，沒有花哨搶斷。
只是簡簡單單、穩穩噹噹的站位封堵，就讓陵南的兩次空切全部作廢。
池上亮二看著身邊全程穩如磐石的對手，心底漸漸升起一絲焦躁。
他原本打算在這一回合，用自己兩年的內線經驗、底盤對抗、貼身肉搏，狠狠碾壓這個臨時換位的外線球員。
可幾輪對位下來，他根本找不到破綻。
柴行歌的對抗分寸太好。
貼身，但不架肘。
卡位，但不頂人。
借力，但不硬拼。
每一個動作都卡在規則最完美的邊界上，乾淨得挑不出半點哨點。
池上所有慣用的騙犯規、頂人強擠、上身施壓的老套路，全部失效。
「穩住！別急！」
魚住純在內線低聲喝喊，壓住全隊漸漸浮躁的節奏。
剩餘三秒。
陵南無路可拖。
仙道彰弧頂重新接球，無視防守壓迫，強行拔起跳投！
身體舒展，出手乾脆，弧線極高！
全場瞬間屏息！
籃球高高飛掠上空，划過一道凌厲長線，砸向籃筐！
「砰！」
籃筐震顫，打鐵崩飛！
籃板高高彈向禁區上空！
一瞬間，兩大內線同時起跳。
魚住純轟然騰空，長臂舒展，帶著絕對的身高力量優勢。
池上亮二同步起跳，卡位封搶。
整個球場所有人下意識認定——
這一球，陵南必拿。
湘北無人能搶。
可下一秒，所有人瞳孔驟縮！
柴行歌腳步不慌不忙，提前零點幾秒預判籃板落點，腳下精準移動卡位，穩穩卡住魚住純的落位身位。
他不拼野蠻彈跳，不拼絕對爆發力。
拼節奏。
拼落點。
拼卡位。
起跳高度不炸裂，騰空姿態不兇猛，可就是穩穩噹噹、乾乾淨淨，抬手摘板！
五指牢牢鎖住籃球！
穩摘！
死死護住！
落地瞬間沉重心，穩穩紮住下盤，不拖泥帶水，不慌不亂，護球站穩。
一聲輕響。
籃板落定。
死寂。
整座球館剎那間徹底死寂。
兩秒後，譁然炸響！
「搶到了？！」
「從魚住和池上雙人頭頂搶下籃板？！」
「這可是臨時改打內線的球員啊！！」
看台一浪高過一浪的驚呼席捲全場。
田岡茂一站在場邊，心口狠狠一沉，臉色徹底凝重到極致。
最怕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湘北不僅補上了內線漏洞。
甚至靠著這一手極致冷靜、極致聰明、極致規範的內線打法，硬生生穩住了櫻木離場後的崩盤禁區。
替補席。
櫻木花道徹底看呆了。
他死死盯著場內那個穩穩護球、抬頭梳理反擊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全然不同的神色。
他終於看懂了。
原來內線可以不用拼命亂跳。
原來對抗可以不用蠻力硬撞。
原來籃板可以靠預判、靠站位、靠節奏穩穩拿下來。
原來防守可以乾乾淨淨，完全不碰犯規。
這是他從未接觸過、從未見過、從未學過的內線打法。
野蠻可以贏一時。
沉穩、分寸、球商、規範，可以贏一世。
他嘴依舊硬，心裡卻徹底服氣了大半。
場上，柴行歌穩穩出球，手腕一抖，精準長傳推送外線。
安田靖春接球落地，掌心穩穩貼住球面，深吸一口氣。
他不再緊張，不再慌亂。
身後的內線穩了。
全隊的底盤穩了。
原本瀕臨崩盤的湘北節奏，在這一次驚天變陣之後，重新活了過來。
木暮快速拉扯右側空位，抬手要球；流川楓側翼瞬間提速跑位，撕開陵南退守陣型。
絕境之下，湘北五人重新跑動起來。
沒有嘶吼，沒有狂喊，沒有熱血上頭的亂打。
每個人各司其職，每個人穩住位置，每個人執行到位。
沉穩、堅韌、不死、不退。
場邊安西教練靜靜佇立，眼底一片從容。
他要的從不是一場奇蹟翻盤。
他要的是——
絕境練兵，絕境成長。
讓瀕臨崩盤的戰局穩住，讓場上隊員學會絕境不潰，讓場邊的櫻木花道親眼看懂、親手悟透、徹底改掉一身野路子。
十五分的分差依舊高懸記分牌。
兩分多鐘的時間依舊緊迫到窒息。
戰局依舊惡劣，依舊艱難，依舊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可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覺到。
湘北的頹勢，停了。
潰敗的勢頭，斷了。
那股被十五分分差壓得快要熄滅的血性，那點被絕境磨得快要散盡的鬥志，那絲所有人都以為徹底終結的希望——
在這一記錯位驚雷般的驚天變陣里。
重新燎原！
陵南的碾壓局，沒了。
球館熱浪滾滾，燈光灼人。
新一波攻防對峙，已然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六十三比四十六。
十五分分差。
下半場剩餘時間，兩分三十二秒。
整座陵南主場的喧囂如同漲潮的熱浪，一波接著一波拍擊看台座椅，轟鳴不止。
白色球衣的陵南隊員落位回防，腳步鬆弛，呼吸平穩，每個人眼底都壓著穩穩的勝勢。
剛剛這兩記罰球，不是錦上添花。
是壓死戰局的最後一塊砝碼。
櫻木花道拖著沉重的球鞋，一步步走回湘北替補席。
紅色球衣浸透汗水，緊緊貼在脊背，原本永遠高昂的頭顱微微沉著，肩頭繃得死緊。
沒有頹廢垂落，沒有蔫氣示弱。
這是一種極致的、少年人獨有的、硬碰硬被堵在胸口的憋屈。
五次犯規。
離場。
他坐在板凳上，狠狠叉著腰，耳根燒得發紅，腮幫子鼓得老高，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一雙圓眼死死釘在球場中央，視線兇狠得像是要把地板盯穿。
嘴裡壓低聲音，一遍遍碎碎嘟囔，嗓音粗啞，帶著不服輸的火氣。
「狗屁吹罰……」
「那也叫犯規？明明就是正常防守！」
他不認輸。
從頭到尾，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打不過。
一整場內線肉搏，他沖搶每一個籃板，卡位每一次落位，起跳每一次拼爭，硬生生靠著野獸般的彈跳和不要命的對抗，把湘北搖搖欲墜的內線死死撐到現在。
他可以失誤，可以摔倒，可以被蓋，可以被針對。
但他接受不了——自己拼到力竭退場的瞬間，對手順勢罰球拉大分差。
看著場上魚住純松垮的站位，看著池上亮二眼底漫不經心的從容，櫻木胸腔里的火氣突突直跳。
如果我還在場上。
你們兩個根本不敢這麼穩。
你們的禁區根本不敢這麼囂張。
純粹、直白、毫無修飾的勝負欲，塞滿了這個紅髮少年的胸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彩子站在側邊，看著他這副嘴硬憋屈、死不服軟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他汗濕的後腦勺。
「行了櫻木，下場就安分看球，別賭氣了。」
櫻木猛地一甩頭，滿臉煩躁，偏偏一句話都懟不出來。
他可以跟隊友吵，可以跟對手瞪，可以跟所有人耍脾氣。
但場邊這位，還有那個靜靜站在一旁的矮胖老頭，他不敢造次。
微風掠過替補席，帶著球館裡滾燙的汗味和風噪。
下一秒，安西教練緩緩走了過來。
寬厚的身影擋落頭頂刺眼的燈光，一片陰影輕輕罩住少年緊繃的肩頭。
老人的目光很溫和，沒有苛責，沒有訓斥，卻自帶一種沉壓人心的分量。
櫻木下意識抬頭。
囂張氣焰瞬間收斂大半，眼底只剩滿滿的不甘，老老實實盯著安西教練，等著訓話。
「櫻木同學。」
安西的聲音不高，慢悠悠的，卻字字沉進耳朵里。
「不要盯著判罰賭氣。」
「你五次犯規離場，不是運氣差，不是裁判針對。」
「是你的防守動作太糙，分寸太差，對抗收不住力度。」
換做旁人說教，櫻木早就扭頭頂嘴。
可安西開口，他只能死死抿著嘴，牙關咬緊，耳朵微微耷拉下來，像一頭明明不服氣、卻只能乖乖受訓的小猛獸。
滿心憋屈，無從辯駁。
安西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沒有半分笑意，語氣依舊平穩，卻句句直指要害。
「你現在不能上場。」
「但你不是無事可做。」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指向球場內線，指向那個剛剛穩穩落位大前鋒位置、沉肩壓重心的挺拔身影。
「你是湘北的大前鋒。」
「你最懂內線肉搏、卡位、籃板對抗。」
「接下來的時間，你站在場邊，認真看。」
「好好看柴行歌怎麼打內線。」
櫻木瞳孔微微一縮，視線瞬間死死鎖向禁區。
安西的聲音繼續傳來，不急不緩，句句點撥。
「你打球，靠天賦、靠本能、靠爆發力。」
「你跳得最高、跑得最快、拼得最凶。」
「可你不會收動作，不會控尺度，不會借力卡位，你所有的對抗都是硬撞硬拼，最容易吃犯規。」
「你看他。」
「看他怎麼站位。」
「看他怎麼用身體對抗，卻不伸手亂架。」
「看他怎麼卡在對手下身，鎖死籃板路線，卻乾乾淨淨不吃哨。」
「看他怎麼在禁區亂戰里穩住節奏，不亂跳、不莽撞、不失誤。」
「你的天賦遠超常人。」
「只要改掉一身野路子，學會正規內線打法，你會強不止一個檔次。」
「現在，收起脾氣，好好學。」
短短几句話。
瞬間掃空櫻木大半的戾氣。
他依舊嘴硬，依舊不服，依舊覺得自己天下第一。
但少年心裡清清楚楚——自己今天栽，栽在經驗、栽在分寸、栽在動作不規範。
只要能變強。
只要能學東西。
只要以後能把這群人全部打爆。
賭氣可以先放一邊。
櫻木猛地坐直身體，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撐住膝蓋，圓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場內一舉一動，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知道了！」
「本天才就好好觀摩一下普通人的打法！」
嘴上依舊狂妄囂張，骨子裡已經徹底沉下心，進入觀摩狀態。
安西看著他瞬間轉變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微微點頭，轉身重新站回場邊。
沒人留意替補席這一段悄然無聲的成長。
所有人的目光、全場的呼吸、滿場的心跳，全部釘在球場之上。
裁判哨聲尖銳炸響！
比賽重啟！
陵南握有進攻球權。
剛剛徹底落定的十五分分差，幾乎已經把湘北釘死在敗局裡。
陵南隊員的心態徹底鬆弛下來，場上跑動都帶著碾壓局的從容。
唯獨場邊的田岡茂一，臉色一片沉凝。
從剛剛湘北瞬間換位變陣的那一秒開始，他臉上所有的輕鬆愜意，徹底消失殆盡。
安田靖春固守弧頂，不穿插、不亂跑、不貪出手，只做一件事——穩穩控球，穩住節奏，守住球權。
柴行歌徹底撤離外線組織位，硬生生沉底禁區，穩穩紮根大前鋒位置。
一米九二的身高，八十五公斤的結實體重，肩寬背闊，骨架硬朗，站在禁區里，身形挺拔紮實，絲毫不輸池上亮二。
整場比賽，所有人看慣了他遊走外線、調度全局、精準傳切、梳理體系的模樣。
沒人見過他沉在內線肉搏卡位、貼身對抗、硬拼籃板的樣子。
太反常了。
反常到讓人心慌。
田岡茂一死死盯著場內，指尖無意識抵著下巴，臉色凝重至極。
他執教多年，閱遍縣內所有強隊弱隊、王牌新人、角色球員。
他能看透衝動型內線、穩健型內線、蠻力型內線、技巧型內線。
唯獨看不透現在的柴行歌。
櫻木花道是野獸，是亂局尖刀，是不講道理的彈跳怪物，弱點就是急躁、莽撞、愛犯規、容易被針對。
可現在對位池上亮二的這個人。
冷靜。
沉穩。
球商極高。
節奏極佳。
從不亂跳，從不亂伸手，從不情緒化對抗。
池上亮二最擅長的，就是拿捏衝動內線、靠經驗卡位、靠底盤穩壓、靠分寸騙犯規。
這套打法，吃死櫻木。
可對上一個極度冷靜、極度克制、極度會讀比賽的內線——
池上的經驗優勢，瞬間被削去大半。
場上，陵南五人穩穩落位陣地進攻。
仙道彰持球過半場。
往日裡慵懶鬆弛的眼神，此刻徹底斂盡散漫。
他抬眼掃過全場站位，漆黑的瞳孔里一片沉靜認真。
他讀懂了安西的變陣。
沒有花里胡哨。
沒有賭命快攻。
沒有瘋狂逼搶。
只是最簡單、最致命的補位——補上全隊現在唯一的短板。
湘北現在的陣容清清楚楚。
中鋒赤木剛憲，穩守籃下，鐵血底盤，禁區根基還在。
大前鋒柴行歌，臨時換位，放棄外線優勢，死堵內線漏洞。
小前鋒流川楓，靜默遊走側翼，隨時等待瞬間爆破。
得分後衛木暮公延，拉扯空間，穩底角，接投射。
控球後衛安田靖春，純穩球權，零失誤優先。
一套沒有破綻、沒有短板、極度均衡的死守反撲陣容，硬生生在絕境裡搭了起來。
仙道指尖輕輕拍球，砰砰聲響規律沉穩。
他抬手示意隊友落位擋拆。
魚住純大步上前，厚重身軀穩穩架起高位牆體。
經典陵南擋拆瞬間成型。
「擋拆！擠過！」
植草智之在外線低喝提醒，全隊瞬間輪轉戒備。
借著魚住的厚重擋拆，仙道瞬間提速！
一步橫移，直接甩開安田靖春的貼防！
速度極快，節奏極巧，瞬間撕裂湘北第一道外線防線。
禁區瞬間告急！
場內所有觀眾視線瞬間收緊！
仙道突破！必分球！必造殺傷！
赤木剛憲瞳孔一凝，毫不猶豫棄位補防，大步橫移，封堵仙道上籃路線，龐大身軀瞬間壓向突破點。
禁區所有人注意力，全部被突破的仙道死死吸住。
底角、弱側、傳球線路，全部暴露在所有人視野里。
所有人都以為，仙道會順勢分球底角，交給空切的越野宏明偷分。
包括場上所有陵南隊員。
唯獨一人，提前預判到了這一步。
原本死死貼防池上亮二、紮根內線卡位的柴行歌。
他沒有沉迷低位對抗，沒有死死黏著自己的對位人。
在仙道突破、赤木補防的那一瞬間，他腳下輕輕一滑，重心瞬間平移。
一步。
僅僅一步。
恰到好處、不早不晚、不多不少，直接堵死底線傳球的唯一線路。
動作乾淨，站位精準，預判恐怖。
仙道持球騰空的身軀微微一頓。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他的分球路線，被封死了。
絕佳的突破機會，瞬間變成死局。
電光火石之間，仙道只能強行收住上籃勢頭，手腕急轉，把即將出手的傳球硬生生拽回手中，側身回傳外線植草智之。
這一波必殺擋拆突破，硬生生被掐滅在禁區邊緣。
全場觀眾心裡齊齊一震！
替補席上的櫻木花道，眼睛直接看直了。
他看得最清楚！
剛剛那一瞬，換做是他，絕對已經衝起跳防、亂伸手、被假動作晃飛、直接吃犯規。
可這個人。
不跳。
不慌。
不動多餘動作。
只用站位堵死一切。
「可惡……」
「這傢伙……有點東西。」
櫻木嘴裡依舊不服氣，可眼神里的浮躁徹底散盡，認認真真盯著每一個動作，死死記在心裡。
場上回合繼續。
外線植草接球，倉促之間重新組織進攻。
剩餘進攻時間不足八秒。
陵南再度拉扯傳導，越野宏明快速底線空切，試圖借著走位偷取半個身位。
可柴行歌的輪轉速度快得驚人。
他不貪對抗，不搶籃板，不亂卡位。
只跟著進攻節奏走，隨球移動，隨人補位。
越野的空切路線，再度被他穩穩卡死。
沒有身體碰撞，沒有花哨搶斷。
只是簡簡單單、穩穩噹噹的站位封堵，就讓陵南的兩次空切全部作廢。
池上亮二看著身邊全程穩如磐石的對手，心底漸漸升起一絲焦躁。
他原本打算在這一回合，用自己兩年的內線經驗、底盤對抗、貼身肉搏，狠狠碾壓這個臨時換位的外線球員。
可幾輪對位下來，他根本找不到破綻。
柴行歌的對抗分寸太好。
貼身，但不架肘。
卡位，但不頂人。
借力，但不硬拼。
每一個動作都卡在規則最完美的邊界上，乾淨得挑不出半點哨點。
池上所有慣用的騙犯規、頂人強擠、上身施壓的老套路，全部失效。
「穩住！別急！」
魚住純在內線低聲喝喊，壓住全隊漸漸浮躁的節奏。
剩餘三秒。
陵南無路可拖。
仙道彰弧頂重新接球，無視防守壓迫，強行拔起跳投！
身體舒展，出手乾脆，弧線極高！
全場瞬間屏息！
籃球高高飛掠上空，划過一道凌厲長線，砸向籃筐！
「砰！」
籃筐震顫，打鐵崩飛！
籃板高高彈向禁區上空！
一瞬間，兩大內線同時起跳。
魚住純轟然騰空，長臂舒展，帶著絕對的身高力量優勢。
池上亮二同步起跳，卡位封搶。
整個球場所有人下意識認定——
這一球，陵南必拿。
湘北無人能搶。
可下一秒，所有人瞳孔驟縮！
柴行歌腳步不慌不忙，提前零點幾秒預判籃板落點，腳下精準移動卡位，穩穩卡住魚住純的落位身位。
他不拼野蠻彈跳，不拼絕對爆發力。
拼節奏。
拼落點。
拼卡位。
起跳高度不炸裂，騰空姿態不兇猛，可就是穩穩噹噹、乾乾淨淨，抬手摘板！
五指牢牢鎖住籃球！
穩摘！
死死護住！
落地瞬間沉重心，穩穩紮住下盤，不拖泥帶水，不慌不亂，護球站穩。
一聲輕響。
籃板落定。
死寂。
整座球館剎那間徹底死寂。
兩秒後，譁然炸響！
「搶到了？！」
「從魚住和池上雙人頭頂搶下籃板？！」
「這可是臨時改打內線的球員啊！！」
看台一浪高過一浪的驚呼席捲全場。
田岡茂一站在場邊，心口狠狠一沉，臉色徹底凝重到極致。
最怕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湘北不僅補上了內線漏洞。
甚至靠著這一手極致冷靜、極致聰明、極致規範的內線打法，硬生生穩住了櫻木離場後的崩盤禁區。
替補席。
櫻木花道徹底看呆了。
他死死盯著場內那個穩穩護球、抬頭梳理反擊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全然不同的神色。
他終於看懂了。
原來內線可以不用拼命亂跳。
原來對抗可以不用蠻力硬撞。
原來籃板可以靠預判、靠站位、靠節奏穩穩拿下來。
原來防守可以乾乾淨淨，完全不碰犯規。
這是他從未接觸過、從未見過、從未學過的內線打法。
野蠻可以贏一時。
沉穩、分寸、球商、規範，可以贏一世。
他嘴依舊硬，心裡卻徹底服氣了大半。
場上，柴行歌穩穩出球，手腕一抖，精準長傳推送外線。
安田靖春接球落地，掌心穩穩貼住球面，深吸一口氣。
他不再緊張，不再慌亂。
身後的內線穩了。
全隊的底盤穩了。
原本瀕臨崩盤的湘北節奏，在這一次驚天變陣之後，重新活了過來。
木暮快速拉扯右側空位，抬手要球；流川楓側翼瞬間提速跑位，撕開陵南退守陣型。
絕境之下，湘北五人重新跑動起來。
沒有嘶吼，沒有狂喊，沒有熱血上頭的亂打。
每個人各司其職，每個人穩住位置，每個人執行到位。
沉穩、堅韌、不死、不退。
場邊安西教練靜靜佇立，眼底一片從容。
他要的從不是一場奇蹟翻盤。
他要的是——
絕境練兵，絕境成長。
讓瀕臨崩盤的戰局穩住，讓場上隊員學會絕境不潰，讓場邊的櫻木花道親眼看懂、親手悟透、徹底改掉一身野路子。
十五分的分差依舊高懸記分牌。
兩分多鐘的時間依舊緊迫到窒息。
戰局依舊惡劣，依舊艱難，依舊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可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覺到。
湘北的頹勢，停了。
潰敗的勢頭，斷了。
那股被十五分分差壓得快要熄滅的血性，那點被絕境磨得快要散盡的鬥志，那絲所有人都以為徹底終結的希望——
在這一記錯位驚雷般的驚天變陣里。
重新燎原！
陵南的碾壓局，沒了。
球館熱浪滾滾，燈光灼人。
新一波攻防對峙，已然箭在弦上，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