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生鮮煙火,一日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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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市玻璃大門被感應到,無聲向兩側滑開,一股混著冷氣、新鮮果蔬與水產淡淡的腥甜氣息迎面撲來。清晨的超市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提著布袋子採購的老人,推著購物車慢悠悠穿行在貨架之間。冷白的頂燈一排排鋪開,照亮堆疊整齊的蔬果、碼放方正的盒裝肉品,地面乾淨反光。

  彩子牽著柴行歌的手跨進門,指尖還留著外面晨間陽光的溫度,一踏進室內,涼意裹上來,她下意識微微縮了縮肩膀。

  柴行歌察覺到她這個小動作,鬆開相扣的手,側身往前半步,稍微擋在她身前一點,隔開迎面直吹的冷風。

  「冷。」彩子小聲說了一句,仰頭看他,嘴角彎著淺淺的笑,「還好,一下子就適應了。我們先推個車吧。」

  兩人走到入口處,柴行歌彎腰,指尖扣住購物車的金屬把手,輕輕一拉,將車子從一長串堆疊的車裡抽了出來。金屬滾輪在光潔地磚上滾過,發出低低的咕嚕聲響。彩子伸手搭在推車邊緣,自然而然接管了方向。

  「先去蔬菜區,再拿雞蛋和牛奶,然後看看肉。」彩子一邊推著車往前走,一邊低聲盤算,目光掃過兩側高高的貨架,「家裡什麼都缺,米麵油也要帶一點,還有調料。上次過來我看你廚房的調料架,就只剩一瓶鹽,別的全是空的。」

  柴行歌跟在她身側,目光閒散掃過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包裝。從前他幾乎不會踏入這種地方。往日休賽,大多是外賣、簡餐,或者球隊食堂的伙食,三餐只求飽腹,保證體能供給,從不會費心去挑選食材,琢磨哪樣菜新鮮、口感如何。煙火三餐,對他而言曾經是很遙遠的東西。

  現在跟著彩子,目光落在帶著露水的青菜、圓滾滾的番茄上,倒生出一種陌生又踏實的感覺。

  蔬菜區就在前方,大片的綠色撲面而來。塑膠筐子裡碼著油麥菜、上海青、生菜,紅的番茄、橙黃的彩椒,土豆和洋蔥堆在木筐里,表皮帶著泥土的痕跡。水珠還凝在菜葉邊緣,燈光一照,亮晶晶的。

  彩子停下推車,彎腰伸手,指尖輕輕撫過一把生菜的葉片,仔細翻看菜葉內側有沒有蟲眼。

  「生菜可以買兩把,晚上做沙拉,或者涮個簡單的清湯。」她拿起一把,放進推車裡,又伸手挑番茄,指尖捏了捏果身,感受軟硬,「挑這種帶著果蒂,摸起來不軟塌的,酸甜度剛好。」

  柴行歌站在一旁看著她。她垂著身子,馬尾垂在後背,淺杏色運動服的袖口微微滑落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挑選食材的時候格外認真,眉眼專注,和球場邊那個拿著戰術板、冷靜講解跑位的湘北經理,完全是兩種模樣。

  「要不要來點小黃瓜?涼拌清爽。」彩子轉頭看向他,舉著一根翠綠的黃瓜晃了晃。

  「都聽你的。」柴行歌回道。

  彩子笑起來,把黃瓜放進車裡,繼續往前走。她一路挑選,時不時拿起一樣食材,簡單跟他說兩句怎麼做。西葫蘆可以切片清炒,胡蘿蔔用來燉肉,菌菇類買點金針菇和香菇,燉雞湯味道足。

  「雞湯?」柴行歌抬眼。

  「嗯。」彩子點頭,「買一隻土雞,中午慢慢燉上。燉雞湯費時間,小火慢煨,湯色才能燉得金黃,鮮而不膩。你連續打那麼多高強度比賽,正好喝點湯補一補。不是什麼名貴補品,就是家常的湯。」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沒有刻意煽情,仿佛這就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可柴行歌心裡清楚,從來沒有人這樣細緻惦記他身體,惦記著用一鍋慢燉的熱湯,消解他賽場之上積攢下來的疲憊。

  走到雞蛋貨架前,彩子停下,拿起一板盒裝雞蛋,小心翻轉,一顆一顆仔細檢查蛋殼有沒有裂紋。

  「雞蛋很容易碎,要仔細挑。早上可以煎蛋,或者做蛋花湯。」她把完好的一盒放進推車,又轉身去冷藏櫃拿鮮奶,「鮮牛奶保質期短,少拿兩盒,儘快喝完。」

  冷藏櫃的門拉開,更涼的冷氣湧出來。彩子伸手取出兩盒大容量鮮奶,手臂微微一頓。柴行歌伸手接過來,穩穩放進推車下層。

  「我來拿。」

  彩子側頭看他,眼底漾開笑意,沒有推辭,繼續推著車走向生鮮肉檔。肉檔的玻璃櫥窗內,一塊塊分割整齊的豬肉、雞肉擺放在碎冰之上,屠夫穿著膠圍裙,正低頭處理一塊肋排。空氣里混著淡淡的肉腥,並不刺鼻。

  「選土雞在這裡。」彩子指著玻璃櫃裡處理乾淨的整雞,轉頭跟裡面的攤主搭話,「老闆,麻煩挑一隻肥瘦適中的,不要太油。」

  攤主抬眼應了一聲,戴著手套伸手翻找,挑好一隻,稱重、打包,塑膠袋繫緊遞出來。柴行歌伸手接過,拎在手裡,分量不輕。

  彩子又挑了一小塊五花肉,準備炒青菜用,順帶拿了一塊牛裡脊。

  「牛裡脊嫩,中午除了雞湯,可以做黑椒牛柳。」她轉頭看向柴行歌,「你喜不喜歡?」

  「可以。」柴行歌微微頷首。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米麵糧油貨架。彩子停下,看著大大小小的米袋,斟酌片刻,選了一小袋香米。大袋米太多,一時吃不完,容易生蟲。順帶拿一小瓶食用油,還有基礎調料,生抽、老抽、蚝油,一小罐胡椒粉。

  「廚房現在空蕩蕩的,這些先補齊基礎的,之後缺什麼再慢慢添。」彩子伸手把調料瓶子一一放進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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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行歌安靜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認真挑選的側臉上。從前他的世界,只有球場的白線、籃筐、計時器,還有不斷攀升的體能數據,攻防戰術,對手的習慣與弱點。生活里這些細碎瑣碎的小事,他從來不會花費心思。

  可看著彩子認真挑選柴米油鹽的樣子,他忽然覺得,這種細碎的日常,同樣有著沉甸甸的分量。賽場的勝負是人生一面,而這種煙火三餐,是另一面。

  推車漸漸被裝滿,塑膠袋、紙盒、袋裝食材層層疊疊堆在裡面。彩子估算差不多夠一日三餐,才推著車子走向收銀台。收銀台只有一隊人在排隊,等候的時間不長。

  收銀員掃碼,機器滴滴的提示聲接連響起,一件件商品過機。柴行歌拿出手機,直接上前付了款。打包好的食材分成好幾個厚實購物袋,沉甸甸的。他一手拎起大半袋子,只把最輕的兩袋留給彩子。

  「我自己可以拎的。」彩子想多分擔一點,伸手想去提其中一袋。

  「不用。」柴行歌微微側身避開,語氣平淡,「重的我來。」

  彩子看著他雙手拎著鼓鼓囊囊的袋子,手臂肌肉在寬鬆衣袖下繃出隱約的輪廓,只好乖乖拎著手裡輕的袋子,跟在他身側,走出超市大門。

  外面的陽光比來時更亮了些,薄霧徹底散盡,陽光穿透行道樹的枝葉,落在路面上,一片斑駁。晨間微涼的風拂過來,驅散了超市冷氣帶來的涼意。

  兩人並肩沿著來時的林蔭步道往別墅方向走。柴行歌兩手都提著袋子,沒法牽手,彩子就走在他身旁,時不時側頭看他,隨口閒談。

  「等下回去,先把食材全部整理放進冰箱。雞肉要先處理乾淨,焯水去血沫,再放進砂鍋慢燉。燉雞湯最耗時間,要早早開火。」彩子掰著指頭盤算,「然後淘米煮飯,再準備牛柳,配菜切好。中午一頓有湯有肉,簡單豐盛。下午我們可以歇一歇,看看片子,或者就在院子裡坐著曬太陽。晚上簡單炒兩個青菜就夠。」

  柴行歌靜靜聽著,偶爾輕輕應一聲。

  「會不會太折騰你?」他開口,目光看向身側的少女,「忙活一整天做飯,會很累。」

  彩子輕輕搖頭,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不會。」她聲音清清爽爽,「我喜歡做這些。以前在湘北,球隊集訓的時候,我也經常幫大家準備便當,習慣了。只是以前是一整個球隊十幾個人的份,現在只做兩個人的飯菜,輕鬆很多。而且……是做給你吃,不覺得麻煩。」

  這句話說得簡單,沒有華麗修飾,輕飄飄落在風裡。柴行歌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彩子對上他視線,微微眨眨眼,耳尖微微泛起一點淡紅,下意識移開目光,看向路邊的綠樹。

  「我就是實話實說。」她小聲補充一句。

  柴行歌沒有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心底慢慢漫開一股溫熱。

  一路回到別墅,推開大門進屋。柴行歌把沉甸甸的購物袋全部放在廚房的大理石檯面上。袋子攤開,各色食材一一露出來,青菜帶著水汽,肉類用保鮮袋封好,雞蛋盒穩穩擺在一旁,滿滿當當鋪了半面台面。空蕩蕩的廚房,一瞬間就有了煙火氣。

  彩子放下手裡輕袋子,挽起運動服的袖口,露出纖細的小臂。

  「先收拾。」她轉身走向冰箱,拉開雙開門冰箱門,「蔬菜要擦乾表面水分,分裝保鮮袋,肉分份裝好,冷凍一部分。今天要用的拿出來放冷藏。」

  柴行歌站在一旁,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動手,主動上前幫忙。他把袋子裡東西取出來,一件件遞給彩子。彩子分類,一一安置進冰箱的隔板、保鮮層和冷凍格。

  兩個人一起動手,速度很快。原本空空蕩蕩的冰箱,不多時就被食材填滿,看著充盈鮮活。

  關上冰箱門,彩子轉頭看向柴行歌,眉眼帶著笑意。

  「好了,食材都安頓妥當。現在開始處理土雞,準備燉湯。你可以在客廳休息一會,或者在旁邊陪著我也行。」

  「我在這裡。」柴行歌沒有去客廳,就靠在廚房的島台邊上,安靜看著她。

  彩子從冰箱取出整雞,拿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清水緩緩流淌。她仔細沖洗雞身,清理腹腔里殘留的血塊雜質。水流嘩嘩響,水聲在安靜的廚房裡輕輕迴蕩。

  柴行歌靠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背影。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廚房,落在台面、水槽,落在彩子身上。鎖骨間那枚銀羽吊墜露在運動服領口外,隨著她輕微動作,微微晃動,在日光下閃出細碎銀光。

  「這項鍊,你一直戴著。」柴行歌忽然開口。

  彩子手上動作一頓,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鎖骨處的吊墜,側過頭看他,眼裡帶著笑意。

  「嗯,沒摘。昨天晚上回去也戴著,早上起床也沒有取下來。」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銀羽,「戴著的時候,總能想起昨天黃昏,你在街邊幫我戴上它的時候。」

  柴行歌看著她指尖觸碰吊墜的模樣,目光柔和。

  「只要你喜歡。」

  「很喜歡。」彩子轉回頭,繼續沖洗雞肉,「不是因為項鍊多貴重,是你送的。」

  清洗完畢,彩子把整雞放進鍋里,加水,放兩片薑片,開火焯水。灶火燃起,藍色火苗舔舐鍋底。不多時水面慢慢升溫,一層灰褐色的血沫浮上水面。彩子拿湯勺,一點點把浮起的血沫撇乾淨。

  「血沫一定要撇乾淨,不然湯會有腥味。」她一邊做事,一邊輕聲跟身側的柴行歌說著,「焯好水之後,把雞肉撈出來沖洗,放進砂鍋,加足量清水,薑片、少許枸杞,小火慢慢煨。至少要兩個鐘頭,湯才能燉出味道。」

  柴行歌靜靜聽著,目光落在砂鍋,落在跳動的藍色火苗。他見過無數次球場之上,火焰一般熱烈激烈的對抗,吶喊、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籃球撞擊籃筐的悶響。可眼前灶上安靜跳動的火苗,慢悠悠煨著一鍋雞湯,卻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溫熱。

  雞肉撈出來沖洗乾淨,彩子將它放進砂鍋,添好清水,丟入薑片,調至最小火,蓋上砂鍋蓋。

  「好了,剩下交給時間。」她關上砂鍋上方的大火,轉為文火,拍了拍手,轉頭看向柴行歌,「接下來處理牛裡脊,先醃製上,中午直接下鍋快炒。」

  她取出牛裡脊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動作熟練,順著肉的紋理切成細細的肉條。她握刀的手勢很穩,切片、切條,厚薄均勻,看得出來平日經常下廚。

  柴行歌看著她握刀的手,想起平日裡她拿著戰術板,拿著記號筆,在白板上一筆勾畫跑位路線的模樣。同樣一雙手,在球場邊是冷靜幹練的球隊經理,在廚房砧板前,又是這般煙火氣十足的模樣。

  「你刀工很好。」柴行歌開口。

  彩子抬眼,淺淺一笑。

  「以前在家經常做飯,練出來的。湘北集訓的時候,準備便當,切菜切得多,自然熟練。」她把切好的牛柳裝進大碗,加入生抽、少許料酒、黑胡椒、澱粉,伸手抓拌均勻,「醃製二十分鐘,入味之後爆炒,肉質才嫩,不會發柴。」

  抓拌好牛肉,蓋上保鮮膜放在一旁靜置。接下來處理配菜,彩子洗彩椒、洋蔥,切成細條,和牛柳搭配。

  柴行歌沒有一直干站著,見台面散落著菜根、丟棄的蛋殼,主動拿起垃圾桶,把廚餘垃圾一點點收攏進去,台面濺上的水漬,拿抹布慢慢擦乾淨。

  彩子側頭瞥見,眼底笑意更深。

  「不用麻煩你收拾的,我來就好。」

  「順手。」柴行歌淡淡回了一句,抹布擦過大理石台面,水漬被擦得乾乾淨淨。

  廚房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砂鍋里的湯在小火下靜靜煨著,鍋蓋縫隙里,時不時飄出一縷淡淡的肉香,慢慢在屋內散開。

  兩人走出廚房,來到客廳。客廳寬敞,巨大落地窗外是庭院的綠植,陽光鋪滿地板。柔軟的布藝沙發靠著牆面,一旁矮柜上放著幾本書,還有一個籃球,靜靜靠在牆角。那是柴行歌日常訓練用的球。

  彩子走到沙發邊坐下,舒展雙腿,輕輕呼出一口氣。忙活這一陣子,身上微微出了一點薄汗。柴行歌坐在她身旁,距離不遠不近。

  客廳安靜,只有遠處砂鍋隱約傳來細微咕嘟咕嘟的水聲。

  「要不要看一部電影?」彩子轉頭看向柴行歌,目光帶著期待,「找一部輕鬆一點的片子,不用費腦子。」

  「可以。」

  彩子拿起遙控器,打開投影。巨大的牆面變成屏幕,她慢慢滑動片單,挑了一部溫情的老片,按下播放。舒緩的片頭音樂緩緩流淌,畫面在牆面緩緩展開。

  兩人並肩靠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影片。彩子身體微微靠著沙發靠背,偶爾側過頭悄悄看一眼身側的柴行歌。他目光落在投影畫面上,神色沉靜。陽光穿過落地窗落在他肩頭,柔和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賽場之上的柴行歌,永遠緊繃,時刻保持警覺,眼睛緊盯場上局勢,每一秒都在計算、判斷。只有在這種完全沒有壓力的時刻,他才會徹底放鬆下來,卸下所有緊繃的防備。

  彩子悄悄往他身邊挪了一點點,肩膀輕輕貼住他的胳膊。

  柴行歌感知到她靠近,沒有動,目光依舊留在屏幕上,只是手臂微微放鬆,默許她這樣靠著。

  影片慢慢播放,偶爾有幾句簡短對話。彩子看得投入,遇到有意思的橋段,會輕輕彎起嘴角,安靜笑一笑,不發出大聲喧譁。

  看到一半,彩子忽然輕聲開口。

  「還記得最開始在湘北球場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嗎?」

  柴行歌目光從投影畫面移開,轉頭看向她。

  「記得。」

  「那時候你剛加入湘北,身形還沒長開,瘦瘦高高的。訓練的時候拼得要命,每一次對抗都不留餘地。」彩子低聲回憶,眼底帶著淺淺懷念,「那時候我只覺得,來了一個很能吃苦、很有天賦的新人。從來沒想過,後面會走到現在這樣。」

  一路縣大賽,打到全國,再之後關東成人邀請賽,一場場硬仗,一次次絕境翻盤。他一路成長,骨架撐開,身形變得寬闊挺拔,心性越來越沉穩強大。所有人都看見他賽場上耀眼的鋒芒。只有她,親眼見證了背後日復一日枯燥的加練,無數次體能透支之後依舊咬牙堅持的模樣。

  「我也沒想過。」柴行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當初踏入湘北球場,眼裡只有籃球,只想變強,打好每一場比賽。沒想過其他。」

  沒想過會遇見這樣一個人,願意站在他身後,看遍他所有汗水與疲憊,願意陪他走過喧囂賽場,也願意陪他守著這種平淡安靜的煙火朝夕。

  彩子抬眸望著他,眼底清透柔和。

  「賽場的路還很長,後面還有更多更強的對手。我知道你不會停下腳步。」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不管之後賽程多忙,比賽壓力多大,只要你回頭,我都在。可以陪你去各地賽場,也可以在這裡,等你回來,給你做飯。」

  柴行歌靜靜看著她。陽光落在彩子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鎖骨間銀羽吊墜安靜垂著。

  「我知道。」他輕聲回應,「有你在,很好。」

  沒有激昂的情話,簡單一句,分量足夠。

  投影影片繼續播放,房間裡只有影片的對白和背景音樂。窗外風吹樹葉,沙沙聲響,屋內暖意融融。

  時間一點點流淌,不知不覺,砂鍋裡面雞湯的香氣越來越濃郁,慢慢漫滿整個屋子。淡淡的肉香混著薑片的清甜,勾著人的嗅覺。

  彩子聞到味道,微微坐直身子。

  「差不多了,湯應該燉好了。」

  兩人起身,一同走向廚房。彩子走到砂鍋旁,小心握住砂鍋把手,掀開蓋子。一股滾燙的白汽猛地升騰而起,裹挾著濃郁鮮香撲面而來。砂鍋里的雞湯泛著溫潤的金黃色,雞肉在湯里靜靜浸著,油花薄薄浮在表面。

  「聞著好香。」彩子微微眯起眼睛,笑著感嘆,「再加一點鹽調味就可以關火了。」

  她取來鹽罐,小心撒入少許鹽,輕輕攪動。不需要過多複雜調料,僅僅依靠長時間慢煨,就把雞肉本身的鮮完全熬了出來。

  接著開火,起鍋熱油,準備炒黑椒牛柳。油鍋微微燒熱,下入醃製好的牛肉條,快速滑炒。肉色迅速由紅轉褐,香氣瞬間炸開。隨後下入洋蔥、彩椒,大火快速翻炒,撒入黑胡椒。滋滋的爆炒聲在廚房響起,濃郁香氣層層疊加。

  短短片刻,黑椒牛柳出鍋,盛進白瓷盤子,色澤鮮亮。彩子又快速清炒一盤油麥菜,翠綠鮮亮。電飯煲內的米飯也已經燜好,掀開蓋子,米香撲面而來。

  簡簡單單三道菜,一鍋雞湯,白米飯。不算繁複奢華,卻是滿滿用心。

  彩子把菜一一端到餐廳的木質餐桌上。陽光落在餐桌,餐盤、白瓷砂鍋,在日光下顯得溫暖。兩人相對坐下。

  「嘗嘗看,看看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彩子拿起筷子,看向對面的柴行歌,眼神帶著一點點期待。

  柴行歌拿起筷子,先盛了一碗雞湯。湯色金黃清亮,熱氣裊裊。他輕輕吹了吹,小口嘗了一口。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鮮而不膩,帶著雞肉本身的清甜,暖意一路落到胃裡。連日高強度比賽積攢的疲憊,仿佛都被這股溫熱緩緩撫平。

  「很好。」柴行歌看向彩子,語氣真切。

  彩子眼睛一下子亮起來,也盛了一碗湯,小口喝著。

  「那就好。我還擔心火候拿捏不好,味道會淡。」

  兩人安靜用餐,偶爾簡單交談幾句。沒有匆忙,沒有催促,慢慢品嘗桌上飯菜。窗外陽光正好,庭院裡草木安靜,屋內飯菜飄香。這和球隊集訓時匆匆忙忙扒飯、賽場邊快速解決簡餐完全不同。

  柴行歌一邊吃飯,一邊看向對面的彩子。從前他的一日三餐,只為維持體能,是任務,是補給。而此刻餐桌之上,食物之外,是陪伴,是煙火,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安靜時光。

  一餐飯慢慢吃完。彩子收拾碗筷,打算拿去水槽清洗。柴行歌起身攔住她。

  「我來洗碗。」

  「不用,做飯已經是我來,洗碗我自己就行。」彩子笑著推辭。

  「一起。」柴行歌拿起盤子,端向水槽,「你收拾台面。」

  彩子看著他,不再堅持,點頭應允。

  水龍頭打開,溫水流淌。柴行歌拿著海綿擦,仔細清洗餐盤碗筷。泡沫浮在餐具表面,流水衝掉泡沫,瓷盤變得乾乾淨淨。彩子拿抹布擦拭餐桌,清理掉落的飯粒和油漬。

  兩人分工,安靜協作,廚房內只有水流的輕響。

  收拾完畢,廚房恢復整潔。午後的陽光更盛,溫度升高。彩子提議去庭院坐一會。

  推開落地門,踏入後院。午後陽光落在草坪上,暖意融融。庭院角落放著一張藤編長椅,旁邊擺著小小的木桌。兩人走到長椅並排坐下。

  遠處林間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風吹樹葉,沙沙不絕。沒有賽場的喧囂,沒有觀眾吶喊,沒有計時器滴答的壓迫。四周安靜舒緩。

  彩子微微側頭,靠在柴行歌肩頭,目光望向遠處層層綠樹。

  「這樣安安靜靜的日子,真難得。」她輕聲開口,「平時總是圍著球隊、訓練、比賽轉,很難有這樣完整放空的一天。」

  柴行歌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的發頂。

  「難得的休賽,就好好放空。不用想訓練計劃,不用復盤戰術。」

  「嗯。」彩子輕輕應著,「不過再過幾日,休賽期就要結束了。之後還有新的邀請賽,對手實力只會越來越強。」

  柴行歌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沉斂。他清楚前路不會輕鬆。一場場硬仗,新的對手,新的挑戰,體能、戰術、心理,每一關都不能鬆懈。賽場這條路,攀登永無止境。

  「我會準備好。」他平靜開口。

  彩子抬起頭,看向他的側臉,眼底帶著信任。

  「我相信你。無論之後比賽有多難,你都能扛住。」她頓了頓,嘴角揚起溫柔笑意,「不過,就算再忙再累,也別忘了好好吃飯。以後有空,我就過來,給你做飯。」

  柴行歌轉頭看向她,目光沉靜溫柔。

  「好。」

  午後的陽光慢慢偏移,影子緩緩挪動。兩人就這般靜靜坐在藤椅上,偶爾輕聲閒談,大多時候只是安靜靠著,享受這一段無人打擾的閒暇。

  彩子想起昨天黃昏,長街之上,牧紳一對柴行歌說的那番話。海南的王者,一眼看穿柴行歌的蛻變,期待之後賽場重逢,再來一場全力對決。

  「牧紳一說期待和你再次交手,你期待嗎?」彩子輕聲問。

  柴行歌目光望向遠處的樹梢,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期待。他是很好的對手。」

  賽場上,強者相遇,全力以赴的對抗,是彼此最大的尊重。牧紳一的實力、心性,都值得他認真對待。

  「下次交手,一定又是一場激烈的比賽。」彩子輕聲說道,腦海里想像兩人在球場對峙的畫面。

  「會。」柴行歌淡淡應道,「但勝負之外,能和強者對抗,本身就是一種提升。」

  籃球於他而言,從來不止輸贏二字。在一次次高強度對抗之中,打磨自身,突破極限,不斷往上走。

  午後時光緩緩流淌,溫度慢慢回落。陽光不再那麼灼人,染上一層柔和的暖調。

  彩子坐直身子,抬手輕輕摸了摸鎖骨處的銀羽吊墜,冰涼的金屬觸感熟悉安穩。

  「昨天你送這個給我的時候,說羽毛寓意自在安穩。」她輕聲開口,抬眼看向柴行歌,「我很喜歡這個寓意。希望你也一樣,就算一直奔赴賽場,奔赴一場場硬仗,內心也能保有安穩。」

  柴行歌看向她,目光柔和。

  「有你在,內心便是安穩。」


  夕陽一點點從樹梢往下沉,白日的暖意慢慢褪去,晚風再起,帶著草木的涼意。

  「傍晚我們簡單做點晚飯就好,不用太複雜。」彩子轉頭看向柴行歌,「剩下的青菜簡單清炒,還有昨天剩下一點雞湯,熱一熱就能吃。」

  「聽你的。」

  起身回到屋內。傍晚的光線柔和,屋內光線慢慢暗下來,彩子打開暖黃色的室內燈,柔和光暈鋪滿整個屋子。

  準備晚飯的過程依舊輕鬆簡單。兩人一同在廚房,彩子掌勺,柴行歌在一旁幫忙打下手,清洗青菜,擺放碗筷。鍋里雞湯重新加熱,熱氣緩緩升騰,熟悉的鮮香再次漫開。

  簡單的晚餐,安靜享用。飯後,依舊是兩人一起收拾清洗。

  夜色徹底落下來,天邊最後一點霞光褪去,夜空慢慢變成深青。庭院裡路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暈籠罩草坪與綠植。

  兩人走到院子裡,並肩站在路燈之下。晚風輕輕吹起彩子的馬尾,鎖骨間銀羽吊墜在路燈微光下輕輕閃爍。

  彩子轉頭望向身側的柴行歌,眼底盛滿柔和的光。

  「今天一整天,真的很開心。從清晨一起晨跑,去超市採購,做飯,午後坐著曬太陽閒談,到現在。一整天,完完整整和你待在一起。」

  這就是她心底一直期盼的朝夕,褪去球場喧囂,沒有勝負壓力,只有煙火,晚風,和身邊這個人。

  柴行歌靜靜看著她,眼底溫柔沉澱。

  「我也是。」

  沒有賽場計時器,沒有攻防跑位,沒有吶喊與競爭。只有一日煙火,朝夕相守。

  休賽的閒暇終會走到盡頭,很快,訓練、球場、新的對手、新的硬仗,都會重新回到生活里。他依舊要站上賽場,繼續攀登,迎接一場又一場對決。

  但今日這一日的煙火與溫柔,會妥帖收在心底。往後在賽場之上,所有疲憊焦灼的時刻,想起這一天清晨的薄霧、超市里新鮮的食材、砂鍋里慢燉的雞湯,還有身旁這個人溫柔的陪伴,心底便會生出一份安穩力量。

  彩子向前半步,輕輕靠近他,安靜地靠在他身側。晚風掠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路燈暖光籠罩二人,影子並排落在草坪之上,安靜相依。

  「之後不管賽程多忙,我們都要留一點這樣的時間。」彩子輕聲說道。

  「嗯。」柴行歌低聲應下,「會的。」

  前路尚有無數球場與風浪,可煙火朝夕,歲歲相伴,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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